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挺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传达室内的大叔已经迈着大步冲了出去。周挺慌忙跟在他身后跑出了大楼。
外面围了七八个学生模样的人，不断有人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周挺随着大家一起抬头向上看。接近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才看清楚五楼的窗户上骑坐着一个人，一条腿挂在窗外，一条腿在窗内。
“那是不是张奇啊？”周挺听见身边的学生说。
“这孩子！犯什么傻呢！”传达室的大叔焦急地跺了一下脚。
就在此时，人群中发出了一阵尖叫，周挺看到一个人影在五楼的窗口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他以为是眼睛受到阳光的刺激出现了幻影。下一秒钟，又有一个影子从自己眼前划过。原来是刚才站在身边的大叔。周挺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是本能地伸出双手，向前跑去。待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和传达室的那位大叔一起倒在了地上。周围呼啦啦地围过来一群人，有人拨打了急救电话。
右手的剧痛使周挺的大脑清醒过来，同时心脏仿佛刚刚恢复了跳动一般，咚咚地敲击着胸腔。他看到那位大叔躺在地上，五官痛苦地扭曲着，一个男人的半截身体压在他身上。
“你怎么样？你很可能骨折了，千万别乱动。”周挺对他说。
对方小声回道：“我没事。那……那孩子怎么样了？”
男人已经昏了过去，除了脸上有刮伤，头部并没有明显的外伤。周挺抬头看了看，发现旁边一棵大树的部分树枝折断了。他用左手抓起男人的手腕，又试了试他的鼻息，最后撑开双眼的眼皮观察了一下他的瞳孔。
“没事，他应该没有生命危险。”周挺对传达室大叔说。
对方的表情松弛下来，喃喃地说：“傻小子啊！爹妈把他养这么大多不容易，他跳下来省事了，爹妈得多心疼呐……”
救护车接走了跳楼的男人与传达室大叔。周挺只有右手被砸了一下，没有上救护车，而是悄悄避开人群，自己打车去了医院。
他将周围人议论的只言片语拼凑起来，大致推测出事情的经过。跳楼的人名叫张奇，是董健的博士生。难怪自己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时会感觉耳熟，周挺回忆起，在检索董健发表的论文时，曾在几篇论文的作者栏中看到过张奇的名字，只是他的名字都比较靠后。如果一切顺利，他应该在今年五月份参加毕业论文答辩，然后拿到博士学位。现在看来，他似乎是因为发表的论文不够，无法参加博士论文答辩，只能延期毕业。但博士延期毕业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周挺研究生时期的室友花了五年才拿到博士学位，毕业时还请周挺一起喝酒庆祝。只是因为未能按时毕业就要选择轻生吗？他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这其中或许还有什么隐情。
医生对周挺做了检查，右手虽然已经发紫肿胀，但并没有伤到筋骨，左手也只有手背被擦伤。他当时的位置只接住了张奇的小腿以下的身体，大部分的重量都由另一个人承担了。最幸运的是有那棵大树做了缓冲，减慢了人体下落时的速度。
处理完伤口，周挺走出诊室，他想去看看另外两人的情况，特别是那个叫张奇的学生。还没走到急诊室门口，就看到走廊上站着几个人，正在窃窃私语。
“听说这次救人的还有一个男的，你们见到了吗？”
“没有。问了在场的学生也都说不认识。”
“好像没看到跟救护车一起来呢……”
“这个跳楼的学生跟之前被杀的女老师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他们是真正的媒体记者。周挺意识到，短短几天，这所大学同一个学院接连发生了女教师被杀沉尸河底和男博士跳楼意欲轻生的事情，外人难免会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进而浮想联翩。就连他自己不也是如此吗？
如果此时记者发现了他，知道救人的另一个人是被杀女教师的丈夫，恐怕又会给他们的联想增加新的素材。周挺悄悄转身离开，决定等这个风头过去后再来。
他用左手托住又疼又胀的右手，乘电梯来到一楼。一走出电梯，迎面撞见的人把他吓了一跳。
是董健。两人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面站着。对方显然认出了周挺，双眼死死地盯着他。周挺一时呆在原地，迈不动脚步。
“刘老师，你先上去看看情况。”董健对与他同行的年轻老师说。那人点点头，狐疑地瞅了周挺一眼，走进了电梯。
“他们说的另一个救人的人，就是你吧？”董健低头看着周挺的手说。
周挺不知该如何回答，对方继续说：“我认识你，你是小薛的爱人。你一直跟着我，到底想干什么？”
周挺心里一惊，脸上却故作镇定。
“什么？我今天只是碰巧路过那里……”
“你跟着我三天了。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警察，但是警察的跟人技术可不会这么差，后来我仔细回忆，才想起来你是谁。”
周挺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仿佛一个做错了事被老师训斥的孩子一样站在那里，肚子里却满是不服气。
“今天跳楼的这个是你的学生吧？”周挺决定还击，“你对他做了什么，逼得他走上绝路？”
董健的脸上有一丝不安一闪而过。
“这种事情，要么归学校的学术委员会来管，要么归警察管，怎么都轮不到你。”他微微扬起头说，“像张奇这样心理脆弱的人，是不配做学术研究的。”
周挺被他的回答激怒了，上前一步盯着董健的双眼。他的瞳孔微微放大，眼中有细长的红血丝。
“那你对敏芝做了什么？”他一字一顿地问。
“看来你很怀疑我。那么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薛敏芝的死跟我没有关系，相信警方已经排除了我的嫌疑。如果不信，你可以去问他们。”他的目光投向了周挺的身后，仿佛在看一个虚无的人，“小薛的死，对我来说是一大损失。她是我最好的学生，是我带过的最努力、最执着的学生，也是我所见过的，最疯狂的研究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