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人住已经相当好了。
「为什么你要带我看这些?说这些话?」
「因为我喜欢。一点小争吵让我开心。你很叛逆,不是吗?但是你坐在萨沙的房间干什么?等我吗?真是浪漫。你想用你那把左轮手枪打死我吗?你以为打死我可以拯救其他人吗?我能做什么?我只负责内部事务。把我打死了,明天就会有一个接替我的人上位。当时在花卉大马路站的时候,我曾试着跟你讲道理。但看来你全忘了。」
「在花卉大马路站?」
「就像我说的,你都忘了。但这也不奇怪,我说的太抽象了。你们记性不好对我们来说当然是好事,你们就像一群短命的蜉蝣,好像从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而且没人想要考虑未来。所有人都活在当下。」
「什么未来?如果今天连饭都吃不饱,怎么会去思考未来?而且有饭吃就已经很幸运了。」
「这就是我们的技巧所在。应该一直有刚刚够的食物,差一点都不行。饥饿是理想的控制人群的方法。我们必须得保持平衡。要是每个人都吃得饱饱的,他们就会消化不良,而且开始自尊心膨胀。要是食物太少了,人们就会破坏整个系统,至少打破他们理解中的那个地铁体系。你会为我们的技巧喝一杯吗?」
「不!」
「这就不对了,你该多喝点。伏特加是人类的救赎,而且酒精有助于减轻辐射。」(译注:酒精能治疗辐射从未被证明过,一般医生认为无作用。)
多谢提醒。
那纯净的伏特加像胶体一样流过阿尔乔姆的血管,让他头痛欲裂。阿尔乔姆感觉还是以前他喝的浑浊的家酿酒好,他觉得任何不是这个地堡里的东西都更好。就算阿尔乔姆只有一个礼拜可活了,他也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而不是依靠别人的施舍苟活下去。
「你把地铁那些人说成那个样子…但你,你自己…你来自哪里?」
「你说的没错…听起来好像我不喜欢地铁里的人。或是我瞧不起他们。但正相反,我的心与他们在一起。我深爱着他们,你相信吗?看,我会去地铁,和大家达成一片。我就是这么认识你的。爱人民,就要了解他们的一切。我必须得诚实,不能欺骗自己。是的,我们的人民就是这样的。我必须得掌握我统治下的人民的感受。我必须得爱我的人民。必须有人来教导他们,赶走恶魔。」
「你统治?还是什么其他人统治?就像艾洛伊人统治摩洛克人?你是什么贵族吗?」
「我?」贝索洛夫笑了,「我算什么贵族?贵族老早就被枪毙了!我甚至不是莫斯科来的。我的第一份工作是电视记者。因为午餐不好吃,我又改当了政治评论员,从此就开始发迹了。」
阿尔乔姆突然意识到了:让那些伏特加在血管里流淌吧。这能让他稍微冷静一下,为重要的事做准备。
阿尔乔姆环顾四周,发现并没有很多警卫。当然他得穿过整个地堡寻找,万一有一条隧道通往军火库呢?是谁为他们的统治提供武力支持?
「那条路通向哪里?」
「如果你想的话,我们去看看。第三条通道通往我们的仓库。第四条是空的。那个新主人没能在战争爆发前把那条隧道改造好,我们也没时间整修。依你看,我们该怎么做才能达到最好呢?」贝索洛夫朝阿尔乔姆挤挤眼,「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收你为徒。」
「我觉得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我该在这里继续逗留。你难道还不明白吗?也许地铁的情况时好时坏,但所有人都生活在地下。这算什么事?以前整座城市都是在地面上的,还有森林和农田,甚至大海!」
他们走到头了:面对着一条巨大的隧道,里面已经淹了不少水。没办法再往前走了。一个水泵发出嗡嗡的声音,像是一个人在用力把痰挤出喉咙。
「但你怎么知道地面上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也许和地铁里差不多,只不过头上没有天花板盖着。好了,无线电里是提到了一些情况,但他们有生活在天堂吗?地面上的人都无比自由,亲密无间?别说笑话了。地面上的人到处乱跑,在无政府的状态下过得像野人,逐渐遗忘如何阅读和写作。我是在跟你讨论卓越。是地体让我们变得卓越!整个地铁系统里有五万人生活,只有保持这样的人口密度才能保持文明和文化的传承。是的,只有这样做才行。把他们放到地面,他们立刻就会变成野蛮人。到了地面他们就会立刻忘掉为人的意义!但具有信仰和理智的人都在地铁里!」
「信仰?你是说那些吃小孩的人吗?」
「鲁滨逊-克鲁索可没有立刻把星期五吃掉。我们不想过快干预,但早晚会解决…。」(译注:鲁滨逊漂流记中鲁滨逊所在的岛附近有食人族,星期五是他就出来的奴隶。)
「你为什么不让我们自己做出选择呢?我们可以自己来选住在地面上还是地下。为什么不征求我们的意见?」
「我们已经征求过你们的意见了。」贝索洛夫微笑着,「而且我们一直在问。」
「你们无法给地铁提供足够的食物!现在正在闹蘑菇瘟疫。让他们到地面去吧!至少他们不会全部饿死在地面上!」
「我们这个伟大的民族曾经经历过比现在更严酷的考验。他们会挺过去的。你知道他们有多么坚韧吗?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让他们上到地面!至少给他们一个机会!」
「上去?你以为上面的土地流满牛奶,到处都是蜂蜜?你去过地面!就拿巴拉希哈来说,他们去那里可以吃什么?」
「他们能找到填饱肚子的办法。」
「你真是个不可救药的幻想家。我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在你这样的傻瓜身上?」
「好吧,那就让我走!我没要你这样的人来救我!」
「然后呢?你以为我让你回去了,整个地铁就会立刻起义支持你?你可以把我们赶走,告诉大家真相,带领大家上到地面?你以为你回去后能改变什么?」
「会有改变的!」
「那就去吧,」阿列克谢尔了-费列克索维奇用平淡的口气说,「去吧,我还会把你那把代表革命的左轮手枪还给你!地铁里没人会相信你,就像你不相信我一样。你意识到你回去之后只是在告诉大家有关隐形观察者的传说吗?现实一点吧,阿尔乔姆!」
阿尔乔姆微笑着点点头。
「我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