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艳听了张玉山的话，缩了缩脖子，眼珠咕噜噜的转了一圈。见张玉山一直朝后瞄，她也有些害怕。
“‘你可别吓唬你妈，神神叨叨的一天……”刘艳斥责了张玉山两句，身子朝车门靠了靠，眼睛也不自觉的朝后座瞄了起来。
两人就这样一路无话，故作镇定。还时不时的看一眼后座，生怕突然后座上就多了个人，朝他们扑过来……
好不容易到了家，刚一停车，刘艳赶忙拉开车门，也不管车上的东西和张玉山，几步上了楼。
“妈怎么就你自已啊…玉山呢？”王文倩一早接到了张玉山的电话，说刘艳今天要来，已经做好了一桌子的菜等着他们，见只有刘艳一个人，她问道。
“唉，后边呢……”刘艳本来有些尴尬，伸头朝屋里一看，看见茶几上各色水果干果摆的好看，饭桌上饭菜色香俱全，赶忙进屋换了衣服洗了手，坐在了饭桌上。
“妈有点饿了，先吃了啊。”
“吃吧，吃吧……”王文倩一听，笑了起来。
张玉山随后进了屋，见刘艳已经吃起了饭，顿感有些无奈。
“咱家卫生间的灯好像要坏了，老是闪，怪吓人的，搞得我都不敢照镜子。明天你从杜医生那回来修修吧……”王文倩接过张玉山的衣服说道。
“行……”张玉山说完，进了卫生间，关上门，他打算上个厕所，洗个手脸就出去吃饭。
卫生间的门刚一关上，头顶的灯就如王文倩所说闪了闪，张玉山心下有些不舒服，但还是告诉自已不要多想。
可厕所正上到一半，他觉得脚下竟升起了一股凉风，他强装镇定赶忙结束，提裤子的动作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那股凉意缓缓的从脚下向上升起，直爬到张玉山的后背，让他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他的妻子和母亲就在卫生间外面，如果此刻他慌里慌张的从卫生间跑出去，多少有些丢人，而且大白天的能有什么呢…
张玉山这样想着，强装镇定，打开了水龙头准备洗手。
抽水马桶上水的声音有些大，张玉山觉得有点呼吸困难。
水龙头刚一打开，就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卫生间的灯闪了闪，发出了滋滋的声音，灯光突然变暗了…
张玉山抬头看了一眼，灯泡用的时间太久了，眼看就要坏了，此刻它正做出最后的挣扎，不愿意就此熄灭……
卫生间外，王文倩和刘艳说笑的声音戛然而止，卫生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张玉山一边洗手，一边喊了王文倩一声，他的声音在昏暗的卫生间里显得有些大，他的心跳也跟着止不住的加速，张玉山觉得后背的凉意越来越浓，他缓慢又状似不经意的抬头。
“啊！”他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正站在他身后，距离近的几乎贴在了他的身上，头朝一边歪着，似乎想要越过他看看镜子里的自已…
他赶忙转身，卫生间的灯在此时也忽明忽灭起来，张玉山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身体发热，腿也有些发软。
他的瞳孔极速收缩，身子也在转身的同时不自觉的退后了一步，紧紧靠在水池边……
什么都没有…
他定了定神，仔细的看了看，他的身后是一台洗衣机，洗衣机旁边立着一个拖布…张玉山松了口气，可能是眼花…
水龙头还在哗哗的流着水，张玉山觉得自已的屁股一片冰凉…这才发现，自已靠水池子太近，后退的那一步几乎坐进了水池子里，水流打湿了他的裤子…
他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拉开卫生间的门。
强烈的阳光照进他的眼睛，他生出了一种不切实际的感觉…
自已好像刚刚打开的不是卫生间的门，而是从地狱回到人间的门，他缓缓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一早，张玉山和王文倩早早的起床，今天他们约了杜医生做心理理疗。
“妈你干什么去？”见刘艳也早早起床收拾好要出门的样子，张玉山问道。
“啊，我约了耿老师，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刘艳说着先一步出了门……
王文倩见刘艳满脸怀春的样子，不禁有些好笑…
心理咨询室就在市内繁华商业街头的一处写字楼里，对面就是车站，交通还算方便，据说也有外地慕名而来的。
王文倩带张玉山上了楼，一出电梯就是咨询室的前台，在前台登记过后，就有专门的人员带着往里走。
因为来的早，这里比上次安静了许多。
杜聿明见王文倩和张玉山来了，赶忙把两个人让进了他的办公室。
“是不是来的太早了…”王文倩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不早，之前听你在电话里说你先生压力太大想要做咨询是吗？”杜聿明问道。
“嗯。”王文倩笑着说道。
“那你可以去冥想室休息一下或者去逛逛街，大约两个小时左右回来就可以。”
王文倩走后，杜聿明朝张玉山笑了笑。
“最近工作很累吧，感觉你比上次来憔悴了很多…”杜聿明边说，边引导张玉山在躺椅上坐下。
“嗯，也还行。”
杜聿明听到张玉山的话，稍稍挑了挑眉。
“最近遇到什么烦心事了么？”杜聿明问。
张玉山想说自已见鬼了，可是想了一下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有个工友在工厂上吊了。”张玉山想了一下说道。
“因为什么事情上吊了？”
“……不太清楚。”张玉山想了一下选择了隐瞒。
“看见去世的人，确实会觉得害怕，比如这个人活着的时候我们还有过这样那样的交集啊，现在他就这样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会产生一些落差。”杜聿明状似无意的说道。
张玉山的脑海里突然想起王友田跪在他面前，带着浓浓的哭腔求他让赵淑兰回家，他和他说，孩子不能没有妈妈，王友田很爱自已的孩子吧…
可他一定想不到的是第二天，赵淑兰带走了孩子，还告诉他孩子不是他亲生的…否则他怎么会受不了自杀呢……
杜聿明还在和他说着话，张玉山好像听清了又好像没听清……
他突然对王友田当时的绝望有了一丝感同身受，对当时想要独占赵淑兰的念头产生了深深的懊悔……
“如果觉得害怕和压抑，可以尝试一下大喊，或者哭出来……”张玉山听到了杜聿明的话，突然被被巨大的哀伤淹没其中。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震惊，有不舍，有难过，有愧疚…他突然很想乐乐，即使乐乐不是他亲生的孩子，他也很想抱抱他。
眼泪毫无声息的从张玉山的眼里滑落，紧接着，张玉山掩面哭出了声，那声音里，有着很深的绝望…
杜聿明没有再说话，只是在旁边一脸沉静的看着张玉山。
过了好一会，张玉山缓缓止住了哭，杜聿明递给他一张纸巾。
张玉山有些不好意思。
“哭完心里会好受许多。”杜聿明微笑着表示对张玉山的理解。
张玉山擦了擦脸。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你希望回到什么时候？”
“回到我五岁的时候吧…”张玉山说完，眼里有了一丝怀念之色，他很想他的父亲，如果能回到他五岁的那年，他一定会拦着他的父亲，不让他去工地。那他就可以是个有爸爸的孩子，妈妈也不会变成别人的妈妈，他也可以不用害怕，不用讨好别人，也可以有人爱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