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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花卉大马路站

作者:俄-德米特里·格鲁克夫斯基/译者:李春雨 当前章节:14848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24

筏子的边缘撞到了一个淹死的人。那个人弓着的背浮在水上,像是在用手试探水底。他是掉了什么东西在水底吗?阿尔乔姆为他感到遗憾——这个人差点就游到花卉大马路站了,还是说他没游多远就已经挂了?

「你站里的变种人情况如何?」

阿尔乔姆假装他不是被问的那个人,保持着安静。但他们还是不依不饶。

「嗨!朋友!我在跟你说话!我说,阿列克谢耶夫斯克站的变种人情况如何?」

「还行。」

「还行——你的意思是那里有一些变种人?还是说你们已经把他们消灭了?」

「我们那里没什么变种人。」

「错了,你们那里一定有。我的朋友,变种人像老鼠一样,到处都有。你们那里一定有一些,这些混蛋就悄悄地潜伏在那里。」

「我会注意的。」

「但他们躲不了多久了。我们会把他们都找出来。把每一个都找出来。我们会用尺和圆规把他们都找出来。对吧,彼尔姆?」

「非常正确。地铁里没有空间留给变种人。我们自己没有足够的空气呼吸。」

「他们不只是吃蘑菇,他们吃的是我们的蘑菇。我们的,明白吗?我的和你的!一旦变种人占领整个地铁,我们的后代在地铁里就没有生存空间了!不是我们就是他们…」

「像我们这样的正常人必须得坚守防线,那些畜生已经聚集起来…」

一只手友好地搭在了阿尔乔姆的肩膀上。

阿尔乔姆看着眼前这几个人:第一个人挂着大大的眼袋,带一点胡子,手有些肿。第二个人脸上纹满了图案,还带有伤疤,额头突出。第三个人是个秃头,看起来傻傻的,只有一边有眉毛,绝对不是雅利安人。还有两个人看不清。

「人类就像猪一样,不是吗?他们只知道把头埋在食槽里,不停地吃。只有还有人倒食物进去,大家就开心了。没有人愿意思考。知道为什么我被元首吸引了吗?他说,『用你自己的头脑思考。』如果世间万物都有了答案,那就意味着已经有人把答案灌输在你的脑子里!你得自己提出问题,懂吗?」

「你以前就去过第四帝国了?」阿尔乔姆问。

「我去过,」伤疤脸说,「我曾经路过第四帝国,完全被帝国迷住了。一切都是那么的有道理,你会想,『操!我怎么不早点来?』」

「完全正确,「秃头也附和着说。

「每个人都要从自己做起,从他的站点做起,从一些小事做起,像是检查一下邻居中有没有变种人。英雄不是天生的。「

「变种人到处都有。他们有一个自己的帮派。他们互相帮助,不让正常人混进去。「

「里加站的情况简直难以想象。不管你有多努力,总是一头撞在墙上!」莱约克开始议论,「是因为那些变种人吗?他们长什么样子?」

「有时他们把自己伪装得很好,你没办法区分。你得剖开一点看看。」

「很遗憾不是所有人都意识到了。」眼袋男也上来帮腔,「我已经在我的车站找到了一些变种人…但不是所有人都准备好对付他们。」他摸摸下巴,「还有人和他们杂交。真恶心。」

「重要的是记住那些人,记住那些对抗我们的人,到时会有报应的。」

「我说,和我们一起去第四帝国!」纹身男不停拍着阿尔乔姆的肩膀,「做一名志愿兵!加入钢铁军团!你会成为我们的一员,是吗?」

「不,伙伴们。我们不懂政治。我们只是去妓院的!」

阿尔乔姆感觉要窒息了,肩膀上的那只手像是要烧穿他的毛衣。他想要摆脱那只手,但又无路可走。

「太可惜了,他被邀请去拯救地铁,但他还是把头伸回了食槽。你想过我们是怎么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的吗?你想过我们人类该如何生存下去吗?用你自己的脑袋想过吗?当然你从来没想过,就想去找点乐子。你对妓女感兴趣,国家的未来与你无关。」

「也许他在那里会**一个变种人呢?嘿嘿。」

「老头,也许你可以?到了你这个年纪,是该考虑一下自己的内心了吧。你应该表现得像个正常人!你是有一点小病吗?他们说元首不歧视…」

「别费劲了。他们终究会去加入钢铁军团的,到那时…我们需要先训练一下…然后回来教训那些变种人。我们会再一次整装在地铁里行军的!」

「这个钢铁军团是什么?」莱约克忍不住问。

「是正常人组成的志愿军团。我们再也忍不了变种人了。」

「我也是。」

「哦!那是…安静…我们到了。看哪里。」

一到花卉大马路站,就有探照灯照到他们脸上,所以他们得眯着眼睛慢慢划过去。没有哨兵,只有几个强壮的大汉在那里收子弹,他们对护照签证不感兴趣。

「我们需要一个医生!有医生吗?」他们一靠上站台,阿尔乔姆就抓着莱约克跳了上去。

奥列格已经放弃了,再也不喃喃自语。他嘴里冒出了红色的泡泡。那只忠诚的鸡在他破洞的肚子上睡着了,所以奥列格的灵魂没办法离开。

「要医生还是护士?」一个长着扁平鼻子的守卫说。

「快点,这个人要死了。」

「我们这里还有天使呢。」

他还是给阿尔乔拇指了去医生那里的路。

「当然,她负责处理『社交疾病』,不一定懂枪伤,但她诊断很快。」

「抓住他,」阿尔乔姆命令交易员。

「最后提醒你一次,」莱约克警告他,「毕竟不是我打伤的他。」

「没人需要你,」荷马抓住已经昏迷的奥列格的脚,对他说,「只有那只鸡还跟着你。」

「是啊!那只鸡!」莱约克说。

他们穿过车站。根据荷马的计算,这里应该比门捷列夫站还要低,但这里的水只是灌进了隧道,站台还是干的。莱约克看着荷马惊讶的表情,说,「屎永远沉不下去,不是吗?」

花卉大马路站变得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现在这里就是一个大蚂蚁窝,所有空间都被分成一个一个小格子或小房间。房间用夹层板,纸板箱或帘子隔开——整个车站就像是一个大迷宫,空间维度都混乱了。车站里没有地板也没有天花板,有些地方他们可以盖出两层楼,甚至三层。狭窄弯曲的走廊两旁开着小门,有些门后的房间只能放下一张床,有些门通往超大的房间,有些门也不知道通向哪里。

到处都是尖厉的噪音:每个房间里都发出了不同的声音,这里可有一千个房间。有人在哭泣,有人在大笑,有人开着音乐想压下去其它声音,有人喝醉了在唱歌,还有人在惊恐地咆哮。花卉大马路站的声音就是这样:像是一曲魔鬼的合唱。

当然还有女人的声音。

穿着制服的「天使」,穿着破丝袜的「恶魔」,光着屁股的「护士」,还有没有任何主题的浪荡女子。这里到处都是妓女,都在叫喊着想要吸引你的目光,每个人都没太多时间,只够在你路过的时候勾搭一下你。

不工作的人没有资格吃饭。

看到这一切,莱约克的伤好像一下子就好了。但在这里逗留让荷马感到恶心。荷马每走进一个走廊就会左顾右盼,还不时回头。

「怎么了,老爷爷?」阿尔乔姆问他。

「我一直在想…一直在想…」荷马回答说,「这个女孩…我遇到的…」

奥列格的腿开始从荷马的手里往下滑。

「老爷爷也爱这味?嗯?」莱约克说。

「抓牢他的腿。往那个门走!」

他们把这个将死之人抬进医生的房间。房间里站了一排被玷污的灵魂和肮脏的身体。都是妓女。医生是一个女的,她戴着厚厚的眼睛,抽着自制卷烟,说话声音像男人。

「他必死无疑了!」交易员提醒医生。

为了不让奥列格的血弄脏接待处,医生和她助手答应立刻接收他。他们把奥列格抬到一张医用躺椅上,要了一弹匣的子弹,以防救不活奥列格收不到钱。然后他们告诉阿尔乔姆一行人别在这里等。

他们给莱约克一瓶酒精清洗伤口,但他还是得排队。

「他们像普通人坐在这里,而不是像妓女。」他对着那些可怜的女人点点头,对阿尔乔姆说,「也许我能碰到我的心上人?」

「也许。我们走吧。」

我已经尽力了,阿尔乔姆对自己说,这次我已经尽力了。

任务完成了:可以上路了。

前方只有两条路。

阿尔乔姆一行人在一个小房间里坐下。他们旁边有一个瘦弱,十四岁左右的女孩,在绕着一根管子在搔首弄姿:她根本就没有乳房,肋骨突出,撑着她身上褪色的紧身衣。她不停地撩拨着在喝蘑菇汤的阿尔乔姆。她也没有其他客人。阿尔乔姆怕冒犯那个女孩,不想赶走她,就假装那跟管子和那个女孩都不存在。或许无视这个女孩更加冒犯她?妓女有尊严吗?阿尔乔姆不知道。还好蘑菇汤很便宜,他得看紧自己的钱,之前已经不明不白地花了很多了。

墙上挂着一幅地铁的地图。他们对着地图讨论着路线。

从花卉大马路站往后有两条路。一条路顺着九号线直到契诃夫站。另一条路通过一条人行道直到引水管站,从那里可以去斯利坚斯克大街站。如果那张地图可信的话,两条路都可以去剧院站。但阿尔乔姆两条路都不能走,这张地图已经过时很久了。

前方的换乘中心由三个车站组成——契诃夫站,普希金站,特维尔站。现在那里已经被第四帝国占领,号称继承了第三帝国。也许纳粹已经复活了。

一个政府可以被推翻,一个帝国可以消亡,但理想就像瘟疫病菌一样。他们会在死掉的尸体上潜伏下来,可以存活500年。如果某天你挖了一条隧道,碰到了一个瘟疫坟墓…触摸了那些尸骨…不管你说什么语言,你以前相信什么,你的身体已近变成了病菌的培育场。

以前横穿整个地铁的索科尔尼基线早就变成了「红线」。这个名字不是来源于地图上的颜色,而是说他们的意识形态。红在线正在进行着一场独特的社会实验:在一条地铁在线搞共产主义。配方就是苏联的力量加上整条红线的电气化。

有些尸体比活人都要闪耀。

「我不能去纳粹的地盘。」阿尔乔姆摇摇头,「我通不过契诃夫站。」

荷马疑惑地看着他。

「这毕竟是最短的路。从契诃夫站转到特维尔站,下一站就是剧院站。」

「别考虑那条路线!我在那里惹过麻烦。」

「你是纯种俄罗斯人,不是吗?你是白人。」

「不是因为这个。我曾经到过那里…」阿尔乔姆招呼那个女孩,女孩一下就跳了过来。「去喝点汤。我请客。别在我眼前晃荡。」

经历过汉莎那次风波以后,阿尔乔姆不知怎么的没办法开诚布公地说话。他的脑海里总浮现出毛衣男的样子。

「什么原因不重要,我不想通过第四帝国。你知道的,这些臭老鼠…在来的路上…在筏子上…我几乎没办法坐下。如果他们没有五个人的话…五个人挺厉害的…会比较有挑战。还有就是那件关于鸡蛋的事…」

「真是两个蠢货。」荷马用膝盖推了推正在打瞌睡的母鸡,「奥列格死得太不值了。」

「今天真是漫长的一天啊。」阿尔乔姆擦擦嘴,「嗨!服务员!」

「有什么吩咐?」服务员是个相貌普通的老头。

「你有什么?有烈酒吗?」

「我们有上好的蘑菇蒸馏酒,四十八度。」

「不错,来一点,老爷爷?」

「就50毫升,再来点香肠,不然我会喝醉的。」

「给我来100毫升。」

烈酒上来了。

「真是难熬的一天,我们来敬一下那个傻瓜奥列格如何?愿他可以活下去。愿他不要在梦里用他的鸡蛋折磨我。」

「好的,敬那个彻头彻尾地傻瓜!」

「我差点就被汉莎守卫打死了,不是吗?你知道那一点都不痛,嗖的一下就挂了。现在我一直在想:虽然之前的事都过去了,但以后的路应该会更艰难。这可以作为你的书的结尾吗?一颗子弹邦的一下,我就挂了,干净利落的结尾,不是吗?」

「你真觉得当时你会死吗?」

「也许是值得的,嗯?」

「离剧院站还有三站?」

「三个车站…」阿尔乔姆开始喝酒,他看向那个女孩。女孩狼吞虎咽地喝着汤,「那个无线电通讯员真的在那里吗?我这是去哪里?为了什么?」

「他在那里。他叫彼得。或者乌巴奇。我记得他的全名是『彼得-斯金维奇』。那时我们还挺熟的。」

「乌巴奇?这是个假名吗?听起来他好像是从纳粹那里逃出来的。」

「再来一杯酒吗?」

「不用,不用了。多谢。我觉得他不是从纳粹那里逃出来的,只是…」

「老爷爷,曾有一次他们差点把我吊死。」

「呃,但你没死…你是?」

「我射杀了一个纳粹军官。一切都发生的很快,然后…简短地说,我一下就被抓起来了。」

「再来点?就一点点,够了够了!所以他们把你逮住了,嗯?我一直在想…人们死去的方式。谁会在哪里逝去。我的意思是,当然,我只是一个浪漫主义的老傻瓜,但…毕竟你今天没死,也许你命中注定不会死在那里?你的时辰还没到?」

「那有怎么样?那些小伙子怎么办…那些和我一起抵挡红线的战友…那些游骑兵的战士。除了我的小队,列特雅格是唯一活下来的,他差点就死了。那么多人都战死了,乌尔曼,沙雅帕,十号…他们怎么算?为什么他们就得死?他们犯什么错了吗?」

「没有,他们没有错。」

「是啊,是啊,老爷爷。嗨!伙伴!再来些酒!赶紧的!」

「你是…你和鲍里斯讲了这些吗?」荷马等着阿尔乔姆喝下一口酒,小心地问道,「都是科伯特惹的祸,是吗?那个红线的反间谍头子。他指挥手下所有军队进攻米勒…他是不是没得到红线高层的许可?」

有人在规律地撞击着另一边的夹层板——用床头板或者自己的头撞着——呻吟声越来越淫荡,叫声越来越大声。

他们沉默了一会,迷糊地看着对方。阿尔乔姆趴在桌子上,长吁了一口气,「反间谍…他是红线的KGB局长,鬼知道他有没有许可…他可是情报局局长。我和我的战友在那个碉堡里。整个游骑兵都出动了。我们有多少人?五十个?我们要对付一整个红线军团。要是红线攻进了堡垒…那里有一个仓库。」

「我听说了一点。那里有罐装食物或者药物。」

「罐头?呵呵,是有罐头,但是那种一打开就…。你真以为红线想要抢食物?他们一直都饿着肚子,以后也会是这样。那些罐头里全是化学武器!我们击退了他们,把那些罐头运到了地面。埋葬了我们一半的战士。故事就是这样,没有什么举杯庆祝。」

「没有举杯庆祝。」

「还有米勒…你已经见过轮椅上的他了。但你见过以前的他吗?」

「见过。但就算坐在轮椅上…他是那么的好斗…」

「是他一个人把整个游骑兵团结在了一起!他一个一个招募士兵。只要最好的。二十年了,然后就在一天里…我只跟过他一年…但游骑兵就像是我的家。但他呢?他再也没办法战斗了,右边的手臂已经没了!下身瘫痪了!想象一下,他只能坐在轮椅上!」

「按我的理解,在黑族人被导弹消灭之后,你就在游骑兵服役…你和米勒找到了那些导弹,对吗?要不是你们找到导弹,整个地铁都会被黑族人吞噬的。之后他带你加入了游骑兵,是吗?」

「老爷爷,我们再来一杯。」

墙的另一边有人叫得太响了,母鸡都被吵醒了。莱雅芭耷拉着眼睑,扇动了几下翅膀。

「愿你的灵魂飞向天堂,」阿尔乔姆醉醺醺地抓住鸡,「有意思的是,我们又回到了同样的路线。我们还能往哪里走?只能去引水管站,然后去斯利坚斯克大街站。抱歉,我不想去红线。你会遇到那样的旅伴的。(译注:此处旅伴指《地铁:最后的曙光》中的红线特工帕维尔。阿尔乔姆对他的感情很矛盾。)所以只剩一条路了,去屠格涅夫站。从那里沿6号线去中国城站,那可是一条危险的隧道…(译注:地铁2033中可汗带阿尔乔姆走过这条隧道。)从中国城站可以去特列季亚科夫站。两年前我走过同样的路线…该死,两年里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从特列季亚科夫站沿2号线向上就到剧院站了。当然,两年前我是去大都会…」

「是那个传说中的任务吗?有关黑族人的任务?」

「是关于黑族人的。听着,小姑娘,再去喝点汤,真的。我已经结婚了。我觉得我已经结婚了。」

「不用…我也不需要服务,谢谢…什么…米勒的女儿是你妻子,是吗?」

「是的,我妻子以前是个狙击手。他爸爸训练她用枪。但现在她和那些蘑菇在一起…我把那个蘑菇放哪里了?」

「米勒呢?他为什么这么讨厌你?」

「因为她女儿主动追我…老爷爷,讲讲你的故事如何…你和那个金发美女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提起过一个女孩,当时看你挺激动的。之前都是你在问,现在让我来问个问题。」

「我们之间没什么…她…她就像是我的女儿一样。那是去年的事。我没有孩子。我和这个女孩有些联系,就好像我是她父亲或是祖父一样…不是那种关系…然后她死了。」

「她叫什么?」

「萨沙。她叫亚历山大-萨沙。那个站…被水淹了。所有人。好吧…为什么我们没能…最后也是没有人庆祝。」

「伙伴!嗨!再来一杯,再来点香肠。」

「香肠已经没了。我们有一些腌虫子,但他们会让你产生…你吃之前得明白他们的效果。」

「我们晚上可以睡这里吗?」

「房间和女人一起出租。」

「和女人一起…就那个,是吗?我要她了。嗨!小姑娘!今天没你事了,离开这里。」

「我告诉自己萨沙已经死了,已经不在了。但我还是在哪里都能看见她,我把她和那个浪荡女子搞混了…怎么会呢?她…萨沙…是那么的温柔…她是一个活力四射的女孩。她才刚刚离开她的车站…她一辈子都是在一个车站生活的,你能想象吗?她天天骑着那台自行车发电机,想象着一些东西。她以前有一个装茶叶的小袋子,上面有一副图案,是中国的一座清秀的山峰,那就是她的全世界。想象一下,那个茶叶袋就是她的全世界。告诉我…告诉我谁是尤金?」

「谁是尤金?」

「对,他是谁?这个叫尤金的,每当你开始走神,就会对他说话。」

「我的一个朋友,小时候的朋友。」

「他怎么了?他在哪里?他一直跟着你吗?他听得到你说话吗?」

「在哪里?他和你那个萨沙在同一个地方。我没有其它办法和他说话。」

「不…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问的。」

「我才是那个不好意思的人。所有人都听的到我的自言自语。我不会再这样了,我心里很清楚:尤金已经死了,阿尔乔姆,别再这样了。」

「你会原谅我吗?」

「到此为止!操他妈的尤金。尤金已经不在了。服务员!你说服我了,让我们尝尝你的虫子,把牠们切细一点…能多细就多细,我就吃不出是虫子了。我很抱歉萨什卡的事。」

「是萨沙。」

「也许她应该待在她的车站里?也许我们所有人都该待在自己的车站里?你想过吗?我有时会想…就待在家里,哪里也不去。就种种蘑菇。尤金就一直待在站里,结果呢?」

「我…我以前是个地铁机车司机。我是个正宗的机车司机。我有一个理论…一种模拟。生命就像是轨道,轨道上会有许多分岔路。一段旅程可能会通往许多不同的终点。有些人只是从这里到那里。有些人的终点在D6。有些人穿过秘密隧道跳到了另一条轨道上。有的…一段旅程可以有许多不一样的终点。但我们每个人都只有一个目的地!自己专属目的地!你得把岔路都设置好才能准确无误地到达你的目的地的,来完成你生来所肩负的使命。我说的够清楚吗?我自己是一个糟老头,我知道这听起来都是扯淡…但被一颗流弹打死…或是被困在某个地方…这些都不是你阿尔乔姆的宿命。我是这么想的,这些都不是你的目的地,你有一个和大家不一样的目的地,在某个地方。」

「听起来不错。」阿尔乔姆说,「那以前在哪条线路工作?你的终点在哪里?」

「我?」荷马又喝下一口酒,「我以前在环线工作。」

阿尔乔姆露出一点笑容,看着荷马。

「有意思。这些虫子吃着还不错。你知道他们叫什么…?」

「我不吃虫子。」

「我会吃的。我来告诉你,老爷爷,我遇到过许多在我面前讨论命运的人…讨论人类的目的地。都他妈是胡扯!垃圾!明白吗?以后一切都会消失,只剩空荡荡的隧道,还有寒风从隧道中穿过,只剩这些!」

他吃光了剩下的虫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我去撒…撒个尿。」

阿尔乔姆跌跌撞撞,出了这个房间就摔进了另一个。之前还是一个带钢管的酒吧,现在这个房间里散布着一些床垫,床垫上都是裸体的男女,有些在慢慢享受,有些激烈地碰撞着对方,想要抓住一个可以借力的东西。墙上贴满了一张张从色情杂志上撕下来的画页,大多都褪色了。天花板低得让人直不起身子。阿尔乔姆摇晃着往前走…

眼前有一个大腹便便的人,肚子上有卷曲的体毛,但头已经秃了。他穿着吊带裤,坐在一个软趴趴的沙发上,左右膝盖上各有一个女孩。墙上贴着破烂的壁纸,像是一个废弃的公寓…他敲打着女孩的背部,女孩的身子弯的像猫一样…她们中的一个轻吻着另一个。那个胖子身体颤抖着…他粗鲁地抓住一个女孩的脖子后面,灯突然灭了…胖子开始…

「这里谁是老大?」

「是爸爸!」

前面有一个大钢琴在响,是那种真正的大三角钢琴!一个胖女人趴在钢琴盖子上,手搭在一边,脚在另一边。那个女人尖叫着,一个穿着牛仔衣的男人在卖力地「干活」…天花板在晃…天花板怎么掉下来了?不行…得赶紧走。

三个男人穿着黑色的制服,在以前这些制服是地铁员工穿的。他们的袖子上有第四帝国的标记:一只黑色三条腿的蜘蛛,代表着契诃夫站,特维尔站和普希金站。第四帝国离这里只有一站路。也许他们每个晚上都来这里。就在那里,那个男人掀起女孩的裙子,脱下自己的裤子…她咬着嘴唇,忍受着…另外两个在排队,很有秩序。远处的钢琴还在发出声音,这个男人似乎在跟随着钢琴的节奏…眼前有两条路,一条左边一条右边。

「我在哪里…」

阿尔乔姆又冲进了一个房间,这里没什么装饰,地上躺满了裸体,像是一群人被枪决了倒在地上。地上的人扭动着,散发出一阵阵雾气。雾气飘进了阿尔乔姆的眼睛,肺,脑袋和心脏…我这是从哪里过来的?我该怎么回去?

往前走还是向左转?

一个穿的像魔鬼的男人在享受鞭打。天啊,他们从哪里搞来这些奇怪内衣的?从地面的尸体上扒下来的?那绝对是质量上乘的进口内衣…

一个穿得像女孩的男孩向阿尔乔姆走来,用裙边擦这嘴唇。但他长了小胡子,看起来像是马戏团怪胎秀里的角色。以前这个车站上有一个马戏团,是吗?著名的花卉大马路马戏团…

眼前又是一扇门。也许厕所就在这里。这里某个地方肯定有厕所。

房间里又是一场盛宴,人们带着狂欢节的面具。那些面具看起来有些粗制滥造…是他们自己画的吗?那个男扮女装的人是从这里逃出来的吗?

一个女孩优雅地走向阿尔乔姆…手里像是藏着什么东西…她手里有东西…阿尔乔姆摸到了她的脖子…那里有一个肿块…

「坐下,坐下,别离开。在这里待一会。」

「我有一个…一个蘑菇。安娜…」阿尔乔姆摸出蘑菇,像一个护身符一样拿在手里。

「你很有意思。」

「厕所在哪里…?我得走了…得走了!」

「在那里。走那条路。之后请回到我这里来,求你了。」

但阿尔乔姆没能回去,他迷路了。

阿尔乔姆觉得累了,那里有张桌子,有人围着桌子坐着,桌子下面有几个女孩。阿尔乔姆感到恶心,而且没有力气再往前走了。他坐了下来,天花板在转啊转,转啊转,好像整个宇宙都在绕着地球旋转。他们拉出了一个女孩,她全身赤裸,双手被绑在背后,一个人用鞭子抽了一下那个女孩的背,大家嘻嘻哈哈地开始鼓掌。

「你竟敢!」阿尔乔姆站起来。

「你是谁?嗯?」

「你们竟敢羞辱她!」阿尔乔姆冲出去,但被其他人抓住了。

「她自愿的,没人强迫她,我们喂她吃的!」

「蠢货!」那个女孩朝他喊,「滚开!我在工作。」

「再来一记狠的!」

「来吧,不要心软!」她恳求着。她竟然在求他们。

「你…你竟敢!不许你这么做!她不想这样!她没有其它选择!她还能去哪里?」

「机灵鬼!我们所有人——我们能去哪里?再来一下,再来一下!这次打她前面!」

「啊!!」

「给我鞭子!我打得更准。」

「坐下!坐下喝一杯!和我们一起喝一杯?你是个潜行者?」

「我不想…和你们喝酒!我不会和你们喝酒的!别碰那个女孩!你们禽兽不如!你们所有人!我们能去哪里?我知道能去哪里!」

「去哪里?嗯?」

「去寻找!寻找其他幸存者!寻找!离开这个被诅咒的地方。我们在这里…变成了什么?」

「一个潜行者!一个梦想家!你们听到他说的了吗?去地面!你看过自己的后脑勺吗?你已经开始秃头了,老兄!你想让我们跟你上去?呵呵!」

「啊!!」

「哦,这下不错!感觉不错吧!你个小贱货。」

「我们在这地铁里能做什么?我们会慢慢退化。人们会生出长两个头的婴儿!没有手指的婴儿!驼背的婴儿!没有眼睛的婴儿!三分之一的人会得癌症!甲状腺癌!你们还知道怎么数数,你们的小孩将什么都不会做!你们靠鞭打女孩来娱乐!但在下一个车站…在门捷列夫站…一切都完了!他们已经退化成原始人了!二十年间就变成了原始人!」

「等一下…等一下,潜行者!你说得很好。他说得太有道理了。他是和我们一伙儿的。」

「门捷列夫站是一个破旧的老车站!相比之下,这个妓院不可能——」

「但他说得对!我们在退化!我们的基因…我们的基因被污染了。来一起喝一杯,潜行者。你叫什么?他说得难道不对吗?」

「我们的基因被污染了!没有纯净的基因。给他倒一杯…我们在这里面加了一些小东西,潜行者。给你。致我们纯净的基因。」

「什么?」

「这是唯一拯救我们的方式。尽管这工作又脏又累,但总需要人来做。致我们!」

「致我们!」

「致第四帝国!」

「致第四帝国!」

「啊,该死!我在和法西斯一起喝酒…我们的祖辈…曾与他们对抗…」

「看看这个潜行者,他来脾气了!法西斯?!你还没听过元首的演讲吧。我们不是法西斯。我们有自己的原则,就算黑人也是我们的一员,所有人类都是我们的兄弟——你明白吗?人类得团结一致,对抗变种人!要在地铁里生存,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纯净的基因!人类的救赎!」他们开始唱起来。

「达尔文绝对是个棒小伙子。」

阿尔乔姆两腿一步也挪不动。

「使命必须完成!我们一定要净化地铁,潜行者!你向上爬,找到一个我们可以生活的地方。去找吧。哈哈!与此同时我们会…净化地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你很不错!别伤心,去玩玩那个女孩。」

阿尔乔姆挣扎起身,跌倒在桌子下面。桌子下面有几个裸体的女孩,她们的头在那些人的两腿间。阿尔乔姆吐了。

他从桌底下爬出来。大家给他鼓掌。

「一群野蛮人…你们已经退化成了一群野蛮人…我和你们一样,我也是个野蛮人…」

这个小房间突然开始奇怪地旋转。眼前的一切是真的吗?到处都是彩色的纸板,到处都是裸体,裸体…裸体的人爬到他的脸上,裸体的人想骑到他身上,总是有人跟着他,在他身边徘徊。是有一个魔鬼在跟着我吗?还是那些派对上的人派了个杀手?我可不想搭理他们。两年前我杀死的敌人在跟着我?也许是的,我得爬快一点。但我还是站不起来,要是是魔鬼撒旦来要我的名呢?他想把我往下拖八公尺进入地狱,那里有什么?走开走开。我不要你跟着饿哦。我的蘑菇呢?安娜放进我口袋的蘑菇呢?我的同僚在哪里?老天保佑我,保护我。

「这里,坐这里,很好。我们有一个很舒服的小沙发。」

这是一个奇怪的大厅,顶上的吊灯好高,有四公尺高。这怎么可能?这些灯光是从哪里来的?他们要给我什么?房子里都是什么人?我没力气,没力气。门口的守卫是谁?我求你了,我想听听你们在说什么。

「你是个潜行者,对吗?你还梦想着去找幸存者。不相信我们是唯一的幸存者。这很痛苦,我明白,光是想到没人来救我们就觉得痛苦。」

「你?你是谁?」

「但要是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被毁灭呢?你觉得人们会丢下一切,离开地铁吗?到其它地方开始新生活?别胡扯了。」

「我们的灾难…悲剧…我们哪里也去不了…我们所有人…我们都被困在这地牢里了…」

「得了吧,你什么意思,没地方去?看看眼前的选项吧。这里有法西斯,那里有红线,还有各式各样的宗教,挑一个你喜欢的神,或者自己发明一个神。如果你想,你可以打一条隧道直通地狱,在那里找个地方安家。地铁里有很多车站,你可以去回收书籍,也可以去研究人肉食谱,或是以各种方式发动一场战争!你还想要什么?你觉得地铁里的人很空虚吗?就拿你做例子,你可以对那个女孩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她们哪里也去不了。话说,我们今天给你准备了些惊喜。萨沙,过来。我们有个访客。是的,他很脏,但你知道的,我就想让这样的人开心起来。来吧,小可爱,对他温柔一点,看他的外壳多么坚硬,他的心多么的冰冷。你可以对着他的心呼吸,握着他的手,慢慢把他融化。我要看着你和他互相呵护,别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亲吻他。就是这样。别把我忘了,小可爱。」

「不!停下!我有一个蘑菇,它会保护我。你就是魔鬼,你绝对是魔鬼,但你害怕这个蘑菇,这个神圣的蘑菇。你是萨沙。我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你叫萨沙…萨沙…萨沙…」

「嗨!听得到我说话吗?嗨!他还有气吗?」

「看起来他还在呼吸。堵住他的鼻子,如果他还活着,他会张开嘴的。」

「嗨!老兄!你感觉如何?这是他吗?」

阿尔乔姆眼前一片白色,上面还有裂纹,像是莫斯科河穿过白雪皑皑的陆地。他感觉头很痛,像是头要碎掉一样。

「把他翻过来。他怎么一头栽在地砖上?」

阿尔乔姆眼前的图案变了:没有什么雪白色,但头还是很痛。他的脸颊火辣辣的。他的手不听指挥。有人在观察着他,像是看穿了阿尔乔姆的内心。

「就是他!起来,阿尔乔姆!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和我们没关系。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就是这个样子。」

「他的衣服去哪里了?他的夹克呢?他的背心呢?他手臂上是怎么回事?老天爷…」

「着绝对和我无关。我向我母亲发誓。」

「你母亲…好吧,把他拉起来。我说拉他起来!很好,把他扶到墙边。拿些水来。」

阿尔乔姆的视线逐渐清晰。眼前是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和一盏灯。也许那里是阿尔乔姆的目的地?他的妈妈在门后等他?

「妈妈…」阿尔乔姆呼唤着。

「他能听到我们说话。他这个样子像是从外层空间回来的。你喝了混了虫子的烈酒,是不是?你把虫子和烈酒混在一起,你这个自虐狂。你是什么时候弄丢他的?」

「我们前天就分开了。」

「你干得不错啊。把他扔在这个角落里…他可能会在这里躺上一个礼拜。半年也有可能。」

「我们从来不抛弃朋友。这里是给你的三颗子弹。嗨!阿尔乔姆!别闹了,快醒醒!」

疼痛减轻了一些。阿尔乔姆感觉眼前的一块清晰了一点,然后又有一块清晰了一点,最后所有视野都变清晰了。

「你是谁?」

「穿皮衣的粪便交易员!我是莱约克!」

「为什么?为什么是你?」

太奇怪了,阿尔乔姆尝试着回忆。还有更奇怪的事:眼前这个人不是他熟悉的莱约克,好像少了点什么。

莱约克身上没有臭味了。

前天荷马发现阿尔乔姆在花卉大马路站失踪了,怎么也找不到。他去找莱约克帮忙,莱约克立刻一起帮忙找。谢天谢地,在第三天他们在一个失灵的厕所了找到了阿尔乔姆。他浑身沾满了污秽,除了裤子以外的衣服都没了。

「发生什么事了?」

阿尔乔姆不知道。

他尝试着在记忆中搜寻,但什么也想不起来。脑中一片空白。你没办法分辨真实和幻觉,也许什么都没发生,也许有人站在你的身后偷笑。也许身后的人露出了獠牙。你眼前什么都有。

「我的手臂。我的手臂怎么了?」阿尔乔姆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这你也不记得了吗?」荷马问。

「我什么都不记得。」

「你的游骑兵纹身。」

「怎么了?」

以前他的前臂上纹着「舍我其谁」,但现在一个字母也没了。前臂上青一块肿一块,还有一些脓液从红白色的皮肉中流出来。每一个字母上都有一个小小圆圆的烙印。

「他们用香烟把纹身都烧掉了,」莱约克说,「纹身上写的什么,『露西亚,我永远爱你?』有人嫉妒了吗?」

游骑兵的每个成员都有这个纹身。当你加入的时候,他们会在你的手臂上印上纹身,这是永久的纹身,游骑兵战士永不退役。虽然阿尔乔姆一年前被开除了,但他至死也不会擦掉那纹身的。

「谁会做这种事?」荷马问。

阿尔乔姆摸着烧焦的水泡。伤口很痛,但没有预想的痛。伤口上已经结了痂,说明伤口已经恢复超过一天了。已经结了痂?

阿尔乔姆记得有一张桌子,还有烈酒,桌子后面有一些人,但他们没有折磨阿尔乔姆,他们没有烫他的纹身,他们不知为什么对他鼓掌…之后就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是说这只是一场梦?他已经没办法区分现实和梦境了。

「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吃一根狗毛,」莱约克建议说,「它会帮你恢复的。我给你找了件夹克,你原来那件已经找不到了。」

阿尔乔姆穿上夹克。它太大了。

阿尔乔姆在花卉大马路站无法分辨白天和黑夜。碗里还是一样的蘑菇汤,没有公德的邻居还是在摇着墙大声呻吟,潮湿的空气中飘过蹩脚的音乐,一个不同的女孩在钢管旁摆着一模一样的姿势。阿尔乔姆喝了一口汤——和展览馆的汤一样,他不禁想:为什么要烫掉我的纹身?谁会这么做?谁敢这么做?

游骑兵从来没有介入过地铁各个势力间的战争。它已经超越了普通的争斗。米勒厌恶政治,他无法忍受自己上面还有指挥机关,他不听从任何人的命令,他也不从任何人那里拿工资。二十年前他是第一个发誓不选边站的人。他唯一的使命就是保护地铁里所有人类,没有例外。他带领游骑兵抵挡那些其他人不敢直视的威胁,或是那些大家都不理解的威胁。游骑兵是一支由少数人组成的精英部队,每一个战士都经过了长久的考验和测试,米勒不想组建一支庞大的军队。游骑兵中的潜行者和特工散布在地铁各个角落,他们观察然后报告。米勒听取所有人的报告,如果发现了潜在的威胁——真实且无法避免的威胁——整个游骑兵就会出动给那个威胁以致命一击。游骑兵人数少,没办法打持久战。所以米勒总是对敌人的软肋发动突然袭击。不是所有人都了解游骑兵,了解游骑兵的人都害怕他们。

现在看来有人不怕游骑兵。

但为什么他们没有弄死阿尔乔姆?

「我在找你的时候,我走进了一个死胡同,在那里我看到了玻璃彩绘。新村站的彩绘都碎了,但在这里牠们竟然幸存了下来!」荷马停顿了一下,「恶心,腐败的车站。」

「我们得上路了。」阿尔乔姆放下手臂。

「我一个小时后出发!」莱约克宣布。

「回去吗?你觉得汉莎还会让你回去?」

「才不是。我已经想好了,我不做贩屎的生意了。我要加入钢铁军团。」

「呃?」阿尔乔姆用他红通通的眼睛看着莱约克。

怪不得莱约克把自己洗干净了。

「那些人的话很有道理。我们正常人必须把变种人赶到地面上去。我马上会和一队志愿兵去第四帝国。愿你们还记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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