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乔姆捡起一堆彩色的电线,用力地拉扯着牠们。
阿尔乔姆内心地怒火在熊熊燃烧,所有东西都被砸坏了,但阿尔乔姆的愤怒还是没有得到释放。他想把这里的一切都摧毁,把这废物一样的无线电站整个拆平,把那些该死的电通到地下,或者是天上去,通到太阳也可以。
也许眼泪可以帮些忙,但阿尔乔姆已经哭不出来了。
「嗨!快过来!阿尔乔姆!」
阿尔乔姆走出了漆黑的变电室——那黑暗让他感觉紧张和不适,他还是害怕那可恶的黑暗。他的耳朵蚊蚊作响,嘴里又感觉到了铁锈味。
阿尔乔姆看到萨维利亚站在日本车旁边,向他挥着手。
不知怎么回事萨维利亚摘下了他的防毒面具。
「怎么了?」阿尔乔姆大喊了一声。
萨维利亚轻声回答了他一下,示意他快过去。
「嗯?」
「过来,你这个木头脑袋!」
萨维利亚脸上的皱纹挤成了奇怪的形状,他好像在笑。或者是他被自己的机智吓呆了。他一笑就露出了钢做的假牙。
「怎么了?」
「你没听到吗?」
阿尔乔姆终于走到车边了,他皱了皱眉头,怎么回事?
车里传来一些声音…一些声音…
阿尔乔姆不敢相信地看了萨维利亚一眼。他跳进前座,用颤抖的手摸索着收音机,怎么样才能调大音量?
「这是你的CD吗?你在玩我吗,混蛋?」
「蠢货!」萨维利亚哈哈大笑,「你分不出神童乐队和lady gaga的歌吗?」(译注:lady gaga是在2008,09年左右火起来的,萨维利亚已经快五十岁了,所以当时他大约二十多岁,一定听过lady gaga的歌。)
喇叭里传出了音乐声。
那音乐柔软而又颤抖,伴随着嘶嘶的声音,和阿尔乔姆在地铁里听过的音乐完全不同。不是用吉他或者破钢琴演奏的,也不是那种忧伤的低音。那乐曲听起来有些搞笑——充满了活力和生气。阿尔乔姆想随着节奏开始跳舞。但还是能听出有那熟悉的噪音…这是无线电播放的音乐,不是放的CD。一定是无线电信号!是音乐!不是呼叫信号,却是音乐!在某个地方有人在听歌!还有人在演奏乐曲!他们没有直说,但讯息就是:我们过得还行,你们生存下来了吗?他们放了音乐让大家一起跳舞。
「这算什么?」阿尔乔姆问。
「当然是无线电信号,」萨维利亚还在解释。
「但这是从哪个城市传来的?」
「鬼知道。」
阿尔乔姆按下一个调频率的按钮。如果还有其它信号呢?
收音机立刻就找到了下一个频道,立刻,就花了一秒钟。
「请回话,请回话!这里是圣彼得堡。这里是圣彼得堡…」
阿尔乔姆现在没办法回复,他又切下一个频道,里面有人在用一种奇怪的语言说话,好像是嘴里塞满了蘑菇说话的那种感觉。
「是英语!」,萨维利亚推了推阿尔乔姆被子弹划伤的肩膀。「英语?美国佬?那些混蛋也存活了下来?」
阿尔乔姆继续调台。
「柏林…柏林…」
「喀山…能听到我们吗?你们的信号很清楚!这里是乌法…」(译注:乌法是俄罗斯的一个城市,西乌拉山的工业中心,人口一百多万。)
「海参崴呼叫米尔内。」(译注:米尔内是俄罗斯远东的一个小城,当地有丰富的钻石矿藏。海参崴即为海参崴,俄罗斯远东第一大城市,靠近中国与朝鲜。)
无线电信号还是盖了一层噪音。
「斯维尔德洛夫斯克的公民们,大家好…能收到信号的人…」(译注:斯维尔德洛夫斯克是叶卡捷琳堡在1924年至1991年间的称呼。)
阿尔乔姆已经来不及在脑中处理这些电波信号了,他背靠座椅,完全沉浸在了其中。他看着萨维利亚,但嘴里说不出话来。
「这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
「你干了什么?」
「我砸了…配电板。我应该切断了一些电源。我想要切断那些天线。」
「看,你一定是把牠们的电给断了。」
「我…我不明白。」
「嗯,不会有其它解释了。」
「呃,什么?」
「你以为那些天线是什么?」
阿尔乔姆下了车,盯着那些天空中的天线,牠们看起来和半小时前一模一样,只是现在牠们没电了。
「断电了又怎么样?」
「你把牠们都关掉了,然后收音机就有信号了,笨蛋!整个世界都向我们打开了!这说明什么?」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那些天线是干扰器!」
「什么?」
「干扰器!牠们发出干扰信号!牠们在所有波段上大功率发送干扰信号!」
「这怎么可能?」
「所有无线电信号都被干扰了!所有!全世界!就和苏联时代一样!」
「全世界?」
「别装傻了…」莱约克在车后座有气无力地说,他的嘴已经合不上了。
「全世界,兄弟!所有信号!整个世界都存活着,你意识到了吗?我们自以为世界都被毁灭了!这就是我们会这么想的原因!但世界还在!你——明——白——了——吗?」 (译注:无线电干扰虽然不能消灭信号,但在功率足够大的情况下可以大大降低信噪比,让人耳无法识别语音。大战之后,幸存城市的广播功率应该不会很大,所以能被大功率干扰信号完全淹没。之前地铁有人偶尔收到外界信号应该是干扰器故障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