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马眼眶有点湿润。
「你是犯傻吗?」阿尔乔姆问莱约克,「你脑子胡涂了,是吗?」
「你去死!你了解那些变种人吗?你知道一个变种人帮派已经在地铁各处成立了吗?还有那些里加的混蛋…我要穿着铆钉靴回去。军团那里会派发上好的靴子。」
「我对变种人还是略知一二的。」阿尔乔姆回答。
「就这样了!」莱约克说,好像对话已经结束了。
「好吧,」阿尔乔姆说,「我们以后还会再见的。」
「是的,」莱约克兴奋地回答,「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阿尔乔姆站起来捏着手指:是时候重新掌控自己的手了。他的目光移向了那只在啄着地板的鸡。
「也许我们该告别了?」莱约克建议道。
「奥列格怎么样了?」阿尔乔姆突然想起来。
「他死了!」交易员开心地说,「就和我预想的一样。」
阿尔乔姆脚下还不太稳。但他一刻也不想多留。背着行囊和背包穿过花卉大马路站要比裸着身子难得多。
这个大迷宫又恢复了生气,眼前的路像万花筒一样变来变去。他们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他们没能找到通往引水管站的人行通道,而是走到了隧道运河边。
阿尔乔姆身后响起一个声音,「哦!快看。我们的兄弟来了!那个潜行者!」
阿尔乔姆不想搭理他们,但一个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四个穿黑色制服的人站在那里:阿尔乔姆一开始没认出他们,然后逐渐从模糊的记忆中找出了一点印象。那是在前天,这个人…这个人好像没坐在桌子那里。他的鼻梁上有一颗痣。阿尔乔姆记得这颗痣。是他给阿尔乔姆倒的毒酒吗?…他们那时在讨论什么?他们为什么见到阿尔乔姆就这么高兴?难道他们不应该杀了他吗?
「好记得吗,兄弟们?他就是那个潜行者,我们的一员!那天他像一个月球车一样爬走了。」
「哈哈!非常高兴又见到你了!」阿尔乔姆很长时间没见过这样真诚的笑容了。
「和我们一起走?我们需要有原则的人!」鼻子上长痣的人建议道。
他们的衣领上有中士军衔的标志。他们身后站了一队人。阿尔乔姆看见莱约克也在里面。他猜这些就是纳粹志愿兵,钢铁军团。当时阿尔乔姆也和他们一起喝酒了吗?他不该当时就恶心地想吐?
「一边去。」
阿尔乔姆离开了他们,远远地躲开。
现在周围的人都在看着他,好像是认出他来了:我们之前还看到你光着身子在地上爬,不打个招呼?
阿尔乔姆想起了一些东西:当时他吐了。
阿尔乔姆还想起了一些:当时有人在跟着他,追着他,而且那个人非常清醒。当时阿尔乔姆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爬,像一个婴儿一样。那个人想从阿尔乔姆身上取得一些东西。
一切都像噩梦一样压抑,但那是噩梦还是现实?
但他突然意识到:这个车站没有什么本地居民,到处都是访客。纳粹的人都穿着制服,非常显眼。但这些穿普通衣服的人都是哪里来的?从引水管站你可以去环线或是红线,或者去那个法外之地——中国城站。从中国城站你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所以地铁上所有人都可以来到花卉大马路站,各种寄生虫都来了。
也许阿尔乔姆可以在这里做些善事,如果他知道该怎么做的话。
他们试探了许多路,终于找到了通向引水管站的人行通道。阿尔乔姆带着他的背包,荷马带着母鸡:那个老头拒绝吃掉鸡或者卖给交易员。就像奥列格预测的那样,那只母鸡再也没下过蛋。
这里有一个他们没预料到的情况:护照检查。阿尔乔姆不知道引水管站是靠什么过活的,但显然不是花卉大马路站那种方式。进入引水管站不需要签证,但需要身份证件。荷马掏出了他的护照:绿色封面,上面有一个皇冠,尼古拉-伊万诺维奇,1973年出生,籍贯阿尔汉格尔斯克,塞瓦斯托波尔站公民,已婚(丧偶)。护照的照片里荷马没有胡子,四十岁还不到。但还是能认出来是他。阿尔乔姆放下行李,开始摸口袋。
护照不在裤子里。他心中一凉。
护照也不在夹克口袋里,原来的那件夹克已经失踪了,里面装的护身符蘑菇也没了。阿尔乔姆打开背囊,内心感到一阵恐惧,他把所有行李都在地上摊开,一个一个口袋地找,找遍了背包每一个角落。这里没有!那里也没有!
「我把护照丢在房间了,是吗?」他问荷马,「我忘在桌子上了?」
荷马耸耸肩。
护照没了。
没了护照阿尔乔姆没办法在地铁里生活。他不能进汉莎,大都会和红线。也进不了阿列克谢耶夫斯科站,只要是稍微正规一点的车站都会查护照。没了护照他只能去那些野蛮人的车站,等着被隧道吞噬。
人群开始围过来。他们带着怀疑和同情地目光。该死的围观群众。没时间遮遮掩掩了,他得找到护照。阿尔乔姆在众人面前拿出了无线电,边境守卫看到了,皱了皱眉头。阿尔乔姆从包里拿出无线电和手摇发电机。围观的人开始私下议论。
不在背包里。操!
荷马已经在想其它办法了:他向守卫挥着手,想引起守卫的注意。但拿什么吸引他的注意呢?最多只剩一个半弹匣的子弹了。但愿不要逼他们用这些子弹开火。
「你们被拒绝了!」边境检查站的指挥官说,「要是我们放你进去,红线会把我们生吞活剥的。没有护照你到了斯利坚斯克大街站也没办法继续走了。」
「为什么?」
「红线昨天封锁了边境,他们进入斯利坚斯克大街站,检查每个人的证件。现在既进不了红线,也出不去。他们那里有一些战斗,我们也不知道具体情况。所以,他们已经进了斯利坚斯克大街站,离我们这里就一站路…最好不要惹恼他们。」
「他们说红线准备攻下剧院站。」
「谁说的?」
「人们都这么说。为了不让纳粹抢到剧院站。他们已近准备好了,他们已经切断了所有和第四帝国相连的路线。」
「然后呢?」阿尔乔姆呆住了。
「预备完毕就进攻。你去问他们。他们随时都可以夺下剧院站。」
「我们得…」阿尔乔姆生气而又紧张地背起发电机,无线电和他那些行李。「我们得…快点,老爷爷。你一个人去斯利坚斯克大街站,你有护照。你长着圣诞老人的眼睛和胡子,还带着一只鸡,他们不会起疑心的。我从上面走…从地面过去。如果红线还没占领剧院站,我们在那里碰头。如果他们占领了…」
荷马只能点点头,还能怎么办呢?
「但要是…要是当时我没有…帮奥列格…考虑他的健康…」阿尔乔姆嘟囔着,看着那只鸡,打包好最后一样东西,「都他妈是浪费时间!他就是一个死人,操!」
阿尔乔姆背上行李,走向守卫。他满脸通红,似乎怒气可以帮助恢复。
「从这里上到地面怎么走?我怎么上去?有楼梯,手扶梯?」
检查站指挥官遗憾地摇摇头。
「你是个潜行者,是吗?这里没路可以上去。通道很久以前就塌了。谁会想上去乱晃?」
「你们那边呢?引水管站有路上去吗?」
「被封住了。」
「你们是什么人?」阿尔乔姆怒了,「你们觉得地面已经没用了吗?」
指挥官根本不想搭理他。他背对阿尔乔姆走开了:少在我面前装聪明。
阿尔乔姆深呼吸,想要冷静下来。
他转头跑进了大迷宫,出路似乎就在眼前——但突然所有的走廊都是死路。身后一座小桥被踩塌了。他现在该去哪里?无路可走了。
「阿尔乔姆。」老头碰了碰他,「要是我们去第四帝国呢?嗯?去契诃夫站…然后我们只要混到特维尔站…剧院站就是下一站。一切顺利我们今天就有可能到那里…没有其他路了。」
阿尔乔姆一言不发。他不停地摸着脖子:他的喉咙感觉又干又痒。
「我们现在来还不算晚吧?」
那个鼻子上长痣的中士亲切地笑着。
「我们在等你们!」
阿尔乔姆犹豫着,看着眼前的队伍,他应该溜到队尾去吗?
「我,呃…」阿尔乔姆压低声音,「没有任何证件。你们军团招没有证件的人吗?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带了全套潜行者装备,还有一台无线电,以免之后又麻烦。」
「我们当然招没有证件的人,」中士安抚他,「你得重新书写你的履历,当你做了帝国的英雄,没人会关心你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