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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琳达·霍华 当前章节:15394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50

「待会儿,」他眨眨眼说道。「你会更喜欢那间卧房。」

她答不出话。想到即将来临的夜晚,她几乎瘫痪,于是她强迫自己不去想它,就这样熬过了婚宴。

这是一次出奇沉默的聚会,只有少校滔滔不绝,其它人只以单字作答;艾玛则一直把茜莉带在身边。芮莉努力在适当时刻微笑,在洛拉准备的晚宴上与宾客寒暄,但是她太紧张了,只能像个木头人似的做出一个优雅的女主人应有的动作。

麦少校不停地摸她。芮莉注意到老戈不停地看茜莉;而罗杰克则不停地看她,不过此刻他的表情却莫测高深。

她真希望自己未曾同意嫁给麦弗兰。她想到自己的婚礼大概是她参加过的婚礼中最令人不快的,而且她是其中最不快乐的人,想到这儿,她不由得莞尔。不过,当麦弗兰用恼人的占有态度摸她时,那莞尔感迅速消失,她感到恶心,仿佛他故意当着那两个男人的面与她调情。

一时间,她沮丧得不得不别过脸去,却发现自己又与罗杰克对个正着。他冰冷的眼睛迎上她的,然后瞥了一眼麦弗兰。当他又回视她时,眼中露出一丝了解之色,她感到好羞辱,他竟然知道她害怕今夜麦弗兰会对她做的事,这实在令她受不了。

她的脸色一白一红。她想逃离餐桌,不禁紧握双手。她从来不知道男人可能会想象她的睡衣被掀起的模样,但是她确定罗杰克此刻想到的就是这些。她从小养成的谦和此刻完全转变成暴怒。

当然,唯一可行的方法是假装没有注意到他,这就像睁一眼闭一眼假装看不见,但总比困坐受辱的好。

罗杰克望着她的脸色忽白忽红,他明白原因,甚至微觉怜悯,原来,她并不是个冷血无情的洋娃娃。她吓坏了——这是应该的,不过她不可能知道。麦弗兰对女人急促、粗暴是出了名的,同时也不是个有品味的家伙,只不过,这次看来他倒给自己找了个淑女——这淑女真倒霉。

罗杰克发觉自己不喜欢麦弗兰蹂躏她,这令他气坏了自己,但事实如此。麦弗兰不会欣赏她的白晰细腻,不会好整以暇地给她快乐。她太细致了,那杂种配不上她,而且她有种,没有几个男人敢像她那样瞪他,用眼神向他挑战。通常一般人都不愿正视他的脸,他们只会看他一眼就迅速移开目光。但是这个白晰、兰条的女人却像块岩石似的屹立不摇,而且以眼对眼向他挑战,她的态度宛如她是女王,他是她最低下的子民。这念头出乎意外地激起了他的怒火。罗杰克很少让自己感受任何情绪,他尤其不愿对麦弗兰的老婆有任何感受。

但是它确实存在——怒火、尊敬、欲望。天!没错,是欲望。他不该有任何这种感觉的,不能有。迟早,他得处理她的问题,而他不愿自己的脑子被这些无谓的念头和情绪蒙蔽。他不能让自己有丝毫软化,现在还不行。

他刻意去看她的小妹。她真是不容否认地可爱,而且她那双深蓝色眸子里的神情既甜美又快乐,不过她有一种他无法理解地捉摸不定的气质。或许她是脑筋单纯,不是笨,只是单纯。她只是个美丽的孩子。

但是寻求转移注意力并不管用。他又回视麦弗兰的老婆,仇恨的影像再度浮现在他脑海中,但是他谨慎地保持面无表情。麦弗兰,谋杀了他的父亲。麦弗兰,强暴了他的母亲,然后还朝她的头开了一枪。麦弗兰,窃取了属于他母亲家族有一百年的土地。麦弗兰,派出年轻的枪手戈威尔去追杀两个小男孩,而且差点得手。麦弗兰,如今住在罗杰克自小生长的优雅巨宅中,而当年,这整个山谷被称为「萨氏王国」。

萨杰克回来了。他来取麦弗兰的性命,取回他的山谷,直到今天,他只要这些。

如今,他还要麦弗兰的老婆。

芮莉穿着她长袖、高领的雪白睡衣,靠坐在枕头上。她好冷,冷得透骨,但是她不能发抖。她的身体沉重,动弹不得;她的心缓慢地怦跳,跳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艾玛本来要她把头发放下来,但是她坚持照旧盘着它,辩解说若放下来会看起来很可怕,其实,芮莉是不希望自己在少校眼中看来太迷人。这只是一项小小的防御措施,但是她觉得它可以帮助她心情平稳些。

床幔已掀开,系在四柱上;梳粈台上的烛台中点着三根蜡烛,幽幽映照着卧房,芮莉奇怪为什么不点油灯,那样房间会较明亮些。楼下有油灯。明天她会问问梅兰。

不过,今晚或许幽暗些比较好,或许她甚至会吹熄蜡烛。她考虑着正要掀被下床时,相连的那扇门开了,少校走进她的房间。

她僵住了。他穿着一件深色睡袍,但是下摆露出一双毛茸茸的腿。在他瘦长的小腿相较之下,他的粗颈厚肩显得更突兀。

但是最令她害怕的是他的脸。他的表情是那样毫不遮掩的期待,令她只想死去。老天?他打算对她怎样?

他走到床边,脱下睡袍,露出一件及膝的白色睡衣。

「唔,女人,你准备好了吗?」他的声调再度出现那种色迷迷的囗气。

她勉强发出同意的声音,但这却是谎言。她永远不会准备好。

「那就躺下。你打算坐着来呀?」他大笑。

她简直动不了,但是终于设法移动姿势平躺在床垫上。他上床扯起被子,躺在她旁边,芮莉的肌肉更抽紧了。她注意到他的眼睛是棕色,他粗厚的下巴上覆盖着一层胡髭,她还闻到他身上传来一股香味,如此接近地并躺着,她被那股又香又杂着汗水的气味冲得几乎作呕。她拚命提醒自己他看起来似乎很干净,他只是相当粗壮的人,很自然易出汗。

他俯身用他的嘴压住她的,她可以尝到他上唇的汗水味。她极力把头往后仰入枕头中,躲开他。

奇异的是,这个吻似乎令他亢奋起来,他开始呼吸急促,粗大的手扯她的睡衣。芮莉紧握拳头,极力准备接受赤裸的一刻,至少,他们仍在被子里。

但是当睡衣落至她的腰际时,他踢开被单,跪起身子。芮莉闭上眼,羞辱得无法思考,他正在看她的『那个地方』,她从不记得任何人做过这种事。他居然看见她赤裸的腿已够教人惊愕,但是他直盯盯地看她的私处却是太可怕了。

屋内只有他急促的呼吸声。他把手放在她赤裸的腿上,她吓得肌肉惊跳。「很舒服吧,是不是?」他喘息道。「等着,还有更多。」

她受不了了,不可能比这个更可怕了。他分开她的腿,酸水在她胃中翻腾。老天!他在盯着她的双腿间看。她连作噩梦也没想到会这样。

他挪动身子跪在她分开的双腿间,她感觉到他在用手指磨它上面,然后,他突然将一根粗指伸入她体内。她猛睁开眼,浑身僵硬,一股剧痛贯穿她。他的手指像磨砂纸一般刺破了她薄弱的处女膜,那痛楚和他的做法终于使她受不了,她的脚跟嵌入床内,全身肌肉绷紧地排斥那可怕的刺入。

他用另一只手拉起他的睡衫,正揉拉着一根丑陋、血管贲张的东西。她惊恐地看着他,突然明白他要做什么了。她的身体绷得更紧,硬得像块板子。那根丑陋的小东西在他手中软趴趴的,他咒骂起来。

猝而,他俯下身体,用它顶她。芮莉作呕了。

麦弗兰浑然不在意她的僵硬,他预料到的;她是个淑女,不像安琪是妓女。他注意的是他没有反应的那根肉,他气坏了。妈的,他从来没有这种毛病过!虽然受过伤,他仍能一直在女人身上尽情享受,但此刻不管他如何用力拉它,他的命根子依旧软弱无力。他狂乱地顶她,希望她的肌肤能使他坚挺,但是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它依然毫无反应,他越来越狂乱、暴怒了。

然后,他才发觉她全身僵躺在他身下,就像那个萨家母狗伊莲一样——那个折磨了他二十年,在他脑中随时找机会跳出来的恶魔在邪恶地微笑。他脑海中再次浮现他抽出伊莲的身体,和闪亮的刀刃猝而刺向他的可怕回忆;他记起了他在地上翻滚躲闪刀刃、长裤缠住他的膝盖时,他的害怕和无助;他再一次感觉到那钢刀利入他身体的剧痛和惊恐。他猛然翻下芮莉的身体,一边骂着。他既愤怒又羞辱,尤其是再次迷失在那可怕的回忆中,他翻下床,怒冲冲回到他房间,砰地关上。

久久,芮莉就这样躺着,睡衣仍褪至腰际,身体僵直,她只听到自己粗哑的啜泣声。当她能够动弹时,她的动作却是将拳头塞入囗中,堵住她喉中歇斯底里的哭喊。

她受不了,如果结婚的结果是这样,她受不了。她珍重的被剥夺,那剧痛……女人怎么可能忍受这些?她被方才的刺入吓坏了,更为了她知道他没有做完而惊恐。她不知道他为什么没做完,只知道他曾试图将那东西刺入她身体里。她从未想到她的身体会被侵入,从未想到会有这种事,更没想到男人的身体与女人如此不同。

她慢慢地动作僵硬地滑下床。她要去清洗,而且还要吹熄蜡烛;她要躲在黑暗中,假装这件事没有发生过,但是她知道自己做不到。她双手颤抖地沾湿了一块法兰绒布,拉起她的睡衣,她用湿布按在双腿间,纾解那痛楚,却惊吓地发现布上沾着血。

她低着头,全身颤抖地兀立着。如果她的生活将是像这样,她必须找到力量来忍受它——为了艾玛和茜莉,她必须忍受它,也为了她的父母。这就是数世纪以来女人从事的那种交易,她将找到力量遵守她的契约。

知道世上不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忍受这些,并不能给她什么安慰,因为她是孤零零一个人。她不能退却地说:「不,我不喜欢这个,我要回家。」她不能像个孩子似的投入艾玛怀中哭诉。这里甚至没有家乡熟悉的房间、街道和人们,这幢偌大雅致的西班牙式宅院,与她在奥古斯塔的家是如此迥然不同,而她得在此度过余生。她希望有一天它会成为一个家,但此刻她知道自己毫无希望会习惯少校这个人。

终于,她吹熄了蜡烛,摸黑回到床上,躺在被子里数小时,兀自颤抖着,努力鼓起勇气。她确实恢复了些许自制力,就算不是勇气,但也许它还是有用的。

她只打了一个盹,一早就起床,穿上她带来的家居衫裙,夹好发髻后,她悄悄溜出房间。她不想吵醒少校,只希望在厨房内找到梅兰。她被一个问题折腾了一整夜,梅兰会知道答案,这种问题很难启齿,但是她已学习到困难并不表示不可能。

结果,梅兰、洛拉和亚娜都在厨房内,吱吱喳喳地闲聊着。当她们注意到芮莉站在门囗时,流利的西班牙语交谈停顿下来。

「夫人。」梅兰笑逐颜开地招呼,她们统统对她笑。芮莉怏怏地发觉她们期待着一个红赧的新娘,她是红了脸,但并非出于快乐。

她说:「麻烦你,梅兰,我可以和你谈一下吗?」虽然她力持镇定,但是她的沮丧必然已显露出来,因为梅兰的笑容消失了而且迅速走到她身边。

她们走到屋外盛开着黄玫瑰的庭院中。芮莉假装欣赏玫瑰,轻摸着丝绒般的花瓣,她低声说:「假如我的问题令你难为情,请不要觉得必须回答我,我只是——没有人可问,除了你。」

梅兰一脸困惑。「当然,夫人。」

芮莉又脸红了。「梅兰……当男人——男人如何——呃,宝宝是怎么来的?」等她把话说完时,她的脸已通红,而且感到无奈至极。

梅兰张口结舌。芮莉急忙扭过脸去,但梅兰呵呵大笑,像母亲般地搂住芮莉的肩。她的棕色眸子十分和善。「难道没有人想到要告诉你这些事?可怜的夫人!好,坐下,我来告诉你男人和宝宝的事。」

她简扼地说明一番。芮莉大大松了一口气,正如她所想,男人果然得进入女人的身体,洒下他的种子,那种子有时——并非每一次;梅兰诚挚感谢地对她说——会制造出孩子;而少校并未对她这样做,此因她不会怀他的孩子——至少,尚未。她并不知道昨晚是什么事不对劲,她只知道他随时可以回到她床上。他们有一辈子时间让他消磨这段婚姻,但至少今天,她是安全的。

她又想到另一个问题。「女人怎么知道她怀孕了?」她知道不必等胎儿长大后才会知道,因为有许多女人早在尚无明显征兆之前就知道怀孕了。

梅兰拍拍她的手臂。「你的月事不会来,夫人。」

芮莉思索了一下这句话。她的月事十分规律,她一向能知道它哪一天会来,看来,就算是最怀的状况发生,她至少可以确知如何分辨它。

「而且,你还会爱哭、贪睡、吃不下东西、想吐。」梅兰开心地说道。「等你想吃东西时,你会想吃一些奇奇怪怪、必须派人到圣塔菲去买来的东西。就是这样。我怀亚娜时,觉得每天都要吃橘子。夫人,我不爱橘子,但是每天却吃五、六个,亚娜出世之后,我又不再爱吃橘子了。」

梅兰回到厨房后,芮莉坐在院中享受清晨的凉爽和暖阳,镇定她混乱的神经。昨夜虽可怕,但她度过了,而新的一天清新且阳光普照。如果今夜仍重复昨夜的可怕,唔,她也会度过的。

她想想梅兰告诉她的话,纳闷着为何有良好教养的女孩对这种基本事实如此无知。这些事实纵或令人不愉快,但是她宁可事先知情,也不愿承受无知的害怕,那使它更可怕。她母亲知道她将面临什么,却任她懵懂无知。芮莉觉得自己难以原谅这一点。

她要告诉艾玛,不是关于少校的未竟全功,而是男人在洞房夜对女人会做些什么。她要告诉她孩子是怎么来的,女人又怎么知道她已怀孕。以后,如果茜莉也考虑结婚,芮莉也会告诉她。

她想到戈威尔看茜莉的眼神,不由得咬紧下唇。现在她知道他要的是什么了,她更加决心不让他碰茜莉。

罗杰克。他也知道少校会对她做什么。

她愕然地发现所有男人都知道这点,只有女人是无知的。这就是男人对妓女做的事,这项明白使她对自己的记忆有了另一个角度的检视。她曾经参加过的舞会、社交应酬和野餐,统统都是以洞房夜为目的的一项仪式,而她的追求者们都心知肚明。他们之中有多少看着她时,心中想象的却是她的睡衣被掀到腰际的模样?

回想这一切,她感到十分不悦而愤慨,这种刻意安排的无知设计,在她看来有如放任羊入虎囗。她对于不愉快的感受已有心理准备,但没想到会这般痛苦和失去庄重。她认为如果自己实际知道会面对什么,就不致如此盲目的惊吓;但此刻,她绝望地心想,她完全明白嫁给少校的婚姻会像什么模样了。

罗杰克停在院门口,他的注意力被那个坐着一动也不动、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的女人所攫住。灿烂的晨光在她的秀发上闪烁,映现出它的金澄,他这才发觉她的头发是深金色,不是早先展现的那种棕色。

她一动也不动地盯着前方。他知道她不可能有美妙的洞房夜,然而她白晰的脸蛋却未露出丝毫迹象。她宛如一尊雕像,若非微风轻拂她额角的散发,几乎看不出那是一个活生生的美人。

他的母亲有时也会偷得浮生半日闲,在院中坐坐。伊莲和煦而活泼,对她的儿子、丈夫永远带着笑容。此刻坐在那儿的女子却冷漠自制,面无表情有如大理石像。

他对她嫁给麦弗兰感到一丝不屑,他更厌恶自己居然想要麦弗兰碰过的女人,但是见到她却令他胸囗抽紧,身体血脉贲张。他知道她的一动也不动掩饰了她的痛苦和惧怕,他佩服她。这份冷静自持令他要她,他要用他的热情融化她,他要她裸裎地、充满了对他的需要,他要她抓他的背,仰身迎向他。他要一把抱起她远离此地,因为她完全不适合像麦弗兰、戈威尔,甚至他自己这种人。他们的生活沾满了血腥和暴力,而它将无法避免地影响到她。他不知自己如何能防止它发生。

他凝视她太久了;她觉察出他的存在,扭过头,四目隔着大院相交。她毫不迟疑、动作优雅地站起身,回到屋内。她的摒退他令他握紧了拳头,但此刻若失去控制,风险太大了。他的时机终会至来。

这天晚上,少校再度来到她的房间;芮莉未作任何抵抗,只是双臂放在身侧,她的态度与昨晚无二致。

麦弗兰深怕再度失败,怕自己再次迷失在过去的恐怖中。他跪在她双腿间,狂急地想让他没有反应的命根子活起来。他愈觉得害怕羞辱就愈努力,但什么反应也没有;而她则像个该死的塑像躺着一动也不动,令他想到伊莲,仿佛那女人又复活来折磨他、惩罚他。

他怒骂着,翻身下床,浑身颤抖地回到他自己的房间,冷汗沿着他的脸和粗胸流下。这母狗居然使他失去性能力,替伊莲和她的杂种完成了他们未竟之事!

他的噩梦成真了!老天,他要她要 了这么久,要了一辈子,倒并非一定是她,而是像她一样的淑女,好让世人知道他是个大人物。她太完美了,有高不可攀的血统和仪态。她令伊莲和那该死的萨东尼像个白人垃圾。她终于属于他了,而他竟然无法占有她。

他无声地、疯狂地笑了。他得到了他的女人,没错,但是他却束手无策。

他想到她白净的皮肤、完美的胴体;想到他抚摸她、而他的命根子却软弱无力时,冷汗再度冒出。

过去这二十年来,他曾经多次醒来听到自己呜咽,发现自己双手紧抱着他的私处。无数个噩梦中,充满了一把沾血的利刀和一个小男孩被仇恨扭曲的脸孔。梦中,他总是逃不掉,任利刀完成了它的任务;真实生活已够惨了,他曾经有数星期走路像骑马似的,而且他的左侧睾丸也萎缩了。他一直活在地狱中,直到身体复原,发现他仍然能玩女人,不过,他一直未让任何人知道自己有多惶急。等到他确知自己仍有性能力时,他便大吹大擂说他只有一个睾丸却比多数双卵俱全的男人更像男人,但是吹擂并未赶走噩梦。

而如今它不再只是噩梦了。他最大的恐惧终于成真——他无法勃起了。

她是那么尊贵、高尚、遥不可及。麦弗兰坐在他黑漆的房中,极力想理清头绪,为自己羞辱的失败找出解释。天杀的!从他刀伤痊愈后,他玩女人从没有任何问题过——只有对这一个女人。

那么,一定是她的错,不是他的,是她有毛病。或许淑女不是用来玩的,他可以用他的淑女来治家,穿漂亮衣服到圣塔菲去炫耀。以她的出身背景,他在这一带的社会地位可以无限提升,所以他才娶她。妈的!他并不在乎是否能从她身上弄来几个孩子;他才不乐意将这一切留给一个弱不禁风的高贵儿子。这一切是他的,用他的枪、脑袋和胆子嬴来的。他是这一带唯一的王,如今他有了他的王后,他已如愿。让她去紧闭双膝;像她这样的女人天生就得当成洋娃娃,用玻璃柜保护起来,用珠宝丝缎打扮起来给人看的,不是用来玩的。

对,毛病就在这儿,他只是原来没弄明白。他要把她当成皇亲国戚,是赐给他来保护她不受任何沾染的。他若要玩女人,就去找他可以自在玩的女人,找会扭、会叫,喜欢玩的女人。像贾安琪。

她只是个妓女,但是她喜欢任何男人玩她。麦弗兰想到他玩她的情景,发现自己的命根子居然有了反应。他大大地松了囗气,心想,没错,就是这么回事——他没有毛病,问题出在他妻子身上。

他脱掉睡衫,匆忙更衣。他得去找个女人,一个真正的女人。

安琪住在原先萨氏给仆人住的那幢房舍中。那幢房舍如今大部分作贮藏用:只有梅兰、洛拉和亚娜使用靠近厨房的两个房间。安琪占用的那一间十分零乱,到处是乱扔的衣服、食物和性交的气味。她很贪心,一天要好几个男人;如果男人不找她,她会自己去找他们。她美得很艳:丰满的肉体、长长的头发、明亮的黑眸子。当仓促穿过黑漆的夜色时,麦弗兰想到要对她做些什么,他完全坚挺了。

他等不及了。她的门下透出微光。他推开门,安琪猛然扭头看。她浑身赤裸,躺在一块黄色被单下,而且她不是一个人。一名牛仔正困倦、赤裸地躺在她旁边。

安琪见到他先是吃惊;毕竟,他昨晚才结婚,然后,她嘴角扬起一抹懒懒的、得意的微笑。「出去!」麦弗兰对牛仔说道。

那人踉跄起床,笨拙地套上长裤皮靴,他也吃惊麦弗兰居然在这记儿。明天早上这件事将传遍整个牧场。

安琪靠在枕头上,任被单滑至一边,露出她偌大的乳房。「原来,」她挑逗地问道。「你的淑女无法满足你?」那没什么,她凭经验就知道。少校很容易早泄,但是她向来夸赞他,仿佛他是她经验中最棒的男人。安琪很精明,她知道自己在这儿有福可享,只要她不断地拍老板的马屁就行。

麦弗兰一面脱长裤,一面咕哝。「她根本没办法让它勃起。」他怒骂道。从他这句话和他猴急的德行,安琪完全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想大笑,但是她知道如果把这笑话告诉其它人,她一定会损失惨重。她忍住笑,反而向他伸出双臂。

「那她一定是条冷鱼。」她娇声道。

麦弗兰展露出他的坚挺,压下身子。「翻过去,弯腰,」他喘息道,想到那动作他已快达到高潮了。「我要那样玩。」

03

一成不变的家务事有镇定作用,芮莉暗忖。她结婚已有一个星期了,她把自己投入理家的职务中,让自己忙得无暇思考。她承认自己的逐渐宁静多半源自少校不再出现在她的房中,不过工作也有它积极的效果。她打了一个呵欠。

艾玛咯咯笑。「我们居然像两个老处女似的,在太阳底下打盹。」她又织了两针,然后也捂嘴打了个呵欠。

「这里好舒服。」芮莉说道。她越来越喜欢新家的气候和风景。六月天,正午的阳光炎热,但风却干爽。体会过南方的潮湿,此地的气候反而宜人,夜晚的凉意正好让人舒适地窝在毯子里。

「尤其是在院子里。我看我也不在乎这裙摆是不是缝好了,」艾玛把裙子放回篮子里,模样十分满意。她又打了个呵欠。「不过我相信小睡一下定必须的。」

「昏睡症一定会传染。」

「看来是,我们对它并不陌生呐。记得以前舞会前我们总会小睡一觉吗?」

「好久喽。」芮莉回想过去这五年的岁月。

「是啊!」她们不再谈过去的岁月,她俩都不喜欢谈它。内战带来的改变太大,她们的生活已完全换了一种面貌。太多人死了。

艾玛站起身,芮莉也站起来,她皱着眉,发觉已有一个小时未见到她妹妹茜莉。「我得去找找茜莉,」她说道。「她没告诉我要去哪儿。」

「无论茜莉在哪儿,老戈一定在附近。」艾玛凝重地说道。

芮莉纳闷老戈如何能做工作,他花了太多时间窥伺茜莉。他并未做过任何举动,但是他不停地窥伺令芮莉忡忡不安。她若再发现他接近茜莉,她就要告诉少校这位工头的举动,不过她怀疑他完全知道此事。

「要我跟你一起去吗?」艾玛问道。

她很想接受她的提议。芮莉常常感到自己需要支持,她也知道艾玛会无畏地站在她身边面对任何事,但是艾玛却是个极度敏感的人,任何激烈的摊牌都会令她作呕。于是芮莉微笑地摇头。「不用了。她会在马厩里,我告诉她说我们需要她帮忙修补衣服。」

「她若懂得就不是茜莉了。」

芮莉并未穿过主屋,她从后门离开庭院。牧场的房舍呈半圆形环绕着主屋,牧工的宿舍在右侧,水棚在后方,左侧是两幢贮藏室,两座工棚、马厩,一座巨型谷仓和各种小马房。走到马厩大约有百码之遥;等她抵达时,只希望自己戴了纱帽,阳光实在炎热难当。

相对地,马厩内却清凉幽暗,弥漫着马匹、上了油的皮件和干草的气味。她站在门内停了一下,让眼睛适应幽暗的光线。等她看得见时,立刻发现茜莉就在马厩的另一端,她正攀在角落一个马房的门上,向内伸出手。

芮莉认出了那匹马,它是『如比』,少校的冠军马。他曾吹嘘过这匹马的成绩。得意地描述它如何踼打、咬人,仿佛那是件令人佩服的事。就在去年,这匹骏马弄死了照料它的那个墨西哥人。看见茜莉攀在门上,凑近那匹要命的动物,芮莉的心跳停止。她往前走了一步,但并未出声,她不想惊吓到那匹马。

一个男人走入另一端的门,虽然只能看见阳光映照下的黑影,看不见五官,但是芮莉认出是戈威尔。她加快了步伐。

戈威尔走近时,『如比』警觉地嘶叫。它返到后面,踩着蹄,嘶叫着。

茜莉转头看戈威尔,说:「你吓到它了!牠正要吃我手上的糖!」

虽然芮莉距他们仅二十尺,但戈威尔并未看见她。他把手放在茜莉的腿上,滑向她的臀部。「让我扶你下来。」

茜莉银铃般地笑了。「我自己下得来。」

芮莉气得几乎把持不住了,但是她勉强保持声音平静。「你当然能。我们回屋里去,我需要你帮我补衣服。」

茜莉向来听话,闻言拉好裙子跳到铺着草的地上。「我忘了补衣服的事,」她歉然地说道。「我正在和『如比』说话。」她转向马房。「她好美哟,是不是?」

它是很美,而且野蛮。它是一匹高大的马,肌肉均匀、深红色的毛。若非它那双邪恶得

令人发毛的眼睛,芮莉也会跟茜莉一般喜欢它。这匹马是杀人者,但茜莉只看见了美丽。

「是的,牠很美,」芮莉同意道。「你何不先去洗个手,我们再开始补衣服?」

「好吧。」茜莉愉快地离开马厩,一路哼着小曲。

芮莉转向戈威尔,暗自镇定自己抗拒他敌意的表情。她声音冷漠。「戈先生,我只告诉

你一遍:远离我妹妹,别再碰她。」

他哼了一声,向她走近一步。「否则你要怎样?」

「我会告诉麦先生你怠忽职守,骚扰茜莉。」

戈威尔冷酷地一笑,目光阴沉。「哟,这可吓坏了我。他会告诉你别管闲事,麦太太,

是我在管理这个牧场,少校知道,他不能没有我。」

「我能。」毫无感情的声音自戈威尔身后敞开的门处传来。「没有你,我乐得舒服,老

戈,事实上,我很喜欢这主意。」

戈威尔霍然转身,一股恨意扭曲了他的脸,原先他若是生气,这会儿他可是暴怒了。「

不干你的事,小罗。」

「我说是我的事,它就是。」他并未自门囗移动身体。阳光在他身后,芮莉看不清他的

脸,但是也不必看清;他冰冷的声音已表明了一切。「别惹那女孩。」

「好让你得到她?」

「不,我不要她,不过你也别想得到她。」

戈威尔右手动了,但小罗动作更快。老戈尚未摸到枪把,小罗的枪已握在手中,芮莉并未见到他的手移动。老戈僵住了,马厩清凉,但他脸上却流着汗水。

「把话传出去,」小罗断然道。「所有的人都不准惹那女孩。」

戈威尔怔了一下,不愿退却。芮莉注视着他,明确看出他明白了自己若想活命就别无选择,他转身快快走开。芮莉轻轻吁了口气,虽然她很想跟老戈一样逃开,但是她强迫自己看着罗杰克走入马厩。「谢谢你。」

「你树立了一个敌人。」他说。

她莞尔地说:「你也一样。」

他望着一抹浅浅的笑意自她的唇角扬起。「这对我和老戈不是新鲜的事,总有一天我和他会有一个人杀死对方。」

「所以你这样做只是为了惹恼他?」不知为什么,这令她恼怒起来。她想离开,却没有动。当小罗走到她身前,近得腿已碰到她裙子时,她并未退后。

「只要能让他远离你头脑简单的妹妹,是什么原因又有啥关系?」

她握起拳。「她不是!」她迸声道。「茜莉能读能写,她跟多数人一样聪明,她只是……不一样。」她气红了脸。「你竟敢说她头脑简单。」

「怎么不一样法?」

对,怎么不一样法?不用简单,又要如何解释一个快成人的女人,却仍旧像个孩子似的天真快乐?茜莉简直像个木头美人。她就像个太善感的人,必须摒阻所有生命中的黑暗才能生存,只留给她阳光才行。芮莉思索如何措辞。「她……看不见丑陋或邪恶,她以为所有的人都跟她一样坦然、善良。」

他哼了一声,顺手将一副马鞍挂在栏杆上。「那比头脑简单更糟,那根本就是愚蠢,而且在这种荒野之地,它会害死她。」他的身子高大挺立,而由于芮莉不肯退却,她不得不仰头看他,四目相交,一股寒意自她的背脊往下窜。他的眸子在帽檐下闪闪发光,她看出它是一种清澈的深褐绿色;她甚至看得见瞳孔内的黑点,闻到他皮肤上的汗味,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热气。她的裙子摩挲他沾着灰尘的靴子,但是她不在乎。这样仰视他时,她感到瘫软无力,被一股令她腹内抽紧、心怦怦跳的奇异兴奋冲得动弹不得。她一生习惯男人的古龙水味,一种文明的、清香的味道;然而此刻罗杰克杂着汗水的原始气味却令她软弱,需要东西支持她站稳。

他不该与她挨得这么近,她知道,然而她不能退却。

「回屋里去,」他说道。他的嘴唇几乎未动。「你不属于这里。」

她不知道他指的是马厩,或整个西部地区,但是她怀疑他指的是后者。她挺直肩膀,说道:「再次谢谢你,罗先生。」她力持庄重地离开。他是否已觉察出她羞于见人、不合逻辑的反应?他令她恼怒、害怕,但是他的某种气质触动了她原本并不知道它存在的原始的一部分,她知道必须压抑的一部分。

她用手遮着眼睛,走入阳光下,一抹色彩拉住她的注意,她停下脚步。她左方站着一个艳丽的年轻女子,一头浓浓黑发披肩而下。她有一双大大的黑眸子、丰满的红唇;一件旧的白衬衫露出双肩,展示出她傲人的深乳沟——她显然末穿内衣。那女人毫不畏怯地迎上她的目光,黑眸子打量芮莉高盘的发髻、浆挺的长袖高领衬衫和素雅的蓝裙子。

这正是芮莉初抵此地时见过的那个女子。梅兰说她叫什么名字的?芮莉对姓名的记忆力一向惊人,她思索了一下,立刻想起。她叫贾安琪,非常可爱的名字,就像它美得犹如一株熟透的玫瑰一般的主人。

她既然不在屋内工作,芮莉猜忖她必然是其它牛仔的妻子。她纳闷他们住哪儿?她含笑走上前,即使安琪的态度并不欢迎,她仍决心友善相待。

「哈啰,」她说道。「我是韦——麦芮莉。」她怀疑自己是否会习惯这个姓。

那女人默然打量芮莉一阵子,然后一甩她的黑发。「我是安琪。」

「我来到牧场的那天就见过你,抱歉先前没有招呼你。你的丈夫是哪一位?」

安琪大笑,笑声充满了得意。「一个也不是。我何必结婚?」

没结婚?这倒教人迷糊……除非她与人未婚同居?芮莉为自己的错误羞红了脸。可怜的女孩,多么羞人而不安稳的境遇啊!但是安琪并不像感觉羞辱;她似乎十分自得。

这一刻,芮莉知道她应该立刻走开,回到屋内,与这些她迥然不同的人隔绝。一个淑女绝不会想到要跟一个不名誉的女人交谈;安琪显然正是这样的女人,否则她不会与不是丈夫的男人同居。一个淑女也不会与她丈夫的员工在马厩中起冲突,就像她方才那样。不过,也许她并不如自己以为的那般淑女,因为她并未躲开安琪。

她反而说:「你有个男人?」这是一个不高尚的问题,但她不知还能用什么措辞来问。

安琪又笑了,一种令人咬牙的得意之笑。「我有许多男人,他们统统是我的男人。他们都来找我——包括你丈夫。」她又笑了,黑眸子闪烁着不屑。「你们洞房夜的第二天他就来找我!我们都觉得这很有意思,不是吗?」

芮莉脸色苍白,终于转身走开,但已太迟了。那女人已挥舞胜利之旗。羞辱使她没有看见前面的男人。她撞了个满怀,他抓住她的肩扶稳她,他凑得好近,她的胸脯已贴着他的肋腹。

是罗杰克,正牵着马经过空地。她沮丧得没有发觉他大可轻易避开她,但是他却故意挡在她前面。她退后一步,没有看他。「对不起。」她呆滞地说道。

罗杰克朝依旧靠墙站着、得意洋洋的安琪望去,他猜出发生了什么事。芮莉苍白的脸色明显地写着震惊。

他感到一股异常的冲动,想安慰她。「别理安琪,」他说道。「她是个恶毒的小母狗。」他想搂住她,再一次感觉她温暖的身体贴着他。老天!她的味道真干净、真甜,一股热火自他小腹熊熊燃烧起来。

芮莉的脸色更白了,但是她傲然仰头,退一步让开。「谢谢你,罗先生。」她定定地说道。「我很好。」

他望着她走开,然后走向安琪。她站直了身体,红唇露出诱人的微笑。这对小罗完全无效;从他来到牧场上,安琪就一再试图勾引他上床,但他不感兴趣。安琪无法相信居然有男人对她的美丽毫无反应,而且没有一个男人像他拒绝她这么久过。她相信他一定是在吃其它男人的醋;他只是顽强难缠,但她不介意,这使他在她眼中更迷人,她确信他迟早会来找她。他的难缠反而使他将来的投降更加甜美。

她冲着他挺起胸部,但是他看也不看,冰冷的眸子直盯着她的眼睛一眨也不眨。「你对她说了什么?」

「高贵淑女?」安琪耸耸肩,撅嘴道。「没什么。我不喜欢女人,我喜欢男人。」她又对他施展出媚笑。

他的表情声音依旧如故。「你对她说了什么?」

当小罗这样说话时,连许多男人都害伯。安琪感到一阵寒意,她身子一顿,站直了。「我告诉她,他们洞房夜的第二天少校就来找我。」她怯怯地说,然而坚持道。「这是实话!你知道的。」

他是知道。牧场上的每个人都知道这件事,还拿它当笑话,取笑少校的高贵妻子一定把他冻缩了,安琪不得不替他暖身。罗杰克还很高兴少校并未在他老婆床上享受到乐趣,高兴她并未欢愉地攀着他。他相信芮莉并未摆脱她丈夫的注意,不过少校大概只会偶尔虚应故事,安琪仍是麦弗兰的老相好。

但是芮莉发现她丈夫在他们结婚才一天后就丢下她,上了妓女的床,而且牧场上人人知道此事,这对她会是什么样的打击?她是个高傲的女人,就算她不喜欢麦弗兰,他的行为依旧刺伤了她。没有一个女人会乐于当黄色笑话的笑柄,何况是芮莉这样的女人。

他对安琪说:「麦弗兰对他的老婆很自豪的。」

她吐了囗囗水。「他若喜欢她,就不会来找我。」她正想说麦弗兰对他老婆不行,但是却勒住了舌头。没有一个男人喜欢被别人知道这种隐私和失败;她若说漏了,麦弗兰会宰了她。

「她是他的妻子,就像『如比』是他的马。你若放走了他的马,或他妻子因你而离开,你想他会怎么样?」

安琪眨眨她的大眼,这才头一次发觉自己的洋洋自得并不聪明。她并不聪明,但是她够狡猾。她记得少校替这位即将嫁给他的南方淑女吹嘘了几个月,她打了个寒头,想到少校有时出现的残忍,仿佛他若能伤害她就越能享受性。她知道他喜欢伤害她,她可不愿提供他任何这样做的理由。

她双唇颤抖,挨近小罗。「她会告诉他吗?」

他毫不为她的沮丧所动,因为他已注意到她凑近他故意用胸部摩挲他的手臂。「也许会。」他故意要她担心地说道,然后骑上马,不让她再用其它部位碰他。

罗杰克骑着马走开了。他边行边摇头。他是个心如铁石的人;他才十三岁就亲眼目睹父亲被谋害、母亲被强暴杀死。他十六岁就杀死了第一个人,为了对方想抢走两个孩子少得可怜的仅有食物。二十年来,这对兄弟汲汲营营于复仇雪恨,他们隐忍着,存钱、作计划,不允许任何事物阻碍他们,一切都不重要,只有杀死麦弗兰,取回他们的祖产。罗杰克不管他人闲事,也不愿他人管他的闲事,因此他会干涉这件事完全不符合他的个性,而且他还在短短数分钟内干涉了两次,都为了同一个女人。他何必在乎戈威尔是否染指那个小女孩,若非芮莉试图与戈威尔摊牌,他绝不会干涉,但是她做了,而他也无法坐视戈威尔欺侮她。他是牧场上唯一让戈威尔不愿挺身抗衡的人,如今他得随时小心背后了。

都为了一个女人。他从十五岁就有过女人,但她们都是露水姻缘,对他只是暂时纾解性需要的对象。他爱女人,不过他从未陷入爱河;他爱她们的温暖、清香的肌肤;娇媚的声音和胴体,喜爱她们的手勾着他的颈子,玉腿锁着他的腰,喜爱他给她们欢愉时,她们发出的嘤咛声。他一向努力取悦他的女人,无论是多么偶然的邂逅,这可以反映出他强壮的性能力,若欢爱是双方共同喜爱的,他会更喜欢这种性行为。

但是对所有这些女人,他从来没有像对芮莉这般的渴想。那不只是肉体的——不过这方面的渴望已经够强烈了。他还要的是她的微笑,他要保护她,他不知她何以与众不同,但她确实是。她是如此遥不可及。她是个淑女,是他的敌人的妻子。他手上沾着血腥,而且会沾上更多 她丈夫的鲜血。

他发现其实这也无所谓。他想到她即使才被丈夫的不忠掴了一耳光,却仍昂着下巴的傲然之色。他想到她保护她妹妹的模样,想到她面对面正视少有人敢这样面对的他。她孑然一身而且易受伤害,又困在一桩不幸的婚姻中,但是她有勇气。

该死!她为何不回到属于她的奥古斯塔?也许看不见她,他就不会想她,她也威胁不了他的计划了。

芮莉直接回到她房间,坐在椅子上,强迫自己深呼吸,冷静下来。她从来没有如此生气、羞辱过。她逐渐地发觉她生气是因为羞辱,并非因为得知丈夫不忠,她并不在乎少校去找别的女人,事实上,如果安琪能使他不再来缠她,她反而感激。

但是弗兰的不忠已人尽皆知的事实令她懊恼。他们结婚才二十四小时他就去找那个——那个妓女,而且牧场上无人不知。她本来不会相信安琪的话,但是罗杰克一向没表情的眼睛却诉说了实情。

当然,家中的佣人也都知道。牧场只是一个狭小的世界,每个人都知道其它人在做什么,难怪梅兰这一个星期如此焦虑。

她是韦芮莉,她母亲是桂氏,虽然她已明白没有金钱作后盾,这些姓氏和传统一文不值,但是尊严已在她身上生根,正如她脸上的贵族骨架一般柢固。她的丈夫令她公然受辱,这是任何女人无法原谅的冒犯。她丈夫并不爱她,并不想要她,所以她对他的生活没有影响力。她可以威胁他泄漏他的无能,但公然侮辱他并非她的本性,于是她只能坐任自己束手无策。她只得继续装成一无所知,迫使其它人也忽略它,至少在她面前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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