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张玉山吓的大叫了一声，那叫声和随即而来的轰隆隆的雷声融为一体，听不真切。
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车门也咚咚咚的被敲响。
张玉山咽了口唾沫，咚咚咚…那咚咚的声音每一声都好像敲击在他的心上，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下意识的扯了扯衣领，手碰到了脖子上的护身符。他顿了顿强装镇定的朝车窗外看去。
那张脸见张玉山朝他看过来，稍稍的向后和车窗拉开了一点距离。
张玉山这才看清这张脸的主人。他悬着的心陡然放下，是李叔。
“玉山呐，你开门，叔有话和你说，上车咱们说。”老李有些尴尬的说道。
张玉山闻言打开车门，心中却隐隐起了一丝不安。
“李叔你怎么在这？”张玉山仔细打量了一下老李，老李的头发有些蓬乱，脸也有些皴裂，衣服看起来好多天没换了。
他不好意思的朝张玉山笑笑。
“我和你妈妈的事情她都跟你说了吧？”
张玉山点点头没有说话。
“说来也不太好意思，虽说后来在一起了，没钱供养那娘俩了，也就分开了。我觉得有些对不起你妈妈和彬彬……”老李说着有些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
张玉山不置可否。
“我一直给你妈妈和彬彬打电话，他们听见是我就挂了……我记得之前彬彬说起过璇璇是在这个医院，我算着预产期快到了，想来试试看，没想到还真遇到你了……你看你能不能……帮我和你妈妈说说，彬彬婚礼的时候让我去看看。”老李说着一脸期待的看着张玉山。
张玉山回头看了看老李，他应该在医院周围逗留了很多天了，也许并不像他说的只是来这边试试看，否则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狼狈的模样。
老李现在的模样，让张玉山忍不住想起小时候他意气风发的样子。
他记得每天老李下班进屋第一件事就是把李彬高高的举过头顶，直逗的李彬哈哈大笑。偶尔张玉山不小心靠的太近，他就会把他一脚踢开，让他滚远点。
有时候甚至会让李彬骑在他的脖子上，他就那样驮着李彬追着他一脚一脚的踢，李彬则哈哈笑着给老李摇旗呐喊。张玉山也佯装是在和大家做游戏一样，跟着干笑……
那时候他很羡慕李彬，他曾无数个孤寂的夜里也想有个爸爸……
张玉山转头对上了老李那期待的眼神，突然觉得他真的好像变了一个人，那种感觉，就好像你可以直直的穿透这个人，从他身上看见另一个人的灵魂。
张玉山有一瞬间的怔愣。
“玉山？”老李抬手在张玉山的面前晃了晃。
“啊……行，我打个电话问问。”张玉山说着拨通了刘艳的电话。
电话那头有些嘈杂，声音也断断续续。
“有事快说……”刘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不耐烦的传来。
“妈，李叔问能不能去彬彬的婚礼……”
“我给拿十万块钱！”张玉山的话刚说出口，老李慌忙朝着话筒的方向喊了一句。
刘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老李抻着脖子紧张的等着。
“他要拿钱，就参加呗。”刘艳的态度稍有缓和。
车里非常安静，刘艳的声音清晰的从听筒里传出来，老李听见自已可以参加李彬的婚礼竟然红了眼眶。他用手背狠狠的抹了一下眼睛，手背上的泥灰就着泪在脸上留下一条黑道道，张玉山觉得老李的模样有些滑稽，也有些可怜。
“你离那个鬼远点，他拿钱给他参加，他跟你说别的你可别理他，你别忘了他小时候怎么对你的，你可没少挨他的打。行了，没别的事挂了吧。”刘艳在电话那头阴阳怪气的说完就挂了电话。
这些话老李一字不落的也都听进耳朵里，他有些尴尬的坐在那看了看张玉山，车里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车外又起了一阵大风，天边闪电划过，车里吴璇生产时的羊水混着血水散发出阵阵腥骚的味道。
轰隆隆…雷声响起，老李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张玉山心慌的感觉愈发强烈，他清了清嗓子，
“李叔，没什么事我走了？”他试探着问道。
老李没答话，只是直勾勾的似笑非笑的看着张玉山，表情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李叔？”张玉山又喊了一声。
“啊，啊，好，好…”老李恍然，有些不好意思的和张玉山点了点头，旋即下了车。
就在这时，天边再次织起了一张电网，那电网直从地面通到天际，张玉山看到老李抬起手朝面前挡了挡，身子轻微摇晃了一下，而他身后，一个黑色的影子正死死的贴在他的身上。
似乎感受到了张玉山的目光，老李缓缓转头深深的朝他看了一眼，随后缓缓朝远处走了。
轰隆隆的雷声响起，老李的身形晃了晃，再次抬步竟然走的一瘸一拐……
张玉山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赶忙开车朝着洗车行的方向去了。
晚上，张玉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老李离开时的那个背影，渐渐的，那背影竟与儿时的父亲有了重叠，这一夜，他想起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
第二天一早，张玉山没有去工厂，而是去了赵淑兰家，一进屋，赵淑兰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到张玉山脸上掩饰不住的惊喜。
“你怎么来了？”赵淑兰赶忙把张玉山让进了屋。
“乐乐呢？”没见乐乐的身影，张玉山探头朝屋里看了一圈。
“乐乐上学去了。”赵淑兰边接过张玉山的衣服边答道。
“嗯，什么时候放学？”
“下午三点半。”赵淑兰说完，偷偷抬眼瞄了瞄张玉山。
“嗯，放学咱们去接乐乐吧。”张玉山说道，顺势也在沙发上坐下。
赵淑兰有些受宠若惊，她赶忙靠坐在张玉山的身边，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自从王友田上吊以后，赵淑兰见张玉山都是怯生生的。
张玉山见赵淑兰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叹了口气，有些心疼的把她揽进了怀里。
两人到学校的时候，时间刚刚好，等了没一会，放学铃声就叮铃铃的响了起来。小小孩儿们一窝蜂的欢叫着朝外冲。
张玉山的目光在小小孩儿里搜寻着。很快，他看见小小的乐乐背着一个大大的书包，慢吞吞的朝外走着，显得与人群有些格格不入。
赵淑兰朝乐乐使劲挥了挥手。乐乐看见，高兴的朝赵淑兰跑了两步，见到赵淑兰身边站着张玉山，他的脚步顿了顿，有些不情愿…
“爸爸……”乐乐小声喊了一句，随即低下头去拉赵淑兰的手。
赵淑兰见乐乐乖巧的样子，赶忙眉开眼笑的反握住乐乐的手，同时另一只手拐住张玉山的胳膊。
三个人乍一看倒真有点幸福一家三口的味道。
“乐乐这是你爸爸吗？”正在这时，一个小男孩从乐乐身边走过，问了一句。
乐乐听见小男孩的话，两手攥着书包的包带，昂了昂头，大声的答到，
“当然，我爸爸也来接我了！”
小男孩的爸爸有些不好意思的朝着张玉山笑了笑，张玉山很温和的朝着小男孩的爸爸点了点头。
待小男孩和他的爸爸走远了，乐乐有些尴尬的用余光瞄了一眼张玉山。
张玉山笑着揉了揉乐乐的头发，这次，乐乐倒没有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