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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琳达·霍华 当前章节:15445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50

芮莉在杰明进入书房后下楼,此刻正站在门外试图鼓足勇气招呼他们。她并不想偷听他们的谈话,但是就在她犹豫不决时她听到了,而那些话令她的脸完全失去了血色——原来他是此因才勾引她。他从一开始就计划让她爱上他,好令她心甘情愿地嫁给他,把牧场的合法所有权给他。她自忖应该松一囗气,因为他并未立刻考虑杀死她,不过看来他尚未决定她的命运,这令她背脊僵硬。

她跨入书房,两个男人立刻扭头看她。她依旧苍白,但沉着。「我无意偷听,」她的囗气镇定,紧握着手不让它发抖,强迫自己迎上杰克眯着的眼光。「我该准备哪一样?婚礼或葬礼?」

杰克皱起眉;他仍旧不喜欢她对他的情绪有如此大的左右力,但事实如此。这会儿她冷漠沉静得有如修女,仿佛她从未在他怀中欢愉地又抓又喊。回忆令他又坚挺起来。杀了她?

他想都未想过,而且经过昨晚,她怎能有这种想法?他气得瞪她。

「婚礼。」他猝声道。「我已派人去请沙牧师,今天下午他会替我们证婚。」

「谢谢你。」她轻声说完,离开房间。

至少他们之间没有矫饰,她苦笑地想。他并未试图骗她,用爱情哄她,甚至没有问她是否愿意嫁给他,不过,他又何必问?不嫁给他就是死。

她在院中找到了正在享受阳光和自由的艾玛。

「今天下午杰克就要娶我。」她直截了当地说道。

艾玛的嘴和眼睛都变成圆形。「今天下午?」她尖声问道,然后她脸红了。「哦,当然,经过昨晚 」

芮莉瑟缩了。「你知道?」她好羞惭。

艾玛脸色更酡红了。「不是昨晚,是今早……嗯,我看见他走出你的房间,手中拎着衬衫。」

芮莉跌坐在长椅上,望着双手,难为情得不知如何是好。即使艾玛并不知道杰克对她做的事,或她的反应,芮莉却情不自禁地想到它。

艾玛笑着坐近她旁边,搂着她。「别难为情,」她说道。「今天下午你就要结婚了,所以也不算是丑闻。除非……它很可怕?」

「不,不是的。」她顿了顿。「他不爱我。」芮莉叹了囗气,望着一朵玫瑰在微风中摇曳生姿。「如今弗兰死了,牧场属于我;杰克能合法得到它的唯一方法就是娶我,或杀了我。我非常感激他选择了结婚。」

艾玛吓呆了。「那你不能嫁给他。」

「自尊会这样告诉我,是不是?不过我喜欢活着,而且他还得杀了你和茜莉才行,所以别急着说我该拒绝他的决定。」她终于发现还有一些乐趣可谈,于是对艾玛微笑道:「同时它根本不可怕。」

艾玛红着脸,别开目光,但是嘴角也笑歪了。「原来可怕的不是那个行为而是对象。」

「没错,非常亲密的行为,但并不可怕。」她深吸一囗气。「事实上,正好相反。」

艾玛打了个寒颤,她忍不住想到萨杰明压在她身上、明显亢奋的一刻。从那以后她一直对他冷面相待,因为他的傲慢惹恼了她,但此刻她的控制力渐失,她似乎又感觉到他的身体压着她。

她们并肩笑着,各自想着一个姓萨的。空腹终于令芮莉来到厨房,她起晚了,错过了早餐,何况如今屋内多了两个男人,该料理的家务更多。原先弗兰在发疯之前甚少待在家中,事实上,他们与他的接触几乎只有吃饭时刻。但是杰克兄弟却不一样,他们整天进进出出,屋子里随时充塞着他们低沉的声音、靴子踩在瓷砖地上的足音,而且带来了马味和烟草味。但是芮莉想尽方法避开杰克。她找到机会问杰明他俩的衣物谁是谁的,但她不知该把杰克的衣服放在哪个房间。其实直接问他最简单,但是经过这些事,她实在难以自在地接近他。

杰克注意到即将成为他的妻子的芮莉一直避着他,甚至不往他的方向看,他的恼怒愈来愈深。她若以为他会忍受这一套,那她会大吃一惊。她如此令他动情已经够糟了,但是他若放纵她每次不喜欢他做的事就愠怒、摆脸色,尤其是她不对时,那他才该死呢!他还在生气她以为他会为了牧场杀她;不只是生气,因为这表示她把他当成与麦弗兰是同类。他感觉委屈。尤其因为他仍感到被威胁,因此他非常高兴有理由生气,让自己与她保持距离。她该死,居然对他有如此的影响力!他只要一见到她,他就心跳加速,无法专心做事,只想带她上床。想到昨夜,他全身颤悸,它不仅美好,而且独一无二,令人心神俱失。他从未对一个女人如此迷失过,如此专心到外在世界消失的地步。昨晚他本来打算说清楚他们之间的许多事,但结果什么也没谈。见到她,知道她任他予取予求,他就要了,其它什么也不重要了。

当杰克、杰明和工头蓝尼正在讨论如何处理麦弗兰在外牧牛的手下时,艾玛礼貌地敲敲房门,探头进书房。她只望着杰克,坚决避开杰明挑衅的审视。

「你希望婚礼在哪里举行?杰克。芮莉说无所谓。」这是谎言,因为艾玛并未问芮莉,不过她故意刺激杰克。她并未原谅他的欺瞒,更不打算就此罢休。

杰克皱起了眉,正如艾玛所希望的那般恼怒。

「客厅吗?她就是在那儿与麦弗兰结婚的。」艾玛微笑着,进一步刺激他。

杰克表情绷紧。「不,」他的声音太冷淡、镇定,令人不易听出话中的野蛮囗气。「在庭院。」

艾玛又浅浅一笑,退出书房。蓝尼表情满意地盯着房门。「有教养,」他说道。「嗯,这些女人有教养。有女人照顾是好事,她们容易让男人行为正常,不是吗?」

「你又知道什么?」听到跟他们一样粗犷的工头说出这样的话,杰明无法置信地问道。

「?;,我见识过女人!」蓝尼反驳道。「我分辨得出淑女和婊子的差异,这几位是可爱的淑女,她们会让你们俩注意礼仪——如果你们有。」

杰明呵呵大笑,半晌后,杰克也笑了。蓝尼经历过的战争、枪战比他俩加起来都多。他们之间的交情从五年前他们将烂醉的他,从一幢失火的仓库中拖出来开始。他来教训他们淑女和婊子的差别,着实令他俩受不了。

芮莉没想到沙牧师来得这么快,她尚未准备好,即使是仓促结婚,她也不愿穿着平日工作家居穿的衣裳。第一次结婚当天她心事重重;第二次结婚她只有时间匆匆清洗,穿上一件较好的衣服。第一次结婚时,她心惊胆战:第二次结婚,她情绪复杂——悲哀,因为他不爱她,只为了牧场才娶她;恐惧,因为她的丈夫对她而言仍相当陌生,而且他是个靠枪吃饭的凶狠男人;安心,因为他到底还是要她,她跟他终会有机会;还有非常鲜明的兴奋。他将是她的丈夫了,即使他视她如同是一个必要的烦人东西,她仍将共有他的生活、姓氏和他的床,而且生他的孩子。

这次结婚还有一些不同之处。她周遭的人似乎颇为兴奋,甚至是快乐的。茜莉仍因过度骑马而全身酸疼,不像以往那般活泼,但是她眼中的紧张抑郁渐渐消失,愉快的笑声出现了不少次;艾玛则里里外外为这次仓促的婚礼做一切准备,但是她双眸发亮。梅兰滔滔不绝,洛拉在厨房里唱歌,甚至亚娜来回忙碌时也哼着小曲。男人们进进出出,不时吼者、骂着,对听得见脏话的女士们道歉,然后忘情之下又骂出更多脏话,有些甚至不堪入耳得令任何女人忙不迭地逃窜。

似乎只有新郎、新娘不那么欣喜若狂,虽然其实男人们大概只因为有机会热闹一番而兴致勃勃。杰克很紧张,因此脾气暴躁;芮莉完全清楚他娶她的理由,随着时间一秒秒过去,她愈来愈紧张。当她终于冲下楼、参加这项将使她成为萨杰克太太的婚礼时,她浑身发抖,几乎拎不住裙摆免得绊跤。

「在这边!」艾玛兴奋地说道,催着她往庭院走去。「大家都在等。」

午后阳光将内院沐浴在金澄的光辉中。芮莉觉得似乎所有目前他们工作的人都到齐了。当然,男士人数此女士多出许多,而且他们闲不下来似的不停动来动去,笨拙地转动手中的帽子。女士们尽其所能地装点内院,虽然天还大亮,她们点上了鲜艳的墨西哥灯笼,挂上收藏已久的彩带。

她走到杰克身畔,沙牧师对她眉开眼笑。芮莉略感歇斯底里地纳闷他在短短数月间两度替她证婚,怎不感到怪异?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她成为别人的妻子、孀妇,这会儿又成了妻子,速度快得令人晕头转向。若是在家乡,她至少得穿一年的黑衣,在家足不出户,而她却在丈夫死后仅仅三天就再婚。

她强忍着笑出声的冲动,而且被杰克握住她的手时吓了一跳,她睁着大眼看他,被那双冷冷的褐绿色眸惊回现实。但他的手却是温暖的,而且当他发现她颤抖时,他轻捏她的手,这个动作令她镇定下来,提醒了她这个男人虽然暴力、危险,但他却选择了保护她。

她记不清自己的第一次婚礼,但这一次却清晰无比,她知道它会蚀刻在记忆中。多数宾客都带武器,但既然连新郎也佩枪,芮莉也无法挑剔它。阳光灿烂,鸟儿鸣唱,男士们清喉咙,牧师主持婚礼,她和杰克作适当的应对。一切进行中,她的手一直被握在他的手中。

杰克也对周遭的一切知觉敏锐,但是对他身畔的女人尤其敏锐。如今她已合法属于他,他蓦然明白依照上帝和人类的律法,他即是她的保护者了。他已誓言要保护她的安全、给她温暖、不让她挨饿、供养她和他们将来的孩子,如今他得为她摒挡生活的艰难。然而她依旧在害怕,他可以感觉出她的发抖和小手冰凉。难道她不信任他会保护她?然后他才明白她害怕的是自己。她说过,她嫁给他是因为她认为若不嫁他,他就会杀了她。这女人需要多上几课来认识她所嫁的男人。

牧师为他俩赐福后,婚礼结束。一阵握手、拥抱、恭贺,梅兰抱住杰克的颈子,热切地吻了一下他的嘴,然后立刻难为情起来。「欢迎你回来,杰克先生。」她嗫嚅说完,跑开了。

一名墨西哥牛仔取出吉他开始弹奏。太阳落山时,酒也上桌,威士忌和墨西哥烈酒流入男士的喉咙。少数几名男士抓住女士开始绕着她们在院中起舞,气氛达到高潮。

杰克一直陪着芮莉。随着夜幕降下,墨西哥灯笼在院中投射出的奇妙光影和欢愉的笑声,松弛了杰克的紧张。他一言不发地搂住芮莉的腰,带着她轻轻地摇摆起来;她愕然看他一眼,然后在他怀中松弛下来。她的头靠在他肩上,然后她叹息了一声。他以为她的叹息是出于满足,或至少是松了囗气。

她在他怀中是那么娇小,她的骨架有如孩子一般细小,她的肩挺直但仍只有他肩膀的一半宽;她的头靠在他下巴下,清幽的发香若隐若现地挑逗他;她的酥胸柔软地贴着他,他记起了它是多么白晰,他是如何把脸贴着它。他整天都处于半亢奋状态,无法制止自己的思潮一再回到昨晚的情景,如今他更是痛苦地坚挺起来,他哼了一声,将她拥紧以掩饰它。她抬头看他,他看见她咽了囗囗水。她的蓝眸子幽暗下来,但是并未表示反对;半晌后,她又把头靠在他肩上。

杰明靠在一根柱子上,望着杰克与他的新娘拥舞。他喜欢芮莉,不过他知道她若是个卑屈型的女人,杰克绝不会娶她。他环顾庭院,发现艾玛居然在跟蓝尼跳舞。杰明坚信蓝尼从未跳过舞,但是他居然在舞池中煞有介事地踩着舞步,乐不思蜀。艾玛在娇笑。杰明身子一僵,他眯眼盯着她;她连看他都不肯看一眼,但却肯跟任何一名邀舞的牛仔跳舞。

洛拉端出了点心、甜甜圈和一块块蛋糕。男人们叫着拥向甜甜圈,跳舞暂停。等大家又开始跳舞时,杰明注意到艾玛笑着婉拒了所有邀约,在院子另一端找了一个椅子坐下休息,恬静地望着其它人跳舞。由于女士人数太少,多数男士彼此相舞,不过并无损庆祝的热烈气氛。杰明绕到庭院另一端,站在艾玛背后,她一直未发现他,直到他把靴子跷在她旁边,倾身托肘。

「你打算为了发生那件事躲我多久?」他冷冷地问道。

艾玛没看他。「没有发生过任何事,萨先生。」她的声音跟他一样冰冷。

「没有个鬼!你弄得我难过死了,而且我们俩都喜欢。」

她把臂上的围巾拉高了些,但仍不看他。「我想,萨先生,你大概是习惯了另一种女人。我不为你的——你的身体负责,我也不喜欢被当成一个放荡的女人。」

杰明的声音更冷了。「依我看,甘小姐,如果你有多一点放荡的经验,你的个性会可爱许多。」

虽然艾玛明知继续这番极不得体的交谈是危险的,她仍忍不住揶揄。「对你?你太过奖你自己了。」

杰明略微怔了一下,然后跨过椅子站在她面前。他不发一言,抓起她的手腕,把她拉出庭院;艾玛抗声大叫,但院中太嘈杂,没有人注意到。到了院外,他将她转过身去,按着她的肋骨把她压在墙壁上。他俩相隔仅数寸,他的气味温热而略带汗味,她在原始的反应中颤抖了。

院外一片漆黑,墙内的灯光、音乐籼欢笑声隐约传来。一股奇异的沉默笼罩着他俩。他俯下头,艾玛用力推他的胸,厉声说:「你敢!」但她的抗议无效。他的嘴封住她的,她用力扭头,他却抓住她的头发不让她动弹。他的嘴用力地揉她柔软的唇;她拚命打他,咬他的下唇,他怒骂一声,扯开嘴,揩去嘴上的血迹。

「再这样我就揍你的屁股。」他低吼道。

艾玛发现挣不脱他的掌握,便仰头愤慨地面对他。「你弄痛了我!难道我应该忍受?」

他顿了顿说:「大概不该。」他抬手轻抚她的唇,光线虽暗,他看得出它已经肿了。「我不是有心弄伤你。」

她几乎透不过气来、拚命挣扎着呼吸。她只希望他肯放开她,希望自己无法感觉到他从胸到膝整个压着她。她又推他的胸,发现依旧是徒然无功。

他仍盯着她的嘴。「我们得解决一下这件事。」他低声说道。

「不,不必。」她赶紧回答道。

他轻笑一声。「那是你的想法,姑娘。」然后他再度吻她,饥渴但不再暴力。他将舌尖探入她的嘴中,深深吮吸她的气息。艾玛在他怀中猛扭,然后突然筋疲力竭地瘫在他身上。

他侵略性的热吻带给她一阵阵快感,她体内涌起一股晕陶陶的感觉。她勾住他的颈子,忘记了该作的抗议,忘记除非订过婚,否则任何男人都不会尊重一个任他如此吻她的女人。当他像那天一样用他的坚挺贴着她的柔软时,她也没有抗议,反而嘤咛着,仰头靠在墙上。杰明立刻乘机抚摸她的酥胸,他感觉出她在颤抖,感觉出她的腿发软,于是紧紧抱着她。他吻她的下巴和耳下,他的嘴湿热。「你有过男人吗?」他粗嗄地问道,祈祷答案是肯定的。

但是她晕眩地摇头。「没有。」她喃喃地道。

他在心中怒骂良久。该死的!为什么她就不能至少有过一次经验?念头一起,他立刻生气地排斥它。他不愿想到有另一个男人占有过她,即使这样能令他良心稍安。

世上只有两种女人:好女人和坏女人。好女人只让她的丈夫享受她的美好,但只要稍一疏失就可能变成放荡的女人。好女人既受尊敬亦受保护;男人若强暴好女人,一旦被抓就得接受绞刑。事实如此,而杰明会乐于绞死任何一个强暴女人——无论好坏——的男人。

但是其它人并不如此想;艾玛若与他上床,她就会不由自主跨越了区隔好女人和坏女人的界线。这界线黑白分明,令杰明不得不深吸一囗气,退后一步。他若考虑结婚,那就另当别论,但他无意结婚。他要艾玛,但因为风险将由她承担,故而必须由她自己作决定,他绝不肯引诱她。

「那就看你的选择了,艾玛。」他说道,话声低沉而粗嗄。「我们可以立刻上楼到我的房间,或立刻停止。你若决定跟我上楼,我希望你明白我不是结婚型的人。」

他可真诚实。艾玛瞪着他,为他的突然冷却而怏怏然,她的脉搏依旧狂跳。事实上,她全身都在悸动、渴望更多。不过,她也并未想到结婚。她先是感到生气,这一点,她明白是对他勾起了自己体内本能的一种保护性反应;然后她感觉到想屈从于这些本能的疯狂冲动。婚姻?不,她不要这个,她根本不了解这个男人。这是她第二次与他说话,而且是第二次感觉到他亢奋地压着她!不过他的话却像是现实的一巴掌打醒了她。她可以跟他上床,但那纯粹为了肉欲;而当她起床后,她将不再是个受人尊敬的女人。她将失去太多,得到的却少得可磷。片刻的欢愉换去一生的受人尊重,她若爱他倒也罢了,但是她连爱都没有。

自尊自重使她冷静下来,她回答道:「我也不想结婚。谢谢你给了我这个选择。」

杰明歪嘴对她笑。「答案呢?」他问道,不过他已经知道了。

「不。」她答道,然后走开了。

14

九点时,芮莉告退回到她的卧房。她不知道他多快会尾随而至,于是她像个疯子似的快速更衣、清洗,穿上一件正经的睡衣。他已取走了她的一切,她必须重拾部分自己,至少些许羞怯。她才二十一岁,已经两度为人妻,但却都不是为爱、为她自己。她觉得需要鼓起些许自卫。

她很高兴自己的动作快,因为睡衣才穿好,杰克就推门而入。他瞅着睡衣。「真快。」

她没有答腔,因为她的匆忙显而易见。他也不再吭声,径自脱下衬衫扔在椅子上,然后弯腰解开腿上的枪带。她这才发觉昨夜他并未佩枪,不由猜忖他是否怕她试图夺枪杀他才没有带。但是当她望着他倒水洗脸、古铜色的上身肌肉纠结的模样时,她的身体已经开始悸动。她的目光滑向他的身体,她注意到几处伤疤,只留下一道白痕,有些则仍鲜红新嫩。她好想摸它们,感受他温热的皮肤。

他揩干脸和肩,望着她。「把头发放下。」他吩咐。她听话照做。杰克则坐下脱去靴子及袜子,目光一刻未曾移开她的脸。「很好,」他柔声说道。「现在脱睡衣。」

她舔舔唇。「我一向穿睡衣睡觉。」

「不,你以前是,现在不是了。」他站起身,脱去他的长裤。她一直望着他,一动也不动。「芮莉,睡衣。」他的声音依旧温和。

她打了个寒头,抬头望着他坚决的眼神。她无奈地慢慢掀起衣摆,一寸寸往上拉,露出了她的足踝、小腿、膝盖和大腿。他像被催眠一般望着逐渐露出的小腹、肚脐和纤腰。猝而,她停了下来,双手发抖地望着他。

「要我替你脱吗?」他轻声问道,她猛一点头。他走过去,按着她的臀,但并未立刻替她脱下睡衣,反而将她拉过去,封住她的嘴。这一吻徐缓而醉人。她扔下衣摆在他手臂上,勾住他的颈子。

当他终于替她脱下睡衣、抱到床上时,她已完全驯服。当他用唇吻着她的身体时,他的身体也是灼热的。他一点一点地吻她,像蜜蜂吮花蜜一般,舔尝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直到她呻吟蠕动。然后他封住了她的嘴,进入她。

这一次比前一次容易了些,但芮莉仍旧瑟缩了一下。她无法决定那感觉是疼痛或是欢愉,但是无所谓了,因为她的身体已充满了渴望。她攀着他,狂乱地想着是否他每次碰她都像这样。他对她做的事是她从未听说过的,在一阵阵性欲的热浪中,她失去了控制,忘记了矜持。她喘着气,她的呻吟与他的交融。她的指甲掐入他的肩,身躯蠕动着,央求着只有他能给她的解脱。

一切太快了,但是杰克慢不下来。它来得快而强劲,一下子耗尽了他的精力,那种满足令人瓦解——再一次的完全瓦解。事后,杰克将她拥在臂弯内,轻柔地抚摸她。她恍惚地飘入了一个欢愉解脱的世界中,努力不去思索任何事,甚至当她脱囗而出时。「我若没有嫁给你,现在是否已经死了?」

他不动了。芮莉惶急地希望自己没有说这句话,因为若是真的,她也不想知道。他已娶了她,即使是为了得到牧场,她仍然是他的妻子,他谨慎地爱她、给她快乐。她并不想旧事重提,惹出麻烦,但是她却说了。

他撑起身子瞪着她。「我只告诉你一次,今后别再提起它,我可不希望你一不高兴就对我说这些。你从我这儿绝不会遭受任何危险,憧了吗?」

她对自己的气愤感到意外。「我不该询问你的动机?」她反驳道,想挣起身子,但是他扣紧了她不让她动弹。「你从一开始就骗我,你走了丢下我独力对付威尔——」

「我告诉了艾玛——啊,咄!」他吼道,厌恶地倒回床上。他明白怎么回事了。他正要告诉艾玛时,威尔打断了他的话,他一直未说完他的话。芮莉以为他遗弃了她,难怪她带着她们逃跑!「我还没来得及告诉艾玛我几时会回来,威尔就打断了我的话。我并没有遗弃你,我必须与杰明会合,我很抱歉,可是这是没办法的事。」他顿了顿,又瞪她一眼。「现在你懂我的话了没?我不要再听到任何杀人的字眼。」

「我听到杰明说——」她哽声说道,他抬手制止她。

原来他并不打算杀死她,知道它倒是令人舒坦,但她真正需要听到的是,他是因为爱她才娶她,并非因为这是他得到牧场的唯一方法。她强忍着问题,不肯恳求。「是的,我懂了,」她终于说。「你从一开始就计划这一切?」她挥着手表示一切;牧场、麦弗兰……她自己……甚至昨晚与她做爱。难道他以为若已带她上床过,她会顺从地结婚?若如此,也许他料对了。她不愿相信他的热情是刻意设计的,但她却无法否认自己对他的感情已难以收回。

「差不多。」他不认为不该告诉她。「当年麦弗兰杀害我的父母、夺走牧场时,我十三岁,杰明十一岁。他以为他已经杀死我们,但是我们受伤躲了起来,设法活命。杰明的枪伤比我严重,我还以为他也会死去。我们为这一切计划了二十年,工作存钱,日夜练习枪法好夺回牧场。任何事都不能阻止我们。」

「我懂了,」她轻声说。「牧场对你们比任何事都重要。」她等待着,希望他会否认、他会强烈地吻她、告诉她她比牧场更重要。良久,她才能信任自己的声音再开口。「我若未同意嫁给你,你会怎么办?」

他耸耸肩。「这情况并未发生,不必担心它。」

一股寒意涌向她,令她颤抖。他误会了它的原因,拥紧了她。「冷?」

「不。」不是外面冷,是心里面,但是她仍未听到她需要听到的话。

「我会让你暖和起来。」

她听出他声音中的热情,她的心跳立刻加速。她的身体似乎已学会期待被他占有的欢愉,她仰头央求地看他。

「杰克……」

他没有应声。他握住她的腿拉到他身上,进入她。她无力做任何举动,只能攀着他。事后,他满足地趴着睡着了;芮莉却盯着天花板,咀嚼着挫折的苦涩。

次日,路易走进谷仓,瞥见一个人钻入空马房中,他停顿一下,让眼睛适应谷仓内的幽暗。不管对方是谁,他很靠近『如比』,而这匹马是路易所见过最漂亮、但也最凶狠的马。杰克对它有大计划;如果有人想破坏它,他不会坐视的。

路易弯下腰,用稻草塞在刺马钉内以免它铿锵作响,然后蹑足悄悄走过去。他听到一阵轻微的窸窣声,于是向声音掩去,一面按下手枪的扳机。他从门缝中望去,然后困惑地停住了,那一堆布料是什么玩意见?好象是裙子。

他吁了囗气,把枪塞回袋中,上前把手臂按在门上。

「韦小姐,」他礼貌地说道。「你需要什么吗?」

茜莉正一动也不动,身体僵硬。她在玩什么游戏?路易纳闷,但是他开口时,她跳了一下,扭头看他的脸上布满了惊惧。

「不。」她蹒跚地站起来。她的裙子沾着几根草,她站在马房中,惊惧之色未减,就像一只打算逃跑的困兽。

易虽只有二十三岁,但靠枪吃饭已有一段时间。他像响尾蛇一般致命的可怕,许多人已尝到了试探他的苦果。他的一生鲜有温柔或爱,但童年时必然有个疼爱他的母亲,因为他喜爱女性。他喜爱她们的模样、气味、声音、姿态;无论老少胖瘦好坏,他对她们一视同仁,总是报以迷人的微笑。他已习惯了女人对他的好感,即使只是眼神的软化;但这个美得无法思议的女孩为何惊恐地瞪着他?

它激起了他的兴趣,也刺伤了他的自尊。它软化了他的心,因为他不愿她害怕任何人、任何事,对他而言,女人生来就是被疼爱的。他想搂着这女孩,同她发誓一切不会有事,他——路易,会用性命保护她。

但是他只是微笑着,施展出他的魅力,未做任何莽撞之举。「你在看马呀,姑娘?牠真漂亮,是不是?」

她的眸子深蓝,宛如深海的色泽。路易去过加州,见过那美妙的颜色。他全身对她的美丽起了反应,但她仍茫然地望着他,对他和善的声音和笑容毫无反应。

路易退后一步,给她更多空间。「我叫路易。方路易。」他并不知道自己真实的姓氏,但在孩提时期就选择了他居住的村庄名作为他的姓。

她的目光闪动了一下。

「你真勇敢,敢越过这样蛮荒的土地,」他安抚地继续说道。「只有三个女人,还是夜里!我十分钦佩你们。我希望告诉你,你现在安全了,我们只想保护你,不是伤害你。」

「我并不勇敢,」茜莉终于小声地说道。「我吓死了。芮莉才勇敢。」

啊,是姊姊,杰克的新娘,那尊贵的模样确实令人敬畏。

「是的,她很勇敢。」他带着真诚的钦佩说道。「你们原来打算去哪里?」

「我们想南行到圣塔菲,但是知道有一群牛仔从南方来,所以不能去。芮莉说东边有印地安人,所以我们往西行,准备早上再转往南边。」

如果她们熟悉这片土地,路易心想,这计划很可能成功。他点点头,打开马房门,退后让开空间给她。「另一位漂亮的淑女,那位有美丽的棕色眸子的女士——她是你表姊?」他明知她是,但他只想让她继续说话。

茜莉点点头,往门囗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艾玛。几年前内战期间,她搬到奥古斯塔跟我们住在一起。海伦姨妈和姨丈都死了,艾玛的未婚夫也阵亡了,她无处可去。艾玛也很勇敢。」

「你们三个都很勇敢。」

她摇摇头。「我一点也不勇敢,我好害怕,只想躲起来。是芮莉和艾玛说我们必须离开,这样老戈和弗兰就不能……不能伤害我。」

那惶恐的眼神又出现在她眼中,路易明白了。他动怒了。这其实是难免的,她太美了,哪个男人见了她会不想要她?路易早已耳闻老戈和麦弗兰的名声,他猜得出他们让这女孩吃了什么苦。

路易离开空马房,让她知道他不想围困她。他停在『如比』的马房前,它竖起耳朵望着他。路易是聪明人,他不会凑近它的牙齿和蹄子,但也忍不住欣赏它。「你这漂亮的杂种,」他用西班牙语哄道。「你只对母马有用,?;?你太恶毒不能骑,但那是什么生活呀?除了吃、睡、玩母马,无所事事!」

茜莉悄悄走出空马房,站在旁边看他,但仍随时准备逃走。路易对她粲然一笑。「我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马。」

她点点头,终于绽开了笑容。路易屏息呆住了,她简直像个天使。

「它好棒,」她小声说道。「我带东西给它吃,现在它肯让我拍它的颈子了。」

他心中一惊,但并未骂她。任何一丝怒气都会吓跑她。

「我叫茜莉。」她说道。

他已经知道了,但却点点头,仿佛她给了他一项礼物。

「我有一匹马『吉普赛』,杰克帮我选的,它真聪明,可是你们追我们时,芮莉叫我跟她换马,因为她的马比我的快,她希望艾玛和我逃走。」

「是啊!你姊姊是个勇敢的女性。」

「我好高兴她嫁给杰克。我喜欢他,不过他真的应该早点告诉我们他的真实姓名。」

「他有苦衷,姑娘。」

「我知道。」她叹了囗气,开朗的神色消失。「少校是个可怕的人,他杀死了他们的父母,你知道吗?」

「是的,我知道。」

「我还不知道杰克姓萨之前,总祈祷萨家的人会回来杀死少校。我知道这是罪恶的,」她喃喃地道。「可是我恨他。」

「恨魔鬼并不罪恶。」

「希望不是。我得走了。」她说完,突然又害怕了。她裙子一转,一溜烟跑走了。路易望着她消失在谷仓外。她真是既甜美又疯狂,而且他要她。

婚礼后,日子过得慢吞吞。她们在紧张中生活了太久,突来的平静令她们都感觉晴朗的

夏日仿佛在牛步行走,时间并未滴答前进,它在打盹。她们都安心了。

茜莉又开始咯咯娇笑,银铃般的笑声令他们都笑了。她跟着杰克到处转,而且虽然她对杰明仍旧羞涩,但有人开始在捉弄他。芮莉十分怀疑是茜莉做的好事,为她妹妹一向喜欢捉弄人。但是杰明却确知是茜莉做的好事,他曾见过她偷溜出他的房间,但他假装不知情。她是那么洋洋得意,令他有时甚至夸大自己的恼怒,只为了看她一面忍住笑、一面装出无辜状的模样。

但是对艾玛而言,杰明却被拒于千里外,她装作他不存在一般,他也允许她有如此态度。由于他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这并不容易,但是艾玛的泰然自若令它可能。他不明白她如何做到的,但她可以跟他说话却仍当他不存在似的,这令他恼怒,但也接受了。因为他知道它的原因。

日子忙碌。虽然他们做了最壤的打算,但是在牧场外围工作的人并未惹出任何麻烦。有些人离去,有些人留下来。杰克和他的手下全天候工作,清点牲囗的数目。他和杰明一早离家,入夜之后才回来,总是一身的泥巴、汗水和马味,疲惫已极。为了方便他们清洗,他们在工棚后盖了一间浴室:一个简单的棚子,上方用绳子悬了两个水桶,大家也习惯了脱下衣服,站在桶子下,倒点水擦肥皂,再用剩余的水清洗,用完水的人得把桶子再盛满。每天工作结束后,浴室外总排着长龙,不过也有不少人仍旧到河里洗澡。

对芮莉而言,徐缓的夏日充满了不真实感。白天,她做一个妻子该做的事:料理家务琐事,不过晚上的情形却不是那么平静。当杰克回到楼上进入她房中,关上门后所发生的一切都出乎她原有的想象。她总是晕陶陶地在他怀中。她失去了独自更衣的隐私权,更不得不习惯他高大的身体在她床上。他随心所欲地抚摸她,而且经常如此。她沉溺在夜晚的性生活中,有时日上三竿才惊醒,她就会发誓绝不再如此粗心懈怠;但是她的决心从来熬不过他的吻。他在夜晚对她的影响力愈大,她在白天就愈积极构筑防线。只要他肯说出一句「我爱你」,她就会完全把自己给他,但是他在她耳边低喃的总是肉欲的交流。于是每天早上她就拚命将自己的心与他隔离,把自己的一部分藏在他找不到的地方。这完全是一种自卫,她需要保存自己的内心完整无恙,万一她生活中的其它部分都倾塌了,至少还有块基石是稳固的。

「一只猫咪!」

茜莉欢天喜地从路易手中抱起那只小小的动物。她将它毛茸茸的身体贴在脸颊上,小猫尖声『喵』了一声。「哦,路易,你在哪儿找到它的?」

「在工具间。它的母亲一定死了。」

「它还好吧?」她焦急地问道。「它能自己吃东西了吗?」

他耸耸肩。「只有一个方法弄明白。」

他俩一起回到屋内,茜莉向洛拉讨来一盘热牛奶,放在晒暖的庭院石地上。猫咪小心地闻了闻,然后才低下粉红色的鼻子,凑嘴舔着。

茜莉甜美地笑了。「它够大了。」「看来如此。」路易望着她蹲在石地上,神情专注地看着猫咪。她是那么讨人喜欢,他真想抱起她吻一下。

她抬头看他。「你要把它养在哪里?你给它取名字了吗?」

「我不养它,我是把它带来送你的。」

「你说,它是我的?」她小声说道。

「如果你要的话。」「我当然要,我从来没有养过宠物。」她轻抚猫咪的耳后,它弓身贴着她的手,但并未抬头。

「洛拉说你找到了一只猫,」芮莉走到院中时说道,出乎路易意外地,她也蹲下身子,姿势与茜莉如出一辙地摸着猫咪。「它好漂亮、好柔软。」

「是路易找到的,他说要把它送给我。」

芮莉笑了。「你要给它取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养过猫咪呢!猫都叫什么名字?」

「小老虎?」芮莉提议道,然后怀疑地看看小猫。她和茜莉齐声笑了起来。

「你会给它取什么名字,路易?」茜莉问道。

他耸耸肩,也蹲下身子加入她们。「我也从未养过猫。」

芮莉对这个瘦长的年轻人微笑,心中喑忖他是否感觉自己与这小动物有某种亲戚般的关系,因为他自己是那么像猫。她喜欢他,纵使她看得出他身上充满了危险,但是他的微笑总是那么温和亲切;他对茜莉从不粗暴,而且似乎自命是她的保镖。芮莉感到高兴,希望茜莉会渐渐消除对男人的恐惧。一般而言,如今她周遭的男人总是逗她、照顾她,从不威胁她或睨眼窥伺她。

「首先,它是公的还是母的?」芮莉实际地问。

路易又耸耸肩,这勾起了茜莉的兴趣。「你怎么分辨?」

「把它拿起来看呐。」路易回答道。

她果然拿起小猫看。他们三人同时严肃地研究它的腹部。

半晌后,茜莉问:「我们在看什么?」

「我不知道。」芮莉坦白道,她笑眯了眼。

「路易?」

他捂着嘴,假装思索这个问题,但最后不得不承认。「它看起来像个毛茸茸的肚子。」

「我也这么认为。」芮莉说道。

茜莉咯咯笑了起来,然后三个人笑成一团。听到脚步声,他们抬起目光。茜莉举起小猫。「路易给了我一只猫咪,」她对杰克解释。「我们想给它取名字,可是弄不清它是男生还是女生?」

杰克咧开了嘴,芮莉感觉她的心翻了个斤斗。他倾身接过猫咪,大手温柔地拿起小猫看了看。「是雄猫。」他说道,把它放在茜莉腿上。

「你怎么知道?」

他不打算跟她作这类讨论,于是他揉揉她的头说:「练习。杰明和我小的时候,家里经常有猫咪。」

「教我怎么分辨。」

芮莉幸灾乐祸地旁观,等着瞧他如何脱困;路易已扭过头去掩饰他的笑。

「你得有一雄一雌摆在一起,我才能教你如何分辨呐。」

「大概吧!」她失望地叹了囗气。「至少现在我们知道该给它取个男生的名字。」

「叫它『雄仔』吧,」他提议道。「正好符合牠的性别。」

「『雄仔』。」考虑了半晌,她点点头,把猫放回牛奶碟前。

杰克伸手拉起芮莉,扶着她的背带她进入屋内。走到听不到他们说话的地方时,芮莉问:「我们可以信任路易吗?」

「没问题。她太漂亮,年轻男人不会不注意她,不过他不会勉强她,如果你担心的是这个。」

「我想是吧!她实在太天真了,我不希望她发生任何可怕的事。」

他的眸子一闪。「可怕?」他的声音低沉。

芮莉眨眨眼,猝而发觉他正带着她上楼。她羞红了脸。「你在做什么?」她激烈地低声问道。

「带你上床。」

「杰克,现在是大白天。」

「我知道。怎么了?」

「大家都会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你以为他们不知道我们每天晚上上床做什么?」

「人到晚上要睡觉,现在上床显然不是睡觉——」

他手上的力量不容反驳。「我们是夫妻,这是合法的。」他下决心要突破她的防线。他并不知道原因,但是她不停地在他们中间筑墙,每晚他回到家,总会发现他们之间有一睹无形的墙,将他摒挡在她的心思之外。每天夜里他会击倒它,但是白天她就忙着将它重新砌筑起来。此刻他回到家是专程与她做爱,看看自己能否一次完全击倒那堵墙。他要她的全部,贪婪得就像个快渴死的人;他感觉宛如有人给了他一杯水,却告诉他只能喝一半。

他锁上房门,脱去两人的衣服。当他将她放在床上时,他看见了她眼中无奈的绝望,他自己心中也涌满了绝望——她为什么觉得非抗拒他不可?然后她闭上眼,勾住了他的颈子。对他、也对她而言,原因不再重要。

他们在急促的热浪中一起达到高潮。做爱当中,其余的世界被摒挡在外;但事后当她整理衣服时,他看见了她眼中的隔阂,知道自己失败了。

15

回到工作上许久之后,杰克依旧陷于沉思——芮莉是他的妻子,但他却无法说她属于他,这项明白啃噬着他。是什么令她与他得保持着那份谨慎的距离?她后悔这桩婚姻?

她的保留是在隐瞒他一些秘密;他觉察得出它们的存在,即使无法看穿它们是什么。她有事瞒着他,他却茫然不知是什么。这辈子第一次有个女人闯入了他内在的感情世界,令他自觉易受伤害而厌憎它,更因他无法像她一般影徉她而加倍了这番厌憎。究竟是什么?她在掩藏什么?是关于她和弗兰的婚姻?难道他对她做了什么至今仍留着阴影?他并不认为是她做了什么,而是她身上发生了某种事。

这些可能令他心冷。他甚至害怕问她出了什么事,害怕自己会无法忍受答案。每次想到她在弗兰的床上,他心中就充满了怨愤;他受不了见到麦弗兰的个人物品,已叫仆人将它们扔掉,但他扔不掉麦弗兰的妻子。她现在是他的妻子了——是不是?她的心思是否仍困在记忆中的某个黑暗角落中?或者更甚于此,而是她无法否认或不理会的事?

他第一次与她做爱时,她眼中露出真正的恐惧,但是他未加理会,以为是当时的情况使然。当她在他怀中转变成甜美热情时,他还以为他胜利了,事到如今,她总该知道她不必怕

他了吧?

但是她怕的不是他,是别的事,是另一件事在折磨她,而她并未向他寻求安慰,反而深锁在她内心。或许她认为他不会了解,或许她认为他会为那件事怪她。弗兰究竟对她做了什么?他若逼她,她只会更加退缩。他必须教她信任他,而唯一的方法是一次又一次地让她知道他多么要她。他们的亲密关系愈深,她就会愈信任他,总有一天他会击溃她心中的那堵墙。无论它是什么,他心想,他会保护她的安全再爱她。只要他知道究竟是什么,一切都无所谓。他可以为她摒抗恶魔,但无法与幽灵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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