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房，张玉山把佟鱼非送回了家，同时和佟鱼非约定好一周后，就带着佟鱼非来签购房合同。
张玉山粗略算了一下，首付五十七万，还有剩余。
再给佟鱼非十万，让她置办一下家里的电器和软装，剩下的就给佟鱼非做零花。
贷款部分他慢慢还，反正他们的日子长着呢，然后再哄哄佟鱼非，她应该就不会和自已生气了。
想好这些，张玉山心情非常好，哼着小曲儿美滋滋的回到了医院。
接下来的日子，张玉山每天都呆在医院里陪着王文倩，早上打水给王文倩洗脸，上午给她按摩，下午给她擦身体，收拾排泄物等等，事事亲力亲为。
偶尔王耀来医院，也经常看见张玉山在给王文倩念一些小故事，只是讲着讲着，眼泪就止不住的流。
每当这时候，张玉山都会把书放在一边，把脸埋在自已的臂弯里好一会。
有时他还会拉着王文倩的手，一直定定的看着，一看就是好半天。
这一切王耀都看在眼里，对张玉山的不满也渐渐打消了，有时候看见张玉山憔悴的样子，他也有些心疼。
王耀觉得张玉山和他一样深爱着王文倩，那种苦，他感同身受。
时间飞快，一周眼看过去。
这天上午，张玉山像往常一样刚给王文倩擦完身子，正要出门换水，就看见刘艳正在病房门口探头探脑。
“妈？你怎么来了……”张玉山赶忙迎了出去，把刘艳堵在了病房外头。
“我来看看你，你还挺好的吧？”刘艳搓了搓手干巴巴的问道。
“嗯，还好。”张玉山答道。
“确定是植物人了？”刘艳说着朝着病房里王文倩的方向努了努嘴。
张玉山轻轻点了点头。
见张玉山点头，刘艳瞬间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妈来是问问你彬彬房子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办？”刘艳把张玉山往走廊边上拉了拉，压低声音说道。
“妈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张玉山有些不满。
“不说这个我能和你说什么...”刘艳冲张玉山翻了个白眼。
短暂的沉默，张玉山深吸了口气。
“妈，现在还不是时候，至少等到倩倩出院再说，你要知道，我和倩倩就是因为这个房子的事吵的架导致出的车祸，这个时候如果我把房子过给彬彬，一是手续没法办，还有一个是倩倩的爸爸知道了我也没办法交待...”张玉山说完，有些无奈的看着刘艳。
“你的意思是她的车祸是我导致的？你可真有意思，那不是你贪图她的那部分财产想的损招么。”刘艳不屑的白了张玉山一眼，觉得张玉山有点不可理喻。
“妈你别乱说！”张玉山慌忙朝周围看了看，见走廊上没什么人，远处也没人注意他们，他松了口气。
“我是不是乱说你心知肚明！要不这样，你先拿钱给彬彬买套房…不用你家那么大的，百十来平就行。”刘艳甩了一下手，翻了个白眼，做出了让步。
“我一下子哪来那么多钱啊！”张玉山说道。
“你想办法啊…”
见张玉山不答，刘艳顿了顿继续说道，
“玉山你别觉得妈心狠，手心手背都是肉！你混的风生水起，吃香的，喝辣的，穿名牌，开好车。彬彬呢？女朋友都怀孕了，想组建个自已的小家都不行。想到这些妈这心啊，跟在火上烤一样……每次一看见彬彬，妈这心就难受。你已经拥有很多了，做人也不能太自私，你说是吗...”刘艳说着，眼眶就红了，吧嗒吧嗒的掉了眼泪。
“妈...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现在我确实是没有办法。”张玉山愁眉苦脸。
“妈不管！你这个心狠的白眼狼。你心狠妈心不狠，你不想管你弟弟，妈没办法不管，我告诉你，这房子你买也得买，不买也得买！”
“妈你这样逼我，我也还是没办法啊…”
“我逼你？话不说明白你就跟我装是吧？你跟一个女的去看房，璇璇都看见了！你有钱在外面养野女人，却不想管你亲弟弟，你配当人吗？别逼我把这事和她爸说了！”刘艳突然收起了期期艾艾的表情，咬牙切齿的看着张玉山。
“妈你...”张玉山本想为自已辩解几句，可看着刘艳的样子，他突然没有了说话的欲望，整个人好像泄了气的皮球。
“妈，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李彬是你的孩子，我也是你的孩子啊。”张玉山说完这句话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眼眶发红，他吸了吸鼻子，别过头看向窗外。
“张玉山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妈供你吃供你喝，你不感激就算了，你和我说这种话！你妈对不起你了？”刘艳说道。
“是！我就是觉得你偏心。”张玉山的情绪突然激动了起来，他低吼道。
“我偏心！？李彬有爸爸你有么？是他李彬的爸爸给了你一口吃的，妈妈对李彬好不是为了你么！且不说妈都是为你好！现在你长大了，你不该报答妈妈么？不该报答你李叔么？再说彬彬是你的亲弟弟，你做哥哥的本来就应该让着他！你现在还觉得是我偏心！是我们对不起你！早知道你会这样，不如当初生你的时候就掐死你，省得把你养大了来伤我的心！你出车祸怎么不死了啊，现在你来要我的命…”刘艳说着哭了起来。
张玉山心里升起的委屈，不甘，愤怒，随着刘艳的眼泪，一起被浇熄了，他觉得自已好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身体也有些没有力气。
张玉山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已的情绪，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这时候他该哄母亲开心的，不然他就是不孝顺的孩子，要被天打雷劈的…他把一张银行卡放在了刘艳的手上。
“妈，我错了…别哭了，卡里有八十几万，这是我目前能拿出来全部的了，如果钱不够，你先添一些，就当我跟你借的，等我手头有钱了，我还你...对不起...我不该和你...说重话…我知道你…一直都对我很好…你别生我气…”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张玉山的嘴角止不住的抽搐，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
他花了很大力气才把这些话说完。
说完这些话，他的内心突然一片荒凉，好像空了一大块，那缺失的地方正汩汩的冒着凉风，凉风随着心里的空洞，迅速刮进他的四肢百骸，他只觉得无力，眼泪毫无征兆的就流了下来。
他本想再挣扎一下的，可他没了挣扎的勇气。
或许他就不配得到幸福，佟鱼非如果生气了，不想和他在一起了，那也由她吧，反正也没人在意自已，也许自已死了，周围的人也只会细数他的种种不是，嘲笑着他活该…
张玉山在脸上抹了一把，五岁那年他的父亲去世的时候，他一个人守夜，巴着棺材和自已的爸爸说话的时候，他哭过，再后来，他就没有再哭过了。
因为他知道，他的眼泪再也威胁不到任何人，只会让他的母亲，继父，弟弟变本加厉的打他。
他把头别向一边，不愿意看刘艳，他不想让她看见他的眼泪，他觉得丢人。
刘艳好像也并没有太在意，在得到张玉山的答复后，刘艳收起了期期艾艾的神情，拍了拍张玉山的肩膀。
“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张玉山自嘲的笑了笑，为了这句好孩子，他付出了太多了…
“那妈先走了啊，等彬彬的房子买了，我给你看合同，差的钱你给我打个欠条，然后咱们定个还款计划，你慢慢还我。”刘艳说完匆匆的走了，甚至没有回头再看张玉山一眼。
张玉山回到病房，缓缓拉起王文倩的手，他突然有些怀念的王文倩在身边的日子，那时候他从没像现在这样狼狈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