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地铁2035(Metro 2035)》作者:[俄]德米特里·格鲁克夫斯基/译者:李春雨【完结】 > 《地铁2035(Metro 2035)》作者:[俄]德米特里·格鲁克夫斯基.txt

  #第13章 :生存空间

作者:俄-德米特里·格鲁克夫斯基/译者:李春雨 当前章节:14905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24

阿尔乔姆以为晚上干完以后白天就可以休息,但这里不分什么白天黑夜,只有一班,从头干到尾。他们用一根管子让奴隶们喝水,守卫还会数喝了几口,不能把水带在身边。这里没有任何隐私可言。除了一条隧道外其他通道都被带刺铁丝网堵住了。要逃跑是不可能的,就算趴下也钻不过去。野兽一般的人们就在自己站的地方挖,男人站在女人前面,女人站在男人前面。新来的人第一天就要习惯这里,守卫会用鞭子和铁丝教训他们的。总有人被无情的枪杀,至于原因吗:有的是不想干活,有的是已经奄奄一息干不了活,还有的耍小聪明装死。工人们并不被珍惜,每天都会有两批新人进来,他们每天都要吃东西,但食物总量就那么多。

每次铁门打开,就有人被赶进没有尽头的,大洞窟一样的席勒站。每到这个时候阿尔乔姆都会紧张一下,也许迪特玛就进来了。阿尔乔姆骗不了他多久:他把气密门炸开了,红线会通过猎人商行站和剧院站之间的前庭通道运送士兵,一场闪击战会演变成阵地战,迪特玛会回来把阿尔乔姆吊死。

迪特玛什么时候回来?会很快吗?

守卫打量了一下阿尔乔姆,觉得他还有很多力气,就给了他一个手推车。阿尔乔姆得把那些挖出来的泥土石头装进手推车,运到通往库兹涅茨克桥站的隧道那里。枕木上已经铺了一层木板,阿尔乔姆要跑三百公尺到尽头,把石头泥土堆到一个快到天花板的大土堆里。

阿尔乔姆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工作还不错。守卫没有在他脚上拷链子,他没有被钉死在一个地方,他得来回走动,看谁挖的泥土最多。可惜没有地方可以逃跑。但另一方面,他还是找到了荷马。

老头在这里才待了半天,还穿着衣服。他已经明白了可以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他既不偷懒,也不退缩。不管和谁说话,他都看不到那个人的眼睛。如果你不看别人眼睛和他说话,就相当于白说了。在这个身体和泥土的世界里,离开一步远就听不清别人说什么了。

荷马或许很老了,但他还在坚持。他没有呻吟,也没有哭泣。他有节奏地挖着地面,不是太快也不是太慢,避免太快消耗体力。他浑身都湿透了,还沾满了泥,他肩膀上的衣服裂开了,露出红棕色的伤痕。

「我来找你的,尼古拉-伊万诺维奇,」阿尔乔姆说,「但现在我们都被困在这里了。」

「谢谢!你不必来的。不用麻烦,」荷马不时地回头,「那个两面三刀的混蛋不放任何人出去。」

「我们会想办法出去的,」阿尔乔姆答应他。

他们的谈话断断续续地进行着:阿尔乔姆不能老是跑到荷马那里去。守卫看到这种情况就会用鞭子打人。鞭子是用有弹性的钢线做的,上面还围了铁丝。有些刺就直接刺到了肉里面。

「你去剧院站了吗?」

「我去了。」

「你见到彼得了吗?」

「红线逮捕了他。有人告密了,因为他听到了外面的无线电。他们把他带走,在我面前枪毙了他。我没有机会和他说话。」

「太可惜了,他是一个好人。」

阿尔乔姆捡起了荷马的石块。然后他从一个驼背的人旁边搬走一堆泥土。他还在守卫发现之前,帮一个跌倒的女人站了起来。然后他又回到荷马那里。

「彼得不是唯一和外面有联络的人。其他人也有接触。有人从其它城市来莫斯科,也许是从极地曙光城来的。」

「其他幸存者。他们在哪里?我一个都没见过。」

「红线把来访的人都抓了起来,全部枪毙了。他们把目击者都送到了卢比扬卡站的KGB总部那里。」

「也许,他们怕了。他们怕外来的人会帮助汉莎击败他们。」

阿尔乔姆又从荷马那里拿了几块石头。然后他又跑到一个缺了几根手指,动作缓慢地年轻人那里,收拾了他的碎石块。然后又跑到一个高高瘦瘦的人那里,他看起来在努力不让自己倒下。透过雾气阿尔乔姆感觉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但他并不想靠近。

「你相信我吗?我和米勒说了,他不相信我。他说这都是一派胡言。」

「我亲耳听彼得说的。我相信他。我不是很理解。但我相信他。」

「谢谢,老爷爷。谢谢你。」

「也许那些来访者是间谍,某人的特工。」

「我不清楚。」

阿尔乔姆清理好东西,又继续跑了起来。有一个人朝他招手:示意他来把泥土运走。真是意外的惊喜:那个人正是交易员莱约克。他看起来很疲惫,但还是带着微笑。「所以你也加入了我们!」

「你,还活着?」阿尔乔姆对他露出了真诚的笑容,感觉好了一点。

「我是一个很有价值的员工,」莱约克开着玩笑。

「所以你没办法加入钢铁军团?」

「那行不通!」莱约克谨慎地看着四周,帮阿尔乔姆把土倒进手推车。「也许那不适合我。我还是没能远离你的召唤。」他朝那堆土点点头。

一个守卫看到他们说话,冲了过来,抽了莱约克和阿尔乔姆两鞭子。

阿尔乔姆把头低下,保护自己。他跑回隧道,清空手推车,又跑回来。一个守卫叫阿尔乔姆过去,他走到那个之前扶过的女人那里,她只坚持了一会,还是摔倒了。守卫用手电筒照她的眼睛,但她什么也看不到。一个守卫把阿尔乔姆推到一边,另一个用自动步枪瞄准那个女人的头,像打鸡蛋一样爆了她的头。阿尔乔姆冲了上去,用肩膀顶住枪护木,守卫立刻对准了他的脸,一脚把他踢到在地上。守卫把枪口伸进了阿尔乔姆的嘴里。

「还想再试试吗,混蛋?你敢吗?站起来!」

他们让阿尔乔姆站起来,把那个女人的尸体扔进了他的手推车。「把她弄走。」

「弄去哪里?」

他们把阿尔乔姆往背后的方向推了推,要他送这个女人最后一程。死人也被送到堆石头泥土的地方。这个女人在手推车里躺得不妥贴,脚挂在外面晃,破了的头滑到一边。再坚持一小会。

阿尔乔姆了解了如何处理这种情况。死人被运到那座堵住隧道的小山,和泥土石头堆在一起。有时碎石会滚下来,遮住死者裸露的身体,泥巴和沙子会堵住死者的嘴和耳朵。这就是他们的葬礼。

从那以后阿尔乔姆就不去荷马或者莱约克那里了:守卫已经盯上他了。阿尔乔姆帮另外几个人运石头和泥土,他们有些还有体力,有些已经精疲力竭了。有吉尔吉斯族人,有俄罗斯人,有阿塞拜疆人,还有塔吉克人。他们都把石头给阿尔乔姆,消耗着他的体力。没过多久,装石头的那段时间已经不够阿尔乔姆的腿休息了,推着车跑那段时间不够他的手臂恢复。每当门打开,他都会看过去:是迪特玛吗?他来找阿尔乔姆了吗?

阿尔乔姆坚持了一会,开始体力不支了。然后他就跑到荷马那里去。荷马在等他,同样是累的不行。

「为什么,红线。为什么除了他们没其他人知道?」

「也许红线没让其他人发现。你觉得他们在和极地曙光城联络吗?他们还在保密?」

「他们在对极地曙光城撒谎,同时控制言论。」

「什么言论?」

「鬼知道红线要干什么。」

「他们正面临饥荒…蘑菇在腐烂。也许他们想要食物补给。嗯?如果是这样的话,说明极地曙光城的土地没被污染。」

「也许是。把那块石头拿过来。」

一个守卫走了过来,吹了哨子:「你,你,你,还有你,赶紧吃东西,轮到你们了。」他们抬来一个装汤的食槽,让人们用手舀着喝。阿尔乔姆根本就受不了那汤的气味,但其他人都尽可能地多喝。

至少荷马可以吃点东西了,他们有十分钟可以不用碰稿子和手推车。

「我上到地面去了。我沿着特维尔大街走去剧院站。在地面上…有人在追杀任何出现在特维尔大街的人。他们有一辆正宗的装甲车和一辆摩托车。他们杀死了四个纳粹的潜行者。他们也打算杀掉我的…但不知为什么他们没有下手。你要知道他们很快就发现我了。」

荷马耸耸肩。把手捧成一个碗的形状,舀起了一些汤,思索着要不要喝。

「然后我又回去了…已经没有人了,尸体也被清理了。我去了大都会。没穿防护服,你知道吗?我还赶上了一场雨。」

「在雨里不穿防护服?」老头看着阿尔乔姆问。

「在雨里。」阿尔乔姆笑了。

大家都推搡着挤到食槽旁边,像猪一样。阿尔乔姆眼前出现了高高瘦瘦带宽边帽的人群,他看到了晴空开始下雨,还有那些蜻蜓飞机。

「我真是太蠢了,」阿尔乔姆自言自语,「我一个人在雨里走,还幻想着那些东西…那些飞机有透明的翅膀,像特大的苍蝇,也很像蜻蜓,所有一切都很明亮…一切都是那种节日的色彩。还有那雨。都是我的想象。」他有些不好意思,压低了声音:畜生一样的人群在吃东西;阿尔乔姆不能用这些荒谬的东西打扰他们。

但那些人对阿尔乔姆的幻想根本不敢兴趣,食槽里东西越来越少了,但他们还要再活一段时间。不吃东西是绝对不可能撑下去的。

但荷马在听阿尔乔姆说,光在听,没有吃东西。

「路上没有车,都是一些微型的列车…」荷马清了清嗓子说。

「是的,」阿尔乔姆非常疑惑荷马怎么知道,「每个小列车有四个座位。」

「你看到他们了吗??你在地面上看到这些了吗?」

「我能看见。好像是我在回忆一场梦境,那种感觉。但…你怎么知道这些?」

「这是在我书里写的。我的笔记本里。这些都写在我的笔记本里!」荷马朝阿尔乔姆眨着眼睛,想弄清楚他是不是在搞笑。

「你拿走我的笔记本了吗?你看了我的笔记?什么时候看的?」

「我没有拿你的笔记。话说你的笔记本在哪里?」

「他们立刻把它没收了。迪特玛收走了我的证件和笔记本。所有东西都没了。但你说没看过我笔记是什么意思?没看过你怎么知道?」

「我跟你说了,这是一场梦!」

「这不是你的梦,阿尔乔姆,这甚至不是梦。」

「什么?」

「我跟你说过那个女孩。叫萨沙的女孩。那个在图拉站被淹死的女孩。」

「有些东西…是的,我想起了一些东西,是我们在花卉大马路站逗留的时候。」

「是的…这是萨沙的想象。这是她描绘地面上世界的方式。她出生在地铁里,从来没去过地面。所以这是她独有的幼稚想象。」

「萨沙?你说是那个白头发的萨沙?」阿尔乔姆的头开始晕了,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摇晃。他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都快炸了。

「吃一点。你为什么不吃?」一个吃得肚子都胀了的人离开食槽,提醒阿尔乔姆。他的胡子已经板结成一块,上面还滴着汤水,「别再闲聊了,他们一天只喂我们一次!」

那个人放了一个长长的屁。然后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他已经尽力帮助阿尔乔姆了。但阿尔乔姆根本不想看那个食槽——他一看就觉得恶心。

「她头发是白色的。她大概十八岁…你怎么知道的?你怎么会知道?」荷马站了起来。

「我不明白。我不记得了,但我自己能看见这些幻想,我可以在眼前描绘出那景象。」阿尔乔姆抬起了手,好像是要抓住一架蜻蜓飞机。

「你拿了我的笔记本。你拿走了!」荷马肯定而且愤怒地说。「没有其它可能了。你为什么现在还要对我撒谎?」

「我他妈的没有拿你的笔记本!」阿尔乔姆生气地大叫,「我对你的历史记录不感兴趣!」

「你在捉弄我,是吗?你这个混蛋!」

还没等哨子声响起,阿尔乔姆就抓起了他的手推车。然后就后悔了。

吃饭时间结束了。一切要回到了原来的状态:装车,跑去隧道,倒掉。有石头,泥土和尸体,都堆在一起。阿尔乔姆的四肢先是热得发烫,然后就变得越来越弱,几乎动不了了。随后他身体中又激发出了生命力,顽强地坚持着。

阿尔乔姆开始想睡了——他已经二十四小时没睡觉了——然后守卫会用鞭子把他打醒。阿尔乔姆尝试着帮助那些倒下的人,守卫用锁链把他赶开。他也不再关注铁门的开关了,他已经忘记迪特玛了。他不想听其他人的抱怨,不想听他们讲是怎么落到这个境地的,因为什么样的身体异常而被归为变种人的。有些人还是在喋喋不休,不是对阿尔乔姆说,而是对所有人说。也许有人会听到一些,还能在他们死后回忆一下。阿尔乔姆已经没有脑力去思考那些线索了:红线安全局的格列布杀了彼得,大嘴巴的伊戈尔被抓去卢比扬卡站,米勒和贝索洛夫打电话,还有贝索洛夫给元首的信,元首和迪特玛的关系。所有这一切都无法理解。

阿尔乔姆不想再想那些线索,也不想看这个屠宰场,也不想回忆那个食槽,于是他从回忆中召唤出了那些蜻蜓飞机。这些飞机维持着他撑到「熄灯」那一刻。他已经沉浸在那个被淹死的女孩的想象里。但他肯定是亲眼看到过,什么时候?怎么看到的?

「熄灯」的时刻终于来了。

他们被赶到角落里,互相挤成一团。阿尔乔姆睡着了,期望能梦到萨沙心目中的城市。但他梦到了牢房,格列布复活了,然后自己不停地跑。在梦里他不是沿着一条走廊奔向自由,而是在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里绕路。

这个梦刚结束,新一轮工作的哨子声又响了。

阿尔乔姆已经分不清白天黑夜了——他已经学会了和其他人一起从食槽里捞汤喝;他在被打后也不会马上去找荷马;他再也不数埋了几具尸体。

他的衣服已经被带刺铁丝撕破了,被打得伤口总是流着一些脓液,但那些液体越来越透明,越来越没有用。Rh阴性的A型血像被稀释的糖浆一样流出来。没有人来补充阿尔乔姆流失的血液。勒太迦肯定还站在那里等,直到最后沉重地回去。没有命令勒太迦不能擅作主张。米勒只会下一道命令:把阿尔乔姆除名。迪特玛也没来找他,没把他带去绞架。他在前线很忙。

既没人来救阿尔乔姆,也没人来处决他。

然后又是一天一夜。

阿尔乔姆默不作声地把荷马的石头拉走,荷马也不说话。荷马看起来很糟糕:他脸色发黄,双腿打颤。阿尔乔姆想要去安慰,但荷马不接受。荷马觉得自己的历史被冒犯了,他以为阿尔乔姆会带来希望。

阿尔乔姆只能去和累得一塌糊涂的莱约克说话:「他们怎么建这个大厅?谁在指挥这些工人?」莱约克指向一个斜眼的人,「那个人,他叫法鲁克。他参与建设了莫斯科。他有自己的助手,阿普杜勒拉希姆和阿里,守卫信任他们。帝国已经找不到其他建筑专家了。」法鲁克不戴脚镣,和两个助手到处视察。但他也得从食槽里舀汤喝。法鲁克自信地指挥着建设工程,指挥一些人挖土,一些人搅拌水泥,一些人搭木头架子。

「我们得逃跑,」阿尔乔姆对莱约克说,「不然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死掉是唯一能离开这里的办法,」莱约克露出了疲惫的笑容。

「那你先死吧。」阿尔乔姆也笑了,「去探一下路。」

到了第四天迪特玛还没有出现,勒太迦也没来。阿尔乔姆已经没力气再想逃跑的事了。但他还想坚持活下去,每一个小时这种欲望都更加强烈。他已经不再想完成使命,复仇或者找出真相,只是简单地多活一会。

阿尔乔姆已经学会了不让铁刺在身上留下新的伤疤。那散发恶臭的汤让他的胃不舒服,但他还是逼自己去食槽吃,至少还可以获取一点能量。他已经学会了如何无视周围的东西,眼前只有蜻蜓飞机。

但他的麻木是有代价的,当你旁边的人被打死,而你什么也不说,那些话只会烂在你心里。每当守卫鞭打他的时候,他内心的冲动就会像血一样流出来。但等到伤口开始变干结痂,阿尔乔姆又会平静下来。

「熄灯」的哨子声响了。但阿尔乔姆睡不着:他辗转反侧,抓着伤疤,把痂揭开。

车站里热得要死,大家都挨得很近,阿尔乔姆感觉像是被扔在一个死人堆里,怎么也睡不着,他开始神游。谁和他说过关于结痂的事?谁想把那些伤疤冲洗走?

阿尔乔姆的头躺在某个女人的膝盖上。「看这个人受了多少伤,不是吗?最好对他温柔一点,宝贝…」周围一切都很模糊,好像是透过脏塑料袋在看一样。但不是——这不是一场梦。这些事确实发生过。阿尔乔姆的头曾经躺在她的膝盖上…那个女孩的膝盖上。阿尔乔姆看着她的眼睛,女孩也看着阿尔乔姆,弯下腰来。从下面看她的胸部就像小的半月形。她赤裸着身子,阿尔乔姆也是。阿尔乔姆转过头亲了一下她柔软的腹部,那里有一些猩红色的伤疤,像是被香烟烫出来的点。看来女孩被折磨过。阿尔乔姆轻吻着那些伤疤。牠们更加的柔软。「谢谢你,萨沙。」女孩抚摸着阿尔乔姆的头发,她的笑容非常模糊。所有的一切都在漂动。「闭上眼睛。你知道我是怎么想象地面上的世界的?」

到了下一班,阿尔乔姆不停地看荷马什么时候挖出足够多的石头。他忍不住要告诉荷马,带给他这个好消息——并且证明自己的正直。

但荷马挖得非常慢,好像一点也不急。荷马变瘦了,皮肤更加松弛,眼神游移不定。荷马一下下敲打着墙,但每次只掉一些碎屑下来,他完全敲不动那堵墙。

然后在他挖出足够多石头前,他一下子坐到了地上。

荷马背靠着墙坐下,伸开了脚,闭上了眼睛。

阿尔乔姆比守卫先发现,他向莱约克扔了块石头,引开守卫的注意力。阿尔乔姆把精疲力竭的荷马搬进手推车,推着他去隧道那里,好像是要埋了他一样。但他把荷马运到睡觉的人那里。阿尔乔姆被守卫打了几下,不是因为把荷马送去睡觉,而是因为守卫看见他推着一个空的手推车跑来跑去。

阿尔乔姆乞求上帝先不要带走老头。他要如何回报荷马?还好这次荷马没有死:他和另一班的工人一起醒过来了。

在食槽旁边阿尔乔姆终于碰到了荷马,他已经迫不及待要跟荷马说话。

「听着,老爷爷!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那些飞机是怎么进到我脑子里的。」

「嗯?」荷马还是不高兴。

「在花卉大马路站那次,你把我灌醉那次。我觉得我见过她。她就在我的眼前。影像很模糊…你不会再生我气了,是吗?」

「你看见她了?」

「我在花卉大马路站看见她了。她告诉了我所有这些东西。和你的笔记本没有关系。」

「她在花卉大马路站??怎么会…?她长得什么样…?」

「一个年轻的女孩。白头发,很柔弱。她叫萨沙。」

「你不会是在胡说吧?」老头的声音变弱了。他想要相信阿尔乔姆,他试着在相信。

「我没有说谎。我不是和你开玩笑。」阿尔乔姆肯定地回答。

「她还活着?但你…你吃了那些虫子…牠们会让你产生各种幻觉…」

「我见到她了。我还和她说话。我都记得。我刚想起来。」

「等一下,萨沙?我的萨沙,她在那个妓院里?她…她在那里干什么?你看到…她在干什么了吗?」

「没事,老爷爷。她…她很好。一周前她还好好地活着。」

「但她是怎么…她怎么逃出来的?她现在怎么样?」

「那些飞机和雨的景象,都是她讲给我听得。当时她说,『闭上你的眼睛,想象一下…』」

「但她在一个妓院里。她为什么待在一个妓院里?」

「冷静…冷静,老爷爷。你不能这么…沮丧。她是在一个妓院里,但看看我们在什么地方…明白了吧,也许妓院并不是最糟糕的安身之处。」

「我们得把她救出去。我们得把她带离那个地方。」

「我们会这样做的,老爷爷。我们一定会救她出来,在有人把我们救出去的前提下。坐下,坐下,你站起来干什么?」

萨沙给了荷马力量,希望注入了他的身体。但那股力量没能维持多久,老头又开始摇晃着挥动稿子,好像不是他在控制稿子,而是稿子在控制他,让他摇晃。荷马和阿尔乔姆逃不到其它地方,现在这个情况逃跑根本不可能。

去求守卫放过荷马只会让他被立刻枪毙。只有一样东西帮他们拖延时间:已经不再有新的工人进来了,所以守卫减少了枪杀工人的次数。荷马又撑过了一天。

然后有人来找荷马了。

「尼古拉!」有人在铁门那里用一个扩音器喊话,「尼古拉!」

荷马把头低了下去,开始更快地敲墙,想要在被枪毙前挖更多的石头。

阿尔乔姆推着手推车慢慢挪到门旁边,想要了解一下情况,门口站着的是那个老师伊利亚-斯特帕诺维奇,他身后有守卫,伊利亚惊恐地看着四周。他穿着制服,脸有点肿,但没有受伤。他举起了扩音器又开始喊:

「尼古拉!荷马!」

然后一个守卫想起来了,走近荷马看了一下,把他拖到了伊利亚的面前。伊利亚不喜欢老头身上的臭味,不情愿地走近一步,对着荷马的耳朵说了几句话。荷马没有看他,而是看着地板。阿尔乔姆因为停下来看被抽了一鞭,所以赶紧又去干活了。伊利亚站在那里,和荷马说了一会,最后对荷马摆出了无奈地手势,离开了。

「他要干什么?」吃饭的时候阿尔乔姆问荷马。

「他想把我带出去。他坐在那里写那本书,但没有任何灵感。他们给了伊利亚任何他需要的东西…给他安排了一间独立的书房。特供的食物。但还是写不出来。他说他看了我的笔记,他想要我去帮他,给他出出主意。他会把我永远带离这个地方。」

「跟他去!答应他!」

「答应什么?去写他的那本书?」

「这对你有什么影响?你会死在这里的!」

「用我的笔帮他写一本宣扬帝国荣耀的历史书?」

「你留在这里再也写不了书了!你会死掉,然后什么都留不下!」

荷马喝下了一口汤,现在感觉味道还可以将就,就像这里的生活一样。

「我跟他说我只跟你一起出去。」

「你能出去的,老爷爷!去吧!」

「他没办法这么做。他只被许可带一个人去帮忙。他说上头不许他带两个人。」

「但…迪特玛怎么办?」

「迪特玛在剧院站死了。不知怎么红线冲破了防线,把他打死了。还有好多其他纳粹士兵也被打死了。就在那一天。现在伊利亚直接为元首工作。元首很喜欢写历史书这个想法。」

迪特玛被打死了。

阿尔乔姆感觉自己已经被遗忘在空洞的隧道中。

现在这里没有其他人认识他了。阿尔乔姆不是一个人质,犯人或者是双面间谍——他只是一个无名的变种人,一个可以丢弃的奴隶。再等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已经没有什么可怕了。阿尔乔姆已经迷失在这无尽的生活区了,没有人会来找他了。阿尔乔姆已经把所有的体力都消耗在这隧道中了,随到了充斥了他的精力,但阿尔乔姆的体力正在下降,变得越来越虚弱了。他吃不下东西,嘴里有铁锈味,耳朵里有蜂鸣声。人在这里就是可消耗的资源。现在阿尔乔姆的生命之路快要到头了。

「去吧,老爷爷。去吧。」

「我怎么能把你丢在这里?你是来救我的。」

「你要是能出去,至少还有一些希望。他们已经不需要我了,但至少他们还需要你。如果你死了,我肯定也会死在这里的。让守卫把伊利亚叫回来,跟他出去。」

「我不能这么做。」

「如果你死了,如何救出你的那个女孩呢?别怪我,你剩下的日子已经不多了。你已经站都站不稳了!」

「我不能。」

那一天荷马旁边的一个工人死了,阿尔乔姆运走了他的尸体。荷马敲了一天的墙,终于挖出可以装满手推车的石头。阿尔乔姆走了过来。

「如果我同意…我可以出去恢复一下,然后再来就你,是吗?」

「当然!」阿尔乔姆说,「这就是我的意思!」

「你觉得我应该去…」

「立刻去!」

「但你坚持的住吗?你可以坚持多久?」

「我可以坚持到最后一刻,老爷爷!」阿尔乔姆承诺道,好像他真的可以做到。「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叫守卫。」

之后他们就开始等伊利亚,守卫已经不再让荷马干活了,同时阿尔乔姆也沾了光——他们还可以坐下说说话。

「你能出去太好了,老爷爷。你可以恢复写作了。也许你不只是帮他写书,你还可以继续你自己的书,是吗?」

「我不知道。」

「你会写的。人死后总要留点东西。你的想法都很好。」

「别提了。」

「不,听着…我现在没办法把所有的事都跟你说…我就想跟你说最重要的事,有关黑族人的。你会在你的书里面写上的,你会吗?」

「黑族人怎么了?」

「黑族人,老爷爷…他们和我们以前想的不一样…他们不是魔鬼,不是对万物的威胁。他们是我们唯一的救赎机会。还有一件事…是我为他们打开进入地铁的大门的。那时我还小。我无法忘记那一天…」

当时,阿尔乔姆怂恿两个小伙伴,维塔立克和尤金,一起去玩潜行者的游戏,到废弃的植物园探险。尽管小孩是不许走进隧道的,但阿尔乔姆还是冲上了手扶梯,打开了植物园站的气密门。怎么解释呢?他想见到自己的母亲,见到有小鸭子,冰淇淋那天的母亲。他太想母亲了,于是跑去植物园见她。两个小伙伴犹豫地跟在后面,只是出于不想一个人待着。

黑族人…黑族人没有在意阿尔乔姆的外表,而是直接看透了他的内心:阿尔乔姆只是一个在他们地盘迷路的孤儿。黑族人看到他…把他当宠物养起来?不,他们没有驯养阿尔乔姆:他们领养了他。但阿尔乔姆以为黑族人想驯养他,给他戴上镣铐,训练他服从命令,利用他来对付人类。阿尔乔姆怕黑族人想做他的主人。但黑族人并不想这么做。他们只是同情阿尔乔姆,关心他。出于同样的同情,他们愿意拯救地铁里所有人。但地铁里的人已经变得太野蛮了。黑族人需要一个中间人,一个翻译。他们选中了阿尔乔姆。阿尔乔姆可以感知黑族人的语言——可以学会把牠们翻译成俄语。这是他一生的使命:在新生人类和以前人类之间搭建一个桥梁。

但阿尔乔姆害怕了。他害怕信任黑族人,害怕头脑中的声音,梦境和图像。他不信任黑族人,其实是不相信自己,然后他开始了另一项任务——找到吧黑族人全部消灭的办法——只是因为他害怕让黑族人进入他的头脑,害怕做黑族人让他做的事。找到一些战前的导弹消灭每一个黑族人要容易的多。用一团橘红色的火焰烧毁一个全新的人种诞生的地方。烧毁植物园,这正是那个阿尔乔姆在四岁的时候和他母亲手牵手走过的地方。

在阿尔乔姆让导弹落下来之前,在他给米勒坐标之前,他还有那么一秒的机会。在那一秒里,他让黑族人进入了他的头脑:黑族人不是为了挽救自己,他们已经知道阿尔乔姆和米勒不会取消行动,他们是为了表达对阿尔乔姆的同情——黑族人最后给阿尔乔姆看的是他母亲的笑容,他们用阿尔乔姆母亲的声音告诉他,他们爱他而且原谅了他。

阿尔乔姆还可以挽回这一切,阻止米勒,切断无线电…但他又害怕了。

当导弹落下的时候…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人来爱阿尔乔姆了。再也没有人可以让他乞求原谅了。而且他母亲的笑容永远地消失了。植物园变成了一片焦土:足足一平方公里的焦炭和木灰。阿尔乔姆的心灵家园已经消失了。

阿尔乔姆走下奥斯坦丁诺电视塔,回了展览馆站——他被大家当成了英雄,救世主。像是一名战胜巨龙的圣人。但他还是感到害怕:怕自己变疯,或是怕别人把他当疯子。所以除了安娜和米勒外,阿尔乔姆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这些。他没有告诉其他人他已经摧毁了人类回到地面的最后希望。他向两个人坦白了,但两个都不信他。

在这之后,过了一年,阿尔乔姆才开始回忆起来:当他和乌尔曼在电视塔顶上伸出天线的时候,在无线电耳机里有一些模糊的说话声。像是某种呼叫信号…但阿尔乔姆当时没戴那只耳机,他只能想象呼叫的内容。

但如果这只是他的想象的话,那么…

那么就没有希望了。一切都无可挽回了。阿尔乔姆亲手扼杀了自己和所有人最后的希望。这是就是他所做的。阿尔乔姆诅咒了地铁里所有的人一辈子都活在地下,包括他们的孩子,还有孩子的孩子。

但要是全世界有那么一个地方还有幸存者…

只需要有一个…

「一个就行。」

「尼古拉。尼古拉!」

「走吧!快点。我送你到门口。也许他们不会赶我回去。」

「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荷马紧握着阿尔乔姆的手臂,好像是阿尔乔姆在扶着他。其实是荷马在扶持着阿尔乔姆。

「是的。我已经尽可能快得和你说了。要在你走之前说完。」

「等我把你救出去以后,你再告诉我完整的故事,好吗?所有的细节?」荷马看着阿尔乔姆的眼睛,「这样整个故事都会被写进书里,不会有什么混淆的地方…」

「当然。到你救我出去的时候。但我已经把最重要的部分告诉你了。你相信我吗?」

「相信。」

「你会原原本本地写下来?」

「是的,我就照你说的写。」

「好的,」阿尔乔姆说,「非常好。」

伊利亚-斯特帕诺维奇不耐烦地站在那里,看着这些奴隶。也许他在想怎么样才能在教科书里不提起这些人。伊利亚看到荷马过来很开心,拿出一件打了补丁的夹克披到荷马肩上。荷马握着阿尔乔姆的手,做最后的道别。

「下次见面再细说?」

伊利亚的脸抽动了一下:他知道不会有什么下一次了,但他不想跟荷马争辩。

阿尔乔姆也明白,他也不想争辩。

「伊利亚-斯特帕诺维奇!」阿尔乔姆叫住了那个老师。

伊利亚不情愿地回过头来。守卫又来了精神,举起了鞭子。

「你妻子怎么样了?她生了小孩吗?」阿尔乔姆用清晰的声音问,「是男孩还是女孩?」

伊利亚脸变得灰白,一下子就老了许多。

「是一个死胎,女孩,」伊利亚的声音轻得听不见,但阿尔乔姆看他的嘴唇,还是懂了。

铁门被关上了,阿尔乔姆的肩膀上挨了一鞭。血流了出来。很好,让它流吧。让积压在身体里的一切都释放出来吧。

到了吃饭时间,阿尔乔姆一点胃口都没有。

迪特玛的死就已经让他感觉饱了。

还好阿尔乔姆看到了荷马被放走的那一刻。

还好阿尔乔姆说服了荷马还是有机会救自己出去。

还好阿尔乔姆自己没有相信还能活着出去。铁门关上那一刻,他已经不再激动,已经不再抱任何希望,也不再计算日子了。忘掉时间可以让人轻松一点。

更棒的是他已经把最重要的事,有关他和黑族人的事,告诉了荷马。荷马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来把故事写下来。阿尔乔姆被人遗忘在这里也无所谓了。

外面的其它车站发生着一些事,也许是在打仗。但这些都没有影响到席勒站。这里的一切都按部就班:车站不停地扩大,尸体和泥土被堆到通向新库兹涅茨克站的隧道里,越堆越多。阿尔乔姆越来越虚弱了,但还在想方设法活下去。莱约克已经瘦的像是行走的骷髅了,但还是坚持着不在阿尔乔姆之前死掉。

阿尔乔姆和莱约克不再说话了,没什么好说了。有一些人想逃跑,用稿子攻击守卫——他们都被打死了。守卫还随便挑了几个人枪毙来警告所有人。从那以后没人敢逃跑,他们不敢说要逃走的事,甚至想都不敢想。

阿尔乔姆独来独往:每天熄灯以后,他会把头枕在某人的身上,闭上眼睛,想象自己正枕在可爱的萨沙的膝盖上,他摸着自己的头发,感觉像是萨沙的手在抚摸。他想象着萨沙带他去看地面上的世界。没有萨沙阿尔乔姆早就死在这里了。

睡了四个小时以后,阿尔乔姆就跌跌撞撞,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摔倒了,再站起来。已经过去多少天了?他毫无概念。现在他只推得动半个手推车的石块。多亏那些恶心的食物,工人的体重也都掉到了以前的一半,不然阿尔乔姆就没办法把他们的尸体搬到手推车里,推走埋掉了。

下午的时候阿尔乔姆还有一项秘密娱乐:他知道有一面墙没有人会敲,因为隔壁就是通道里的福利住房。他算出了伊利亚和娜琳的小公寓在哪里。每天阿尔乔姆都会趁守卫不注意,跑到那边敲几下::嗒嗒塔。守卫没有听见,伊利亚没有听到,阿尔乔姆自己也听不见。但每次这么做阿尔乔姆都会放肆地,无声地大笑。

在这无休止的劳作中,他们已经放弃了等待任何变化。但终于有一天,有消息传来了,一个可怕的消息。

战争把触手伸向了这个小世界。

不停地有人进进出出,席勒站里站满了穿着制服的钢铁军团士兵。工人们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呆滞地看着这些来访者。他们已经生锈的脑子慢慢转了起来,开始从士兵的谈话中了解情况。

「红线已经占领了新库兹涅茨克站!」

「他们从卢比扬卡站调来了军队!他们会从这里突破的!」

「命令是立刻封住隧道。」

「爆破队在哪里?爆破队还在磨叽什么?」

「在通往新库兹涅茨克站的隧道里装上炸药!尽可能远离席勒站!」

「炸药在哪里?爆破队在哪里?」

「红线在往这里推进!他们的先锋和重机枪手快到了。赶快!快搬开路障!」

「快剪开!把铁丝网都剪开!在尽可能远的地方埋炸药。」

「快去!现在!」

满头大汗的爆破兵跑了进来,拖着沉重的炸药箱。工人们还没搞清楚情况,阿尔乔姆看着这一切,似乎都与他无关。

「我们没时间了!红线的前锋太近了!!我们得争取时间!时间!」

「那我们怎么拖延时间?他们马上就到了!精英部队!我们会丢掉车站的!这一定不能发生!」

突然某人有了主意。

「把这些变种人赶进隧道!」

「什么?」

「这些变种人。把他们赶进隧道!他们可以用稿子和铲子抵挡一波进攻!他们会拖延红线的部队。到时我们就有时间装炸药了!」

「他们根本没办法战斗!看看他们…」

「那就当他们是人墙好了!我们把他们赶进去…斯洛约夫!伯曼!尖牙!把他们赶进去!快点!多一秒都好。你们这些吃屎的,赶紧走!」

守卫开始挥舞他们的鞭子和链条,把那些已经在墙边石化的工人赶进隧道。就在几分钟前那里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障碍——三层铁丝网。但现在网都被剪开了,一个隧道入口出现在面前。这里是另一条去新库兹涅茨克站的隧道。在隧道深处有可怕的东西正在发酵。

已经傻了的工人们犹豫地走进隧道,用无助疑惑的眼神看着守卫:他们到底要这些人做什么?每个工人都拿着自己日常的工具,有人拿稿子,有人拿锤子。阿尔乔姆原来是推着他的手推车进去的,但车子挡到别人路了,而且没办法越过那些睡着的工人,于是守卫命令阿尔乔姆把手推车扔掉。他就这样两手空空地走进隧道。他的双手有奇怪的感觉,他想找个东西握着。他的手指已经僵硬在一个弯曲的形状,长出了老茧。一个手推车的把手或者一把铲子的木柄会很合适。

不停地有人进进出出,席勒站里站满了穿着制服的钢铁军团士兵。工人们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呆滞地看着这些来访者。他们已经生锈的脑子慢慢转了起来,开始从士兵的谈话中了解情况。

「红线已经占领了新库兹涅茨克站!」

「他们从卢比扬卡站调来了军队!他们会从这里突破的!」

「命令是立刻封住隧道。」

「爆破队在哪里?爆破队还在磨叽什么?」

「在通往新库兹涅茨克站的隧道里装上炸药!尽可能远离席勒站!」

「炸药在哪里?爆破队在哪里?」

「红线在往这里推进!他们的先锋和重机枪手快到了。赶快!快搬开路障!」

「快剪开!把铁丝网都剪开!在尽可能远的地方埋炸药。」

「快去!现在!」

满头大汗的爆破兵跑了进来,拖着沉重的炸药箱。工人们还没搞清楚情况,阿尔乔姆看着这一切,似乎都与他无关。

「我们没时间了!红线的前锋太近了!!我们得争取时间!时间!」

「那我们怎么拖延时间?他们马上就到了!精英部队!我们会丢掉车站的!这一定不能发生!」

突然某人有了主意。

「把这些变种人赶进隧道!」

「什么?」

「这些变种人。把他们赶进隧道!他们可以用稿子和铲子抵挡一波进攻!他们会拖延红线的部队。到时我们就有时间装炸药了!」

「他们根本没办法战斗!看看他们…」

「那就当他们是人墙好了!我们把他们赶进去…斯洛约夫!伯曼!尖牙!把他们赶进去!快点!多一秒都好。你们这些吃屎的,赶紧走!」

守卫开始挥舞他们的鞭子和链条,把那些已经在墙边石化的工人赶进隧道。就在几分钟前那里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障碍——三层铁丝网。但现在网都被剪开了,一个隧道入口出现在面前。这里是另一条去新库兹涅茨克站的隧道。在隧道深处有可怕的东西正在发酵。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