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跟他提起萨家。」杰克的声音干硬如涸竭的河床。
芮莉脸色更白了。她拾起马缰,脚跟慛策『苏菲』加速,『苏菲』立刻向前奔跃,芮莉庆幸它的精力过剩,她只想离开罗杰克,不要看见他的脸和她自己的愚昧。
杰克咒骂一声,策马追她,若非他骑的那匹马是专门训练短程速度的牧马,他不可能迅速追上她。当他与芮莉并辔时,他倾身夺走她手中的缰绳,令『苏菲』慢下来。
「别再这样做,」他厉声道,生气她方才冒的危险。她并不知道『苏菲』的速度能有多快,也不知道它有多任性。
「否则你要怎样?」她叫道,推他的手。「放手!」
他咬牙。「芮莉,安静下来。」他按捺着脾气,勉强耐心地说道。
即使怒火中烧,她的反抗仍令他惊异,连拿着枪的男人对他都敬畏三分,她却从开始就敢与他抗衡。这位小姐或许庄重娴雅,但可不是胆小鬼。
她放下手,别过脸去。「我道歉。」天呐,她今天要跟他道歉多少次?虽然屈辱,但她不如面对它。「我误解了你昨天的话,我以为你的意思是我们——」她结结巴巴说不下去,找不出一个可以维持自尊的措辞。
他只看得见她白晰的侧面。「你并没有误解任何一句。」他低声说道。
她看他的目光是那么惶惶不安,令他想立刻将她拥入怀中,但是他们仍距庄院太近。他是傻瓜才会冒这种风险,尤其杰明已经在路上了。只要他保持耐心,他可以同时得到她和牧场,但是他却必须紧握拳头来克制自己。「我们离庄院远一点。」他咕哝道。「我知道有个地方可去。」
她的心跳得胀痛,但是她跟着他。此刻的他有如她第一天见到他时那般,像一团谜,而她却不仅把自己的性命——还有艾玛和茜莉的,统统交在他手中。她感到害怕,他是一名枪手,靠死亡谋生的人。她看不透他的思想,对他的认识仅限于莫测高深,但是她宁可跟他在一起过危险的日子,也不愿过没有他的安全生活。
他们默默地骑了半个小时,来到一座铺满黄色拳参草的狭小山谷中,一丛桦树矗立在山顶上,在微风中摇曳着。杰克领头骑向桦树林。
进入小树林中,他勒住马跃下。「在这里面没有人看得见我们。」他说道,伸手握住她的腰,抱她下马。他并没有告诉她此处居高临下,任何人都不可能欺近他们而不被看见,他的疑虑尚未证实,没有必要惊吓她。当他感觉到她苗条的身子在他手中时,他的第一个冲动是拥抱她、占有她。她清香的体味挑逗着他,使他坚硬起来,令他几乎想不顾一切,如果他只是要占有她的肉体,他可以轻易掀起她的裙子,但他要的不只是几分钟的发泄。他要她的全部,他要沉溺在她的甜美中,要得他不敢逼她过甚而破坏了他的全盘计划。
他谨慎地将『苏菲』拴在一棵树上,但是他自己的坐骑却只是放任它在草地上吃草。芮莉依旧避不看他,至少直到他牵起她的手,放在嘴上轻吻了一下,然后她才充满沮丧地看了他一眼,他不由得纳闷她心中在想些什么?他从未见过一个女人有如此尖锐的道德观,就像一株仙人掌;她仍旧活在一个讲究礼教的幻想世界中。他要如何令她睁开眼睛,明白西部的生活是粗鲁的,唯一的礼教是不择手段活下去?
「我们坐下。」他提议道,用他的靴子扫出一堆松针。她坐在松针上,小心地将裙子遮住她小巧的皮靴。他则躺在她旁边,空出右手。
「我在做一些计划,」半晌后,他说道。「我会让你离开麦弗兰,但要花一点时间。」
她拾起一根细枝,戳着泥地。「那艾玛和茜莉呢?」
「她们也一起。」毫无问题,他心想。当然,她并不知道他的计划是取代麦弗兰,而不是离开。
「要多久的时间?」她小声问道。「我再也受不了了。」
「还不确定,你必须耐心等到时机来临。」让她以麦弗兰的妻子的身分走入那幢屋子。令他几乎受不了,而他的感受已如此,更何况是芮莉。但是她目前不得不忍受,等到牧场重归他和杰明之后,他会补偿她。
她别过脸去,心想如果他对她的感情有她对他的一半强烈,就不可能这样要求她。但是她恐怕答案是否定的。痛苦扭曲她的内心,但是她没有哭,下巴没有颤抖,因为哭无济于事。他若不爱她,那就不爱她,至少他要她,要跟她在一起,这至少给她机会鸁取他的心。
杰克扳回她的脸。「别撅嘴。」他的声音透着紧绷。「我在尽力,你必须有耐心。」
「我没有撅嘴。」她说。
「那就别把头扭过去。」
于是她直盯着他,蓝眸子一眨也不眨。「我对你一无所知,完全不了解。我想我有资格担心。」
他的嘴抿紧了。「经过昨天的事,我不明白你怎能说这种话。我们之间有东西,芮莉,无论你是否『了解』它,否则我何必挺身帮助你?」
「我不知道,所以我才担心。」她看见他的眸中掠过一个表情,但是她来不及看懂,它已经消失。「你好神秘,没有人能了解你。我觉得自己就像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把自己交给了你。」
「你知道我要你。」
她的蓝眸子一暗。「是的,」她说道。「我知道。」
他极想摸她的肌肤,于是他不耐地脱下手套,然后再摸她的脸,他的拇指轻抚她细腻的脸颊;阳光透过树梢,在她的发上跳跃,他的手指缠住一撮,映现出浅金色、红褐色和浅棕色。她的肌肤几乎是透明,但眸子幽暗地含着他无法理解的秘密。一股肉欲燃烧他,他迸出了汗珠。老天!他只要她一点点,尝一下、感觉一下,否则他会爆炸。
「一切都别担心,」他喃喃地道,抱住她的腋窝,将她拉过去。「我会照顾你,只要信任我,别对任何人透露一个字。」他的嘴封住了她的,芮莉发现至少当他拥抱她时,她什么也不必担心。
茜莉听到有人走来,迅速钻入马厩顶楼的藏身处,害怕戈威尔想逮住她落单的机会欺侮她。她像只猫似的轻巧敏捷地趴在顶楼上,眼睛凑在楼板的缝隙往下看。
不是戈威尔,是弗兰,他正慢慢走过谷仓,探视着每一间马房。「茜莉,」他轻喊,口气带着诱哄。「你在里面吗?我有样东西要给你看。」
她没有动,只是闭上眼不看他。她再也无法忍受看见他,他有一种令她讨厌的地方,但是她又无法解释究竟是什么?仿佛他周围有一股阴霾、一种邪恶。起初她还为了芮莉试着喜欢他,但是她做不到,如今她更是只能勉强容忍跟他在同一个房间。
「茜莉,」他又喊道。「来,女孩。让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一股寒意贯穿她的身体。她一动也不动,望着他左顾右盼地寻找她,然后离开谷仓。她要一直躲着等到芮莉回来。
弗兰说他们去北岩,但是戈威尔擅长追,依他的观察,他们根本不是朝那个方向去。他谨慎地跟,务必不让自己意外地与他们照面。他们骑入一座山谷,他踌躇着。他们的位置有利,随时可以看见他。他冒险估测他们会从原路回去,选定了位置,他把马藏在一丛树林中,选了一块大圆石自己躲起来。
他踢开几块小鹅卵石,坐下来。他把来复枪架在岩石的小凹槽中,抬起帽檐遮住阳光,他等待着。
杰克把芮莉放上侧鞍时,『苏菲』烦躁地跳了几下,他考虑把她放在他自己的马上,但闪跃了几下,『苏菲』又安静了下来。「抓牢缰绳,」他说着,跃上他自己的马。「它今天有些烦躁。」
芮莉倾身拍拍它柔滑的颈子。「它看起来满好的。」
「它快发情了。」
芮莉脸红了。「哦。」她微弱地应了一声。
杰克领头骑出树林,他俯身闪避树枝,同时敏锐地注意『苏菲』的动作以防它把芮莉甩下马。『苏菲』不耐地咬着马勒,不高兴另一匹马在它前面。它不待芮莉的指示,加大步伐,直到它超前半个颈子,然后跃出林线企图放蹄奔驰。
芮莉牢牢地抓着马缰,往后拉着让『苏菲』知道她要它慢下来,『苏菲』哼了一声,甩着头抗拒压力。杰克一夹马腹上前与她并辔。「抓得住它吗?」
「可以。它想奔驰,我们何不让它玩一玩?」
他记得『苏菲』奔驰的速度,摇头说:「这匹马跟不上它,勒着它慢慢骑,改天我骑我那匹马时,我们再让它好好跑一跑。」
这时,几件事同时发生了。『苏菲』不耐于受抑,倒退了几步,扭身与杰克的雌马分开。芮莉被甩向马腹,但设法回到鞍上抓牢了马缰。杰克咒骂了一声,倾身抓它的勒辔,这时前方的空中响起迸裂声,就在他们的右侧。
芮莉只听到咻的一声,杰克已从他的马上扑向『苏菲』的背,将芮莉跟他一起滚倒在地上。她仰面倒下,一时眼冒金星。她的视线渐渐清晰时,杰克一把将她拖向一丛矮树。「待在这儿。」他厉声道。
她别无选择,她的四肢根本不听使唤。恍惚中,她望着他奔向他的马,扯下鞍袋中的来复枪,然后他俯身奔回她身侧。
「你没事吧?」他问道,没有看她。他正在扫视山谷。
「没事。」她勉强说道。她注意到他衬衫上沾着血,这才惊坐起来。他被射伤了!有人开枪射他们。
「让我看看你的胳臂。」她说道,摸索着裙子口袋中的手帕。
他没有回头。「没事,只是擦伤,子弹没有射进去。」
「让我看看。」她固执地说道,跪起身拉他。
他把她按下去,瞪了她一眼。「趴着,他可能还在监视。」
芮莉抿着嘴,手勾住他的皮带一扯。他失去平衡,坐倒在她旁边。「该死的——」
「他可能会再射你!你的目标比我大。」
杰克的眼睛有如闪烁的冰。「他不是射我,若非那匹马正好闪躲,你已经死了。」
她茫然地瞪着他,不明白怎会有人要杀她?「也许是有人在打猎。」一定是这样;她无法想象、无法让自己认为是别的原因。
他咬牙道:「视力那么差的猎人早就饿死了,两个骑在马上的人,绝不可能错看成两只鹿。」他掏出手枪交给她。「你懂得射击吗?」
她用过一颗子弹的手枪,内战期间,略懂武器是明智之举。她握住枪把,举起它。「略知一二。」她低语。
「那么见到人就开枪,除了我。」他吩咐道,然后他绕到树丛后,消失了影。
她一动也不动地坐着,警觉地聆听每个声音。他的马正在不远处安静地吃草,但是她听不到也见不到『苏菲』。鸟儿在叫,虫儿低鸣,微风掠过她的发梢,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她才听到他喊:「没有人了。」她踉跄地站起来,看见他牵着『苏菲』走来。
「不管是谁,他已经走了。」他说。「他从那边的岩石后面开的枪,从足迹看来,一定已经等了一阵子。只有一个人,他的足迹直朝河的方向。」追对方仍有可能,但是他没有时间。他必须把芮莉送回庄院,之后他会再出来查看一遍,但到那时对方已经有充裕的时间消灭足迹了。
她坚持查看他上臂的擦伤,用她的手帕缠住它。她脸颊苍白,但即使是他把她从马鞍上扑倒时,她没有惊叫也没有歇斯底里,她的头发披散在背上,她从头到脚沾满了尘土,而且裙子也破了。此刻她已不像个淑女,但是她坚挺的背脊没有弯。他不知道是谁想射杀她,但是他一定会查明,到时候,这世上就会少了一个杂种。
09
他们在吃晚饭时,杰克走进餐厅,他没有环目四顾,因为他不愿见到这座目前是麦弗兰住在里面的屋子。他直视芮莉,脸色冷峻,而从她的表情看来她对今天发生的事只字未提。他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这不干他的事。
「今天有人对麦夫人开枪,」他猝然对见到他进来而惊讶地抬起头的麦弗兰说道。「若非她的马闪跳了一下,她已经被射死了。」
麦弗兰的脸孔变成猪肝色。「对她开枪!牧场上没有人会对我妻子开枪!」
「我找到了他等待机会的地方,有人企图杀死她,没有错。」
茜莉僵硬地坐在位子上,目光莫测但转向麦弗兰。「是萨家人。」她声音细小但清晰地说。
麦弗兰惊跳起来,一把将盘子拨到地上。他半站起身,眼珠突出地瞪着小女孩。「不是该死的姓萨的!」他吼道。「他们已经死了,统统死光了!」他的声音既暴烈又惊惶,仿佛他并不相信自己的话。他用拳头捶向桌面,杯盘啷啷震动。「那该死的萨东尼和他的母狗老婆,统统死了,还有他们那两个杂种小鬼也进了阴曹地府!他们死光了,我告诉你!」
杰克克制着当场解决他的冲动,仇恨使他看不见弗兰明显的恐惧。为了克制他的怒火,杰克几乎说不出话来。「我没有查明对方的身分之前,我不要女士们骑马出去。今天下午我去追他,一直追到河边,但是天黑了,我来不及查明他从哪里离开小河的。我明天会再试试。」
「找到他,」麦弗兰说道,呼吸沉重。「宰了那狗娘养的!」
杰克对女士们一颔首,然后如进来时一般猝然地离开了餐厅。
麦弗兰依旧气喘如牛,他布满血丝的眼睛茫然睁着。芮莉小声告退,催着茜莉离开餐厅,走到别人听不到的地方时,她抓住妹妹的手臂。「你为什么那样说?」她怒问。「你见到了昨晚亚娜提起那姓氏时,他变成什么样子!」
茜莉抬起目光,表情伤痛。「我恨他。我要看他害怕,就像昨晚那样。我恨他!」她挣脱她,奔上楼梯,砰地关上她的房门。
芮莉转身时,艾玛就站在她背后,脸色苍白而抑郁。她在发抖,眼神惊吓地望着芮莉。「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声音绷紧。「老天,有人想杀你!」
「他失败了,不过杰克手臂受了伤。我不想让你们担心。」她也不想谈它,撇开她冷静的表面,她心中其实害怕又脆弱。有事要发生了,而她不了解是什么或为什么,她只觉察出她们的生活越来越不安定。
「我们必须离开此地。」艾玛说道。
「我不能!」芮莉正要说下去,然后住口,扭头示意艾玛随她去。她不愿冒险被人听到她们的谈话。她们来到艾玛的房间,锁上门。芮莉走到窗前。「昨晚已经讨论过这件事了,我不能丢下杰克离开。」
艾玛坐在床上,双手交握。「你爱他?」
这句话此刻听起来,就如同她第一次自语时一样令人心惊。她是个已婚女子——一个韦氏后代;他是个枪手——一个不带感情杀人的人。但是这一切都不重要,而这一点尤其令人震惊。「是的。」
「他爱你吗?」
「他——他要我。」
艾玛是个追根究底的人。「但是他爱你吗?」
「不。」这句承认令她充满痛苦。她在他眼中看见过情欲,但不是爱。
「那你怎能冒生命危险为他留下来?」
「你当年会离开强生吗?」芮莉哽咽地问道。「即使你知道他对你的感情,并不像你对他的感情那样,你能离开他吗?」
艾玛双唇颤抖,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能,」她终于说道。「我离不开他。」
「那你就知道我为什么留下来了。你和茜莉可以走,回奥古斯塔。」
「我也不会离开你,而且你也知道奥古斯塔已不能给我们什么。」
也许这块荒野、冷酷、美丽的土地也不值得留恋,除了目前有人要她死。看来,这个理由也没什么道理。
「如果我出了任何事,我要你答应我立刻带茜莉离开此地。」
艾玛脸色一白,盯着她。「别让任何事发生。」她轻声回答。
离开艾玛的房间后,芮莉敲敲茜莉的房门。她发现妹妹默默地坐在窗前,盯着庭院。她并未如平常那样抬头对她微笑。
芮莉搭着茜莉的肩,纳闷发生了什么事使她眼中的快乐消失,只留下这奇异的疏远。「出了什么事吗?」她温柔地问道。
茜莉娇小的身体一颤。「他叫我,」她轻语。「就像叫只猫似的。我吓坏了,躲在马厩顶楼上。我从楼板隙缝看见他偷偷摸摸的,找遍每一间马房,叫我的名字。我恨他,我希望萨家人杀死他。」
芮莉恐惧得喉头紧缩。「谁?」她问道。「戈威尔?」
茜莉抬头看她,眸子交杂着恐惧和怨恨。「不,是麦弗兰。」
这天晚上,芮莉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闭不上眼睛。她盯着天花板,前思后想留下来是否正确,她是否有权利让艾玛和茜莉承受这样的危险。但是她有选择吗?她辗转难眠,不由得发下狠誓,只要少校碰茜莉或伤害她一根寒毛,她会亲手杀了他。
相连的门开了,她全身立刻冰冷。她扭头看着门框内摇晃的人影。老天,不……
「他在这儿吗?」麦弗兰问道,舌头打结,一股酒味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她舔舔唇,坐起身。他是指什么?难道有人看见了杰克吻她?她盯着他,肌肉绷紧,只要他走近,她立刻跳下床逃走。「谁?」
「姓萨的,那该死的杂种。他在这儿吗?」
她一头雾水。「不在。」她的喉咙抽紧。「这里没有别人,你自己看得见。」
「他想杀我,他也会杀你,为了向我报仇,姓萨的最乐意染指我的女人。」他的身躯前后摇晃,像柳树在看不见的风中摇晃。
「萨家人都死了,你说的。」
他哈哈大笑,笑声凄厉古怪。「是啊!不过也许没有,也许没有,一直找不到小鬼的尸体。你知道吗?一直找不到他们的尸体。如果姓萨的回来了,他会把我们统统杀死在床上,尤其是你,他就想在床上找到你。没错,他会高兴地玩弄你、听你尖叫,就像他妈妈那样尖叫……你确定他不在这儿?」
她的喉咙发干,不得不咽了囗口水。「我确定。」
「他休想偷袭我,」麦弗兰喃喃地道,退回他的房间。「我随时注意他,而且灯都点亮了。对,许多盏灯……没有阴影。」房门隔断了他的咕哝。
他疯了,芮莉盯着相连的门想着。她无法相信他还有良心——但是他沾满血腥的过去回来纠缠他,扭曲了他的神智。即使知道他已精神失常,她仍忍不住冒出一股寒意。如果萨家的孩子果真仍活着,她能理解任何事都无法阻止他报复麦弗兰,以牙还牙地毁了他和他的家人。
今天有人开枪射她。若非杰克……若非『苏菲』适巧烦躁起来……
是否有人想杀了她向麦弗兰报仇?她相信他有不少敌人。
他一直未找到小男孩的尸体。
如果萨家人还有活囗,他会对麦弗兰恨到杀了他全家、血债血还的程度?恨到故意安排杀死他妻子?
她打了个寒颤,因为她知道答案是肯定的。
次晨,杰克把『如比』牵入畜栏跟『苏菲』在一起。高大的种马闻『苏菲』的气味时,嘶鸣起来,用鼻子磨蹭它的屁股。它的性器已经勃起。『苏菲』紧张地跳开,不过半小时前另一匹种马闻它时,它一动也不动。杰克莞尔地咒骂它的表里不一。他已经拴住了它的前蹄,所以它跑不掉。
『如比』又嘶鸣了一声,这次生气了,而且它轻咬雌马告诉它谁是老大。『苏菲』猛然扭头回咬一囗。『如比』试图骑上它,它甩脱了,吓得嘶鸣。它若仍是野马,此刻已奔越山颠努力挽救它的处女身,而种马必须追上它才行;但此刻困在畜栏中,『苏菲』没有多少机会。
『如比』再次跃起前蹄,咬住它的颈子,刺入它。『苏菲』尖嘶,被种马的重压和撞击震得发抖,但此刻它的本能起了反应,于是站着一动也不动了。
芮莉听到了『苏菲』的尖嘶,皱起了眉。她放下女红,走到窗前,但角度不对,她什么也看不见。她不知是否『苏菲』又在反抗杰克,于是走到阳重上,往谷仓望去。
『如比』正在攻埋『苏菲』。恐惧袭向她,她不假思索地往畜欗奔去。她一向知道那匹种马是杀人者;每次见到它,她就全身发冷——
然后她看见杰克正镇定地看着,还有其它几名牧工站在一边旁观。她看见『如比』咬『苏菲』的颈子,看见了它的动作,她像撞到了墙壁般停下。老天!它们在交配!她美丽的、精神奕奕的雌马正被交配给那匹恶毒的凶手!它令她恶心得有如麦弗兰爬上了她的床。
「停止!」她并不想吼叫,但是话却脱口而出。
杰克扭过头。芮莉正站在主屋柱马厩的半途中,睁着惊恐的大眼。她开始奔向他们。
周围站着一些想帮忙的人,他这才发觉自己不愿意她在这些男人的注目下看见马儿交配。他走出畜栏,拦住正要冲过来的芮莉。
「阻止牠!」她喘息道,想挣脱他的手。「把它弄下来!」
他微微摇撼她,扳过她的身子,用他自己的身子挡住她的视线。「我不能阻止。你是怎么了?」
她脸色苍白,杏眼圆睁地瞪着他。「我不要它交配,」她压抑地说道。「你明知道,我不要它现在交配,尤其不要跟『它』交配!」
她的小姐脾气激怒了他,让最优良的种马和雌马交配才会生下最优良的小马,这根本是常识。他用力把她推向主屋。「你以为我们会让它和劣马交配?」
他的手指掐入她的手臂,他急于把她拉入屋内,脱离那些男人的视线。一股占有的本能使他生气他们看见了她目睹一项性行为,即使是动物之间的性行为。他一直拖着她到阳台才停下来。「回屋里去,你不该出来的。」
他的话完全不体谅就像鞭子打在她脸上。她并不期望同情,但是她期望他至少认同她有权利有这样的感受。她挣脱他,扭头不看也不听两匹马在交配。「我以为它是我的马,」她的声音细小、清晰。「我并未允许它被交配。」
「少校还没买它之前,我就提议让它和『如比』交配了,」杰克不耐烦地说道。「这是他买下它的唯一理由,并不是为了给你一匹玩乐的马。我说服他让我替你训练它,否则你骑的就是艾玛那种阉马。昨天我们决定让『如比』跟它交配,这并不是在伤害它,而且它会生下很好的小马给你。」
「不,我不要。 她的目光清澈、冷峻地盯着他。「是少校会得到一匹优良的小马。」她背脊僵直地转身要进入屋内。
他一把将她扳回来面对他,生气于她掉头而去的态度。「别像个笨瓜似的,这里可不是你那宝贝的南方;我们负担不起让一匹好马浪费掉。你真以为买下它是为了给你骑的?」
芮莉抬起下巴,自尊阻止她露出伤痛,若不是『如比』她不会如此不悦,但是他却取笑她对它的排斥。她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地说:「我想我真以为是如此,毕竟,艾玛和茜莉的马均未用来做牧场的工作。」
「它们的品质不如『苏菲』。」他按捺住不耐,试着跟她讲道理,她这种态度毫无道理可言。「我说了,这不是在伤害它。等我查明昨天是谁开枪射你,一切安全了,我们就可以像原来一样骑马出去溜。」
她的表情末变。「我恐怕不会了,罗先生。」她说道,再次转身要进屋去。「我没有马了。」
又变成罗先生了,是吧?他怒火中烧大步走回畜栏。马儿已经交配完毕,但围观者没有一个接近『如比』;而『苏菲』更是对任何靠近它的人发脾气,这陌生的情况令它紧张,它自己咬自己。
他怒气未消,把『如比』送回它的马房,拍拍它的颈子,夸奖它是匹好马。『如比』哼了一声,耳朵微竖。杰克面向着『如比』,倒退出马房,关上门。如果小马的脾气既娇贵又难控制,他怏怏地想,倒不如一生下来就把它射杀,因为没有人能骑它。
『苏菲』笨拙地避开他,它抬起前蹄仿佛想脱掉绳子,它额上留着被『如比』咬过的血迹。该死的种马!它一向对雌马这么粗暴。杰克轻声细语安抚『苏菲』,它终于站着不动,让他靠近。他摸它、拍它,注视着它狂野的眼神消失。当他弯腰解开绳子时,它热情地用头顶他的屁股。
该死!难道每一个雌性都是天生的反复无常、表里不一?他真想狠摇芮莉,她那样子就像永远无法再骑『苏菲』,而把一切归咎给他。
耐性。他一定要有耐性,但是真难,越来越难。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芮莉没有离开过主屋;茜莉和艾玛亦然。三位女士利用日常家务来打发时间,她们彼此默默交换紧张的目光,但外表保持沉着平静。除此而外,她们还能怎么办?歇斯底里也解决不了问题。
茜莉一直跟在芮莉和艾玛跟前,本能地寻求她们陪伴的安全,除了吃饭,她受不了跟弗兰同在一个房间。
麦弗兰的气色一天比一天恶化。他的眼睛永远是红通通的、肿肿的,脸色憔悴而未刮胡子。芮莉怀疑他是否洗过澡,因为他身上总有一股酸味。晚上她可以听到他在相连的门的另一边踱步,自言自语,那声音令她战栗。他疯了。她无法对他感到一丝同情;这样的惩罚对他的罪行是再恰当不过了。但是她害怕一旦他果真完全崩溃,现实对他不再有任何意义时,可能发生什么事。他可能告诉自己萨家男孩在他房间里,而开枪乱射,或者更可怕的,他会认为她是萨家女主人,而重演他的行为。她宁可被杀也无法忍受他碰她。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受多久?白天,她时时注意着茜莉,不让她出去骑马;晚上,她睁眼注意着相连的门,聆听少校语无伦次的自语和狂笑。空气中弥漫着恶兆,她却无力躲避它,因为里里外外都是它,无论她转向哪个方向,都是危险。
戈威尔眯眼瞧着麦弗兰。这笨蛋疯了,一天到晚喃喃自语萨家人回来了,要杀光所有的人。事情并未如他的计划实现。他没有射中那女人,而从那以后她就不再骑马出去;罗杰克也该死,都是他在旁边破坏了这计划。如今他找不到机会杀死那女人,而麦弗兰的疯言疯语惊吓了所有的人。
也许他该按照原先的计划只杀死麦弗兰,至少可以让他闭嘴。唯一的问题是,除非他找到方法解决了罗杰克,否则他杀不了弗兰。戈威尔从不允许自己认为他真的怕罗杰克;他认为这是谨慎,因为那家伙用起枪来既快又狠。戈威尔不仅自豪他不怕任何活着的人,而且自豪他够聪明,知道有些人不可得罪——罗杰克就是其中之一。
金吉克停在他旁边,也望着弗兰歪歪斜斜地向屋子走去。老金吐囗了痰,说道:「少校越来越怪异。我在牧场很久了,不过我想也许是该另谋发展的时候了。」
戈威尔嗤之以鼻道:「他那些关于萨家人的疯言疯语吓坏你了?」
老金又吐囗痰。「不是,」他的眼神冰冷。「不过也不喜欢替这个疯子做事。」
戈威尔不愿告诉任何人他的计划,但是他需要老金这个枪手。「少校也许活不了多久了。」
老金咕哝了一声,思考了一下。「你是想接手?」
「我不认为有何不可,你呢?」
「我无所谓,」他顿了顿。「除非你打算伤害麦夫人。我看这一点我得跟你各行其是了。」
戈威尔吃了一惊,望着他。他不记得老金为任何原因退缩过,不过现在不是激怒他的时候。于是他说:「我对那位小妹有计划,不是麦夫人。好计划。」他纵声大笑。
老金也咯咯笑了。「她可真漂亮,嗯?你想她那处的毛是不是和头发一样黄?」
戈威尔一想到它就呼吸急促起来,这也是他生气的原因之一——他已经好几天没见到茜莉离开房子了。几个女人像有印地安人来袭似的躲在里面。
「你打算几时行动?」老金问道。
「不知道。」这会儿他但愿自己一句话也没说过,因为如果他没有行动,会显得他是个懦夫;另一方面,除非他宰了麦弗兰的妻子,否则他不能有任何行动。
所以他只能静候时机。
一天下午,一名风尘仆仆的骑士来到牧场。他疲累地趴在马鞍上,贾安琪首先看到他,想到又来了新人,她眸子发亮,但是仍懒懒地靠在壳仓壁上,没有移动。
第二个看到他的是一名枪手。他顶顶戈威尔,指着陌生人。戈威尔不感兴趣地看一眼,只是另一个落魄的牛仔,内战之后,成千上万的这种人涌向西部找工作。
杰克望着那个人骑入庄院,既未说话也未引起对方的注意,以后有得是时间。他到底在搞什么,就这样一个人跑来!万一有任何人注意到他们的相像,人们会起疑的。但是当那个人扭过头时,杰克忍住笑意,他看见那个人已留了短髭。聪明。
那个人要求一份工作,戈威尔考虑着。他雇用牛仔时不必一一询问弗兰,因为他们往往来来去去,流动性很大。不过,这家伙虽然又脏又累,却不像个牛仔。也许是他那双冷漠又戒备的眼睛,也许他的模样太习惯使用跨上的手枪,枪把已经磨得光滑了,他若没料错,这家伙是个枪手,或许在逃亡。他们可以多用一名枪手,不过弗兰喜欢自己审核枪手,当然,弗兰最近举止怪异,他若能言语清晰那才令人意外呢!
去他的弗兰!反正他喜欢与否已不再要紧了。「好,找个地方睡一觉。」戈威尔说道。「你擅不擅长身上戴的那玩意儿?」
「我还活着。」那人直截了当地说着,跃下马。
「怎么称呼?」
「小田。」他只提了一个姓名,威尔也没问是姓或是名。管他的,反正大概也不是他的真名。
小田先照料他疲累的马,喂了水,刷刷毛,把它牵入空马房,然后把马鞍挂在肩上,走进工棚找了个铺位。工棚是泥草搭的,夏天十分阴凉,何况他已累得可以站着睡着。他思忖明早之前他不可能有任何举动,于是脱下靴子,把点四四手枪塞入枕头下,径自闭眼睡觉。
他醒来时午夜刚过。他不想吵醒睡在附近的人——包括戈威尔——悄悄把手枪塞入枪袋。他拍拍囗袋找出烟草,仔细卷成香烟,然后用一根干草塞入炉中点燃它。然后他拎起靴子,蹑脚走出工棚,就像只想半夜出去抽根烟。出了工棚,他套上靴子,开始到处闲逛,抽着烟、看星星。夜空没有月亮,但这样反而使星星更亮。这种夜里,声音可以传得很远。
他走到畜栏,靠在栏杆上,抽完烟,他这才走进马厩查看他的马。它正舒适地打盹,然后他又闲逛到谷仓看看。
「你也该醒了。」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他转身看见了他哥哥。
「附近有人吗?」杰明的声音同样低沉。
「没有。」杰克已等候了很久,确定没有人走进谷仓,不过他仍和杰明走入谷仓深处,远离仓门。『如比』哼了一声,跺了一下,表示它不喜欢被吵醒。
「到底是怎么回事?」杰明觉得他有权用生气的囗气问道。「你的电报说尽快赶到这儿,说事情有变化。我立刻召集人手,然后把其它事交给蓝尼,要他尽快带他们来这儿,我就先出发了。我简直把我的马快骑死了,结果到了这儿,一切平静。我还以为他们发现了你的身分。」他没说他差点以为他哥哥已经死了。不过他们都明白,在援手没有到达之前,若有任何人发现他们的身分会有什么后果。
「麦弗兰娶了一个妻子。」
「如何?」
「所以他死了,她继承。」
杰明不吭声,明白了这件事对他们的计划的影响。「妈的!」他说道。
「嘿,她是个淑女,年纪可以当他的女儿;她表姊和妹妹也跟她一起住在这儿。」
「那我们怎么办?我们总不能杀个无辜女子。」
「不能。不过,寡妇可以再婚。」
杰明又沉默了,仔细考虑。「你肯娶她?」
「你有别的法子?」
「没有,不过,这不是一厢情愿的事。她肯嫁给你?」
「肯。」杰克说道。芮莉仍旧为了那匹马的事在生气,不过他曾经多次拥她入怀,感觉得出她反应的强烈,他知道自己能要她做他要求的任何事。
「夺回牧场时,一定会有枪战,」杰明说。「女士们有可能受伤。」
「我若协助她们就不会有人受伤。援手到达之后,我会叫姓麦的出来,逼他一对一决斗
,如果决斗时有你们押阵监视其它人,就不会有乱枪流弹。」
「且慢,」杰明走过来面对他哥哥。「你别想单独对付他。」
「这才说得通啊!」
「狗屎!这也是我的决斗,我会参与的,不会旁观任你一个人去冒险。」
黑暗中,杰克看不清杰明的脸孔,但是他不必看清。他绝对没办法让杰明不参与决斗。「好吧。大伙儿还要多久才到?」
「几天,也许一星期。蓝尼催得很紧。」
最多一星期!事情终于要了结了,杰克胸囗一紧。他亟思要取麦弗兰的命,迫切得令人心痛,他甚至不曾允许他葬在萨氏王国里。一个星期,然后这块土地将重归他们——而芮莉将属于他。
「麦弗兰发疯了,」他说道,揉着颈背。他累了,但是自从看见杰明出现,他身上的神经根根紧绷。「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他到处说萨家人回来了 」
杰明身子一僵。「唔,咄,他说对了,不过,他怎么知道的?」
「他不知道。只要一有风吹草动,他就语无伦次地说萨家人来报复他。鹿死了,他认为被下毒;听到枪声,他就以为是射他。」
「看来这杂种终于恶贯满盈,逃不了了。」
「关键是,一旦行动就得动作快。我们停在夜里悄悄地、慢慢地摸进来。这里的人多半在山谷里牧牛,所以我们只需要对付庄院中的三分之一人手。我们先取工棚,而且不能开枪,解决了那些人之后,就可以进屋去。姓麦的睡前厢的大房间,」那原本是他们父母的卧房。「我们悄悄进去把他弄出来。」芮莉也会在卧房里,他想。他不愿见到她与麦弗兰同床,但该做的就得做,即使要当着她的面宰掉麦弗阑。
杰明点点头。「那么,我们绝不能让任何人看见我们的人。过两天我会离开与他们会合,不过一旦离开了,我就不能回来,否则戈威尔会起疑。我会跟手下在巴森便道等候消息,你必须来通知我们,我们才能行动。」
杰克并不喜欢离开牧场的主意,即使来回只要四天,但别无良策。女士们只得待在屋子里。
「我们只能见这一次面,」他说道。「太危险了。今后你不认识我。」
杰明打了个呵欠。「我这辈子从未见过你,老兄。」
10
「那是谁?」麦弗兰望着新来的枪手,狐疑地问道。
「他说他叫小田。」
「他从哪里来的?」
「他没说,我也没问。」戈威尔让开一步;麦弗兰身上的味道像酸威士忌。
弗兰的眼睛比平常更红了,瞳孔缩小成一小点。「打发他,我不要陌生人在这儿,他可能是萨家的眼线。」
「别这么蠢,」戈威尔厉声道,猝而失去了耐性。「我们已经把小杂种宰了,记得吗?我给他们吃了子弹。」
从前的麦弗兰若是被反驳,一定会翻脸,但此刻他只是摇头。「我们一直没找到尸体。没找到。」
「他们死了,我告诉你!他们挨了枪,既没水又没食物,更没办法找到医生,他们不可能活着。你在担心鬼魂,让大伙儿都觉得阴森森的。」
麦弗兰忧心忡忡地瞧着他。「他们若是死了,为什么我们没看见秃鹰?就算我们没找到,秃鹰也会找到他们。
「他们死了!」戈威尔迸声道。「二十年前的事了。他们若活着,岂不会早就回来报仇了。」
任何逻辑推理也无法动摇麦弗兰的确信。「他们等我结婚,你不明白吗?他们要杀我妻子,就像我杀了他们的老婆。」
「你没有杀他们的妻子,是他们的母亲。」威尔快气炸了,这白痴连脑子都不清楚了。
「可是他们无法杀我母亲,所以会找上我妻子!」弗兰对威尔的缺乏了解而摇头。「他们会这样做因为她是我的,明白吗?不过他们杀不了我;我每天晚上都在等他们。这两个杂种得偷袭我才行,但是他们会大吃一惊,因为我正在等他们。」
「上帝!」戈威尔望着他,摇头不已,他明白争辩无益。他替弗兰做事这么多年,因为弗兰比他更卑鄙、残忍,但是如今他只看到一个发了疯的臭老头。麦弗兰的精神失常发生得太快,但威尔既不同情也不想忠心耿耿。弗兰强悍时,他跟他;如今他软弱了,威尔打算像踩蚂蚁一般解决他。
「你何不回屋里去,让我来担心这些人,」他告诉弗兰。「我是工头,不是吗?」
麦弗兰空洞地笑了。「对,不过我是老板,你可别忘了。」他啾着威尔。「你以为我疯了,不过你也该小心他们。他们也在找你,是你射死他们的父亲的。」
麦弗兰点着头,蹒跚地走回屋内。他累了,每天守夜使他疲惫已极,但是他一睡着就看见那小杂种拿着刀扑向他。他甚至不敢再躺上床,只坐在直背椅上,这样如果他打盹就会摔倒醒来,所以他没有睡什么觉,但也未作梦。
威尔厌恶地背过身子不看他的背影。「喂,小田!」
杰明走过来。「什么事?」
「老头当你是眼中钉,别让他看见。」
「行。」杰明正要走开。
「等等,」威尔瞅着他。「你用那把枪工作过吗?」
「哪种工作?」
「别跟我装傻,你知道哪种工作。你有没有做过枪手?」
杰明吸了一囗烟。「我为自己杀过几个人,但是没有为别人动过枪。」
「你愿意受雇吗?」
「看对方是谁了,有些人就算给钱我也不碰。」
「你孬种?」威尔嗤之以鼻道,想激怒他。
「不是,只是谨慎。你是随便说说,还是心里已经有对象?」
威尔没有直接回答。「你对罗杰克的看法如何?」
杰明咬着烟。「我说了,有些人给钱我也不碰。」
「你不认为对付得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