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这么多子弹?」阿尔乔姆问勒太迦。
「到共青团站有用,」勒太迦回答。
「为什么要去那里?那里是红线和汉莎的交界处…」阿尔乔姆突然意识到了,「那里变成前线了吗?汉莎也加入了战争?」
「是的,那里是前线。」
「那我们在干嘛?我们已经有人在那里了吗?我们要支持汉莎,对吗?我是说我们,游骑兵?」
「对的。」
很显然勒太迦不能告诉阿尔乔姆太多:他只从嘴里吐出一两个字,但阿尔乔姆一直在发挥想象力,勒太迦也没办法否认。
「我们的兄弟已经在那里了?这些子弹是运给他们的吗?他们在抵抗红线的进攻吗?」
「是的。」
「这…这又是一场D6堡垒战,是吗?兄弟?又是我们打红线…还是一样的状况:如果我们不挡住他们,没人能挡得住。」
「堡垒一战可能会重演,」勒太迦勉强承认了。
「能加入战斗我很开心,」阿尔乔姆大声说,「这才是正确的任务。」
夜幕已经降临了,他们又回到了花园环路,车大灯照出了一堆堆的废车残骸,楼房间的碎石,还有飞扬在空中的塑料袋。惨淡的月光映衬着乌云遍布的天空。越野车的发动机轰鸣着,阿尔乔姆感觉越来越困了。他们沿着匝道开过了花卉大马路,继续沿着一些小街小巷开,来到了火车站广场,也就是共青团站所在地。
这里有三个火车站:一条通向东方,一直通到安娜的海参崴;另一条通向北方,直到圣彼得堡;第三条通向南边的喀山。无论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从这里出发,那些铁轨就在车站后面。你只要放一个轨道小车上去,不停地摇着杠杆,想去多远都可以。世界上的所有风景都在等你。但不行——你哪里都去不了,是吗?斯维托斯拉夫-康斯坦丁诺维奇,你说没有盖子是什么意思?这里明明就有一个盖子把莫斯科盖起来了。
他们把车开上了人行道,把车门贴着地铁入口的大门。
「快行动,」勒太迦下了命令,「这里不是我们的地盘。」
他们立刻打开车门,在车子外围成一个圈。所有人都把夜视仪拉了下来,在敌人的地盘上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他们卸下了弹药箱,接力传到了地铁站门口。阿尔乔姆站在破烂的木质大门旁边,接过那些箱子,堆成了一个小金字塔。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冷静。他眼前浮现出自己站在一个战壕里面,抓着一把自动步枪,额头上中了一枪。在堡垒里的感觉很好:一切都很清楚,一切都很好理解。阿尔乔姆很想再回到D6堡垒。他想战斗到最后一颗子弹,或者到阵亡。
现在他不需要对萨沙说再见了,也不需要和苏霍伊或者猎人告别。对于这些人,阿尔乔姆都没什么可说的了。他不需要和他们做个了断,就这样吧。
「现在跟我来!」
他们每人抱起两箱子弹,像抱着自己的孩子一样,在黑暗中走进了几乎被摧毁的站台大厅。勒太迦禁止他们打开手电筒。他们开始沿着扶梯往下走,夜视仪里只能看到一片幽暗的绿光,唯一的热信号来自于自己的身体,那红光像是要从内部温暖地球一样。
在下面深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嗡嗡声,像是蜜蜂围着蜂巢飞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是从下面传来的,但又好像四面都有。
他们没办法左顾右盼——他们正排成一队沿着湿滑的阶梯向下走,摔一跤可不好。他们听到了一些尖利的嚎叫和怒吼声,应该是从通风管或者其它什么地方传出来的,那声音像是风吹进一条堵死的管道一样,充满了绝望。他们越往下走,那声音就越大。
「那声音是怎么回事?」莱约克气喘吁吁地说。
「那里是红线,应该发生了什么事。但我们不去那里。」
他们在某处停了下来。
「现在往左走。」
他们迅速出发了,沿着墙走:黑暗中可以从墙缝里看到一些红色的身影,说明这里还是有活物的,但并没有人来迎接他们。也许这是一条秘密信道?他们是在从后方接近敌人吗?这里有埋伏吗?为什么听不到打仗的枪声?战斗开始了吗?他们是正好赶上大战吗?这么多子弹够坚守一个月的。但游骑兵的其他士兵在哪里?这就是不能开手电筒的原因吗——不能暴露位置?
「加速前进。」
前方出现了一些红色的身影:像小人一样。他们听到有说话声从通风管传来。天花板上的管道里流过温热的液体——这是某种精炼装置?——在他们脚下的排水槽里也有液体流过。很显然附近有一些大房间——有烧火的炉子和灯光,里面的人们在轻声交谈着什么——但阿尔乔姆和游骑兵的其他人还是隐藏在黑暗中。
「停下。」
他们靠着墙边的一个取暖炉停了下来。前方隐约闪动着几个红色的身影。其中一个身影像公牛一样强壮,散发着强烈的热。另外两人看不太清楚,好像他们是冷血动物一样。
取暖炉的另一边传来了说话声。那些声音都混杂在一起,经过了在管道里的几次回转,已经听不出是谁在跟谁说话了。感觉好像是一个人在排练独角戏一样。
「货都到了吗?是的,都倒了。有多少?完全按照协议。两万,精确来说是两万四百。我希望这可以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解决我们共同的问题。应该能解决,这一套一直行得通。好了,我们要握个手吗?感谢你的通融。不用客气,我们当然也想在以后避免这种极端情况的发生。你也知道现在的情况已经完全失去控制了。这不怪我们,是从底层开始的。这些需要控制。我们的约定保持有效。你会采取措施恢复平衡吗?我们已经采取措施了。我想以后再私下谈这些谣言的问题,大家都喜欢嚼舌根,可能是有人泄密了。不不,我保证,我们对此不感兴趣。我们会一如既往地保持合作。好的,我可以拿走这些吗?好,我们会下指令的。谢谢你,马克西姆-彼得洛维奇。谢谢你,阿列克谢尔-费列克索维奇。」
「走这边!」
「向前进!」勒太迦下了命令,「朝那三个人那边。」
阿列克谢尔-费列克索维奇,费列克索维奇,费列克索维奇。谢谢你,阿列克谢尔-费列克索维奇。遵命,阿列克谢尔-费列克索维奇。阿尔乔姆的头皮开始发麻。
「你们这些畜生动作快一点,」有人在黑暗中朝他们叫喊,「把那些破铜烂铁送过来!」
一个粗糙而又低沉的声音。
有人打开了一个小手电筒。光束划过放在地上的弹药箱,有人在检查子弹的数量。
「一,二,好了,你站那里干嘛?回去。三,四。很好。你完成任务了,往回去吧。五,六。」
很快就轮到了阿尔乔姆。当他认出这个人的声音后,心跳就开始加速。他的脑袋已经快要炸了,但还是耐心等着轮到自己,这样可以走进一点看,确认一下…
「七,八。把牠们放这里,放这里。下一个,九,十。很好,你走吧。」
他们正在把所有二十箱子弹交给某些人。他们不是来增援游骑兵的。任务的全部内容就是把两万发子弹运送到某人手里。
「十一,十二。」
阿尔乔姆听着数数声,快要轮到他了。
「他们就是兔子!家养的兔子!他们哪里都不会去的!十二。但窝在这下面你会死掉的。十三,家养的兔子,十四。「
阿尔乔姆把两箱子弹放到了地上。他摸索了一下自己的防弹背心,掏出手电筒,但没按准开关。
「下一个!你还楞在这里干嘛?」
那道小手电灯光照进了阿尔乔姆的眼睛,感觉就和那次耳朵里被塞左轮手枪一模一样。
阿尔乔姆举起了自己的手电筒对着那个人——阿尔乔姆的手电筒又粗又长,足足有一百万坎德拉的亮度。他按下了开关。
在耀眼的手电筒光下,阿尔乔姆看到那个人颤抖了一下,脸色变得苍白——但他还是恢复过来了,他自信地站在那里,两条肥腿岔开着。他一手护着送给他的子弹,一手挡着手电筒的光。他被阿尔乔姆打中了,但没有死在那小小的左轮子弹上。他穿着一身新的红军制服,很明显是为了他壮硕的身材特地修改过的。
格列布-伊万诺维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