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末,她又要求万一她死了之后,请他好好照顾她亲爱的小母狗法丽,它死后亦请将它的骨殖葬在她的墓旁。“上帝降福于你,波波,这是可怜的老母狗所祝祷的。”
几天之后,分居协议书签了字。
皮尔卫以为这样办妥之后,事情可以完了。实际可并不如此。洛茜娜过不了孤独的生活,不能静静的忘怀一切。她没有朋友;她的性格很强,爱说坏话,又不能谨慎将事,管理家务;她浪费金钱,负了不少债。她无钱的时候便向丈夫要,先还客客气气的,到后竟强赊硬占的威逼了。为增多收入起见,她学着写小说。但除了描写负心的男子蒙着高尚的假面具而实际是一个虚伪残酷的人之外,还能写些什么呢?她和丈夫的关系日渐恶劣。她有过几个外遇,都是短时间的,结果亦很不好。过后她又孤独了,酒也愈喝愈多,想要忘记,但她永远认定丈夫虐待她。一切探望她的人,她都当作是爱德华的间谍。她把他们视为万恶的坏蛋。写给丈夫的信,或是寄到国会去,或是寄到俱乐部去,信面上写满着他的罪状。
他已成为鼎鼎大名的作家,重要的政治家;他被封为王家侍从男爵(他的妻,虽然分居着,亦因此升为李顿爵士夫人);但他一生都受着怀恨的妻子的威胁,他觉得随时可以受到最难堪的攻击。一八五一年,特洪夏公爵家里正在表演他的剧本,王后也亲临观剧,洛茜娜写信给公爵说,她将乔妆卖橘妇混入剧场,把臭蛋投掷王后,爱德华吓得不敢在人前露面了,怕她要闹出什么乱子来。她拿他所给的赡养费买通几家无聊的小报谤毁他。他觉得这未免太冤了,他把李顿夫人分居以后的行为作了一个报告,送给神经病专科医生;他筹思如何才能止住她的愤怒,使她安静下来。他在所有的作品中谈起婚姻都取着严酷的态度,他写道:“要两个人在恋爱的时候快快活活一同就死是容易的,但要结为夫妇以后快快活活的过活便难之又难了。”此外他又言:“我恐大多数的婚姻是不幸的。”
可是荣名与他的年岁俱长。少年时代的朋友狄斯拉哀利,成了大政治家,一八五八年,把皮尔卫任为殖民大臣。这样爱德华必须亲自到选区里去运动连选。李顿夫人得悉之下,亦偷偷地去了。当爱德华爵士站上讲坛时,她嚷着向前:“让一让大臣的夫人!”挤到第一行,她又喊道:“任命这样的人当殖民大臣真是英国之羞!”爱德华爵士不愿回答她,离开了讲坛。于是李顿夫人上台去说了好久,满场的人都笑开了:“英国的人民怎么能容纳这种家伙去主持殖民部?他杀死了我的孩子,还想谋害我!我身上的衣服都是慷慨的朋友们赠与的……”
这件事故之后,他决意把她幽禁了。一个神经病专科医生把她请去,随后把她送入一所疗养院。她尽力抗争;但法律的规定必须遵守,她应当服从。虽然人家待她很温和,她仍大声怨叹。这件故事传扬开去,成了一时的话柄。大家慢慢的矜怜她,替她抱怨;几个报纸主张彻查这件滥用威权擅禁大臣夫人的案子。爱德华的同僚亦劝他想法补救这场卤莽的行动。当他正在无法可施的时光,他的儿子出来解了他的危,怀着极大的孝心领着母亲住到法国去,努力安慰她,若干时期以后居然把她镇静了下来。
李顿夫人回到伦敦度了残年,一直活到八十岁。她和几个少数的邻人老是讲她丈夫的罪恶史,又加上把她幽禁的一桩新罪状。她把他早期的信札念给人家听。下面那封初恋时代的信是大家一直记得的:“恨你?洛茜娜!此刻我眼中噙着泪,听到我的心在跳。我停笔,我亲吻留有你手泽的信纸。这样热烈的爱能变成憎恨么?你所说的美满的前程,如果没有你的爱情为之增色,亦只是毫无乐趣的生涯而已……你的宽宏直感动了我的心魂,请相信我,在无论何种的人生场合,也不论尔我通讯的结果若何,我将永为你最忠实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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