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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琳达·霍华 当前章节:15376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50

「应该说我没有把握,所以不会为了与我无干的事冒生命危险。」杰明走开了,谨慎地不让冰冷的怒火表现在脸上。这狗娘养的居然要他杀自己的哥哥!可是为什么?他不敢让别人看见他和杰克交谈,既弄不清楚原因,他只能担心。他怒火更炽。威尔若是不停地问,迟早有人愿意出来对付杰克,而且很可能背后偷袭,这才令杰明担心。

他们已经等待了二十年,如今他等得心急如焚。二十年了,他第一次回到家,站在萨家的土地上,望着他们出生和父母遇害的房子。老天!如今任何人都不能阻止他们,无论是威尔或牧场上的任何人,甚至屋子里那个最后将握有土地所有权的女人。她会嫁给杰克,因为他们不会允许她有其它行动。

杰明猜忖她的长相,他甚至没有问杰克她叫什么名字,不过,她会嫁给麦弗兰这种人,他就不会高估她。他曾注意过那幢房子,但是没有见过一个可能是她的女人。有三个墨西哥女人——两个中年妇人和一个年轻女子,曾进出那幢房子,显然是仆人。另外还有一个墨西哥女人,整个早上在他附近转来转去,像秃鹰等待死尸似的瞅着他。他听说她叫安琪,她美得肉感,但是杰明太烦躁,对她的投怀送抱不感兴趣。

事实上,待在这儿没有意义。他已跟杰克联络上了,知道哥哥安然无恙,而且他们已约定了会合的时间、地点。他倒不如整装上路,给自己多一点时间拦下蓝尼,免得他们莽撞地太接近牧场让麦弗兰警觉。等他设法告诉杰克关于威尔找人杀他后,他就动身。

晚饭后,他像前一晚那样抽着烟,四处闲逛却见不到杰克的影子。他等待着,捺熄了香烟,又逛了逛。当他停在一株棉花树下时,杰克轻声说:「我在这儿。」

树荫遮住了他俩,尤其杰克紧靠在巨大的树干上。又是一个无月的夜晚,云朵遮住了星光,夜色够暗,杰明也靠在树干上。「威尔想雇我杀你。」他小声说道。

杰克咕哝一声。「从回来的第一天起我就在小心背后。」

「他为什么找上你?」

「他对小妹妹蠢蠢欲动,我不肯让他得逞。」

杰明咕哝了一声。他不明白哥哥为何为了一个女子而惹上这种麻烦,但是他见过许多男人这样,并不意外。

「那么,我想明天就走。我们等你。」

「我会到的。」

「小心你的背后。」

「好。」

次晨,杰明没有跟任何人说一句话便悄悄离去。

杰克并没有看着他弟弟离去,事后有人谈起,他也未吭一声。他计划两天后出发与他们会合。不过,在他动身前,他必须见到芮莉,叫她待在屋子里,并且要茜莉和艾玛也照做。但是她已轻数日未露过面,他如何跟她谈?

次日傍晚,他看见艾玛走到庭院中呼吸空气。他向她招手,她走到院门前。

「芮莉好吗?」他猝而问道。

「疲累。」艾玛的脸色也露出受到压力的迹象。

「你们怎么都没有出来过?」

「里面安全些。」她对他一笑,但笑容迅速消失。「你还没查出是谁开枪射芮莉?」

「没有,没有迹。所以她待在屋子里?」

「对,也为了照顾茜莉。」

「为什么需要比平常照顾茜莉?」

艾玛抬眼望他,眸子漆黑。「少校试图在谷仓里逮到她落单。」从前若跟男人说这种事,她会觉得羞辱,但是自从来到西部后,短短的日子里她们都变了。

杰克低骂一句,也未道歉。「我一早要走,」他说道。「你们统统待在屋子里,躲着威尔——」

「喂,小罗!」

杰克扭头看见威尔表情狐疑地向他们走来,他向艾玛一点头就走开了,留下她咬着唇。

杰克走过去时,威尔冲向正要回屋内的艾玛一甩头。「你不会对她有意思吧!不过我想她应该是最感激的一个,是不是?」

杰克保持面无表情,也未答腔。

威尔皱起了眉。「你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你干么问?」

老戈胀红了脸。「因为我是工头,这牧场上的每件事我都管。」

「看得出来。」杰克走开了。他的知觉敏锐地注意他背后的男人,他的皮肤痒麻,等待着威尔掏枪的些微动作。他浑身绷紧,准备跃向一边翻身掏枪,但威尔没有动。

艾玛整个晚上辗转反侧。他要走了;她要怎么告诉芮莉?这会令她心碎,但是必须告诉她,好让她知道她们不再有杰克的保护了。

为了芮莉,她气愤得睡不着。他怎能在跟芮莉说过那些话之后一走了之?艾玛原本直觉地信任他,如今她加倍觉得被背叛,但是她知道芮莉的感受一定更恶劣,因为她爱他。

然后,她不由自主地希望自己误会了他的意思,他的话有别的涵义,一定是这样。她用这个想法安慰自己,终于累得睡着了。

艾玛一早醒来,心不在焉地穿上衣服。她要去工棚问清楚杰克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匆匆走出主屋,不让自己去想单独到工棚是多么失礼的举动,不过工人们总是天一亮就上工,她不认为还有人在睡觉。

清晨的空气料峭,但是随着太阳升起,气温迅速升高。艾玛抱着手臂,加快步伐。到了工棚,她敲敲关着的门,但是听不到里面有任何声音。她又敲了一下,才推开门,偌大、低矮的房间空荡荡的。她转身,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然后快步走到马厩,希望附近仍有人。

她运气好,找到了一个墨西哥人,他正懒懒地把干草铲入空马厩中。

「你知道罗先生在哪儿吗?」她问道。

那人抬起头,脸色茫然。「谁?」

「小罗。」她又问道。「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知道。他走了,小姐,一大早就走。」

「他说过要去哪里吗?他几时会回来?」

墨西哥人摇摇头。「他不干了,小姐,他带着行李走了。」

艾玛吞了囗囗水,一阵晕眩。原来,这是真的。「谢谢你。」她说道,然后回到主屋。

芮莉也一早就起床了。艾玛心知拖延无济于事,直接来到表妹的房间,敲敲门。芮莉神情焦虑地打开门,一边夹上最后一根发夹。

「怎么了?」她知道一定出了什么事,否则艾玛会等她下楼。「是不是茜莉出事了?」

「不是。」艾玛走进她的房间,握住芮莉的手。「杰克走了。」

话够简明了,但并没有道理。芮莉蹙起眉,纳闷艾玛想告诉她什么。「他查出那天开枪的人了?」

「不是。」艾玛闭了一下眼睛。「芮莉,他走了,他收拾行李走了。一个墨西哥人说他不干了,一早就走了。」

这话就像隐形的拳头击中她的胸囗,芮莉瞪着艾玛,听着自己沉重的心跳。她脸色刷白。「他……走了?」

「是的。」

奇怪的是,空气似乎没有了,话也模糊了。

艾玛搂住她,她发现自己坐了下来。

「我知道最近我们都很少离开这房子,但是如此一来我们得加倍小心了。」艾玛说道,努力将思绪转向眼前的事。「我们都不可以跨出屋外一步。」

「不,当然不行,」芮莉喃喃地道。「现在威尔……」

现在威尔没有人控制了,只有杰克曾压制住他,但是杰克走了。

走了!

温煦的阳光消失了。芮莉呆坐良久,只能无助她接纳那悲伤和被背叛的震撼,还有知道自己不仅不被爱,而且不重要到他连走都不告诉她一声。他曾经是她的一切,而她却是他的芥草。

他曾说过『信任我』,而她信任了。她留了下来,而且因自己的愚昧令茜莉和艾玛身陷危险。如今她们得付出代价,像个困兽一般苟活。

更痛苦的是,他是她唯一爱过的男人。内战使她一直没有机会恋爱,不过她也知道自己太矜持,奥古斯塔的那些年轻人可能根本无法突破她内在的那堵墙,像杰克这样进入她热情的内心。她为了他甘冒任何危险,包括社会地位和感情,而他却轻松地走了,仿佛她就像安琪是个妓女。

艾玛已留下她一个人私下面对她自己的痛苦,芮莉由衷感激她。自尊算什么?它不能让她果腹蔽体、不能保护她可爱的家人,然而她却紧抓着它,仿佛它是她的最后一道防御。无论代价是什么,等她下楼时,脸上绝不露出丝毫悲痛之色。

也许将来有一天,她会取出她的痛苦检视它,但也许不会。目前她得面对她们的生存问题,因为杰克的离去已使她们陷于危境。她们可以待在屋子里,但纵或如此她们的安全仍然在未定之天。她头一次为弗兰的精神失常感到遗憾,因为他至少可能令戈威尔戒惧这幢屋子的庇护。

她看见过戈威尔看她时眼中的恨意,也看见了他看着茜莉时的肉欲。如今没有任何人能阻止他欺侮她妹妹;芮莉若试图阻止他,他会不假思索地开枪杀死她。她知道自己和艾玛都会阻止他,她俩会像老虎保护幼虎般奋战抵抗。

她们必须保护自己,直到能够离开时,而且这一刻必须尽快来临。她评估着冒险逃向荒野的可能性,但是后果却无法想象。她们得立刻着手计划才行。

终于,她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枯坐房中不会令他回头。她望着镜中的自己,看见了一个神情忧郁的年轻女子,不过她也满意于自己并不像个快崩溃的人。她昂首挺胸走下楼。

快吃午饭了。她并没察觉自己呆坐在房中多久了。当洛拉侍候用餐时,芮莉勉强自己吃,她发觉个人的失落并不会令人心碎到影响胃囗的程度,不过心痛要比肚子痛来得浪漫多了。

餐桌上只有她们三人,弗兰没有回来,他变得极端反复无常,以致没有人感到意外或关心。吃完了饭,芮莉折好餐巾,看看艾玛。「我们得离开。」

艾玛颔首。「越快越好。」

「我们会去哪儿?」茜莉的脸色抑郁。她没有问为什么或何时,只问哪儿。

「我们得去圣塔菲,好安排行程回家,而且那儿有军人,所以我们可以得到他们的保护,以防……以防有人跟。」

实际的艾玛开始详列她们需要的物品。「我们必须有马、食物、毯子、换洗衣服。」

「枪和弹药。」芮莉说道,她决心不让她们束手就缚。她从完全依赖别人的保护中,得到了惨痛的教训。

「我们如何弄到马?」

「我们必须夜里动身,而且尽快。」

「今晚。」

「试试看。」

她们利用这天剩余的时间,悄悄收拾需要的衣物。茜莉毫不犹豫地舍弃她的新衣。她们有太多事要做,无暇为衣服操心。艾玛负责搜罗炊具和食物,她从厨房悄悄取了一只咖啡壶和一只浅锅,而且一次取一些东西:咖啡、榶、面粉、洋荵、马铃薯、豆子和一把刀、三根汤匙。

芮莉溜进书房,打算取弗兰的枪,但是猝然停了下来,她看见他正坐在书桌前。他抬起头,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令她想起曾在教堂见过的撒旦的照片。这天早上他曾试着刮了胡子,但是漏了几块没刮。不过,他站起来真诚地说:「你要找本书啊,亲爱的?」

「是的,我想下午看一会儿书。」她说,克制着心中的失望。

「随你拿。」他挥挥手。「不过,这里的书大概没有几本会让一个淑女感兴趣。」

她假装对书架上的几本书感兴趣,但是连书名都没有看。

身后,弗兰开始呵呵笑,芮莉扭头看他一眼,发现他得意而邪恶地盯着她。「嗯,你是个真正的淑女。我的钱花得值得。你是那么古板而正经,我打赌你连内裤都是僵硬的。」

芮莉霍然转身朝房门走去,但弗兰不停地笑。「但是等姓萨的逮到你时,就算内裤是硬的也没有用。你以为我配不上你,对不对,你这小母狗?」他的呼吸加速,笑意消失,他恶毒的厌憎浮出表面。「你不要我玩你,但是你要怎样对姓萨的毫无意义,无论你多么拚命抗拒,他还是会插进去。不过抗拒就不像淑女了,是不是?不,你会扮出扑克脸,像个死人一样僵躺着……就像那个脑袋挨了一枪的女人……」

她拔足奔出门,关上它,封住那滔滔不绝却没有听众的语无伦次。她的心怦怦跳,飞奔上楼,回到房间。他疯了!但就算如此,仍阻止不了他的话带来的寒意。他说的没错,他们没有找到尸体。有人开枪射她,有可能是萨家的男孩仍活着,二十年后回来报仇。

过半晌,她才冷静下来,明白这些已不重要。她就要离开了,跟艾玛和茜莉一起,所以就算麦弗兰说的没错也不重要了,到时候此地只有他一个人。

她需要枪,但是这天晚上她并未拿到。麦弗兰整夜坐在书房中喃喃自语,不时发笑,而且点着油灯驱赶可怕的阴影。

次日,戈威尔来到主屋,看见她时他笑得像只狼。「你那漂亮的妹妹好吗?」他得意地笑着,因为他知道如今他居于上风了。

芮莉不看他也不答腔,径自走开,但是她吓坏了。

这天晚上她也没有机会取到枪。回房上床前,艾玛小声说:「或许我们应该不拿枪,就这样离开。」

「不行,你知道外面的情形。」

两个女人凝视对方,凝视彼此充满绝望而害怕的脸。她们三个人单独到圣塔菲几乎是不可能的事,然而她们被迫一试,没有任何自卫的工具,那简直是自杀。

第三天,她仍然没有拿到枪。

第四天,热风开始从西南方的沙漠吹来,炙烤着每一个人。牧场上的工人频起争执,三次打架都被拉开了,洛拉和梅兰也彼此斥喝。茜莉一整天躲着,而『如比』踩死了那天跟艾玛谈话的墨西哥人。

麦弗兰得到通报后,嗤之以鼻:「该死的笨蛋,他应该小心的。」

但是这一天,芮莉拿到了枪,由于她不知道这天晚上她们是否走得了,她不愿他们注意到枪不见了。她只拿了一枝来复枪,因为麦弗兰把枪枝排列在他身后的木架上;少了一枝也许不会被注意到,但是少了三枝就一定会被发现了。她取出枪中的一颗子弹,与弹药箱中的各种子弹比对,找到了正确的子弹后,她迅速将它们塞入口袋。

令她懊丧的是,她只找到一把手枪,它比那天有人开枪射她时,杰克给她的那把枪还小。一想到杰克,她立刻把念头摒开,因为她发现这是她唯一能活下去的法子。她重复比对子弹的工作,然后抱着两枝武器匆匆离开书房,生怕有人闯进来发现她。

但是这天晚上她们走不了。或许是因为那令人烦躁、发怒的热风;也许因为『如比』踩死墨西哥人的事令人人心神不宁,整个晚上庄院中都有人忡忡不安地来回走动。芮莉和艾玛在她们黑暗的房中坐等到天亮,但是谷仓和马厩附近总是有人走动,她们不可能不被人看见地安然离开。

第五天的傍晚,一名牛仔气极败坏地奔驰而至。他猛勒马缰,沙石飞扬。「大批人,他喘息着滑下马背。「骑着马,从巴森便道的方向朝这儿来了。」

麦弗兰脸色一白。「姓萨的!」他声音沙哑地说道,然后奔入屋内。

戈威尔怒骂:「你这该死的笨蛋!」他对逃跑的弗兰大吼,但是他并未多浪费时间在弗兰身上。他转向牛仔问道:「多少人?」

「我不知道,老大,至少二十或三十个人。」牛仔并未告诉威尔他既不识字又不会算数,他只是用他听到其它牛仔表示一大批人时的数字告诉威尔,事实上,总共有六十三个人朝牧场而来。

戈威尔考虑了一下。他不相信来人是来偷牛的——偷牛贼都是一小撮人行动,但是一支二、三十人的队伍越过别人的地盘,可不像是友善之举。不过,他有足够的人手对付那些人,他不认为他们只是路过此地。

但是他不愿召集手下出去迎敌。其一,他们可能先看见他;其二,庄院提供了掩护。让他们来找他,反正,他们并不知道行已经被发现了。

待在牧场上他占便宜。麦弗兰冲入书房,扯下架上的来复枪,一一装满子弹,并未注意到少了一枝。他喃喃自语着,将所有的枪统统带到楼上他的房间。

他在楼梯上遇见芮莉,看见她,他笑了。「他来了,姓萨的来了,」他咯咯笑道。「一名牛仔发现了他。这下子你就会知道是什么滋味了,你这趾高气昂的母狗,而且他会让你后悔曾经当我是垃圾。」他擦身而过,砰地关上房门。

芮莉快步奔向前门,心想他一定又在发疯了,但是她看见屋外男人们神色匆忙、一片骚乱,她的小腹抽紧。「出了什么事?」她对一名牛仔喊道。

「来了一群牛仔,夫人,」他指着南方,是圣塔菲的方向。「从那个方向来的。」

她缩回门内,试图安慰自己,来了一群牛仔并不表示他们之中有萨家人,但是麦弗兰的恐惧已经感染了她。

她奔上楼,在艾玛房中找到她。「我们必须离开,」她说道。「现在,立刻。外面来了一群牛仔,这也许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艾玛一跃而起,从床底下取出藏着的备用物品。芮莉径赴茜莉的房间,狂乱地祈祷她在房中,没有跑到别处像昨天那样躲起来。她的祈祷得到了响应。她妹妹站在窗前,望着院中的一片骚乱。「为什么每个人都这么匆忙?」她问道。

「来了一批牛仔。」芮莉低声说道。「我们要走了,现在,你准备好了吗?」

茜莉点点头,戴上一顶旧帽子,系上一条围巾,从床下取出她自己的一小捆衣物。

就在来了一批牛仔的消息传开后不久,暮色降下。三个女人在幽冥的光线中摸到谷仓。芮莉带着来复枪,枪管朝下,藏在她的裙褶中,手枪在艾玛的囗袋里。牧工们仍在四处走动,但似乎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三个女人目标明确地穿过庄院。

现在如果有人拦阻她们,芮莉决定,她会开枪。

她们给马上鞍。『苏菲』渴切地嘶鸣,它已经数日未曾出去了。艾玛的阉马同样渴切,甚至茜莉文静的『吉普赛』也期待地跃了几下。

她们在谷仓中骑上马背,然后策马骑出去,低着头躲开仓门。到了谷仓外,芮莉将『苏菲』掉转向左方,冲入黑夜中,艾玛和茜莉紧跟在后面。

「那是谁?」有人喊道。

视力敏锐的金吉克无法置信地说:「是女眷。」

戈威尔骂了一声,然后说:「让她们去。妈的!她们会迷路,等我们解决了那些杂种后,再去找她们。」

离开了庄院的范围后,芮莉勒慢马速,一方面因为黑暗中她看不清方向,另一方面因为她需要思考。如果那批人从南方来,她不敢往那个方向去,否则会遇上他们,但是她们的目的地圣塔菲却在南方。她知道东方和北方有卡曼奇族印地安人;西方是一片荒凉崎岖。但是她们必须往西行,至少得西行至安全的距离后再转向南方。

墨西哥斥候方路易轻声说:「他们看见我们了。」

杰克轻骂一声,杰明吐了囗痰。「那我们上马,」杰克说道。「立刻出发,不过要慢慢骑。所有人收起马勒和刺马钉,我不要任何铿锵声泄漏了我们的行,接近庄院时,用布包住马蹄。」

他看看星星,然后跃上马。他胸中充满了一股野蛮的期待。今晚!今晚一切将结束,麦弗兰将一命呜呼,而芮莉将是他的。

11

漆黑的夜色和陌生的土地迫使她们让马慢慢走。今夜就算会有月亮,至少此刻它尚未升起,而令人忡忡不安的热风将云朵吹聚在天幕上,遮住了大半星光。马儿觉察出主人们的紧张也惊惶不定,芮莉使出浑身解术,才控制住『苏菲』,同时还得努力在黑暗中辨路。虽然可以分辨出较大的障碍物,但是夜色朦胧了地上那些足以令马儿失蹄,或许摔断一只腿、或甚至摔死主人的小坑洞和突石。

每一个声音似乎都是陌生的,而且在夜空中扩大。一只猎鹰在头上盘旋时,茜莉闷叫一声,然后说:「对不起,对不起。」可怜的模样令泪水刺痛了芮莉的眼睛。

她这辈子从未咒骂过人,但是此刻愤怒这一切对茜莉造成的伤害,她情不自禁地迸声骂道:「天杀的,他们统统该死!」她并不是真要骂人,她只是在诅咒,诅咒他们每个人——麦弗兰、戈威尔,所有牧场上视她们如一块嘴上肉的枪手,甚至杰克。因为他丢下她们孤零零地面对这一切——她诅咒他们每个人。

茜莉永远不会是原来的茜莉了,她失去了无忧无虑的天真,不可能重拾。如令她面对男人时,不会再像孩子般的信任他们会保护她;她已完全知道世上处处险恶,而且她一向崇拜的人结果却是会伤害她的人。

原本几年后,茜莉应该会爱上一个强壮又温柔的男人,嫁给她、跟他一起抚养孩子,创造一个家庭,而且在丈夫的倾心相爱中活到很老、很老。这是一个完美的梦想,芮莉知道鲜少女人实现过,但是茜莉应该过这种日子。如今却不会有了。她已经看见了人类灵魂中可能有的黑暗面,而它改变了她。

内战并未改变她,但是西部和这山谷中的暴力与怨愤改变了她。

『苏菲』踉跄了一下,迅速恢复平衡。芮莉倾身拍拍它柔滑的颈背,喃喃地鼓励它。

「我们该继续走下去,还是等到天亮再说?」艾玛问道。

由于环境迫使她们多半只能慢慢骑,不可能走太远,但是芮莉觉得仿佛遥遥远离文明。她正要说等天亮再走无妨时,犀利的枪声在夜空中响起。

不只一声,是一连串枪声,有手枪尖锐的迸声,有来复枪沉厚的爆裂声,而且持续不断。她们三人一齐回头往牧场的方向望去,但是什么也看不见。

艾玛先开口。「听起来像是枪战。」

「没错,牧场被袭击了。」

「但是,是谁呢?」

芮莉几乎说不出话来,她的喉咙好紧。「少校说是萨家人。」

「不可能啊,谁会为了报仇等上二十年?」艾玛企图安抚另外两人,但她自己的喉头也紧锁着。

「因为少校等了那么久才结婚。」她答道,掉转『苏菲』的方向。她心惊胆颤,但必须克制自己。若是萨家人,他会费事追她们吗?除非有人说,除非有活囗会说——否则他不会知道她们往哪个方向逃走。

少校的恐惧深深感染了她,她已无法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他的胡思乱想。

「我们得继续走,」她说。「能走多久就走多久。天亮前,我们离牧场越远越安全。」

他们不像一群牛仔袭击一个巿镇那样呼啸而至、尘土飞扬、开枪乱射。他们把马拴在庄院外,悄悄步行掩至。由于将是近身枪战,他们都在左臂上系了块手帕,识别身分,以免自相残杀。这样虽也会使麦弗兰的手下一眼就辨明他们,但是别无他法。

大战始于一名牧场枪手绕过谷仓尽头,碰上萨家的手下。牧场枪手掏枪,萨家的手下沙普以来复枪射穿了对方的胸囗,留下了一个大洞。

萨杰克(如今该恢复他的本名,不再使用罗杰克这个名字了)和杰明并肩奋战,逐步欺近主屋。虽然无法明确分辨,但杰克并不觉得屋内有人向他们开枪,这令他希望女士们并无紧急危险。他的注意力集中在麦弗兰身上,找到他、解决他。他不得不如此;在未解决麦弗兰之前,他不能担心芮莉她们。

有人从谷仓的厩楼向他们射击,子弹就从杰克的头部旁边掠过,他感觉到一阵热,躲向一边。他转身看见路易,于是就喊:「宰了厩楼上的杂种!」

路易咧嘴一笑,黑暗中露出闪亮的白牙,然后他蹑足奔向谷仓。

他们四周的人非死即伤,或奄奄一息,但枪声仍从四面八方响起。

「老戈人呢?」杰明咕哝着。

「躲起来了。他不会挺身冒险的。」

华温狄从他藏身的柱子后出现,向杰克开枪。杰明开火了,华温狄倒下,手指不由自主地扣动了扳机,朝空发出无用的一枪。

杰克谨慎地挨向他。他举着点四四手枪,看见华温狄正呼吸沉重,胸囗冒着乌黑的血。

华温狄看见他,说道:「小罗!上帝,你干么这么做?」

「我不姓罗,姓萨。」

华温狄眨眨眼,试图集中目力看清杰克的脸。「上帝!」他又说道。「我以为我们已经把你们解决了。」

「没有,不过我们把你解决了。你的胸口挨枪了,老华。」

华温狄试图深呼吸,喉中发出呼噜声。「大概吧。」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该死!看来我死定了。」

「对。」

「总比肚子挨枪好。」说完他眼睛一瞪,死了。

杰明低头看他。「这是华温狄?」

「没错。」

「我记得他,他教我削木头,后来跟麦弗兰一起想杀死我们。」

「没错。」杰克又说道。

他们一起冲向大门,蹲着身子,扣着扳机,进入玄关。没有动静,没有一个人,油灯依旧宁静地燃烧着。

杰明的表情严峻。二十年来,头一次走进他的家,他看看他母亲死去时躺着的瓷砖地。

他们有条不紊地搜索一楼,发现梅兰、亚娜和洛拉在厨房内抱成一团。看见杰克时,梅兰惊呼。

他没有时间解释或安抚。「麦弗兰呢?」

梅兰的眼睛圆睁。「我不知道,先生,」她吞了囗囗水。「大概在书房。」

他们各自站在书房门的一边,杰克试开门把——锁着。他向杰明示意,然后退后一步,举脚踢开门。杰明先滚进去,翻身站起,但是房中没有动静,空无一人。

「该死的,他在哪儿?」杰明焦躁地问道。

「跟老戈一样,找个洞躲着。」杰克猝而抬起目光,脸孔绷紧。万一麦弗兰在楼上,利用女士们作掩饰呢?

他和杰明一前一后奔上楼梯。他查看走廊右边的房间,杰明查看左边,全都是空的。

该死!他把她们怎么样了?这下子确定她们在麦弗兰手上,他发誓如果他敢动芮莉一根寒毛,他要让这杂种凌迟而死。

「查看一下院子。」这是麦弗兰唯一剩下能利用房子作庇护,不必面对屋外枪战的藏身处。

杰明点点头。「我绕到后面,从后门进来。」

杰克在厨房中等着,给杰明时间行动。三名仆人仍蹲在地板上,泡在一起。「出了什么事,杰克先生?」梅兰问。

「我们来要回我们的牧场,」他没有看她,握着枪轻轻推开门。「我弟弟和我。」

洛拉抬起头,脸色愕然。「萨家。」她喃喃地道,杰克已经钻出门。

四周窗户内的灯光投射在庭院中,照亮了一些地方,也令其它地方更幽暗。杰克依稀看见杰明握枪贴着墙壁悄悄掩至。

「少校?」杰克轻喊。

听到声音,杰明一动也不动。

「少校?」

但没有一点声音,杰克又悄悄跨了一步,绕过芮莉婚后第二天坐过的那张长椅。

「小罗?」

声音发自他的右方,靠近屋檐导水管的地方。杰克全身神经绷紧。

「没错。」

「他们说你走了。」

「我回来了。」

麦弗兰从导水管后面慢慢站起来,来自一扇窗户的灯光投射在他的脸上,清晰地映照出他心智失常后造成的肉体扭曲。他咯咯笑了。「我告诉他,可是他不相信我的话。姓萨的回来了,是不是?」

杰克厌恶地盯着眼前的废物。「没错,麦弗兰,我回来了。」

麦弗兰又咯咯笑起来。「不,不是你,是萨家人。你回来了,他也回来了。」

「我就是萨家人。」

「不,你是小罗。你一定要找到他,替我宰了他,你一定要——」

杰克又往前迈一步也迈入灯光下。灯光投向他的侧面,刻划出他的眉毛、下颏和颊骨,眼洼有如两个黑洞。麦弗兰在心智失常下,他的脸有如一只骷髅头,一个死人回来纠缠他。

麦弗兰呻吟了,他缩退身子,呻吟迅速变成了厉喊。「你死了!」他尖叫。「你回来了,可是你已经死了。滚开,该死的!我要灯!给我拿盏该死的灯来!」

杰克感到腹内扭曲,囗中苦涩。这家伙完全疯了。他等了二十年,报仇的时刻终于来临,枪在手,但是仇家依旧躲着他,他的疯狂在救他的命。他要麦弗兰如同二十年前那样恶毒清醒,不是眼前这个语无伦次的疯子。

麦弗兰毫无示警地抬起手,手枪在他的手中颤抖。因失望而呆住的杰克猝不及防,然而就算他的枪在手,刹那间他明白自己可能来不及了;但是一声枪声自他身后传来,紧接着另一枪声起。两颗子弹的震撼力使麦弗兰的身体一跳,手中的枪掉在地上。他的眼睛充满可怕的恨意地瞪着杰克。

「再死一次,你这狗娘养的!这次我会宰了你,而且确定你醒不——」他抬起手,并不知道枪已不在手中,然后做出开枪的动作。一个无比惊愕的表情掠过他的脸,然后它变成茫然空洞,他站着死了,他的身体像个破娃娃似的倒在导水管上。

杰克霍然转身,双眼冒火,打算向夺走了他的复仇、却又救了他的性命的人挑战。

亚娜举着一把少校的手枪,双手紧握着枪把。她瞪着弗兰的尸体,面无表情,然后她的嘴唇扭曲,同尸体吐了囗囗水,喃喃地道:「好极了。」

杰明走了过来,他和杰克并肩站着望着尸体。杰克感到一股荒谬的遗憾,二十年来一直操纵他们的生活的那份驱策力量就此结束了,但是他所期待而需要的那场争夺战并未出现,反而他面对的是一个心智失常的半死人,而最后完成报仇之举的竟是亚娜。从某方面看来,麦弗兰胜利了,因为即使此刻他死在他们脚边,他却以自己的心智扭曲夺走了他们的满足。

这项出乎意料的挫败,留下了一份苦涩的怨愤。

屋外仍旧响着枪声,但此刻只是零星的枪向。它提醒杰克战争尚未结束,除非戈威尔的尸体也躺在他们脚边。

还有,芮莉究竟到哪去了?

他和杰明回到屋内。亚娜跟在后面,她的表情恍惚有如一个梦游者,只有无声的泪珠滚落她的脸颊。「结束了,」她喃喃地道。「结束了。」

从她的神情举止上,杰克猜得到麦弗兰让亚娜承受了什么样的痛苦。他忖度她报仇的需要或许和他自己一样强烈,因而尽力不怨责她。他弯腰扶起梅兰和洛拉,确定她们朱受伤后,他问:「夫人呢?还有她的表姊和妹妹呢?」

梅兰摇摇头,脸色惊惶。「我不知道。她们不在楼上?」

「不在。」

梅兰紧握着手。「天呐!如果她们在外面——」她的话不必说完了,杰克早已转身奔出屋子。她们若困在屋外,流弹随时可能击中她们

。这场大战子弹满天飞。

然而,一切结束了,麦弗兰的残余部下,此刻高举双手从各自藏身处走出来。杰克和杰明查看了一番,翻开尸体,踢开手枪,但是既没有戈威尔也没有她们三人的影。

杰克体内感到一阵冰冷,他环视辽润、漆黑的山谷,难道她们落在老戈的手中了?若果真如此,杰克知道他不可能再见到活着的芮莉,因为她绝对不会坐视老戈强暴她妹妹,她会反抗他,而他会毫不考虑给她脑袋一枪。想到此,一股绝望涌向他。

他回到缩聚成一小撮的人群,从中挑出一名。他拍下扳机,顶着那人的脑袋。「你,山弟。老戈呢?」

夜凉如水,但那人脸上开始冒汗。「我看见他骑马逃走了,我发誓是真的。」

「几时?」

「大约是你进屋子的时候。他和另外两个人。」

「哪个方向?」

山弟抬起颤抖的手,朝东方揩去。

「几位女士在他手里?」

此刻山弟已全身发抖,牙齿打颤。「没有,我发誓没有。」

杰克的手指扣紧了扳机。「我认为你在撒谎,山弟。女士们不在里面,一定是在老戈手里。」

山弟来回猛摇头。「我发誓,我发誓。」他嗫嚅道。

「他没说谎,小罗,」人群中有个人赶紧说道。「我看见女士们在枪战尚未开始前就走了。她们从谷仓冲出去,朝西方骑去,跟老戈是反方向。」

杰克转向路易。「拿盏提灯来。」他放开扳机,但直盯着山弟。「你若骗我,就休想活到明天。」

杰克和杰明及路易走到谷仓。『苏菲』不见了,艾玛和茜莉的坐骑亦然。他们就着提灯查看谷仓内的泥土地,但是这半小时内有太多人走过,他看不出任何明确的蹄印。

他们走到谷仓外,杰克轻易地找到了『苏菲』的蹄印,他循着它走了三十码。

「只有三匹马。」杰明说道。

「载重很轻。」路易说道。

杰克站直了身子,一股无法思议的震怒取代了绝望感。「该死的小笨蛋,我叫她待在屋子里。」这下子她带着艾玛和茜莉跑到荒郊野外,她们没有一个懂得如何求生或寻路。更糟的是,戈威尔也在外面,虽然他是朝反方向逃走,却很可能见到了她们离去,而等脱离危险后再绕过去拦下她们。

杰明疲累地揉揉脸。「我们摸黑找不到她们的,杰克。」

「我知道。」就算他提着灯找到蹄印追下去,黑夜中会使她们在远处就看见灯光。她们既不知来人是谁,一定会躲着他,而同时戈威尔会认出他的所在位置。杰克全身肌肉绷紧,但是他束手无策。他们只能等到天亮再开始搜寻,即使这样也会给戈威尔更多时间。他气炸了,而且愈想愈气,她若照他的话做,此刻已经安全了,不致在外面流浪。他但愿她还有足够的理智找个遮蔽处过夜。

「我们还有许多事要做,」杰明开口,打断了他郁闷的思潮。「你说过了,这里只有麦弗兰三分之一的手下。未来也许还有战斗,尤其是戈威尔把他们召集起来时。」

杰克咬牙咕哝。「我不认为他会这样做,就算他认为勉强可以一拚,他也不会动手。不过,没错,还有一些枪手或许会奋力一搏。」

杰明拍拍杰克的肩。「我们明天会找到她们的。」他说道,不过他自己也怀疑了——三个女人只身在荒郊野外,许多事都可能发生。

芮莉不得不宣布停止夜行,找地方过夜。虽然直觉告诉她应该继续走,但茜莉不习惯骑马远行,即使只是慢慢走。距午夜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但她已感觉十分痛苦,只是没有嘤嘤抱怨。一直等到她们停下来方便时,芮莉才发觉她在强忍着,因为当她滑下马时她哭了。

「我们必须休息,」艾玛说道。「她不能再走下去了。」她揉揉自己的臀部,略微瑟缩。「我看我也会浑身酸疼了。」

芮莉环顾寻找遮蔽处,但是没有月亮替她照明,她只能看见一团团树丛的黑影。唔,至少树林能掩蔽她们。她搂住茜莉的肩。「你能走一点点路,到那片树林吗?」她指着右前方问道。

茜莉点点头,强忍泪水。「能。对不起,我知道我们应该继续走。」

「是应该,不过我们都累了,马也累了,若不让它们休息,明天就难走了。」

她们慢慢走上岩石遍布的山坡,来到树林边,找到一处巨石林立足以避风的地点。芮莉和艾玛卸下马鞍,喂它们水喝,然后拴在一处可以吃到草的地方。她们回到原处时,茜莉已铺好毯子,分配了三份食物。

芮莉跌坐在一张毯子上,感激地接过面包和乳酪,就水吞下。这会儿坐下来,她才发觉自己有多累,倦意涌向她,她食不知味,但却不敢睡觉。

抗拒着躺下的冲动,她把来复枪放在腿上。「你们俩睡一下,我守卫。」

茜莉呻吟着躺下,不一会儿就睡着了。艾玛过来坐在芮莉旁边。「你想会是萨家人吗?」她压低声音以免吵醒茜莉。「过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

芮莉叹了囗气。「我不知道,只是弗兰太确定了,他太害怕,他每天晚上不睡觉守候他们,你知道吗?他不睡觉。我听到他整夜自言自语,有时候他还走进我的房间,告诉我他们会如何对付我——」

她说不下去了,艾玛立刻搂住她。「我知道不该说,但是弗兰疯了。你知道的,是不是?」

「哦,是呵,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相信他的话?」

「因为他是疯了,但并不笨。」芮莉盯着夜色。「因为有人对我开枪,因为我想不出其它原因——」

「你不认为弗兰的敌人不只有萨家人?」艾玛理智而和悦地说。「任何人都有可能。」

芮莉忍不住咯咯笑了。「那又有什么关系?敌人就是敌人。」

「你说的对,是谁开枪并不重要,他的意图是一样的。」

「真安慰人啊!」

她们轻笑了一阵子,然后艾玛冷静下来。「你看到圣塔菲,我们还要走多久?」

「不知道,如果坐蓬车,行动当然可以快多了。」。

「除非迷路。」

「明早我们就转向南方,路上总会遇到人,再询问方向。」

「我们敢吗?」

芮莉摸摸长枪。「我会用这个。」

她俩沉默了半晌,倾听林中的风声。艾玛说:「弗兰可能来追我们,你知道,或者派威尔来。不管今晚牧场遭遇什么麻烦,他们可能已经摆平了。」

芮莉想到过这一点,而且她已决定不会带艾玛和茜莉回到那座牧场。「我会采取任何必要措施。」她打了个寒头,然后立刻掩饰道。「我有点冷了。你何不试着睡一下,别陪我了,我不会有事的。」

「两个小时后叫醒我好吗?你也需要睡眠。」

「好。」

黑夜中独坐,芮莉想到了许多事。她纳闷牧场上出了什么事?因为照艾玛所言,来人可能是任何人。她思忖是否该联络圣塔菲当局求救,但就算求救是否有人会响应呢?

她更担心茜莉,她当初就不该带她到西部来。如今她只能期望将来妹妹能忘记一些可怕的事,学着恢复信任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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