她的头发散乱在肩上,她的脸胀得红红的,蓝眸子几乎冒出火星。「你这天杀的又在乎什么?」
「这种词汇。」他揶揄道,按住她不让她挣下床。牢牢困住她之后,他用另一只手伸到她的腰后,解开她的裙扣,衬裙也没有制造什么困难。他开始把它们一起拉下她的臀和腿。
她气得大叫一声,再度试图咬他按住她的那只手臂。他大笑闪开,但未松手,他的眸子灼灼发亮。
「你何不去找你的宝贝妓女?」她吼道。
「因为我宁愿跟你在一起。」他回答道,不让她激怒自己。他把头埋在她的颈肩,深吸她清香的体味。这气味总在夜晚纠缠他,令他半夜从性感的梦中醒来,伸手拥抱她,却发现旁边空无一人。
「我不要跟你在一起。」她咬牙切齿地道。
「你会要的。」他允诺道,用手轻抚她的小腹和酥胸。「记得第一次吗?当时你也不要跟我在一起,但是你改变了主意。难道你一点也不想念我,甜心?这里?还有这里?」他摸索的手先轻抚她柔嫩的酥胸,然后移向大腿。她的双腿紧闭,但他仍旧设法滑入一根手指,找到了亵裤缝,那湿热的感觉令他战栗。
「不。」她话声抑制,别过脸去。「求你!」
「你知道我会取悦你的。」他喃喃地道,抽出手把她的裙子和衬裙完全褪去。没有了裙子的掩蔽;她修长的身材在合身的衣衫和薄棉亵裤的烘托下,凹凸有致。她的白袜用白色吊带勾着。他见过蕾丝吊带和纯丝袜,但它们令他的亢奋程度尚不及眼前的一半。
他用靴头挑去她脚上的拖鞋,踢到床下。「不想让你把床单弄脏了。」
她毫不理会他温柔的挑逗。「你还穿着靴子,你这笨蛋!」她咬牙切齿,气得冒烟。他低声呵呵笑,非常高兴他非常正经的老婆说粗话骂他。
「你若愿意,我就把它脱了。」他自动自发地说道。
「不!」
「该死的!你真是个难以取悦的硬脾气女人。看来你运气好,我是个硬男人。」
她毫不怀疑他的双关语,如果她能抽出手,一定给他一个巴掌。但是挣扎不了多久,她很快就疲累了;几个月的严重害喜,她的体力至今未恢复。徒劳无功之下,她祈祷此刻就会呕吐。
她振作最后一丝力气,试图再逃脱。他毫不费力地压住她扭动的身体,芮莉懊丧地明白自己束手无策。怨愤的热泪滚落,她扭过头去,身体瘫软无力了。
「别哭,甜心。」他就像个猎人,觉察出猎物的放弃挣扎,他的声音低沉而安抚。他放开她的手。「我对不起你没有相信你,但是现在都过去了,让我补偿你。我们已经好久没有做爱了,你不想念吗?你不记得我让你感觉多快乐吗?」
她颤抖地深吸一口气,挣扎着控制自己。「我记得你给我的每一种感受。」她带泪的声音浊重。
他知道她的意思。他顿了一下,脸色绷紧,愧咎几乎令他无以自持,然后他轻柔地揩去她的泪。「那就恨我吧,但是老天,那也无所谓。你是我的妻子,你属于这里、属于我。」
她累了,肌肉在颤抖,抗拒他没有用,她闭上眼。
他翻过她的身子,解开她的上衣,脱下它扔在一边。然后又脱去她的胸衣,她双臂垂落,一动也不动地躺着,毫不掩饰她的胸。
她胸部的变化令他亢奋。它们较大、较饱满,此刻已准备喂哺他们的孩子。她的小乳尖色泽深暗。他脱去自己的靴子及衬衫,目光片刻未离她的胸,然后他倾身用舌尖在她的乳峰上书圈圈。
她轻呼一声,身体拱起。他热热的舌尖令她燃烧,身体内的热流逐渐凝聚。她的酥胸变得令人受不了的紧,敏感得令她几乎落泪,分辨不出是快感或疼痛。
他的呼吸拂掠她的肌肤,令它更加淋痹。他移向另一个乳尖,同样轻柔的舔它。她颤抖了。抗拒着令人冲动的热浪。她的手紧抓床单,扭拧着。不,不!她暗喊,他必须停止,她受不了——
他完全知道她柔嫩的情况,轻轻吮吸它。她喉中发出压抑的轻泣,不再抗议,她抬起了臀。
他的手移向她的腿间,这次它轻易地分开。他轻揉她柔嫩的肌肤,甜美的回忆令他身体冒汗。
「你还记得在书房那次吗?」他喃喃地道,吻她的颈子。「我们仓促得来不及脱掉你的小裤,结果被我扯掉了。」
她呻吟了,他探入的手指令她扭动。她睁开沉重的眼睑,睫毛眨动。「杰克。」
他的名字用那样浓重、无助、渴望的声音唤出,令他的心怦怦跳。她是他的。她不再抗拒、不再思考,她又抬起臂。
他深深吻她。他脱下她的衬裙和自己的长裤,然后慢慢地进入她。她几乎忘记了被填满的无比快感,她的身体强烈地反应着。他咕哝着慢慢挤入,咕哝声变成了呻吟,他停了下来。「弄痛你了吗?」
她双手灼热握着他汗湿的肩,双腿缠住他的臀。「不,别停。别停,杰克,求你——」
他压抑地一笑,笑声满足。「不,我不会停的,天呵!」
他并没有完全进入她,他清楚她在怀孕的状况。他克制着自己只到一定的程度和速度,但是够了。她抽缩了,贪婪地抬起臀,要求他不肯给她的深入。他的知觉爆炸,轻喊一声,他给了她她所要的。
她穿着白袜的腿依旧圈着他。她终于在这种状况下挫败了,而且挫败得如此令人心神俱失的完整。
他的呼吸平稳下来,他的心跳恢复正常,不再要迸出胸口。芮莉瘫躺在他身畔,似乎在打盹。他们身上的汗水干了,他注意到她的上臂凉得起了鸡皮疙瘩。他拉上被单盖住他俩。她的眸子颤抖地睁开,然后叹息了一声又闭上。
她似乎很满足于就这样躺着倚偎着他,但是他明白她的心里是孤单的。原先,她躺在他怀中,头枕在他的肩上,纤手困倦地轻抚他的胸。此刻却没有那份无言的亲昵,没有温存的抚摸,没有缠蜷在一起呼吸着彼此的气息。他一直不知道做爱后那咽倦的几个小时何以如此特别,但如今他知道了。此刻的变化告诉了他或许他打嬴了这场战役,但他并末鸁得整个战争。他要她心甘情愿的抚摸,不是眼前这无言的距离告诉他——她挫败了,但他并未获胜。
鸁回她的心需要时间,但是他知道如何捺下性子。他耐心等待了二十年,计划对麦弗兰的复仇行动。他愿意再花二十年时间教芮莉知道她可以爱他、信任他——只要她允许他有这么多时间。
他翻身将她拥入怀中,不管她是否愿意。亲近自然展现了它的神奇力,他知道方才他们共有的肉体欢愉所构成的系绊,是她无法轻易置之不理的。他要利用他有的一切武器,因为他不能失去她。
「告诉我。」他轻声说道,揉着她额角的发丝。
「告诉你什么?」她淡漠地问道,仍闭着眼。
「关于麦弗兰。」
芮莉最不愿意做的事就是谈起麦弗兰,她累极了,只想睡。其实,就算她清醒着,也不愿跟杰克谈这个话题。他强迫她顺从了他,深深刺伤了她的自尊。她不想再与他谈她不愿谈的事。
她咬着唇,希望他离开。不过,显然他无意离开,于是她说:「不。」
「我需要知道。」他喃喃地道,吻她柔软的额角。
她睁开眼。「『你』需要知道!」她的声音颤抖着压抑的冲动,她的怀孕使她的情绪随时会爆发。「告诉我,我何必在乎『你』需要什么?我需要我的丈夫的支持、信任和关心,你关心『我的』需要吗?」
「对不起,吾爱。我会用一切可能的方法弥补你。」他完全的真诚,或许那真诚显露在他低沉的声音里了,因为她锐利地看了他一眼。
「你怎能弥补这种事?」她问道,肉体和心理的疲惫令她闭上眼。「我想不出怎么可能做得到。」
「总之让我尽力一试。我们结婚了,我们就要有个孩子了。」他的大手滑过她温软的小腹,他希望自己没有浪费这三个月。「他是什么感觉?」痛苦的好奇从他的话中透露出。「你现在能感觉出什么吗?」
她苦笑一声。「哦,能,我一直能感觉出许多。我病得奄奄一息,吐得几乎下不了床;闻到食物就恶心,而且随时想……上洗手间;」她难为情地嗫嚅道,但是话已溜出口。「这里有一种压力,」她把手放在小腹上。「衣服碰到胸就受不了,而且行动太快就头晕。我每天莫名其妙地哭好几次。我累得几乎过不了日子,可是晚上却睡不着。我真是享福极了。」
他呵呵笑了,吻了她的嘴一下。「预产期是几时?」
「三月底。」如今他既然问了,她发现自己无法拒绝让他知道自己的孩子的事。
他的手抚摸着她的小腹,然后滑向她的腿间。她惊叫一声,僵住了。她绝不会相信才做过爱的自己能如此迅速又起反应,但是她的肉体绷紧了。
「你好暖、好湿、好紧。我是那么想要你,真弄不懂麦弗兰怎么会不能。」他的嘴贴着她的喉头,声音模糊。
芮莉屏住气,晕眩地听出他沙哑囗气中的真实。他确实无法了解;她也不懂麦弗兰怎会那样,只知道当时的情形。
「他试过,」她轻语。「两次。但是他挺不起来,他因而生气,弄痛了我。然而仍旧没有用,头两次之后,他就没有再试过。」
杰克闭上眼,抗拒着她的话带给他的痛苦。「他怎么弄痛你,吾爱?」
她并未注意到他的爱语,她的注意力渐渐移向他的动作。他的手指滑入她,她呻吟了。「他做……你现在做的,但是他弄伤了我,有血。好难过;我讨厌它,我恨他。可是你做的时候……啊!对。对,感觉好舒服。」
他倾下身,迫切地爱抚她。想到她的遭遇,一个对性一无所知的处女,面对像麦弗兰这样残暴的人,他的心绞痛。如今他明白何以第一次爱她时,她没有流血了。他并不遗憾没有得到那小小的纪念,只难过她曾经受伤、受过惊吓。
他是唯一爱过她的男人、是她唯一接纳在她怀中和体内的男人。这份明白令他涌生占有的快感,不管她愿不愿意,她已无法挽回地属于他。这辈子他绝不会让她离开他。
杰克吩咐梅兰将芮莉的东西搬回他的房间。他若以为芮莉会这样做那可会大失所望,他很清楚他们之间的状况仅改善至休战的程度。她并没有在肉体上再抗拒他,但是她的态度矜持,眸子依旧冷淡、他知道她没有原谅自己,不过暂且够了,她已回到她属于的地方。
次日,杰明问:「怎么回事?」
杰克粗率地解释了情形。
杰明摇着头。「该死!我真不懂女人。你预期是东,她们就往西;就算你已经料到她们会往西,她们的反应还是与你的预期背道而驰。」
杰克同情地咧嘴笑了。杰明对艾玛毫无进展。「你放弃了?」
「这样也好,对,我想是放弃了。酒女比淑女单纯多了。冬天来临之前,我要去圣塔菲一趟,让自己享受享受。」
戈威尔隐姓埋名悄悄回到圣塔菲,反正短时间内不会发生任何事。冬天来得快,春天比较适合他的计划。数星期前他和『牛蛙』分道扬镖:『牛蛙』将召集他的一些旧识,然后在二月底左右与他会合。威尔高兴『牛蛙』离去;他并不信任那个杂种,说不定他会给自己吃暗枪,然后照样进行威尔自己设计的计划。
他一向坐在酒馆的后门附近,因为谁也不知道何时会需要迅速逃脱。这天他正坐在这样的一个座位上时,一名高大的黑发男子悠哉地走了进来,朝吧台走去。他腿上系着那把用旧了的手枪,和他从容自信的步伐,说明了他对武器使用的娴熟。他的姿态并不嚣张,只有坏脾气的小孩子急于扬名才会作出旁若无人状。这个人的态度似乎他知道自己能应付任何不利于他的状况。他的气质、模样看来奇异的眼熟。
威尔窥看一眼那人的长相,一股寒意窜上他的背脊。一时之间,那人像极了萨杰克,但威尔立刻看出不是他。不过,十分酷似。怪了。
一名浓粈艳抹、眸子疲累的黑发酒女坐直了身子,老练的目光上下打量陌生人高大的身材。她姗姗走了过去,眨着睫毛,用手滑下他的大腿。他低头看她,咧嘴一笑,点点头。
他们转身向窄楼走去。威尔立刻低下头让帽子遮住脸。他听到陌生人说:「你叫什么名字,蜜糖?」
声音也熟悉,但并不真的认识,仿佛他曾见过这人一、两次,只是没有认识对方。不过,妈的,他真像萨杰克。威尔一直低着头,可能是另一个姓萨的,那个弟弟。他狂喜不已。老天,多好的机会!给他五分钟暖身,等他们打得火热时,踢开门,让那杂种来不及弄清楚怎么回事就饮弹呜呼。唯一令威尔坐着没动的原因是,他不知道萨杰克是否在附近。
他在哪儿见过这个男人?
然后他想到了,他脸色苍白。威尔见到他时他留了胡子,不过绝对是同一个人。他是小田,那个有天下午来到牧场受雇的枪手,不过他只待了一、两天就悄悄地走了。其实他不叫小田;他姓萨,而且他一眼就会认出威尔。
威尔仔细看了一下酒馆,没有看见一个熟人。这不代表任何意义。萨氏兄弟雇了许多新手,此刻酒馆内可能有不少萨氏的手下,包围着他。
他不能上楼,得另外找个时间,找个更好的机会。他谨慎地避开每个人的目光,起身由后门溜出去,来到馊味四溢的小巷后,他拔足奔跑,差点滑倒,但及时用双手撑住身子。他的左手沾到一种粘粘的、酸臭的东西,威尔一边骂一边爬起来,拚命在墙壁上擦去手上的粘物。这又是他要跟萨家兄弟算的另一笔帐。
他钻到街上的行人中,乘机在马槽中洗了手,然后匆匆回到他睡觉的地方。那地方只是挨着一座马厩搭建的棚舍,四壁是用薄板钉在木头上,缝隙足以让子弹穿过,而且到了晚上寒风刺骨。他得赶紧找个较好的住处。
他与金吉克共住这间棚舍,老金已经蜷缩在毛毯中,睡大觉去了。威尔用靴子顶顶他。「老金?醒醒。萨家杂种有一个在镇上,也许两个都在。」
金吉克立刻清醒,既没有咕哝也没有揩眼睛。他坐起身子。「是杰克?」
「没看到杰克,是他弟弟,不记得他叫什么了。他就是那天到牧场上自称小田,然后很快又走了的家伙。我猜他是来跟杰克商量事情。天杀的杂种,居然在我们眼前设计一切!」
老金默不作声。威尔的这项新计划太笨了,但是跟他说也无用。他心心念念认为那小女孩是他的,他对牧场有权利。妈的!威尔居然跟弗兰一样发神经了。老金一向跟着威尔飘泊惯了,但是看来是该分手的时候了。
「看来我不会跟你回牧场了,威尔。」金吉克终于说道。「听说沿着蛇谷的那片土地很美很空旷,适合我隐姓埋名过日子。我想我会去那儿。二十年前我有胆子对付姓萨的,甚至任何人,但是我老了二十岁,动作也慢了二十年,该是我考虑退休的时候了。」
「我不愿听到你说不打算跟我去了,老金。」威尔说道。「我们在一起好久了,不过一个男人该做的事就得做。」
「很高兴你了解这件事。我一早就走,免得别人看见。不知这萨氏的手下有没有人认得我?不过如果不认得,我希望保持现状。」
老金钻回毯子里,听见威尔也照样睡了。过了一会儿,老金又开始打鼾,他没有听到扳机按下的声音,就算扳机扣下的刹那间他听到了子弹爆炸声,对他也没有用了。戈威尔的子弹从老金的后脑射入,将他前脑的一部分溅在墙壁上。
戈威尔卷起毯子,收拾行李,这一带冒出一声枪响不太可能有人来调查,不过还是走为上策。他看看尸体。「我说了,该做的就得做,」他低声说道。「不是同伙,就是敌人。」
19
这一年的初雪降临得早,虽然只是薄薄的一层敷在地上,但透露出将届的寒冷。这天早上,芮莉下床来到窗前眺望初雪时,她第一次感觉到孩子在肚内动。她一动也不动,按着小腹,等待胎动再出现。
杰克正在套靴子,注意到她的一动也不动,他抬起目光。「怎么了?」
「宝宝在动。」她低声说道。
他走到她身边。她只穿了胸衣,望着她半裸的模样,他感到一阵冲动。她抬起手让他摸她的肚子,他则用另一只手拥着她。他们这样站着一动也不动,直到胎动又出现了,是一种令杰克几乎无法察觉的踢动。他屏住气,心怦怦跳。在这之前,宝宝在生长的征兆多半对芮莉是不舒服的,但这却不同,这不只是征兆,这是生命!
她让自己靠着他,知道试图跟他保持距离他没有用。他随时跟她做爱,跟以前完全一样,而且性欲愈来愈激切,并未消退。她的身体无一处对他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而且怀孕反而使她反应更强烈,甚至皮肤都有感觉。有时她觉得自己会沉溺在性欲中,但是在他们吵架之前两人间的那种愉快嬉戏并未恢复。
反而,她讨厌他对她在肉体上的吸引力,因为他心中并没有爱。即使经过了这么多事故,她仍然爱他;若非如此,他无法伤害她至斯。他关心她,她认为只不过是怀了他的孩子,所以他难免会关切。而且他喜欢跟她睡觉,这点十分明显,但是他那两片棱角分明的唇,从未吐出过一个爱字。
她憎恨他对她的缺乏信任,他居然会相信她能作出那负心的事仍令她耿耿于怀。他的指责来自依旧纠缠着他的家族仇恨;即使麦弗兰已死,杰克心中的怨恨并未消除。有时芮莉几乎感觉得到麦弗兰仍在屋子里,还有杰克父母的幽魂,一起让仇恨生生不息。
她若带着孩子离开是最上策。她不愿孩子在仇恨环伺下长大;她要孩子在一个没有阴影的房子里快乐地长大。离开的念头天天向她招手,但它的困难度打败了她。她怎么离开?她能去哪儿?更甚者,艾玛和茜莉都不想离开。虽然当杰明不看艾玛时,她时常用哀悲的眼神看他,但牧场已成为她的家。她不会离开它或杰明,就算他显然已对她不感兴趣了。
茜莉长大了,很快地脱离了她顽童般的心境。她沉静多了,庄重多了。现在她的衣服、头发经常是整齐的,走路也不蹦跳。她仍旧经常去哄『如比』,试图与它交朋友,但似乎不再对它着迷。不,茜莉也不会想离开。
杰克扳转她的身体,伸手滑上她的胸。芮莉抬头看他,目光庄重;他的目光却带着明显的意图。他才穿上衣服,但衣服又轻易地脱下。他牵她回到床上,又过了一个小时他们才离开房间。
冬天来得猛烈,酷寒甚于霜雪,但两者皆令人无法轻忽。芮莉的身材变得拥肿了,人人一看就知道她怀孕了。她的心情改变了,变得更沉静而且梦悠悠的,经常沉浸在腹内孩子的变化中。一切都在她的控制之外,至少晨吐的现象完全消失,身体上她感受美妙极了,只是仍然容易疲倦。
她原以为拥肿的身材会稍减杰克的性欲,但是不然。他对她十分小心,采取各种不让他的身体压到她的姿势,而他似乎觉得她仍如往昔一般讨人喜欢。她若想过这一层,或许她会安心许多,但她从未想过其它男人在老婆怀孕期间是否如此殷勤体贴。
十二月中,安琪分娩了。她已难产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有人听到她的房中传来喊叫声。梅兰和洛拉都不愿照顾她。芮莉自己也不愿意,但是觉得必须为她做点事,或许是自己也怀孕使她对安琪有较深的怜悯。无论如何,她披上披肩,越过庭院,来到工棚后。梅兰摊开手,无奈地跟了出来。
芮莉进入小房间时,安琪枕在硬枕上的头扭了过来。她张开贝齿想露出原先妩媚的微笑,但结果却像在扮鬼脸。「哦!你是来看看轮到你的时候会是什么情景?」
房内的脏乱令人吃惊。虽然有个小壁炉,但火已熄,而安琪又没有办法重燃起它,因此房里寒得刺骨。虽然如此,安琪灰白的脸却冒着汗,突然又是一阵阵痛将她的脸扭成一团。
「快,把火点起来。」芮莉吩咐道。她也不知该怎么做,但至少可以先把房间弄干净及暖和些。在梅兰的协助下,她勉强换上了干净的床单。梅兰有经验,她接过手,脱下安琪身上的脏内衣,换上梅兰自己的睡衣,因为她的身材胖大足够遮住安琪肿胀的胸脯。
安琪的难产从下午一直持续到入夜。她可爱的黑眸子洼陷,双唇被牙齿咬得汨血。
杰克敲门,把芮莉拉到房门外,裹在他穿的厚羊皮外套中,用他的体热温暖她。「让梅兰去处理,」他催促道。「你不需要在这儿。」
风从她的裙摆灌入,她囗中吐着白雾。「换了是我,我会需要任何人的帮助。」她靠在他结实的身体上,他的孩子在她的身体里猛动。「我想她会死。」她小声说道,声音奇异地缥缈,并不仅因为她自己再过几个月就要分娩了,而因为安琪是如此孤单,将如此不被爱地死去。
如果安琪真的快死了;杰克不愿芮莉在旁边看着它来临。他想蛮强地逼她进屋,但她不肯退让。他正要强抱她走时,她抬起苍白的脸说:「如果我有能力时不肯帮助别人,怎能指望别人肯帮助我?」
「你的状况不同,你有家人——」
「安琪没有,她一个亲人也没有。」她用手指按住他的唇,这是自从她告诉他怀孕的事之后,第一次自愿地抚摸他。那轻轻的一触悸动了他的灵魂,他颤抖了。他找住她的手,将她的掌心按在他粗糙、冰冷的脸上。
「要我让艾玛来帮忙吗?」他的声音粗嗄,几乎无法说话。
「不,」芮莉笑容顽皮。「她没有结婚,没有用的。不过也许——如果洛拉肯来,问问她,但是别命令她,这该由她决定。」
他让她回到那带着鲜血的铜腥味的小房间内,只希望她不是那么负责任的淑女。
洛拉来了,告诉她们厨房桌上已替她们留了晚餐;她们先去吃饭,她留在小房间。梅兰匆匆去吃了晚饭,但芮莉吃不下任何东西。她累了,而且胃有点翻腾。
安琪闭眼躺了一个小时。她仍未睁开眼,但却用异常有力的声音说:「你也去吃吧。我若能吃也会吃的。」
「我不饿。」芮莉回答道,一面揩拭安琪的脸。阵痛的频率急促,有一阵子几乎规律了,但什么也没发生,此刻它的频率却拉长了。
这是安琪最后一次说话。近午夜时,她生下了一个有一头跟她母亲一样黑鬈的头发、发紫的额上缠着脐带的胖娃娃。芮莉将小尸体裹在一条毛巾里,她的心碎了。
她们止不住如注的血,而安琪虚弱得无力为生命搏斗。她已失去知觉,根本不知道她的女儿已在挣扎出世时死了。数小时之后,她也死了。
梅兰和洛拉负责清洗尸体好入土埋葬,不肯让芮莉帮忙。她回到屋内,身体疲惫、虚脱。她自己的孩子在她肚子里快乐地踢着,让她知道他安好无恙。
出她意外地,杰克坐在厨房内,捧着一杯不再冒烟的咖啡。她走进去时,他抬起头。
「她们母女都死了。」芮莉的声音呆滞。
杰克起身将她拥入怀中。当他抱着她回房时,她抓着他的衬衫哭了,她的热泪沾湿了他的肩。
生命和大自然均未停滞。
牧场上的工作无日停歇,芮莉的腰围持续增加。虽然她知道在孩子出世之前还会增加相当的体重,但是身体重心移动使她经常觉得失去平衡。如今孩子在运动时,她摸着肚子可以分辨出脚、肘、手和膝。
「上帝!」一天晚上杰克惊异地说道,那只小脚踢在他手上的力量好强劲。「这感觉简直像两只野猫被困在一个袋子里,挣扎着要出来。」
「谢谢你,真安慰。」
他咧嘴笑,继续懒懒地摸她的肚子。「你想可不可能是双胞胎?」
「不可能。我数过一个头、两只脚、两个膝盖、两只肘、两只手。无论他的位置在哪儿,只有一个孩子。」
他松了一囗气,想到她要生一个孩子已经够怕人的了。
一月杪,茜莉从贮物间拿了个苹果给『如比』吃。那是个美丽的冬晨,气候干冷,地上覆着数寸雪,但天空万里无云。她好兴奋。也许,只是也许,路易会到她在厩楼上的秘密藏身处找她。如今冬天到了,男人们多半在庄院附近,难寻隐私。等春天来了,她想,她和路易可以骑马出去找个隐密的地方躲起来,整天做爱。
『如比』正在最大的畜栏中腾跃,哼着、甩着头,仿佛运动得很愉快。它的大鼻孔冒出两道白气,暖阳下,它的皮肤像磨亮的红木。
茜莉爬上栏杆,满足地望着它。它鲜少嬉戏,因此她并不试着哄它来吃苹果。时候到了,它自然会改掉怪癖,自动过来接受她的招待。它已经有几个星期没对她发怒,她拍它的颈子时,它也不再惊跳闪躲。
它真美丽,她心想,几乎跟路易一样美。他们都是高大的动物,危险而且本能单纯。
路易。茜莉颤抖了一下。她脑中只要一想到他的名字,她的身体就温软起来,就像他们在做爱时的感觉一样。她的酥胸刺痒,她想到了他吮吸它的滋味。路易。
她的手松了一下,苹果掉在地上。她蹲下身子,从栏杆间探手抓它,但是它离她的指尖足足有一尺远。『如比』在畜栏的另一端,高昂着头。她够安全,她心想,于是爬过栏杆。
她们在屋内都听到了怒马的狂嘶,夹杂着男人的喊叫声和奔跑声。还有另一声尖叫,只有一声,但这一声不一样——它直穿芮莉的心。
她往外跑,艾玛试图拦住她。「芮莉,不!」艾玛的手用力抓着她的手臂,但芮莉猛力甩开她。她的脚在雪地上飞奔,她毫未理会自己臃肿的身体。
「茜莉!」她尖喊,但没有回音。
畜栏里,一群人已用数根绳索绑住『如比』的头,强制它站定。其中一人是杰克,他跃下马,奔向雪地上的一团小身体。当他弯下膝盖时,看见芮莉向他扑来,脸白如纸。
「杰明,抓住她!」他大叫。
杰明奔过来,拦住她不让她跑到畜栏内。他从后面抱住她。她又踢又挣,但他的铁箍紧紧地困着她。
「放开我!」她尖叫,试图抓他的脸,泪水滚落她的脸颊。「茜莉、茜莉!」
杰克移动身体,挡住芮莉的视线,但是她仍看得见茜莉的蓝色围巾,此刻沾满了泥土。她的裙子、白色的衬裙、一只小鞋子孤零零地躺在雪地上,一丛金发在风中飘动;还有许多红色——茜莉没有穿红色的衣服。
「拿块毯子来。」杰克扭头厉声大喊,有人应声跑去拿毯子。
芮莉扭动着,试图挣脱。杰明在跟她说话,试着让她镇定下来,但是他的话毫无道理。艾玛呆站在他们左侧,双手捂着嘴,仿佛制止自己尖叫。她的棕色眸子在她惨白的脸上宛如黑色。
毯子拿来了,杰克用它包住小身体。路易骑马赶来,僵硬的表情绷紧了他的脸。他不吭声,下马钻过栏杆。
杰克正要抱起茜莉时,路易说:「我来抱她,」他的声音紧紧的。「你照顾你的女人,我照顾我的。」
杰克锐利地看他一眼,看见了路易眼中蚀刻的东西。他又看看娇小的一动也不动的女孩,温柔地摸摸她沾血的脸颊,然后将茜莉交给了这个曾经爱她的男人,走向芮莉。
她不再抗拒杰明,只是一动也不动地站着,脸上只有眼睛有颜色。她连围巾也没戴。
杰明放开她,她一个人站着,身体僵硬。她搜索杰克的眼睛;想找出一线希望,但什么也没找到。但她仍然必须问,必须亲耳听到它。「她活着吗?」
杰克想一把抱起她进屋去,让她在床上松弛温暖后,再将不得不告诉她的话对她说。但是她在等着,内心绷得紧紧的,他知道除非她知道了答案,否则不会走的。
「不。」他说道。
芮莉摇晃了一下,他伸手要扶她,但是她立刻站稳了,下巴抬得高高的。「请把她抱进屋里,」她的声音凄厉但克制,仿佛她若失去控制就会崩溃。「她需要……她需要清洗。」
路易抱着茜莉进屋,风将她的头发吹在他手臂上,挑逗他的脸颊,他脸色僵硬。芮莉和艾玛跟着他后面,挺着肩;杰克和杰明走在后面,两人望着前面挺直的背脊。杰克只想将芮莉拥入怀中,尽可能安慰她,但是他忍住了,现在安慰她会让她脆弱,而她需要一切可能的力量。
梅兰和洛拉用围裙捂着嘴哭泣,亚娜则把手捂在口中。「我们需要水,麻烦你们。」芮莉轻声说道,示意路易上楼。
他把茜莉放在她的床上,跪在旁边,缓缓将她的一撮发丝缠在手指上。毛毯盖住了她的脸,但头发露在外面。「我爱你。」他对了无生命的女孩说道。没有回音。他的心快死了。
芮莉按住他的肩。她一直不知道,但如今她明白自己早该猜到了。自从认识路易后,这几个月以来,茜莉变了。「她也爱你,你使她快乐。」
他吞了囗囗水,将她的发丝拉到他脸上,它仍有茜莉的气味。「我们是情侣,」他浓浊地说道。「从来不感觉它是错的。」
「它没有错。」它违背她们受过的所有教条礼法,但它没有错。芮莉猛然惊觉到自从来到这荒野西部,她们的生命改变了太多,她改变了太多。当她初踏上这片土地时,她的生活一直受到社会上所谓的正派体统的规范,但当优先级与爱情抗衡时,它微不足道了。
爱情令茜莉从一个女孩变成了女人。她曾经满足,不再飘荡不定地寻找足够的美丽和快乐,来满足她的需要。她在路易身上找到了它。
梅兰依旧啜泣着,取来了水。当她放下水盆时说道:「你若愿意,我来替小姐清洗。」
「谢谢你,不过艾玛和我可以做 」芮莉温和地说道。这将是她们能为茜莉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杰克上楼把路易带走,杰明正在监督赶造一具棺木和新坟;芮莉和艾玛轻轻地剪开茜莉已被扯裂的衣服,开始洗去她身上的泥土和鲜血。『如比』锐利的蹄造成了无数处深深的裂囗,但多数在背上。她一定是用双臂挡着保护自己,她的后脑被它致命地一击踩中的部位扁平柔软,但她的脸蛋完整无伤,只有额头上有几道擦伤。她们洗了她的头发,梳干它。她闭着眼,像个沉睡中的孩子,长睫毛垂落在白纸般的脸颊上。她们替茜莉穿上她最喜欢的衣裳,望着躺在床上的她,芮莉心想,她看起来仿佛只要摇摇她就会醒过来,但茜莉的生命精华已消逝了。
这天晚上芮莉没有睡。杰克坚持要她上床。她上床了,但是躺在他怀中,她睁着灼灼燃烧的眸子。她哭过,但泪水并未带来发泄感,此刻它根本不流一滴了。伤痛拉着她的心,锐利而一刻也不停。她从未想象过生活中没有茜莉,她的妹妹像阳光一般开朗灿烂,没有了她,一切都变了,都黯淡无光了。
她的孩子动了一下,芮莉摸摸他。「她是那么盼望这个孩子,如今她永远见不到他。」
杰克也没有睡。他太了解芮莉的心境,他自己的失落感同样椎心。再也没有讨论跨骑的问题或决定小猫的性别,再没有她的语惊四座、没有寻找那些她丢在古怪的地方的物品了。
他紧拥着芮莉,他整夜都没有放开她,他也无此意念。「如果是个女儿,你愿意给她取名叫茜莉吗?」
芮莉的声音几乎裂开。「我办不到,现在还不能。」
一个小时之后,她才又说:「她看起来好漂亮,是不是?」
「像个天使。」
「我们得照顾她的猫咪。」
破晓是用神奇的色彩构造而成的,有金、有红、有淡粉,一道道洒向紫蓝色天空。茜莉会着迷的。芮莉望着天空,想到如今没有茜莉在看它,破晓也少了一份欣赏。她没有黑衫以致哀,但是在西部它并不像在奥古斯塔那般重要。哀伤在她的心里,不在她的衣服。
她随手将头发盘成一个髻,杰克替她扣上衣服。她又望向窗外说:「我要那匹马给处决。」
杰克知道报仇的需要,知道它能如何灼烧一个人。他握住她的肩。「它是只愚笨的动物,芮莉,我们曾经一再警告她要小心它。」
「它是个凶手。上次你离开时,它踝死了一个墨西哥工人,你知道吗?当时就该把它枪决的。」
如果解决了『如比』,杰克为这匹种马作的一番计划就泡汤了。『苏菲』怀了小马,但他已打算多买几匹配得上这匹种马的雌马。他要养一群强健、高大的骏马;他伤心,但处决那匹动物并不会让茜莉复生,不会达成任何功用——除了『如比』的死亡和随之而去的优良品种。芮莉从一开始对这匹种马就相当情绪化,所以杰克并不期望她此刻会作出任何理智的决定。
不过,将来也许必须处决它;如果没有人敢接近它、训练它,那就别无选择了。杰克想等一阵子看看情况,再作无法挽回的决定。
「我不会下命令把它处决了,」他说道,看着她的脸色变得更加抑郁。他扳过她的脸,让她面对他。「暂且不会。我并不是说一定不会,我的意思是我要仔细想想,再做无法挽回的措施。」
「茜莉不会复生了,难道那匹该死的马比她还珍贵?」
「不,该死的,但是杀了它也不会让她复生呐。」
「至少,它能达成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不必看着谷仓,知道它又饱又暖、安全地在里面,而我妹妹却躺在坟墓里。」
他们埋葬了茜莉。那天,阳光灿烂地照在她的棺柩上,令苍白的新木闪耀着一抹金澄色。几乎跟她的发丝一般。
这天晚上大家都提早回房,提不起劲聊天。艾玛望着杰克带着芮莉走进他们的卧房,他的手臂既占有又温柔地搂着她的腰,关上房门将他俩锁在没有别人会闯入的隐私世界中。杰明经过她身边,轻声道了晚安,回到他自己的卧房。
艾玛谨慎地关上她的房门,洗澡更衣后,却根本无法上床。她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身体前后摇着,默默地哀悼。
死亡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决断、如此不分青红皂白。短短的一、两个月中,它夺走了一个没有姓名的婴儿、一个没有人爱的妓女,以及一个笑容令人心碎的女孩。她们没有得到任何允诺,没有再多一年、一个星期,甚至一天的生命。婴儿出世了,此后他们的生命每一天都是风险。人可以逃避生命,却躲不过死亡。
茜莉在世时,视生命如最大的喜悦。她赞叹它好美,除非被迫,她根本不理会它的丑陋。她一直想逃避生命的那一面,但到头来它却找上她。
到头来,他们拥有的都只是片刻 永恒的现在。人可以计划未来,可以努力尝试,但没有任何保证。
芮莉有她的丈夫,他们的孩子在她的肚内生长;茜莉曾渴切地伸出手拥抱她的爱。但是她——艾玛,却拒绝了向她招手的爱。哦,她曾经有很好的理由,而且或许那份爱并不是她所希望的,但是它曾向她张臂,她却拒绝了它。
如果杰明活不过今夜,她会作何感受?
一只巨掌掐住她的心,泪水由眼角滑下她的双颊。他也许永远不会回报她对他的那份付出,但这并不会使它减损一分。她曾拒绝他,而他已有数月未再要求过她了。她孑然一身,却是出于自愿。
她站起身,吹熄了灯。枯坐愁想无济于事。她需要睡眠,但是她无法上床。她停下脚步,盯着黑暗中的一片雪白。一张冰冷、空虚的床,正如她一般冰冷空虚。
她冲出门,奔过走廊。她不假思索地推开杰明的房门,她的眸子不顾一切,而当他手握着枪霍然转身时,她猝然停住了。她低头看着那一动也不动、瞄准她的头的枪管。
杰明把枪朝天花板瞄准,然后缓缓放松扳机。「别再做这种事。」
「我不会的。」
他只穿着长裤,额角的头发仍湿淋淋的。艾玛盯着他宽润的胸膛;肌肉结实而且覆着黑毛,她感觉双膝发软。
「有何贵干?」
「我——」她住口了,喉咙抽紧。她的手指挥入木门框。「杰明——」
他面对她,等待着。
「我要你抱我,」她小声说道,一手盲乱地伸向他。「今晚别让我独自一个人。老天!我不想死时还不知道跟你躺在一起是什么感受。」
他叹息了,握住她的手,粗糙的手指温暖而安慰。他已经放弃了她会来找他的希望,只是他一直无法放弃这个梦想。这几个月来,他不再逼她,并不是因为他不再那么想要她,而是因为他所能给与的对她并不公平。他仍旧讨厌结婚的念头,而它却是一个像艾玛这样的女人应得到的。但是他新近培养出的顾忌并未发展到拒绝她的程度,何况她只穿着一件薄睡衣来到他的房间,央求他抱她。
欲火已经在他体内奔窜,他眯着灼灼的眼睛看她。「你知道我不会只是抱着你,是吗?我没有办法跟你一起躺着而不进入你,艾玛姑娘。」
「我知道,」她挺起肩,虽然她柔软的唇在发抖。「我也要它。」
他将她拉入房间,关上门。当他轻轻松开她的头发,像一块黑斗篷似的落在她肩上时,她在颤抖。他拿起她的双手放在他的肩上,然后低头封住她的嘴。艾玛的眼睑扑簌闭上,她倚偎在他身上,倚偎在他奇妙的温热和力量上。如今她已跨出了这一步,她感觉在自己的性亢奋下有一种深切的宁静,仿佛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他抓住她的衣角,掀起它。她抖得更剧烈,双手微动仿佛想遮掩自己,然后她任它信任地搭在他肩上,让他低头看她窈窕、白晰的身体。杰明觉得喘不过气来,她是那么细致,令他自觉粗糙笨拙,潮涌的欲火极可能伤到她。他伸手摸她的胸脯,惊叹它的柔滑和他的手与它黑白分明的对比,然后他托起它,俯头吮住它。
无法思议的热流冲向她;他的气味熟悉得令人酸楚;亘古以来女人可以凭原始征兆认出配偶,她也一样。当他将她放在他床上时,她心甘情愿。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她小声说道。
「我会教你。」他喃喃地答道,一面吻她的颈子、耳朵和嘴。他酸胀的坚挺想进入她的需要令他颤抖。但这是她的第一次,自制是最要紧的。「你好甜,艾玛姑娘。」
他移向她的胸,吮吸她的乳峰,一阵阵火苗窜过她的血管,艾玛呻吟了。时间消失了。他的手和嘴遍布她的全身,尝她、感觉她。当他触摸她的腿间时,她惊跳了一下,不过灼热的快感迅速吞噬了她的惊愕。当他伸入她,试探她的反应和处女膜的抗拒力时,她又惊跳了一下。她瑟缩避开那略微灼烫的感觉,但他轻轻揉抚她,她嘤哼着,转动臀部寻求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