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杜聿明毫无异常的翻看着手上的档案,张玉山又缓缓的低下了头,恢复了刚刚的样子,端起手里的杯子喝了口水。
“应该没有交集。”张玉山的声音出奇的平静,甚至还带了一丝冷意。
杜聿明闻言,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点点头,
“冒昧的问一下,你和你母亲的关系怎么样?”
“很好……”张玉山平淡的说道。
“嗯…一般来说,这种情况多和个人经历有关,比如童年经历或者家庭教育方式。你试着回想一下,童年让你记忆深刻的事情。”杜聿明轻声说道。
张玉山依言回想了一下…
让他觉得记忆深刻的事情……
父亲去世那天爷爷奶奶撕心裂肺的哭。
母亲带着家里所有的钱改嫁,奶奶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爷爷奶奶去世后他第一次住进李叔叔家那顿其乐融融的晚饭。
李彬出生后,李叔板着脸让他不许再叫他爸爸。
他因为偷偷看小小的李彬,被李叔冤枉他要伤害李彬,结果被刘艳惩罚不许吃饭,跪在客厅一整夜。
第一次被李叔用皮带抽他去找刘艳诉苦,被刘艳骂。
假装看不懂李叔的恶意,迎合着他,像小丑一样讨好大家……
“你最想得到什么?”杜聿明的声音好像穿透了时空回荡在张玉山的脑海里。
“爱…父母的爱……”张玉山说完,突然掩面哭了起来。
杜聿明没有说话,看着张玉山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怜悯。
“你和你母亲表达过你的想法么?”杜聿明问道。
张玉山闻言,心一寸一寸的下沉,他表达过,可刘艳总有她的道理,甚至只觉得是他不懂事,是他瞎矫情。
渐渐的,张玉山自暴自弃的不再表达自已,而是选择了隐忍和迎合,他开始用委屈自已的方式“收买”刘艳的认可和表扬。
可却如同饮鸩止渴,换来的认可和表扬只让他觉得愈发的孤独和空虚,压抑和委屈。
张玉山缓缓摇了摇头。
“你首先需要建立起属于你自已的安全感,来源于你自已的安全感。”杜聿明缓声说道,张玉山抬头疑惑的看着杜聿明。
“你要感受到你自已的强大,如果不能获得你母亲的认可和爱你会失去什么?”
张玉山仔细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
“你们之间良好的关系应该建立在彼此互相需要互相尊重的前提下。你可以先尝试着去沟通你觉得不公的事情,你首先要确信你们之间的这份关系是无法斩断的。如果在你认真表达了你的感受和痛苦以后,她还是无动于衷,那么你就需要尝试着忽略这份情感依赖,而不是持续的把自已陷入到无尽的痛苦中。”
张玉山仔细思索了一下杜聿明的话,缓缓点了点头,之后他竟然觉得有一丝轻松。
“那我首先应该怎么做呢…”张玉山问道。
杜聿明闻言笑了笑,
“去听你自已内心真实的声音,你的现状。我打个比方,希望你的爱人不要介意,”杜聿明说着轻笑起来,张玉山也礼貌的笑了笑。
“比如你的婚姻,并不是你想要的,而是你的母亲要求的。而这段婚姻让你觉得不快乐,觉得压抑,你就尝试着去结束这段婚姻。尝试着为自已而活。当然,这只是打个比方。”
张玉山想起结婚前,他曾经和刘艳认真的讨论过自已内心的挣扎和犹豫。
“你是不是傻?你知道和她结婚你能少奋斗多少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找个条件好的媳妇让妈也跟着享享福不行么?做人不能太自私,我养你这么大你就想着自已么?”
张玉山当时被刘艳数落的无地自容,最终只能和刘艳站在了一条战线上,用自已的花言巧语和虚假的温柔让王文倩掏出了十八万。
那几天刘艳数着钱,对张玉山的态度好的不得了。
张玉山也因为刘艳的态度,心里雀跃无比,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快乐和轻松,他觉得,因为他,他的母亲扬眉吐气。
可也仅仅几天,刘艳就又恢复了曾经巧言令色的面孔。
想到这些,张玉山第一次对和王文倩白头偕老这件事情有了一丝动摇。
他想起和赵淑兰一起接乐乐放学的画面,想起乐乐冲他扬起的可爱小脸……
“会觉得心里有些愧疚…”张玉山突然开口说道。
“迈出第一步确实很困难,会觉得歉意,觉得自已伤害了他人,但事实上强迫你妥协的过程也是在伤害你。比如斥责你自私的时候,是在为谁争取利益?”杜聿明问道。
张玉山脑海里出现了李彬的脸,一切好像都是从李彬要结婚,刘艳来要房开始的……
他突然对刘艳生出了一丝恨意。
杜聿明注意到了张玉山的微小变化,继续说道,“人难免都会偏心,不被爱的,确实很令人同情。说句不专业的话,如果是我,我大概会恨,会叛逆的觉得这爱不要也罢,也可能会想要报复获得爱的那一个。”杜聿明说完轻轻笑了起来。
张玉山心里的一丝恨意,成了一颗种子,种在心里,悄无声息的发了芽……
“是啊,从一处汲取养分滋养另一处……一处花开,一处花败……”张玉山缓缓说道,声音中不自觉的带了一丝丝冷意。
杜聿明好像没有听见一样,只是静静的看着张玉山。
从杜聿明的心理理疗中心出来,天已经大黑,路上的街灯闪着昏黄的光,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一场雨,空气中有泥土的清香。
张玉山落下车窗,沿着路边缓缓的开着车,偶尔有车经过带起地上的泥水,发出粘粘的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间歇有三两路人结伴在路灯下聊着天溜着弯,极偶尔有朋友喝多的在路边拉扯着说着一些朋友一生一起走的誓言。
这烟火气竟破天荒的让张玉山有些心安,也有些孤独。
他开始认真思考自已从小到大刘艳给他带来了什么,又让他失去了什么…
一番盘算下来,心里竟又多了几丝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