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游戏和网络色情片都是非常新近才出现的,是在社会环境中出现了数字化娱乐之后才崭露头角的。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投身虚拟世界,也会有更多的人看到这些虚拟世界里存在的巨大价值,继而推动“过度”的定义不断演变。
当前,游戏和色情两个产业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相互融合,尤其对那些独来独往的玩家和那些希望在线挣钱的人有着极度的诱惑力。《游戏上钩》(Hooked on Games)一书的作者安德鲁·多恩(Andrew Doan)指出:
电子游戏中性和色情的组合有着惊人的成长潜力,这已经是既成事实了。据报道,游戏《第二人生》(Second Life)有超过两千万用户账号登记,其中超过半数都是当前活跃着的游戏玩家。现在已经有人通过“虚拟陪伴服务”27真正发了大财,其中一些人的收入达到了六位数。白天,一个女人可以是妈妈、律师或者其他行业的专业人士。夜幕降临,她的声音就化身无数,成了一个向男人提供虚拟陪伴和虚拟交媾的色情女郎,每小时收费20美元。11
位于加利福尼亚州的创业公司“罪恶机器人”(Sinful Robot)是一家采用头戴显示器技术设计虚拟现实类游戏的公司,头戴显示器是一种3D技术,能够像滑雪镜一样完全覆盖使用者的全视野12。该公司在2013年解体了13,但是迟早会有其他的公司创作这种沉浸式的3D游戏,其中会包括虚拟性爱,或者像Lovense公司的产品那样,加入跟色情影星的一举一动交相呼应功能的同步交互式的性玩具14。
情欲和动机都是以唤起为基础的。如果在性方面欲火中烧,兴奋就会转而指向性的方向;如果决心要获得成功,兴奋就会把一个人带向设定目标和长期成就之路。色情片和电子游戏俯拾皆是,得来全不费工夫,给人享受并且让人轻松愉快,因而在生活的各个方面,真实的生活都在与自己的数字替代品进行着竞争。很多年轻的男性通常就会情不自禁地抛弃真实存在的物理世界,而选择那个数字替代品。
《飞出个未来》(Futurama)里面“我跟机器人约会”那一集跃然映入眼帘,在这一集里,偶然落入公元3000年的年轻男子弗莱创造了一个长得像刘玉玲28的机器人,并且为她编制程序让她爱上自己的一切。仅仅过了很短的一段时间之后,他就只想和这个机器人待在一起,觉得其他任何事情都索然无味。这个时候他的朋友们决定插手,于是给他放了一个老生常谈的讲述人机恋爱危险的片子。在这个片子中,一个叫比利的年轻人迷恋上了一个酷似玛丽莲·梦露的机器人。除了跟这个机器人耳鬓厮磨之外,比利什么都不想干。甚至当他的邻居梅维丝,一位魅力十足的年轻女性,邀请他晚些时候到自己家里来卿卿我我,他都会告诉她为了亲热而需要走到街对面去太麻烦了。这个古板影片中的画外音低沉忧郁地问道:“你在结尾的这个场景中看到有什么问题了吗?”画外音继续说道,在有这种机器人之前,为了跟梅维丝佳人有约,比利必须要在自己报童的岗位上加倍努力挣钱,才能有机会博得异性的青睐,继而有机会发生性关系乃至繁衍后代。“但是在一个青少年可以随意约会机器人的世界里,有必要这么麻烦吗?”顺理成章地,不久之后外星人就把这个星球夷为平地了15。
尽管真实世界中所有的社交和人际需求在数字世界中都有相应的顶替,这些数字替代物能否像原始的东西一样地满足那些需求目前尚不得而知。在亚伯拉罕·马斯洛的“需求层次理论”中,描绘了人类的需求发展过程往往像个金字塔,最底层是最基本的需求,而其中最主要的两个生理需求必须在真实的物理世界中满足。然而,马斯洛需求层次中的上面三层需要——归属感、爱与尊重以及自我实现,是否有可能在数字现实中得到满足呢?一个人是否能在数字现实中得到同样的,甚至更多的满足呢?答案既是“是”也是“否”。诚然,有些需求能够在数字世界中获得满足,但是这些需求在被满足的时候没有任何的风险成分,并且多数都是在社交隔离的环境中满足的,就像一场彩排。举例而言,一个人单打独斗玩游戏,可能会非常好地满足其自尊需求,但是这对于归属感完全没有触及,也不会对爱的需求有任何贡献。
游戏玩家们可能会觉得自己已经成功地“越狱马斯洛”(见图11-1)了,但这并不是完全没有代价的:得到了权利,却失去了与他人建立关系的能力。如同我们的调查中一个人所说:“游戏把你放到了一个虚幻的成熟情境里,万事俱备,但是却没有任何的代价。你可以感到自己有权有势而且‘经验丰富’,却不用经历那些在真实世界中取得同样成就所必需的失败。”于是一个游戏玩家可能在一个世界里“红得发紫”,觉得自己不可一世,但是在大多数人眼里,他仍然名不见经传,对其作为也一无所知。此外,不满足他人的某些需求,一个人就不可能获得自我实现的感受,而这种与他人的亲密感和对他人的欣赏的缺失,就创造了一种跟任何共有的社会现实毫无关系的扭曲的能力感和成就感。换句话说,建立关系能力的缺失,尤其是人际社交技能的缺失,会对社会成就的评估造成严重的扭曲。
图11-1 马斯洛越狱版
资料来源:Nikita Coulombe&Philip Zimbardo.
对于这个问题,我们访谈的一个25岁的男性游戏玩家是这么看的:
电脑游戏玩家的精神世界是极度精英主义的,其实从本质上来说是一种优越情结和低劣情结的混合物。他们之中的很多人面对“圈外人”的时候感到自惭形秽,于是就需要得到补偿。他们有一种在线上扮演凶神恶煞的需求,因为这样他们就能感到自己比其他人更强有力了。如果你搞砸了一个游戏,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人都会大发雷霆。过去有种说法叫作“GGWP”——游戏好,打得也好(Good Game, Well Played),但是现在这早就一去不复返了。在打败仗的时候,人们相互嘲弄,攻击辱骂。就算这场胜负仅在伯仲之间,你的对手也会让你卸载这个游戏,或者会说“炮打蚊子,胜之不武”,只不过是为了想让你生气,搞点动静出来。他们也可能团结起来勒索或欺负你,把你放到“低级队列”,让你在游戏中进退不得卡在中间,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而是他们把整个队伍的失败责任都推到你头上来,或者仅仅是因为别的几个人讨厌你。这种现象在DotA里司空见惯,我玩过的其他游戏里也有不少,并且也不仅仅是在大型多人在线游戏里才有。
当我们问他游戏世界中的优越感在真实生活中又会是哪般模样的时候,他说有很多游戏玩家在社交技能上低于平均水平,但却“在游戏里感觉自己好像勒布朗·詹姆斯(LeBron James)一样”。这些人在真实社会中的人际交往中碰得头破血流,而这种线上人格和真实世界的巨大落差又反过来让他们更加疯狂地打游戏,让自己的技能日臻完美无人能及,因为显而易见,在游戏世界里比在日常生活中更容易让自己心满意足。
斯坦福大学“虚拟人际互动实验室”(Virtual Human Interaction Lab)的主任杰里米·拜伦森(Jeremy Bailenson)和他的研究伙伴尼克·伊(Nick Yee),把这个现象称作“普罗透斯效应”29,也就是一个人日常生活中的行为中越来越多地掺入了自己的“数字人格”16。普罗透斯效应也有积极的一面,它似乎有助于帮助人们摆脱毒品和酗酒问题,并且,在虚拟世界里会面,相互支撑一起应对现实生活中的成瘾问题也确实切实可行,尤其是对那些无法入住物理上的戒断中心的人们而言17。但是在消极的那一面,普罗透斯效应也会创造或者加强一个人本就膨胀的自我,让他和现实世界越走越远,进一步“去个性化”30,或者改变一个人的思维方式。
在真实的生活中,当人们彼此之间互动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模仿对方的措辞和姿态。拜伦森、伊和杜尚诺(Ducheneaut)在实验中展示了一个现象,在虚拟世界的对话中,如果一个替身能够模仿对话参与者的头部运动的话,则参与者对于这个模仿者的观点的认同程度,要比在真实世界里一个人被模仿之后的认同程度更高。在另外一个实验中,替身竭尽全力游说一名参与者,这个替身的脸部经过了处理,添加了20%~40%的参与者的面部特征。面部相似性是个强有力的线索,甚至能够改变参与者对政治竞选活动中候选人的选择。在电子游戏中,人们所扮演的人物的吸引力甚至是穿着打扮、衣服的颜色和样式,都会改变他们对自己的知觉,并且继而影响他们如何与他人互动,不仅在游戏里,也在真实的生活之中18。
除了虚拟自我跟现实生活的南辕北辙之外,我们对儿童和青少年们到底是如何穿插游走于真实生活和数字世界之间的了解依然匮乏。在纽约“追求学习”(Quest to Learn)学校中主管设计的凯蒂·萨伦(Katie Salen)对我们说:
人们总是对虚拟世界和现实世界之间的区别反复强调,并且也有一种对于年轻一代有没有能力区分两者的担忧。但是我却认为所谓的“区分”实际上是一个非常成年人视角的观念,这种观念来自于上一代人,对于这些人而言,虚拟世界原本并不存在,是后来无中生有地加入这个真实世界的。但是孩子们却有能力在数字和真实之间游刃有余地切换。19
拜伦森认为,当前数字世界和真实生活之间的界限已经非常模糊,两者甚至是等价互换的同一回事。在纪录片《数字民族》(Digital Nation)中,拜伦森制作了一个外貌逼真、栩栩如生的主持人道格拉斯·罗希霍夫(Douglas Rush-koff)的数字替身:
在一个实验中,我们把你的替身做得比你本人的身高高出10厘米,然后让你去同某个人进行谈判。跟自己的真实身高之间10厘米的区别,会让你在虚拟世界的谈话过程中动手打人的概率比现实世界高出三倍。不论我们的实际身高如何,当我们在谈判过程中的时候,你就会对我动手。而即便是短时间曝光在虚拟世界中的体验,也会被带入人们现实生活中面对面时候的行为。我们也有儿童参与的实验,在其中,孩子们在虚拟现实中体验了自己同鲸鱼一起在水中嬉戏;一周之后,有一半的孩子真的相信了自己曾经和鲸鱼一起游过泳。20
这让我们不禁想起了“离水之鱼”(fish out of water)——一直身处水中的鱼儿意识不到水的存在,而对于在数字时代出生成长的儿童们来说,虚拟的“水”的样子和感觉都跟真实的“水”并无二致。那些稚嫩而全然沉浸在人工视觉世界中的眼睛,可能无法轻松区分虚拟媒体和真实生活中的内容。
色情的动力
在1975年的影片《爱与死》(Love and Death)中,伍迪·艾伦(Woody Allen)说:“没有爱的性只是空虚的体验,但是就空虚体验本身而言,这是其中最无与伦比的!”果真如此吗?在当下时刻,色情片会令人痴迷沉醉,但是之后的巨大消极后果也需要被考虑进来。
我们调查中的一个高中男生是这样跟我们分享他的想法的:“我觉得色情内容和电子游戏所提供的这种召之即来的便捷快感、享受、控制以及压力缓解,实际上大大削弱了我们的耐心,让我们产生了非常不现实的期望,甚至导致我们在社会上难以立足。”
色情内容本是对于性这个主题的外显呈现,本意是为了刺激性兴奋和产生满足。跟艺术或者色情作品不一样,今天的色情视频几乎没什么艺术价值,唯独聚焦于性的生理和图像方面来竭尽能事,而非展现这种亲密所带来的美妙、感受和情绪。自从史前时代就已经有了对于性的描绘,但是直到19世纪下半叶,色情文学的概念才被广泛地理解。在19世纪60年代的时候,对于庞贝古城的大规模发掘,引发了对究竟什么才算是淫秽或者猥亵的讨论,其结果就是被发现的大量色情物件被放逐到了私人博物馆里面。
1895年电影发明之后不久,就出现了色情影片的制作。紧随其后的,就是公然表现与性相关的内容被视为淫秽,法律禁止这样的内容公开呈现,一直到20世纪60年代才有所改观。《纽约客》杂志的一位常青树漫画家戴维·赛普雷斯(David Sipress)在一幅画里把这个过程描绘得惟妙惟肖:一个老头儿在跟他的儿子和孙子讲话,两人膝头都放着笔记本电脑,老头儿告诉他们:“想当年我跟你们一样大的时候,为了看几个黄色画片儿,就必须要长途跋涉十几公里,穿过冰天雪地跑到某个商店里去才行。”21时移事易,年代不同了。
时至今日,匿名互联网的出现意味着任何人都可以随意地在任何地方看到色情片,并且不需要跟任何人互动就能手到擒来。理论上而言,18岁以上的人才可以获得这些色情材料,但是真的想要落实这种“社区标准”是镜花水月,更别说是在互联网这种地方了。大多数人都会同意赤裸裸的性行为描写不应该让儿童看到,但是接触到这种东西——不论是自愿还是非自愿,都是非常难控制的,更不要想去规范了。
尽管其利润似乎高达几十亿美元,产业大佬们仍然在抱怨色情业在这些日子里由于尚在恢复途中的经济而苦苦挣扎,同时还要受到盗版、免费或者超低价格的网络色情片的威胁22。
旅馆房间里的成人娱乐和DVD销售确实带来了非同小可的利润,然而这个市场仍禁不住物美价廉和匿名身份的诱惑,渐渐地投入了互联网的怀抱中。现在,色情内容仅仅是轻敲几下鼠标就会跃入眼帘。高科技让整个产业的门槛变得更低。现在任何愿意在摄像机前面做爱并且公之于众的人,都可以成为色情片演员;而且只要能让人血脉偾张,一个女人甚至是女孩就可以成为一个收入可观的艳星。
那么观看色情片能让年轻的男孩子们学到性知识吗?从某种角度而言,当然可以了。他们能了解到性行为可以有形形色色的形式;然后,只要对方同意,一个人在一辈子里可以跟自己的性伴侣尽情尝试花样翻新,从而得到各种快感。除此之外,色情片能带来的恐怕就只有自惭形秽了。因为人们都会假设自己在片子中看到的是“正常的”,而且也只有这样才是可以被接受的表现,才是跟自己伴侣的正常关系。最糟糕的是,你会看到尺寸不仅至关重要,而且决定一切。俄亥俄州立大学(Ohio State University)2015年进行的一项研究发现,色情片的使用程度,与男性对自己身体的不满程度、对于自己外表的自信的下降程度以及对于关系的焦虑和回避程度呈正相关23。其他一些研究也都有类似的发现:一个年轻男性越是对自己的身体感到满足,尤其是自己的阴茎尺寸,他与性相关的焦虑就会越少24。
几个年轻男生在我们的调查中慷慨陈词:
毋庸置疑,我相信这会让男孩子们都变成妄想狂而且有着极不现实的期望,因为在性教育中这些东西都只字未提(至少在我经历过的性教育中是这样)。这也就是说男孩们只能自给自足,自己去进行探索了,然后如果发现自己跟他们所看到的相去甚远,就会失去作为男人的信心……
男性朋友都会非常失望,因为女孩们没有他们在色情片里看到的那么闹,或者是她们没有达到哪怕是一次的性高潮,而他们已经在色情片里见过女人可以在男人之前达到很多次高潮……女孩们对于男人的活力只能持续短短的几分钟也倍感失望,这跟她们在色情片里见过的可以坚挺半个小时差得太远。
我当前没有受到任何的性教育。然而,我的确相信网络色情片让人们产生了对性非常不现实的预期,因为色情片里展现的都是某种“艳星”形象,这跟生活中的任何平常人比起来都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不仅仅让年轻人对自己的身体不满意,而且彻底击溃了他们的自尊,同时也毁掉了他们的性爱观,因为其中展现的都是自私的快感和生物吸引力,而漠视了对伙伴的情感和依恋。
也有几个年轻女性讨论了她们所观察到的东西:
我参加过一个关于男女平等的研究,这个研究强调了媒体对于女性如何看待自己身体的巨大影响。这是千真万确的,但我对于教授似乎认为媒体对男性的身体形象感觉毫无影响感到非常气愤。当我和我的男朋友刚刚开始约会的时候,对他来说,在我们的关系中,性是一个非常艰难的事情。后来他决定去进行治疗,消除他对自己的身体和满足我性需求能力的怀疑。我相信这跟媒体的影响有着非常大的关系,例如电子游戏和色情内容中所描绘的男性气质以及男人怎么样才算是性感。这些东西虚构了一个画面,使得这个我深爱并且非常吸引我的男人对自己妄自菲薄,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我感到伤痛莫名。认知行为治疗确实调整了他对自己表现的焦虑,我们现在好多了。
因为老一辈人没有为这种事情伤过脑筋,他们不理解今天的男人们需要得到一些性教育,理解性是一件需要两情相悦、双方都得到满足的事情。现在有很多男人根本不明白,女性需要在性生活里被当作伴侣而不是艳星或者色情女郎来对待。年轻的男性们对这两者的区别全然不知,并且对于我们为什么不愿意像他们在色情片中看到的“那么做”感到莫名其妙。
色情片千真万确地让年轻人(主要是男性)对于性的预期完全脱离了现实,它提倡了一种镜花水月般的“完美景象”,继而梦想破灭就会一落千丈。另外,它也把性描述成一种毫无情感、没有任何意义的纯生理活动,这在未来的亲密关系中肯定也会造成很多问题。
色情片让性变成了廉价品,并且让男人们离浪漫和真正的亲密关系越来越远。它让他们学会了忽视女人的情感需求,只用很自私的方法对待性。
我的观点是,男性和女性的角色似乎正在飞速变化着。举例而言,在很多夜店里面你可以轻易看到,过去的那种男人急不可耐追求女人的情景已经迅速消退了,取而代之的却是女性显得更加迫切,主动投怀送抱到那些只会逢场作戏然后飘然而去的男人身上。这种情形简直跟色情片上的情节一模一样。然而尽管我自己强烈反对色情片和与之相关的一切,人们却不能把这种情形怪到男人头上,因为现在实际上是女人们变得更加轻易行动,并且在需要获得男人尊重的时候并不自重。
绝大多数的网络色情片中没有任何故事情节,激烈交媾之前也没有任何准备过程。没有只言片语,只有高潮澎湃。对于在真实生活中所存在的浪漫序幕、沟通讨论、柔情蜜意、亲吻爱抚和甜言蜜语,都全无提及,甚至连说话都省了。在这些视频中,隐含的理解都是女人跟男人一样或者比男人更加渴望性交,并且她们甚至非常主动地拉开男人的拉链,脱掉他们的裤子,然后立刻开始为他们口交。这在现实世界中并不是非常常见的情形。
请大家想象一下,我们学习踢足球的方法是观看英超联赛中的球队如何把对手大卸八块,或者我们通过观看全明星击球手阿尔贝·皮若尔(Albert Pujols)在世界职棒联赛31中打出三个让人目瞪口呆的本垒打来学打棒球。他们都是最杰出的专业运动员,天赋极为出众并且经过多年艰苦的训练才能成为各自运动中的顶尖高手。他们的确能让你热血沸腾,但是真正的学习却是在自己的少棒球场或者学校后院的空地上,在教练的指导下,和跟自己年龄相仿、个头相似、水平相近的同伴们一起勤学苦练来进行的。
在色情片中,几乎所有的男性都有着尺寸巨大的阴茎。他们就是因为这种尺寸和精力才会被选来当演员的,在上镜的时候还需要吃药增加兴奋程度。你看不到的是,在镜头切换的中间,他们也会萎靡不振,需要助理帮他们“加把劲”,吃点药,甚至需要用真空泵或者阴茎注射才能再添一把火。因而,他们那看似毫不间断而且持久强劲的性功能里面,实际上也有着太多的幕后间歇。
通过观看色情片,男人们还会感觉压力巨大,因为他们会认为女性对于性生活质量的期望自己根本满足不了——坚硬似铁,金枪不倒,而且能挺上几个小时。很多男性因为自己有个尺寸平常的阴茎,就觉得自己的身体有问题,或者如果自己在十分钟的时候达到了性高潮,就会觉得自己早泄。这就像把跑步机设置成最快速度和最陡坡度——几乎没人能够在上面待多久。无论如何,当准备跟一个现实生活中的真实女性发生性关系的时候,很多男人都有着性表现的焦虑,就是因为他们脑子里充满了经年累月大量观看色情片之后形成并且固化的对于性的不现实预期。
男孩们观看色情片的另一个非常确定的消极后果就是阴茎妒忌(penis envy),换句话说,就是觉得自己不争气。这种在男性身份认同中如此至关重要的领域的自我觉知,确实是变相自我攻击的来源之一。这在公共更衣室里面屡见不鲜:有很多年轻男性不愿意解开浴袍,他们会到了淋浴喷头下面才摘下浴巾,洗浴完后包裹严实再回到更衣室。
在性能力增强药物“伟哥”最初做市场营销的时候,它的广告用的是一个两鬓斑白的中老年男性形象。再看看今天,空前数量的30岁以下男性都需要“伟哥”来增强自己的性能力25。一旦这种药品被认为是保障性功能所必不可少的,它就成为了一种喧宾夺主的东西。于是那些曾经用中老年模特来推广这类药物的广告公司,现在都开始用相貌年轻得不能再年轻,甚至生理上看起来也很活跃的男模特来做广告了。永远伺机而动,始终准备充分。
长期刺激,长期失望
在大多数宗教取向的国家里,性一直是社会中暗中涌动的潜流,但却很少和爱一起被当作一个整体来看待。爱情被人颂扬,性欲却被否认,甚至是被主流的媒体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但是,性欲却始终无法淡出人们的视野,只不过不是在平面媒介上,而是在网上风生水起。互联网简直是集体无意识的杰作,让我们得以窥视我们的欲望、需要和幻想。色情片最初的本意可能是帮助人们对性更感兴趣,时过境迁,过犹不及,现在它却起到了完全相反的作用。很多研究发现,色情片的观看跟抑郁、焦虑、压力和社会问题都有相关性26。而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发现:“跟其他人相比,频繁观看色情内容的人更有可能报告抑郁或者低水平的身体健康状况,这意味着色情片可能造成了一个社会和性隔离的怪圈,并且替代了健康的人与人之间互动交往的活动。”27
我们文化中的多数领域对于贪欲和奢靡都予以压抑和忽视,而色情片却是一种补偿的尝试。在线上王国中,它被非常好地展现了。在2011年,美国500个最热门的网站中有24个是色情网站。提供一些背景信息:500个网站中有将近47个是不同国家的谷歌首页。而最流行的色情网站比其中36个网站的流量都高,包括了谷歌加拿大、墨西哥、澳大利亚和德国28。这个色情网站的流量也比CNN、AOL(美国在线)、MySpace甚至Netflix32更高29。然而,不像其他网站面对的都是普罗大众,色情网站的观众主要都集中在24岁以下,并且其中的大多数不是在学校里偷偷看就是在家里关上门看,秘不告人。
2015年,PornHub正式登顶成为美国最受欢迎的色情网站。因为男性更加有可能付费观看,色情片会一如既往地针对男性的口味精益求精,但是尽管如此,PornHub的女性观众数量也是与日俱增,尤其是在《五十度灰》的小说和电影面世之后30。互联网流量追踪报告网站Alexa在2011—2015年的数据中证实了这一点——2011年的时候,每个色情网站的用户群都是男性主导的偏态分布;但是到了2015年的时候,有四分之一的流行色情网站中女性用户的流量要稍高于男性。同样在2011—2015年之间,在网站500强中色情网站的数量由24个减少到了12个,更多的年轻男性从学校访问色情网站(比家里和工作场所更多)31。“拉拉”(Lesbian)是年轻女性最常用的搜索关键字32。
所有最流行的色情网站都提供免费内容,同时也有更高级的独家秘方,譬如高清视频或者网络摄像头直播节目,而这些也都价格低廉。几乎任何你想要找的东西都有免费的版本,并且这些内容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只要是有互联网的地方都唾手可得。
一个顶级的刺激自助餐在虚位以待——PornHub上面列出了56个不同的分类,而且便捷地按照字母排序;每个分类平均有5832个独立的视频。这些分类中最受欢迎的视频平均被观看过2230万次,每个视频平均大概20分钟长。平均而言,每个视频在三分之一的内容之后才会进入真正的阴道交或者肛门交。这些视频中只有大概四分之一包含了可辨别的女性的性高潮,但是有81%都有显而易见的男性性高潮——男性达到高潮通常是这些视频的闪亮结尾。
在这些最流行的视频中,没有哪怕只言片语谈到任何关于性安全的问题、生理或者情绪的期望或者界限的问题。这些视频中也极少出现男性的面部特写,却有太多女性的面部特写。
一般情况下,这些视频的镜头视角都是直接对准生殖器的,而女性的胸部或者脸部会作为可以看得到的背景。色情片一般都是在男性射精之后就匆匆收场,从而暗示了男性射精是性行为的巅峰之作,剩下的都是附属品。
这些影片潜移默化地暗示着,在性爱天堂里语言是多余的。哪怕是一点点关于情感亲密的描绘都没有,言语交流也极为稀少,即便有也是词不达意。但让人惊讶的是,尽管色情片的口碑很差,其中却罕有对于女性的脏字——至少在那些最受欢迎的色情片中没有。色情片中的身体亲密动作也非常少,因为如果两个人贴得太近的话,摄像机不容易拍摄到好的特写镜头。另一个非常受欢迎的视频类型就是青少年的性行为,这个类别被称为“大学女生艳遇”,制作人会问这些女孩多大了,她们面对摄像机说自己是十八岁33,尽管她们实际上看起来要年轻得多。
总体而言,我们想说的是色情片中实际上既没有性,也没有爱,只有在一个充满了视觉诱惑的环境里的动作,而且主要是针对男性观众的。并不是说女性不喜欢观看他人的性行为,很多人都乐在其中。简而言之,多数女性仅仅是不喜欢那种只有连续不断的肉体部位来回扭动的特写而没有其他任何情节背景的东西。色情片和浪漫毫不相干,也没有任何的前戏或者序曲,更没有循序渐进逐渐建立深层的情感。有的只是从一开始就是召之即来的口交,然后就是阴道或者肛门的交配动作,然后就是各种千奇百怪的位置或者姿势。这些对于女性观众的诱惑力远远不及男性观众。
从积极的角度来看,色情片可以作为一种挖掘白日梦的发泄方式,或者寻找其他性嬉戏可能性的途径。另外,色情片也可作为在现实生活中缺乏性伴侣时候的一种替代品,譬如非常害羞的男性、没有经济能力购买色情按摩或者陪伴服务的人,抑或是那些不想与不止追求一夜情(或者就是几十分钟的身体摩擦交互运动)的女性接触,以免造成情感纠葛的男人。问题是,这种同外界孤立独自享受色情片的行为可能会让人逐渐地在未来真的进入隔绝状态,并且离真正的亲密关系更加遥远。也就是说,色情片会瓦解一个人与他人结伴的能力和意愿33。最近在英国进行的一次民调里显示,有三分之一的色情片轻度使用者(每周1小时或者更少)和70%的重度色情片观众(每周超过10小时)都报告说看色情片影响了他们的亲密关系34。过度使用色情片还会造成其他不良问题,年轻的男性往往当时意识不到这些问题,后来才追悔莫及。
哥们儿,我咋起不来了
最强有力的性器官实际上是大脑,对于男性而言,这里也是勃起最初开始的地方。那么如果你看了太多的色情片,会对大脑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呢?《你的色情大脑》的作者加里·威尔逊把长期过度消费网络色情片同其他的成瘾行为进行了比对,譬如大量赌博、电子游戏成瘾或者食物成瘾。他指出,现在已经有了超过90个关于互联网成瘾、游戏成瘾和网络色情成瘾的研究,所有这些研究全都呈现出类似于毒品成瘾时大脑所出现的变化35。
这完全在情理之中,因为你大脑中兴奋出现的位置跟成瘾发生的位置是相同的,都位于所谓的“奖赏回路”(reward circuitry)。这个回路的大部分早在很久之前的进化路上就在我们脑中生根发芽了。这里也是当你产生动机想要有所成就的地方,或者享受饕餮大餐、性爱、决定冒险或坠入情网的地方。这里也就是你兴致勃勃,或者意兴萧索,抑或成瘾而不能自拔的地方,因为这里也是渴望升起的地方。
威尔逊解释说,因为多巴胺(dopamine)是触发奖赏回路的主要神经递质,你越是感到性兴奋,你的多巴胺水平就越是飙升。尽管我们多数时候认为多巴胺是“快乐分子”,但威尔逊说:
它实际上跟寻找和追求快乐的过程,而不是快乐本身有关。因此,让多巴胺水平升高的是期待,也就是让你追求潜在可能的快乐或者长期目标的那些动机和驱动力。但是如果你长期让自己处于过度刺激之中,你的大脑就会开始造反。为了在过度刺激中自我保护,大脑就会降低多巴胺响应的程度,于是你的满足感就会日趋下降。36
如果没有足够的多巴胺来引发奖赏回路,勃起就不会发生;不仅如此,跟多巴胺调节失常有关的色情相关的性问题还有很多其他的表现形式:
●不能自发勃起。
●对色情图片或者已经看过的色情片不再能产生兴奋,常常需要依靠极度刺激的东西才能感到兴奋——这也是成瘾的标志。
●阴茎敏感度下降。这表明大脑已经对快感非常麻木了。
●延迟射精或者跟真正的性伴侣进行性行为时无法达到性高潮。
●性无能,跟真正的性伴侣进行性行为时不能保持勃起。
●最终完全无法勃起,即便观看最极端的色情内容也不行。
●勃起功能障碍的药物失灵。伟哥和希爱力只是通过扩张血管来延长勃起时间,它们并不能在大脑中产生兴奋。如果没有兴奋,什么都不会有。37
因为在遇到新鲜事物的时候多巴胺水平会急剧升高38,网络色情片可能会让本来在年轻人身上千疮百孔的性表现问题瞒天过海,直到一发不可收拾时才发现自己原来问题多多。当处于每个全新的性情境或者面对全新的性“伴侣”的时候,大脑就会激烈释放多巴胺。如果你的多巴胺水平开始下降——也就是你的勃起越来越疲弱,你可以立刻点击鼠标从网上找些新鲜玩意儿,给自己点儿刺激或者疯狂。
在位于柏林的马克斯·普朗克人类发展研究所(Max Planck Institute for Hu-man Development)所进行的一项前所未有的对于网络色情片用户的脑部研究中,研究者们发现,经年累月观看色情片的行为,跟大脑中奖赏敏感性相关区域的灰质数量减少是正相关的,同时也和对于静止色情照片的勃起反应减弱正相关39。灰质减少意味着多巴胺以及多巴胺受体的减少。这个项目的领导者西莫内·屈恩(Simone Kühn)推测:“定期规律地观看色情片会或多或少地损耗我们的奖赏系统。”40另一个独立的德国研究也显示了色情片用户的问题是同打开的窗口数量和兴奋的程度紧密相关的41。这也帮助我们解释了为什么有很多用户变得对新鲜的、令人惊奇的或者非常极端的色情非常依赖。他们需要越来越多的刺激才能够获得兴奋,产生勃起,乃至于达到性高潮。
对奖赏回路进行狂轰滥炸是所有那些二维网络伴侣得以“滋润”而蓬勃兴起的秘诀。如此这般,大脑创造出了新的神经元连接,它们不需要多巴胺就能够激活奖赏回路,而只需要这些特定的“有价值的”活动。
让人扼腕的后果是,日常生活和同熟识伴侣的性关系都变得稀松平常、淡而无味,唯一让大脑觉得被吸引和值得去注意的东西就是网络色情内容。如我们早先所说,有很多用户在真正的性行为里无法达到高潮,或者甚至不能保持勃起状态(即勃起功能障碍)。或者即便他们能够在第一次的时候勃起(因为伴侣是全新而陌生的刺激),也会在未来很快就发现伴侣不再能让自己兴奋。他们的大脑现在需要屏幕上持续不断的花样翻新。他们深陷泥沼无法自拔,除非重新训练自己的大脑。
威尔逊说道:
时至今日,网络色情片已经成为了一个强有力的记忆,在潜意识的层面让你情不自禁——因为它是最为可靠的多巴胺来源、勃起的保障以及欲求的归宿……这其实也是所有成瘾行为的机制。你越多地通过爆发的多巴胺来过度刺激奖赏回路,它就越不敏感。想象一个电量不足的手电筒。简单点儿说,你的奖赏回路没能给你带来足够的电量让你勃起。42
用更容易的方法来解释这件事,就是色情片把它本来想要强化的东西变得更麻木了。或者,如同尼古拉斯·卡尔所言:“当我们用人为的方法对自己的某些地方拔苗助长的时候,我们同时也就是在跟这些地方的自然功能背道而驰43。
兴奋成瘾:刺激依旧,却要花样翻新
有很多原因让电子游戏和色情片的成瘾特性令人担忧。所有的成瘾问题都是这样:某个活动变成了最爱和唯一,生活中的所有其他东西都不值一提——就像每个强迫性的嗜赌者、酗酒者或者吸毒者都会告诉你的一样。我们可以认为这些全是“兴奋成瘾”——为了保持高度兴奋感而四处寻求新鲜刺激。
在高速互联网进入千家万户之前,人们对于色情片的消费习惯是迥然不同的。今天的这种兴奋成瘾在过去根本不可能44。六十年前,那不过是在《美国国家地理》杂志上面出现的一小幅土着女性袒胸露乳的照片。三十年前,也不过就是翻翻《花花公子》或者《阁楼杂志》(Penthouse),能在里面看到全裸的美女身体;《好色客》杂志(Hustler)引入了阴道部位的“粉红色”景象;我们也可以发现某些男人会出高价躲在影剧院里看全时长的成人电影,譬如《深喉》(Deep Throat)或者《无边春色绿门后》(Behind the Green Door)。二十年前,有的是一堆堆的录影带,而十年前是自制的DVD精彩片段集锦。但是到了今天,你可以在自己的电脑里尽情打开无数窗口,来上十几个高清视频流点播,你需要做的只不过是在这些窗口之间游来荡去。
每个人都会记得自己看过的第一张色情照片、第一部黄色电影,它们会在我们的脑海中铭记终生。因而,如果你是个从没有过性经验的年轻男性,并且看着赤裸裸的色情影片长大(实际上,今天每个人都会大量观看赤裸裸的色情影片),并且你只有在看这些片子的时候才会自慰——一般是“销魂欲死”,请想象一下这对你未来真正的性体验会有怎样的影响。如果你已经把你的大脑和身体训练成了对大量的赤裸淫荡至极的色情片段很兴奋,那么正常生活中的真实性伴侣很可能完全无法让你达到真正的兴奋,这跟你从未看过这种材料时的情况不可同日而语。你可能会客观上认为对方非常有吸引力,但她就是无法让你在生理上或者心理上感到兴奋。
在很多年轻的男性只有依赖色情片才能兴奋起来的时候,问题产生了,因为最初让他们感到兴奋不已的东西已经不再有同样的作用。一位感到担忧的妈妈曾经在儿子告诉她自己除了赤裸裸的性交色情片之外什么都不看的时候,写信给一位知名的性问题咨询专栏作家:
我15岁的儿子一直在看那些虐待狂变态色情片——并且只看虐待狂变态色情片。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好几年了。他还告诉我们(我丈夫和我自己),尽管自己从没有机会发生性行为(他将之定义为阴道交),他已经有过了口交、手淫,诸如此类,并且他在那些时候并没觉得这些暴力性色情内容有多么“惊人”。但是他也说自己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那些色情片段——每天,每刻,幻想着在自己约会女孩的时候能做这些变态性虐的事情。这些都是在我们开始进行关于尊重和约会的对话时冒出来的!……我丈夫倒是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因为在我们眼里,在他的朋友、家庭、女朋友(至少在我知道的范围里)的眼里,他是个截然不同的人,从幼儿园到高中,他从来没有过任何暴力的行为。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严重的“红灯”警报,我只是一想到他会伤害到什么人就不寒而栗。现在我在他身边的时候也会感到羞耻和尴尬。我很讨厌他的形象在我心中一落千丈。有没有一些更多的迹象需要我给予关注的?我们到底哪里做错了?45
她得到的建议非常离谱。尽管有着积极的迹象,就是那个儿子目前似乎仍然有着健康如常的社交生活,她得到的回复却是“您的儿子有着非常严重的怪癖,总有一天,他能跟一个心甘情愿的成人伴侣来一起探索这种怪癖”,还建议他去研读更多关于变态行为的伦理规范的资料,并且找到自己的行为榜样。至于色情片对性偏好的影响以及愈演愈烈的猎奇口味,建议中却都只字未提,也没有任何人来问问这个儿子,一切事情最初是如何开始的。也许他的最佳决策应该是看看能不能坚持一段时间不再边看色情片边自慰了,然后看看自己在“重启”(reboot)之后是不是还有这个倾向。
在色情片的世界里,很容易对重复的内容习以为常,只有不一样的东西才会始终让人聚精会神,这有时候甚至意味着跟一个人的性取向不一致的稀奇古怪的东西,譬如极端行为、同性恋或者“变性人”色情。剑桥大学的研究者们发现,那些有着强迫性性行为的人们跟没有这些行为的人相比,需要更多和更新奇的图片才能被唤起,因为他们对自己所见的东西习以为常进而不以为意的速度比常人要快很多46。另一项研究证实,有强迫性性行为的人们在观看色情片之后会在大脑边缘系统呈现出一种与毒品成瘾时非常相似的行为成瘾症状。他们的性欲和他们对于色情片的反应是分离的——他们有可能错误地把色情片带来的兴奋认为是自己的性能力47。
不幸的是,个人的长远利益跟产业最大利益之间是相互冲突的。电子游戏和色情片产业通过线上实时视频流提供了花样无穷的新鲜素材,因而色情成瘾的人们总能找到自己的“解药”。跟成瘾物质或者成瘾过程相关联的中性的刺激物和事件,例如赌场或者吸毒的程序,都可以成为产生更多兴奋和增加身体化学反应的调节因素(即环境线索)。
兴奋成瘾让人们在饥渴难耐的时候陷入了一个扩展了很多倍的享乐主义的时区。过去和未来显得如此遥不可及,而此时此刻被扩展到了支配一切的地位。并且这个“此时此刻”是变幻无穷的,不停地展现出不一样的图景。色情片铸造的大脑被“数字化再造”成了一个全新的东西,要求着变化、新奇、兴奋和连续不断的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