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炜将头向前探出，小声问道：“你确定没问题？”
关红伸手在他的额头上拍了一下，假装不满地说：“你还不相信我啊？今天就是最好的机会了。我们宿舍一共六个人，平日里工作时间都不一样，难得有空无一人的时候。比如成凤上晚班，从晚上十一点到第二天早上七点，所以她白天基本都会待在宿舍里。但是明天，成凤的对象从老家来，她早上五点就要去火车接他。为这，她跟同事调了班，把晚班改成了今天的中班，下午三点到晚上十一点。菲菲会在下午五点下班，所以今天下午三点到五点这段时间，宿舍一个人也没有，是最好的下手时间。”
“什么三点五点的，我都被你绕晕了！”夏炜挠挠头说，“总之，你给我说个时间，我带上家伙什上去就是。”
关红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说：“就定三点半吧！你半个小时能干完吗？抽屉可都上着锁呢！”
夏炜自信地说：“不用半个小时，我的‘手艺’你还不知道吗？”随即他又压低声音问：“不过，你们那宿舍住的都是些乡下来的打工妹，真有值钱东西吗？”
“你可别小瞧了乡下来的打工妹！”
关红十分不悦，因为她自己也是从乡下来城里打工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嘛！”夏炜讨好似的搂住她的肩膀。
关红白了他一眼。
“这些打工妹，赚了钱全都舍不得花，一毛一毛地攒着，不是留着回老家给兄弟娶媳妇用，就是要贴补家里。菲菲每个月赚了钱就寄给家里，所以她身边没有多少钱。但像成凤和小丽这样的，都是自己把钱攒着，攒够了一起寄回家。她们又不懂存银行，身边可有不少钞票呢。”
关红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已经接近九点了。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软皮的笔记本与一根铅笔。
“我把她们每个人的铺位画下来，她们放钱的地方我就写在旁边，你看一遍，最好记下来，然后把这张纸处理掉，最好烧了，别留下把柄。”
关红低下头，一边刷刷地画着，一边叮嘱道：“这是为了给你节省时间，但你也要把房间翻得乱一点，这样她们就会知道是外人进来偷窃。还有，我的钱你也要拿走，免得被她们怀疑。”
夏炜点着头说：“你想的可真周到。”
关红突然停下笔，抬起头看着他。
“事后可要把钱还给我！”
“放心吧，都给你！”夏炜讨好地笑着，“我这不都是为了咱俩嘛！”
“现在其他人去上班了，成凤应该在宿舍睡觉，一点多就会出门。我们住的地方到她工作的宾馆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三点钟的时候我会回去，确定没有人的话，我就在楼下等你，三点半，记住了啊！”
夏炜是溜门撬锁的老手。他在大街上撬过自行车，在公交车上摸过别人的钱包，也闯过空门。对他来说，偷窃就像工人在工厂拧螺丝一样，都是一种工作。只不过这一次他多了一个“内应”，虽然会有许多便利，但也总感觉很束缚。要不是关红说，她看见同住的几个女孩攒了好多钱，他才不愿意听一个女人摆布呢。
下午三点二十分，夏炜就来到了与关红约定的地点。
“我看过了，一个人也没有，上去吧。”
夏炜跟随关红走进了昏暗的楼道中。
“我在门口给你把风，以免有突发情况。”关红小心地踏着略显陡峭的楼梯，对夏炜说，“我是溜出来的，得尽快回去，免得被人发现。所以你的动作一定要快！”
“知道了！”
关红没完没了的叮嘱让夏炜感到有些烦躁。
他们爬上五楼，这里是顶层，关红和另外五个女孩就住在 503 室。夏炜看了看门锁，不屑地说：“这个锁太简单了，没有你我也能打得开。”
关红已经将门打开，指了指里面。
“快点！”
这是一个一室一厅的民居，客厅非常小，没有摆放什么东西。夏炜径直走入卧室。卧室的面积较大，但摆上三张双层床和一个柜子，也显得十分拥挤。
他按照记忆里关红所画的那张图，径直走到李成凤的床旁。关红说，李成凤的钱是分开放的，零钱放在床垫下面，整额的大钞锁在抽屉里。夏炜决定先从容易的地方入手，最后再开锁。
然而，他的手还没有碰到床垫，就听见门外传来关红的声音。
“成凤！你怎么回来了？你今天不是中班吗？”
她的声音很大，显然是在向屋内的人传递信号。夏炜顿时慌张起来，心里暗暗的咒骂：这该死的娘们儿，说得那么万无一失，结果现在自己眼看着就要被堵在屋内了。
“我对象不来了，所以就把班调回来了。本来让别人替我上晚班，我就怪不好意思的。”
说话的这个人应该就是李成凤。夏炜一边找藏身的地方，一边在心中将咒骂的对象换成了李成凤的男人——
蠢蛋，说不来就不来了！赶明儿媳妇跟别人跑了，看你怎么办！
“你怎么也回来了？”李成凤问。
“我有点不舒服，寻思回来休息一下，结果发现没带钥匙……”
“幸亏我回来了。”
门外传来钥匙碰撞的声音，接着，钥匙被插入锁孔。夏炜已经躲进了阳台，但依然可以听到外面说话的声音。
“奇怪，”李成凤说，“门没锁……我出门的时候明明锁门了呀？”
“欸，你男人不是说好明天来的吗？怎么又不来了呢？”关红赶紧岔开话题，想以此转移李成凤的注意力。
“中午的时候他打电话来，说是火车票被人偷了，没能坐上车。从我们县城到北京的火车票可难买了，估计他这个月是来不了了……”
“你男人是不是姓曹？”关红继续说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嗯，他是我们隔壁下梁村的，村里姓曹的人家很多。”
“这就跟我老家关家窑一样，村里姓关的多。”
夏炜在阳台上紧张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关红与李成凤还在客厅，如果她们进了卧室，自己就可以找机会跑出去了。但关红似乎以为夏炜还在卧室里，所以一直把李成凤拦在客厅。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关红问。
“我刚才去报了一个英语班，这是发的教材。”
“你要学英语啊……”
“对呀，我们宾馆有时候会有外国的客人。我在前台，还是会说英语比较好。”
夏炜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两人似乎正走向卧室。可是只走了两步，脚步声就停下了。
“不对呀……我出门的时候肯定锁了门的，刚才有人回来过吗？”李成凤压低了声音，“该不会有人进来过吧？”
“怎么可能呢！”关红大声地说。
然而，夏炜清楚地听到，脚步声正在向自己靠近。他回头看了一眼阳台外，根本没有供自己攀爬下去的东西。这里可是五楼，一旦踩不稳，后果不堪设想。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紧张地向后退了几步，身体靠在阳台的围栏上，脚后跟似乎踢到了某样物品。紧接着，楼下传来啪啦一声。他本能地向下张望，看到楼下有一个人趴在地上，身边散落着玻璃碎片和泥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