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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剧院站

作者:俄-德米特里·格鲁克夫斯基/译者:李春雨 当前章节:14882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24

「你觉得那间公寓怎么样?」迪特玛在门外晃荡,他肯定是急着要走了。

「非常棒!」

「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在旁边还有一间一样的公寓,还空着。」

阿尔乔姆看着他。

「福利分房。他们马上就把房子装修好了。他们给我们的士兵分房子住。你想要一间吗?」

「做梦都想。」

「好,我们可以奖励给军团的英雄一间公寓,以表彰他的英勇事迹。给其他人做个榜样。」

「什么是英勇事迹?」

迪特玛吐出一口烟,笑了笑。

「还在为老头的事生气吗?别这样。那只是个小测验,看看你的反应。你应对得很好。」

「什么是英勇事迹?」

「一间带独立厕所的公寓,嗯?听起来很不错,还有军队的退休金。你可以不用再上地面。那个医生和你说过了,但…」

「我得干什么才算英勇?」

中士弹弹烟灰。他有一次盯着阿尔乔姆看,用一种冷漠的目光。他的脸上没有笑容,黑色的眼睛就像是脸上的子弹孔一样。

「红线想要攻占剧院站。那里一直是一个中立站,现在变成了他们的眼中钉。红线掌控了猎人商行站和革命广场站,但两站之间不能直接连通。他们只能通过剧院站往返。我们的情报说他们想要把三个站连起来。我们不容许这种事发生。剧院站离这里只有一站路的距离。下一次他们就会进攻帝国。你在听吗?」

「我在听。」

「我们有一个拯救剧院站的行动。我们必须要切断猎人商行站和剧院站之间的通道,他们就不能通过那里调动部队了。那里有三条人行通道。你通过车站前庭去最上面那条。你得上到地面,沿着特维尔大街走,进入车站的前庭,在那里放置一颗反坦克地雷。你设置好无线电,随时汇报,等我们的信号。」

阿尔乔姆深吸一口气。

「你们为什么不派自己人呢?你们没有潜行者了吗?」

「我们已经用光了所有潜行者。两天前我们有四个士兵上去执行同样的任务,但都失踪了。没时间再训练新手了。我们必须马上行动。红线可以已经发现那四个人了。红线随时都可能进攻。」

「剧院站的前庭…是开放的吗?不是埋起来的?」

「你不知道?你以前在那里活动,不是吗?」

「我是在那一带活动。」

「你接受这个任务吗?」

「要让老头跟我一起去,我需要他。」

「不行!」中士微笑着,「他更重要。我需要他,因为如果你不联络我们,或者你没有准时炸掉那条该死的通道,或者你没有及时回来,我就得…把某人的身体检查做完。」

阿尔乔姆朝中士走近一步。

迪特玛吹了声口哨,一扇门立刻打开了。里面站着三个穿制服,手持自动步枪的士兵。他们已近知道要带阿尔乔姆去哪里了。

「就这么决定了。」中士说,「你将完成一项伟大的成就。一项必要而且崇高的任务。」

阿尔乔姆在防毒面具上吐了点口水,擦了擦,以防水气在上面结雾。然后他打开了无线电,调到了联络的频率。

「请回话。」

「一小时后联络。到时必须装好地雷。」

「我去的可是地面,我没办法保证一小时能到达。」

「如果你一小时后不联络我们的话,那说明你不是跑了就是挂了。不管哪种情况那个老头都将是死人一个。」

「你三天都联络不上你们自己的潜行者。而你就给我一个——」

「祝你好运。」

对方挂断了。

阿尔乔姆又等了一分钟,还是把听筒挂了回去。他合上背包,小心地扎上带子,站起来慢慢地背上肩,像是带了一个受伤的小孩。那里面可是装了十公斤的炸药。

他推开损毁严重的透明塑料门,走进一条人行通道。走道旁边是一排看不到头的小商铺,橱窗都已经被毁坏了,残骸到处都是。他没有打开手电筒,手电筒光会暴露自己。他在想那四个潜行者死在哪里了。他们整整有四个人,全副武装,还带着无线电。但没有一个人来得及在无线电上说一句话。

他沿着墙往前走,越过那些小商铺。鬼知道以前这些店里是卖什么的。也许是卖书和智能型手机的。地铁里的智能型手机实在是太多了…所有的跳蚤市场里都有一大堆。他们按斤卖手机,基本所有手机都不能用。有人会买那些手机来给他们的亲人「打电话」。把那个小盒子贴到耳朵上…好像里面就会传来你母亲的声音。阿尔乔姆小的时候,让苏霍伊在和平大道站给他买过一个。他玩那只手机玩了六个月,晚上躲在毯子下面给他母亲打电话,直到手机电池彻底报废了。

然后他用那只坏了的手机又打了三年的电话。

现在如果阿尔乔姆想通话的话,他可以带着那个无线电四处找信号。如果他可以找到另一个世界的信号…还是说他只能不停地呼叫?

阿尔乔姆眯着眼睛走上楼梯。门口有光线倾泻下来。

你好,莫斯科。

出了站就是一个十字路口。中间是一个大广场,旁边有烧焦了的十层高楼。特维尔大街上堆满了生锈的汽车,门都是开着的,好像是一只只张开翅膀的蜻蜓,想要逃离大塞车。所有东西都是开着的:座椅被撕开了,后车厢被撬开了。大道旁的枯木光秃秃的站在那里,像是要把那些汽车残骸都挤开。

大楼的顶上有一些巨大的广告牌。没有老人指点的话,没人知道牠们在宣传什么商品。手表?汽水?衣服?广告牌上有一些歪歪扭扭的拉丁字母,每个都有一人高,没有任何意义。在前辈告诉阿尔乔姆之前,他甚至不知道那些是广告牌。真是荒唐,现在那些枯枝烂根,变种狗,骷髅什么的可以去买那些破烂了。

他走进看了一下那枯死的树丛,有人在那里吗?最好不要靠近。这个城市一片死寂,但有人在这里弄死了四个全副武装的士兵。这里离剧院站不远,走十五分钟就到了。之前那四个人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如果他们没在这里遇到麻烦,那一定是在前方某个地方。

阿尔乔姆应该沿着建筑边缘走,还是在马路中间走呢?在汽车残骸间穿行太显眼了。但要是在人行道上沿着房子走,阿尔乔姆就得保持高度警惕。那些房子看起来是空的,但在里面…

阿尔乔姆调整了一下挂在肩上的自动步枪,用手抓住了枪托,走上了人行道,走过了一个两层高的大橱窗玻璃。前面的路上到处都是一些建筑废料,碎玻璃和服装店的假人——有一些看起来像是人类,有一些像是黑族人。黑族人的皮肤就像是闪亮的黑色塑料,而且他们没有鼻子和嘴。所有假人都躺在那里,没「人」能够跑掉。

一个被劫掠过的珠宝店,一个被劫掠过的时装店,一个被烧毁的不知什么店。大街的另一边也是这样的。特维尔大街上有这么多好东西,住在附近车站里的人一定很幸运。可以这里没有任何食品店。

楼房都紧靠着,变成了一堵墙。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像是给楼房披上了一层罩子,整个特维尔大街看起来就好像一个巨大的隧道,街上的汽车残骸就好像是轨道。

特维尔大道在尽头分成了两条,一边是革命博物馆,另一边是克林姆林宫。克林姆林宫上的星星都已经暗淡了,它所代表的权力早就消失了,只剩下在乌云前的一道模糊的剪影。牠们看起来让人非常抑郁,毕竟一具尸体能动一动也是更好的。

还有一件事:周围非常安静。

是一种绝对的安静,地铁里从来没有这种事。

「你觉得呢,尤金?以前这里也许很嘈杂,肯定是的,所有车都在不停地按喇叭!所有人都扯大了嗓门说话。噪音还在这悬崖一样的高楼间回荡…但现在他们都闭嘴了。结果是所有一切都无关紧要。可惜的是,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道别,除了道别其它的话都没必要说。」

阿尔乔姆看到前面有个东西。

在人行道上。

那不是一个假人。假人不是这个样子的,假人的姿势都很僵硬,手臂不会弯曲,腿也是直的,背挺得像木棍一样。但这具尸体像一个小孩一样蜷缩了起来。

阿尔乔姆环顾四周,那里没有人。

尸体穿着一件黑色的防护服。抱着一把自动步枪。他的头盔被打落在一旁。他后脑勺上有一个枪眼,仔细看他的肚子也流了不少血 —— 一条血带拖在地上。所以说有人把他打伤,然后走过来把他了结了。这个受害者一定是太想爬走了,都没能回头看一下朝他开枪的人,当然凶手也不在乎。

这是四个士兵中的第一个。

还没有怪物把尸体吃掉。

凶手没有拿走他的自动步枪,这很奇怪。

阿尔乔姆蹲下,想要拿走步枪,但死人的手紧紧地握着枪,估计得折断他的手指才能拿出来。好吧,拿着你的烧火棍吧。

阿尔乔姆只是取下了弹匣,还找到了备用弹匣。这让他感觉高兴了一点,好像是迪特玛给他预付了工资一样。潜行者不在意从死人身上搜刮。他们的信条是:拿走死人的装备就好像是铭记了他。把装备留在死人旁边没有任何意义。要是知道他的装备可以帮助一个好人,他在九泉之下也会高兴的。

阿尔乔姆觉得要走快点了。

这个烈士是在哪里被枪击的?为什么他的同伴没有停下来帮他找掩护?

是他的同伴不忍心了结他吗?那为什么他们把自动步枪也扔下了呢?他们为什么那么急着走?阿尔乔姆想问一下那些人。

第二个人仰面躺在三百公尺外的地方。他死前一定是想再看看天空吧,但估计是什么也看不见。他面具的一侧被子弹打穿了,里面都是一些棕色的糊糊。他的背下面也有一滩血。同样的手法:凶手先把他打伤,然后走过来给头上一枪。

旁边也没有队友的踪迹。

阿尔乔姆彷佛听到了远方有一些声音。

一阵风吹过,带过一些嗡嗡的声音。像是发动机的嗡嗡声。阿尔乔姆无法分辨:空气在过滤器里的声音太响了,而且面具的橡胶带堵住了他的耳朵。

阿尔乔姆迅速地拿上这个死人的弹匣,走回墙边,四下观察。离猎人商行站只有五百公尺了。现在他要当心,别把小命送在这里。

他差点没注意到第三个死者,这个人还比较机灵,他想离开大街躲进一家餐馆,但那餐馆的墙是玻璃做的,怎么躲?凶手会找到他的。凶手或许是把他从桌子底下找了出来,然后来了一枪。那个人像个沙袋一样倒在地上。

有一阵声音传来。这下肯定没错。

是发动机的轰鸣声。

阿尔乔姆屏住呼吸,但不能听得更清楚,所以他干脆把防毒面具摘下来了:谁在乎一年之后会发生什么事?他把一只耳朵对向风吹来的方向,可以听得更清楚一点。他又听到了一声轰鸣,有人在大楼后面很远的地方踩油门。

哪是一辆车。可以开动的车。是谁呢?

阿尔乔姆像一只蝙蝠一样立即动起身来。

原来他们是这样被杀的。

这就说明了为什么他们要跑开,但还是跑不掉。

他们被一个一个解决,每个人之间都差了两三百公尺。但为什么他们不开火反击呢?为什么他们不依托橱窗的矮墙战斗呢?

还是说他们幻想可以跑到剧院站?

一开始阿尔乔姆不想把背包晃来晃去,但身后马达的轰鸣声越来越响了。阿尔乔姆开始奔跑,一刻也不停…赶紧跑,赶紧!就算背包里的炸药爆炸了,也比被敌人包抄了打死要好。地雷要炸就炸吧。

然后发动机的声音分成了两拨:有两辆机车,不是一辆。一辆跟在后面,另一辆开到了侧面。就这样两辆车分别在街两边开。他们是在分工合作吗?

这些人是谁?是谁?

阿尔乔姆应该躲起来吗?藏到一个房子或公寓里?不行…在他的这边没有任何公寓的入口,有的只是商店橱窗,商店都烧毁了,而且没有后门。

离转角不远了。

过了转角就是猎人商行站…绕过国家杜马大楼…就到剧院站了。

第四个纳粹潜行者不在特维尔大街上,那他一定是过了那个转角,这说明阿尔乔姆也能做到,他必须得做到。

阿尔乔姆看到面前有一条长长的,自己的影子。一道光从身后打了过来。

他们把车头灯打开了,或许那是一盏探照灯。

好像是有人用铁丝勒住了阿尔乔姆的脖子,还拽来拽去,想要清理一下他的气管。

阿尔乔姆忍不住回头看了一下。

哪是一辆越野车,一辆彪悍的全地形越野车。在沿着人行道开。路中间堆满了汽车骨架,根本没办法开。突然一声剎车响,越野车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停了下来。

阿尔乔姆深吸一口气,转过了那个路口。

他立刻听到了另一个发动机的声音:像蚊子飞行一样低沉的嗡嗡声。

那是一辆摩托车。

国家杜马看起来严肃且无趣,像一块大墓碑。地上铺了大理石,墙面是灰色的。有哪些人被埋在下面了呢?

摩托车冲了上来,就跟在阿尔乔姆旁边。车手用左手掏出一把枪,向阿尔乔姆打了一梭子弹,但都打在石灰墙上。阿尔乔姆逃过一劫。

阿尔乔姆没有停下脚步,他端起自动步枪向摩托车大概的方向打了几发子弹。都没打中,但车手踩下油门开远了,他不想被子弹打到。

轰鸣声又在身后响起,那辆越野车追上来了。

现在阿尔乔姆离剧院站已经很近了。只剩一百公尺的路。剧院站的入口是开着的吗?天啊?入口开着吗?

如果剧院站还存在,一定能进去!剧院站还在吗?

最后一个纳粹士兵倒在剧院站入口的门前,背靠木质大门坐在地上,他的眼睛盯着被子弹打穿的肚子,死前一定是看着自己生命在流逝。

阿尔乔姆冲到入口前,用力拉一扇门,打不开,再拉另一扇,再拉下一扇。

摩托车又靠近了,声音越来越大声。那辆越野车一个飘移过了转角,阿尔乔姆看到车身上都包了装甲,不是吗?阿尔乔姆以前从没见过这样的护甲。地铁里没人有那东西。地下那些破烂的国家没有一个有这样的装备。

他背靠着门,举起了自动步枪,想要把跳动的准星对准越野车的挡风玻璃。打那些装甲毫无意义。一个人影出现在越野车车顶,像是那种游乐射击场的靶子。那是一个狙击手。阿尔乔姆开出一枪,正中挡风玻璃,打出了一个小洞。搞定了,那个驾驶员死了。阿尔乔姆又打出一梭子弹。

越野车顶的探照灯朝他照过来,弄得他睁不开眼。现在他更难瞄准了,除非朝天上开枪。

是时候做个了断了。马上一切都会结束。

在狙击手把阿尔乔姆锁定在瞄准镜中的那一刻,阿尔乔姆直接一个连射打穿了他的眼睛。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过去了。

摩托车冲到了更远的地方,停了下来。阿尔乔姆用手挡住灯光,想看一下情况,越野车和摩托车都没有被打坏,只是停在那里。阿尔乔姆就站在两束灯光的中间。

「嗨!别开枪!」阿尔乔姆拉高了嗓子叫喊着。

阿尔乔姆举起了双手,「把我抓起来,求你们了!」

那些人才不在乎阿尔乔姆在干什么。他们就这样无声地交流着,显然拒绝了俘虏阿尔乔姆。

「你们是谁?是谁?」

六十七秒,六十八秒,六十九秒过去了。

突然摩托车喷出一阵蓝烟,一股脑开走了。越野车也跟着离开了,车顶的探照灯胡乱地转动着,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阿尔乔姆用靴子踢了踢那最后一个倒霉蛋:你没我这么幸运,是吗?这个纳粹士兵旁边有一个袋子,露出了导线,那里面装着一个地雷。彷佛他在说,「别惹我,阿尔乔姆,我马上就可以引爆地雷炸死你。」

阿尔乔姆在心里道了个歉,但并不后悔。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他把这个死人身上的子弹都搜出来了。

然后他绕着剧院站的前庭走,快点,快点,在那些开装甲车的家伙改变主意前。他又把所有门拉了一遍:至少得有一扇能开吧!他找了一扇能开的门,冲了进去,沿着湿滑的阶梯往下跑。直到那时他才意识到自己不会死了。至少现在不会死。

阶梯通向一个闸门和售票站。

有两条路可以走:从摇摇欲坠的手扶梯走去猎人商行站,或是沿着一个展览厅去剧院站。阿尔乔姆担心红线会派人在这里巡逻,结束越野车里那些人没完成的工作。但这条连接通道里没有守卫:显然他们只是把车站的气密门关上了,没人想到地面上来。就像展览馆站那些人一样。

阿尔乔姆拿出地雷查看,怎么引爆它呢?

那个地雷看起来又蠢又丑。但它的威力可不小,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被炸死。这一切都掌握在阿尔乔姆手里。

他该拿这个地雷怎么办?

阿尔乔姆沿着走廊走向剧院站的入口。所有入口都关上了,或是被封死了。但还是有一扇门可以开,以便让潜行者上去。阿尔乔姆用尽全力敲那扇门。等了五分钟才有人从下面爬上来。他们并没有开门,而是在门后面审问阿尔乔姆。他们不相信阿尔乔姆是一个人。最后他们把门开了一条小缝,让阿尔乔姆把证件传进来——阿尔乔姆把从纳粹潜行者身上搜来的护照传了进去。

「快点开门!快开,不然我会向大使投诉的。开门,听到了吗?我在上面差点把命送了。我是帝国一名在役军官。再不开门我会追究到底的!你这个混蛋!」

他们把门打开了,他们甚至没敢让阿尔乔姆摘下面具核对一下护照。做一个野蛮人帝国的公民还是蛮不错的。每当你和钢铁军团一起整齐地前进的时候,总会感觉很有自信。

阿尔乔姆不想等守卫缓过神来,他不让守卫检查背包,一把夺过护照,冲下了楼梯。他只是说他有重要的任务在身,这些小角色不必知道那么多。

阿尔乔姆一到楼梯底,就躲进了一个转角里,像蛇蜕皮一样脱下了防护服,他把防护服藏在了一个地方,但还是背着无线电。

四十分钟之后他必须联络迪特玛。这意味着他有四十分钟时间找到那个彼得-斯金维奇,那个从无线电里听到有其它幸存者的人。然后把这个人带出剧院站,在红线或纳粹发动进攻以前。

阿尔乔姆回头看有没有人跟着他,没有。他们好像已经忘了阿尔乔姆,又各自回到岗位上去了。也许他们还有比逮捕破坏者更重要的任务。会是什么呢?

此时阿尔乔姆回忆起了剧院站的情况。

车站的大厅小而且矮,天花板上是平行四边形拼成的装饰。整个大厅被改造成了一个剧场的大厅,基本堆满了椅子和桌子。舞台被天鹅绒帘子挡住了,其它拱门上也都挂了帘子。长方形的站名挂牌悬在天花板上,上面的字被改成了:欢迎来到莫斯科大剧院!

剧院站的居民都住在两边轨道上的地铁里,核弹落下那一刻正好有一辆列车停在剧院站上,另一边的列车刚刚启动前往新库兹涅茨克站,但永远的停了下来。列车住的还是挺舒服的,比住在水上的脚手架好多了,也比与地狱一墙之隔的「福利房」要好。

尽管这些列车哪里也去不了,而且从每个窗户看出去都是一成不变的风景——不是隧道墙就是站台。但这里的居民过着开心的日子:他们讲笑话,哈哈大笑,还从背后「偷袭」别人。好像是在等着一个列车司机出来拿着大喇叭说,「抱歉,我们的列车晚点了二十年,现在马上出发。」也许列车会把他们带到下一站,带他们回到以前的那个世界。在此之前,他们只能先在这里生活着。

脏小孩在跑来跑去,嬉戏打闹。他们站在纸板搭成的小舞台前面,把塑料管当成宝剑,说着一些从某些剧本里学来的台词,边笑边打。

这里的居民几乎都是在剧院工作的。有些人表演,有些人画布景,有些人卖吃的给观众,有些人把喝醉了的观众抬出去。一些戴着眼镜的妇女在站台上晃荡,手里拿着票,大喊,「今天的表演!今天的表演!最后的座位!」他们走到站台边上,看着通往新库兹涅茨克站的隧道:会有多少傻瓜来看演出呢?

但阿尔乔姆有一种冲动,想要去另一个方向,看看那边的隧道。

在另一边有两条隧道通往特维尔站,通往帝国。在黑暗中的某处,身着黑色制服的士兵已经集结完毕,准备朝这里出发。从特维尔站走过来要十五分钟,如果他们做汽油轨道车的话,只要两分钟。一旦阿尔乔姆在无限电里向迪特玛汇报一切就绪,两分钟后,先锋进攻队就会到达这里。

在站台的中央有两个楼梯伸向相反的方向,牠们都是通往红线的人行通道。一个通向猎人商行站,现在红线已经重新启用了它的旧名「马克思大道站」。另外一个楼梯通往革命广场站,那是阿尔伯特-波克罗夫在线的一站。在红线与汉莎的第一次战争之后,红线用列宁图书馆站换了这个站。」

两条楼梯口都有可移动的金属路障。每个路障后面都站了几个穿褪色绿色军服的红线士兵,还有一个戴着大檐帽的军官,帽子上有褪色了的五角星。他们面对面站着,相距就十公尺,还互相开着玩笑。但中间这十公尺的地方是属于中立站的领土,他们无权执法。在楼梯上有不少其他红线军官,他们也是莫斯科大剧院的观众。

剧院站的处境就是这样,被挤在红线的两个车站之间,还相邻着帝国,在锤头和钢铁之间。但这里的居民找到了自己的生存之道,他们游走在两大势力之间,保持着自己的中立,避免了战争。他们已经维持和平很久了:直到这一天。

好像只有阿尔乔姆感受到了迫近的疾风暴雨,其他人还没意识到。他们没有预料到一场血战即将来临。有观众带着女伴在列车旁边闲逛,帝国的外交人员还友好地和红线的守卫打招呼,许多带着大檐帽的红线军官从楼梯上下来,他们都走向剧场,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票。所有人都是来看演出的。

不是所有人都是看演出的。有些人还另有打算:一收到信号,就切断与猎人商行站的通道,割开敌人的喉咙。除了中间的楼梯外,还有两条路通向猎人商行站,一条通道在站台的尽头,另一条就在地面上前庭那里。要同时切断三条路并不容易,迪特玛的策略很冒险。

但阿尔乔姆的目标还要难完成。

迪特玛没有给阿尔乔姆和荷马私下交谈的机会。老头没有告诉阿尔乔姆那个无线电操作员长什么样子,干什么工作,或是住在哪里。阿尔乔姆无论如何都要在半小时内找到这个人。

「不好意思。」他把头伸进一节车厢,「彼得-斯金维奇住在这里吗?」

「谁?我从没听过…」

「没关系。」

他又探进了下一节车厢。

「谁知道彼得-斯金维奇?我是他的侄子…」

「我要叫守卫了。你擅闯民宅!谭雅,那些勺子呢?」

「你自己把那些勺子收起来的,蠢货!」

阿尔乔姆又问过两家人。

「彼得-斯金维奇,你们知道我去哪里找他吗?」

「嗯…什么?」

「彼得-斯金维奇,那个技师,我叔叔。」

「技师?叔叔?」

「他是一个无线电操作员,他住在这一带吗?」

「我不认识什么无线电操作员。想起来了!有一个叫彼得-斯金维奇的在剧场里当工程师,负责那个舞台…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可以告诉我去哪里找他吗?」

「去剧场找他。去那里打听打听。问一下导演,你这么这么榆木脑袋?」

「祝你好运。」

「滚吧!这些年轻人,什么都干不了。」

剧场大厅里,乐队已经开始调音热身。阿尔乔姆冲向入口,那个检票员差点一拳打上去。

「没有票不能进!这里是莫斯科大剧院,放尊重点!」

阿尔乔姆跑回去,用死人借给他的子弹买了张票。他一直在观察着周围的观众,在他们中间有两队破坏者。他们假装自己喜欢看表演,其实带了炸弹。也许他们是自爆兵,装成孩子父亲的样子,但腰带上绑满炸药。一旦收到信号,他们就会冲向通道引爆炸弹,为帝国牺牲。再过十五分钟后,钢铁军团就会从两条隧道里冲出来。

阿尔乔姆看了一下表。

他意识到约定的时间正好是在演出演到一半的时候。这不是阿尔乔姆算的,是迪特玛的计划。阿尔乔姆没有死在地面上,一切都按迪特玛的计划进行。

如果阿尔乔姆什么都不做,荷马会被绞死。况且红线也会在明天攻进来。感觉阿尔乔姆可以改变这个世界,但只是一点点。整个世界就像地铁列车一样重,你没办法把它移动太多。

阿尔乔姆跑回到检票员那里,把票给她,还给了几颗子弹的小费。还没到进场时间,但检票员放阿尔乔姆溜进去了。他悄悄地走过那两个红线哨所,故意不看士兵,这样不会被记住。然后他直奔舞台,把头探进天鹅绒帘子里。

帘子后面很黑:在不深的舞台上阿尔乔姆可以看到一个亭子一样的建筑,也可能是一个古代的寺庙。阿尔乔姆摸了一下,是夹层板做的。他听到夹层板后传来说话的声音,好像真可以走进去一样。

「相信我,我也想开发一些新的戏剧!我也不是很喜欢现在的剧目!但你要明白我们的处境…」

「我不想明白什么,阿尔卡季。我已经厌烦这些糟糕的台词了。如果地铁其它地方还有另一个剧场的话,我今晚就会离开这里去那里的!天知道,我今天绝对不在状态。」

「别这么说!我能怎么办?我想把欧仁-尤内斯库的《犀牛》搬上舞台。那是一个非常好的剧本。另一个重要原因,这个剧不需要准备衣服,只要准备一个犀牛头就可以了,可以用纸做。然后我意识到我们没办法这么做!这个戏剧是关于正常人被极端统治逼成动物的故事。我们怎么能表演这样的戏剧?帝国会以为我们在影射他们,红线也会这么觉得的。这样的话就完了,他们至少会抵制我们,还可能会更糟…还有这些戴了犀牛头的演员…帝国会联想到变种人。他们会以为我们在嘲笑帝国对变种人的恐惧。」

「老天,阿尔卡季。你杞人忧天了。」

阿尔乔姆悄悄上前一步。他看到几个小房间:一个换衣间,一个舞台道具房间,还有一个房间锁上了。

「你以为我没有在搜集新剧本吗?我一直在找!就拿经典《哈姆雷特》举个例子,你是怎么理解的?」

「我?问题是你是怎么看《哈姆雷特》的?」

「问题是我们的红线观众如何看待这部剧!剧情很简单:哈姆雷特意识到他的爸爸被自己的亲兄弟杀了,被哈姆雷特的叔叔杀了,就这样。这让你想起什么来了吗?」(译注:红线总书记莫斯科温杀害了自己的哥哥安德烈,成为红线首脑。)

他们两个人还在那个关上门的小房间里争论,但在旁边的房间里有一个头发灰白的老人在焊着什么东西,阿尔乔姆想当然地把他当成斯金维奇了。

「我不明白。」

「红线之前的总书记是怎么死的?他正值壮年突然就死了!他和莫斯科温是什么关系?他是莫斯科温的大表哥!只有眼瞎的傻瓜才看不出这个暗示!我们想要演这种戏吗?听着,奥兰卡,我们不能去惹怒他们!他们就等着找个借口,红线和帝国都是这样。」

阿尔乔姆站在道具间门口,那个老人感觉到他了,朝他投来询问的目光。

「你是彼得-斯金维奇吗?」

突然阿尔乔姆听见大厅里有几个人的脚步声传来,那是靴子上的金属头擦着地板发出来的声音。阿尔乔姆蹲下来,把一只耳朵朝向那里。

「你就是个懦夫,阿尔卡季。」

「我是懦夫?」

「对你来说任何剧本都太冒险了!告诉我,为什么我们不能演《海鸥》?绝对无伤大雅的《海鸥》?至少我适合其中的一个角色!」

「因为《海鸥》是契诃夫写的!契诃夫!就像是《樱桃园》一样!」

「那又如何?」

「这是契诃夫!不是瓦格纳!我百分百确定我们瓦格纳站的邻居会觉得这是在羞辱他们!他们会认为我们故意选契诃夫的戏剧来鄙视他们!」

脚步声散开在大厅各处。

「你们两个待在大厅里,你们四个到舞台上去找!」外面有人轻声说,「那个带无线电的人一定在这里。」

阿尔乔姆用手捂住了嘴,趴到地上,四处摸索,运气还好,他找到了一个舞台下面可以藏身的地方。

他们在找那个带无线电的人,在找阿尔乔姆,那些守卫没有立刻抓住他,他们向安全警察报告了。但愿那个老人不要出卖他!

在小房间里争论的那两个人没有听到脚步声。

「那《欲望街车》呢?我可以演史黛拉!」

「那部剧的整个剧情都是关于布兰奇的自责和对自我的逃避!」(译注:布兰奇是《欲望街车》的女主角,她深爱着自己的丈夫,但他丈夫是同性恋,最后自杀。布兰奇被家族驱逐,只能去找妹妹史黛拉。她与史黛拉的丈夫屡屡冲突,还被新男友米奇抛弃。最后被送进了疯人院。)

「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关系?」

「你听说过元首的妻子吗?」

「只是一些流言蜚语。」

「我亲爱的奥兰卡。听我说。人们是来看你的,不是吗?他们都已经来了。票都卖光了…我可以给你一个拥抱吗?」

「你这个懦夫!」

「我们只演中立的剧目。你明白吗?中立剧,不会伤害任何人感情的戏剧!艺术不应该冒犯任何人!艺术是用来安抚人心的!艺术是为了唤起人们的良知的!」

阿尔乔姆的手臂已近麻了,他的背都开始痛了。他小心地转过手腕对着光线。他看了一下表盘:十分钟后他就得接通无线电,报告迪特玛地雷已安装完毕,等待下一步指示。

那个女演员的声音变得更高了。

「你觉得我唤起了他们的什么?」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毕竟,以前演《天鹅湖》的时候,她们都是光着大腿跳芭蕾舞的!可惜我们不能演《天鹅湖》了…我们被告知《天鹅湖》暗示了政变。现在的形势比以前更紧张了,我们不能激怒任何一边!看你有多漂亮的大腿…」(译注:1991年8月18日,八名苏联高官成立「紧急委员会」,软禁了苏联总统戈尔巴乔夫,试图扭转席卷苏联的改革浪潮。8月19日早上,俄罗斯电视上只有《天鹅湖》的音乐,其它什么节目都没有。随后「紧急委员会」在电视上宣布掌控政府。由于缺乏军队和民众的支持,这次政变在72小时内就宣告破产。)

「你这个禽兽!你这只犀牛!」(译注:在契诃夫的荒诞戏剧《犀牛》中,人们在极端统治下人格丧失,都变成了犀牛,主角极力反抗。)

「答应我今天会上台。答应我你会表演的。芭蕾舞团的女孩们马上就到。」

「你睡了她们其中一个吗?你睡了金卡?」

「老天啊,简直是一派胡言!我只是和她讨论一下艺术,但她…你是我的女神,我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在这种小婊子身上?」

「你和我谈论艺术?你这个恶心的犀牛!快老实交代!」

「你知道我是有多么厌恶,厌恶这些中立的剧本,艺术的现状…呃…我想要讨好一边…你明白吗?讨好任意一边。」

「不要这样,没时间了。」

「红线也可以,帝国也可以,至少让一边高兴。」

「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要再摸我了。」

「还有时间。」

「没有时间了。」

阿尔乔姆听到上面有些动静,有一个人站在小房间外面在故意偷听里面的谈话。离约定的联络时间还有六分钟。

「还有时间…哪一边都可以。天啊,谁说艺术一定要是独立的?」

「你胡子刮得我耳朵好痒,阿卡季亚。」

「谁说艺术家一定要饿着肚子?这么说的人一定是蠢货。」

「我同意。你知道我也想要更多收入。这点毫无疑问。」

「你明白我的意思,是吗?让他们来资助我们,让他们做出严格的规定,指派一个审核员,但我们只拿一边的资助。这样我们就可以上演《欲望街车》和《海鸥》…或者反过来,上演《哈姆雷特》…」

「哦,太棒了!好棒…」

「为了我们的艺术…你和我的…」

「小声一点…」

门外有人敲门。

「晚安!阿卡季亚-帕夫洛夫维奇!」那个声音粗糙而低沉,阿尔乔姆感觉很耳熟。

「是谁?谁在外面?」

「天啊…」

「哦,原来奥兰卡-康斯坦丁诺夫娜也在这里。你们可以开下门吗?」

「啊…哦!少校同志!格列布-伊万诺维奇!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等一下…稍等。您有何贵干?我们在帮奥兰卡化妆,马上要开演了。我现在就开门。」

阿尔乔姆可以从一个缝里看,他看到了四双金属头的高筒靴和一双蕾丝低筒靴。门打开着。

「哦…发生什么事了?当然你没有权力带着枪到这里来…格列布!这是一个中立站。但我们也很欢迎您来做客…发生什么事了?」

「特殊情况下我们可以带武器过来。现在就有一个非常特殊的情况。我们收到警告。有一个间谍躲在这个车站。我们有官方的文件,国家安全委员会签发的。我们知道那个间谍在和帝国进行非法无线电联络,计划破坏活动。」

阿尔乔姆完全屏住了呼吸。他突然回想起来地面上那些潜行者都没带无线电。他找到一个地雷,但没找到无线电。

「你这里有谁拥有无线电设备吗?」

「你去哪里?站住!出示你的证件!」旁边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抓住他!」

「谁在那里?」

「我的一个同事,一个技术员,彼得-斯金维奇。」

「你想去哪里,彼得-斯金维奇?」

彼得摔在地上,叫了一声。阿尔乔姆可以从缝隙里看到彼得跪在地上。阿尔乔姆祈祷着彼得不要朝舞台下面看。他担心彼得会告发他,然后拿着奖金度过余生。

「好了,伙伴们,看一看这家伙在房间里堆了些什么东西?」

「那些…那些都是专业装备。我是一个工程师。」

「我们知道你是谁。我们接到一个关于你的告密。你打算发动恐怖攻击?」

「天那!我只是一个工程师!一个技术员!我在剧院工作!」

「带着这个唠叨的蠢货。把他带去卢比扬卡站。」

「我抗议。」阿卡季亚用一种坚决的语气说。

「把他带过去。阿卡季亚,你过来,就一下。」那个声音逐渐离开舞台,但阿尔乔姆还是听得清,「听着,你这个废物。你以为你在包庇谁?你觉得我们没办法把你也带走吗?你可以去红线最远程的地方,这里没人会怀念你的。还有你的奥兰卡…你要是再敢碰她一下,我把你的蛋蛋切下来。我亲自来。我知道怎么切。你这个精力过剩的渣滓,去和你那些芭蕾舞女演员睡。要是你还敢瞄一眼奥兰卡,我要你好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混蛋?」

「我…」

「说『是,少校同志!』」

「是。格列布-伊万诺维奇。」

「很好。滚吧。一边去。」

「去哪里?」

「随便,快滚!」

阿尔乔姆头顶的地板发出了响声,阿卡季亚在上面无奈地徘徊。随后他嘴里发着什么誓,跳下舞台,一溜烟地跑了。一切又安静了:他们把彼得带走了,那些金属头靴子已经全部离开了阿尔乔姆的视线。

还有更糟的,他错过了和迪特玛联络的时间。

房间门上又响起了敲门声:这次听着不太一样,非常自然和熟练,没有一点做作。

「奥兰卡。」

「啊…格列布。格列布,我很高兴…」

「我之前就站在门外面,都听到了,你很高兴?」

「哦,格列布。阿卡季亚在勒索我。他不给我演好的角色,他一会用这个理由,一会用那个…总是用空头支票来控制我。」

「闭嘴。过来。」

两人热烈地轻吻起来,发出很大的声音。

「好吧。我今天晚上过来。傍晚我要处决犯人。我们要处死几个叛徒。等解决完那些事…我总是幻想着那些美好,我已经快按捺不住了。一定要在这里等我。好吗?记得穿一条芭蕾舞短裙。」

「我知道。我会在这里的。」

「记得不能有其他人在。阿卡季亚或是什么其他人…」

「当然,格列布,当然…但…他们是一些什么样的叛徒?」

「我们抓住了一个牧师。他在传教。其他都是一些脱离分子。红线种的蘑菇都坏了,像是某种霉菌。所以有些懦夫开始逃跑了。他们还记得去年的大饥荒。无所谓了。他们跑不远的。我们会杀几个以儆效尤,其他人就会安静下来。好了,这不是你一个女人关心的事。你就好好洗个澡,不要多问问题。别忘了穿短裙。」

「是。」

少校在她背后拍了一下,然后穿过舞台,跳进大厅,走远了,走进了他出场的那片黑暗。

阿尔乔姆还躺在那里,等待着。为什么奥兰卡哭了?她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她会把她的阿卡季亚叫回来吗?

奥兰卡开始唱歌。

「To-re-a-dor…en garde…allons, allons…」 (译注:奥兰卡这里唱的是歌剧《卡门》中的著名歌曲《斗牛士进行曲》。她唱的这句正是最为著名的那段旋律,可谓是家喻户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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