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的最上层有两套婴儿的衣服，下面是四包尿不湿和四桶奶粉，奶粉包装上写着“适合 0-6 个月宝宝”。
周挺重新检查了箱子上的快递单，寄件方是一家母婴用品店，收件人的确是薛敏芝。他首先想到，这或许是敏芝买来送人的。也许是哪个朋友或同事生了宝宝，这是送给她们的礼物。但他很快就在心里否定了这个推测。就送人来说，这份礼物过于“朴实”了，似乎只有关系十分亲近的人才会送这种东西。但结婚这么多年，他从未见过敏芝身边有可以称之为“闺蜜”的朋友。同事结婚或生子，敏芝收到请帖后也会出席宴会，每次只会包红包，绝不会花时间挑礼物。
排除了这种可能性，还剩下一种可能……
就在这时，周挺听到了敲门声。他收起箱子，打开了门，白羽和那个姓何的年轻警察站在门口。
“啊！你果然在家。”白羽微笑着对周挺说，又转头小声对年轻警察说：“你输了。”对方苦笑了一下。
在警察的眼睛里，自己的额头上一定刻着“嫌疑人”三个大字。此刻周挺对这两个警察感到恼火，他很想冲他们大喊：“我不是凶手！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快去找真正的凶手啊！”
“我们去北海大学了解情况，经过这里，就想你会不会回来了，于是上来敲门试试，结果你真的在家。”白羽解释道。
周挺请两人在客厅沙发上坐下，准备去倒水，被白羽拦住了。
“不必了。”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周挺全身，然后转移到四周，“我们可以四处看一看吗？”
周挺知道自己没有“不可以”这一选项，于是顺从地说：“请随便看。”
“家里收拾得真干净。”白羽一边上下左右地扫视各个房间的物品，一边称赞。似乎她原本就认为家里不会有有价值的线索，快速看完后重新坐到了沙发上。
周挺问她：“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取回敏芝的遗体？”
“法医已经做完了进一步的尸检，这两天我们会通知你。”
“有什么发现吗？”
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周挺想到了那箱婴儿用品的另一种可能性。他努力回想上周与敏芝一起在姑姑家吃饭的样子，想不出她的身上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但是，如果她有孕在身，尸检应该是可以发现的。
白羽用手指搔了搔脸颊。也许是经常在外查案的缘故，她的肤色略深，但皮肤很光滑。
“尸体在水里浸泡了很长时间，很多线索都没了。根据尸检结果和监控拍下的画面，基本可以确定死亡时间是上周五晚上八点半到凌晨之间。从她车里找到的物品基本都被水泡得无法辨认，我们在尝试恢复行车记录仪、手机和笔记本电脑里的数据，不过有些难度。”
白羽说完，看着周挺。
“没有了吗？”周挺脱口而出——没有发现，他的心里有一丝欣慰，却也不由得更加困惑。
白羽意外地愣了一下。
“你指的是哪方面呢？”她坐直了身体，目不转睛地盯着周挺。
周挺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凶手现在有眉目了吗？”
“我们正在还原死者当晚的行踪，具体情况恕我不能多说。但你放心，只要是人做的，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周挺听不出这话是对死者家属的宽慰还是对嫌疑人的警告。
何警官小声在白羽耳边说了一句什么，白羽点点头，问周挺：“你认识董健吗？”
这个名字很熟悉，周挺回忆了一下，想起此人是敏芝研究生时期的导师，也是她现在的同事。结婚时周挺曾见过他一次，当时敏芝还很郑重地向周挺介绍过。
周挺将这些情况如实告诉了白羽。
“听说过关于这个人的什么事吗？或者说你对这个人的印象怎么样？薛敏芝对他的评价怎么样？”白羽问道。
周挺与董健只有一面之交，对他的印象就是一个外表朴素的学者，但身材挺拔，很有气势。
他一边回忆一边说：“我了解的不多，敏芝很少在家里提起同事。我只知道她回国后进了大学，参与过董教授的几个课题。我想董教授或许打算培养敏芝做接班人，毕竟他也到了快退休的年纪。”
说到这里，周挺突然想起一件事：“去年年初董教授的妻子去世了，听说是癌症。敏芝去参加了葬礼，回来时情绪很低落，好像只有那一次，敏芝讲了一些她读研究生时候的事。她说师母对他们这些学生很好，有时候会做饭请他们到家里去吃，端午节还会包粽子送到实验室。导师对学生很严格，但也正因如此，他们组的硕士博士成果最多。”
见白羽似乎还在期待下文，周挺只好总结似的说：“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但他的心里不由得产生了怀疑：警察不会特意向他打听一个无关的人。他们一定是在北海大学了解到了什么特别的情况。
送走了警察，周挺立刻上网查找北海大学网站上各个教师的履历。发现董健曾在美国肯塔基大学做过两年的访问学者，而敏芝正是在这所学校拿到了博士学位。2012 年，敏芝毕业回国，进入北海大学执教，同年董健正担任基础医学院的院长。对于敏芝的顺利入职，董健不可能没有发挥过作用。
周挺打开了一个论文数据库，输入董健的名字。检索出的结果按照论文发表的时间排序，二十篇论文中有十一篇同时出现了董健和薛敏芝的名字，而且这些论文全都发表于敏芝进入大学执教之后。
也许这是导师对弟子的特别提携，特别到引起了警察的注意。周围的人或许早就察觉出了异样，甚至有了些风言风语，所以白羽才会问：“听说过关于这个人的什么事吗？”周挺望着角落里的纸箱，第一次问自己：敏芝提出离婚的理由，真的只是因为受不了他“瞎折腾”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