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应当遵了父命,陪伴老仙一同往东海吃杯薄酒,以答谢这许多年老仙在蓦山对我们母女的照应。”
“不敢、不敢!”老枯松又拱着手辞谢,拿出口头禅来。
“不过又虑到老仙确实好静喜幽,不便拿这些俗事来叨扰。既如此,岑青便代父王谢过老仙,待从东海回来,一定给您带回一坛子寿酒,略表我东海心意。”
“如此,小仙多谢公主。”老枯松站起来,行了个稽首礼。“那小仙便告辞了!”说着便要走。
“那就不虚留您了,胭脂送送老仙。”岑青站起来,也微微福了福,作了别。
胭脂将包好的茶砖拿上,便扶着蓦山老仙出了门。
“娘亲,一个甲子的整壽是多大壽数?怎么连蓦山枯松都有收帖子,外公莫不是广邀仙界了?”灵霄赶忙将心中疑问抛去,巴巴地看着岑青。
岑青站起身自柜子里拿出一盒子拇指头大小的珍珠,预备好针线,一面将珍珠穿成串,一面说,“人世60为一个甲子,而我龙族寿数绵长,这一个甲子整壽便是指60万年的寿数。虽说我龙族壽数可达百万年,可个中劫数不断,因果难定,是以一甲子整壽便也算是大事了。想我太爷爷,也就是你的太祖爷爷做一甲子整壽时,天帝都亲临贺寿了的。这次就算天帝不来,帝孙也一定要到的。为这这个缘故,你外公才广邀仙界。”说到这里岑青顿了顿,眼波漾过灵霄,便有些踌躇之色。
只见灵霄长长的眼睫忽闪了两下,便接着道,“想是外公怕场面太小,倒像是私下结交天帝、帝孙,倒不如搞得隆重点,到时候众位神仙都要去招呼,便是冷落了谁,他也不好挑剔。——这倒是个好主意!”
岑青看着刚刚长大些的女儿一副人小心大的样子便笑,“呵,你倒是能想。——不过哪里什么事你都能想得准、想得到呢!明日去了少说多看,多跟同族兄弟姊妹们玩耍,不要对他人露出亲疏远近来便是了!”
灵霄不明白娘亲不愿意谈及此话题的缘由,但也不很好奇,便答应了,此时胭脂也送了老枯松回来,便去拉着胭脂的胳膊,“胭脂姨,那老枯松素来不爱与人交往,你怎么跟他这般亲和?”
胭脂杏眼一挑,笑道,“再冷情的人也总得需个说话的。我不过是因着借着蓦山的好山水来服侍公主,也不会三天两头地去寻他说个话,送点或讨点东西。这千多年下来,倒也能谈上两句了。”
“你快坐下喝口水罢。老仙说来说去不过是那两句,倒你成了话唠了!”岑青瞧着胭脂面容有些红,便嘱咐着喝水。却不想灵霄在一旁学那老枯松拘谨生硬模样,“不敢、不敢!”身姿佝偻,刻意哑着嗓子,倒有些神似。
“扑哧!”胭脂一口茶没忍住,便吐了出来。三个人便笑作一团。
岑青好容易忍住了笑,提醒着“霄儿不可一味顽皮!倒真该学学你胭脂姨这柔中带刚的好手段。想我在这蓦山住了上千年,能有如此安宁,虽是你外公跟天帝讨了个情面,但也得承老仙的照应。你不要自恃有些身份,便看不大起那些品级低的小仙。不知道小人物成大事的道理。”
灵霄严肃了表情,认真听了。知道这是娘亲在教自己做人的道理,恭敬地答道,“孩儿记下了!”
“公主不必担心,霄儿今日不过是瞧老仙不同往日,有些欢喜。这样的道理想来却是懂的。”胭脂又拉着灵霄的手,道,“也不是学我这种三瓜两枣换一篮子草的拙法,霄儿以后是要做大事、担大任的,便要仔细看咱们四海龙王、残秋并天宫上仙们的好行事。凡事多看多想便是了。”
岑青散了将将那略显严肃的表情,“我不过嘱咐两句,倒招来你这么大通话。可见还是姨娘会心疼孩子。”
“都疼,都疼地!”灵霄机灵地嚷着,蹭到娘亲身旁撒娇。
“仔细碰了针!”岑青温柔细致如同只老母鸡般。
“嘿嘿,”灵霄笑笑,赶忙卖乖,“我也来帮忙穿珠子!”
这晚,三人闹着说了会话,又穿了会珠子,便早早收拾了睡下,并无他话。
二十八章 东海拜寿之一
更新时间2011-8-12 22:21:05 字数:2326
清早,灵霄还未睡醒,便被胭脂拉起来穿戴新衣衫,并颇花心思地替她梳了个新发式。一番折腾下来,灵霄总算能睁开朦胧双眼,正对着妆镜,不由得睁大了眼——眼前的可人儿便是自己么?只见镜中小人儿发分两边,各堆起发髻,并引出条发辫弯成弧状,看似蝶翅一般,下结着嫩黄丝带。决然不同之前只梳起两个鬏鬏的蒙童样,端的似有了女孩子的婉丽。灵霄心里暗叹,“自己一头不太长的头发,也能梳出这般好看的样子,也不知胭脂姨如何办到的!”仔细瞧了好几眼,灵霄却又觉得镜中人似乎有些陌生了,换了新发型,眉眼似乎都不太似往常。只见镜中那女孩子柳眉弯压丹凤眼,凝脂堆成白玉鼻,广额而细圆的颔,柔颈项端立。虽身量未足,却活脱脱有绝代风华之貌。若说灵霄向来对自己容貌定义为小家碧玉的话,如今这样打扮却绝对有了名门闺秀的气度。
灵霄想拿手去捏捏脸蛋,看看是不是自己的,刚有所动作便被胭脂姨拦了下来,“别动,今日虽不大见外人,却也要以龙主身份见族中亲长,别弄乱了衣衫!”
灵霄翘了翘嘴,表示抗议,“又不是——”正待要反驳,却见娘亲抱着个描金的黑漆木匣子进来,正用眼神瞧着自己,便不再做声。识时务为俊杰,灵霄也知道一张口辩不过两张嘴的道理。便任由打扮了去。
因是初夏,便是一身藕粉色薄纱裙,裙角上绣了几枝菡萏,袖口却是饰以乳白龙纹。腰带换了四五通,最后选定了较头上丝带淡了许多的柔黄镶珠的窄带,倒也搭配,还不显得过分简朴。
“差不多了罢!”岑青拉着灵霄看了看,才露出些许满意的微笑,“这是去外祖父家中做客,如此妆扮便好了。不能过分华丽,倒显得咱们不稳重。”
胭脂自在岑青刚拿过来的匣子里找出一个小香囊和一块配了绦子的玉环来,往灵霄身上比划着,“公主说的是,不过这纱裙太轻,怎么也得佩戴些个压压。”
岑青笑,“倒是你细心”看了看胭脂的比划,便道,“就戴那个玉环罢,还压得住些。霄儿这孩子哪里有戴香囊的斯文样,别可惜了好东西。”
灵霄不好意思笑了笑,“还是娘亲知道我!这么精致的香囊留着我大些再戴吧。这次去外公那里,我还不得好好逛逛,怕逛丢了倒真可惜了!”
“哪里就可惜这个,若丢了,再做便是!”胭脂嗔道,又拿着香囊在灵霄身上比划了下,“不过这个颜色确不大配裙子,不戴也罢!就只佩这个绿玉环吧。”胭脂一面动手将玉环往灵霄腰上系,一面说,“这绿玉环,还是当年龙王从昆仑山值守回来给公主带的吧?”
岑青点点头,“你倒还记得,可不是它。这烟水绿我最是喜欢,这条绦子还是大嫂子帮我打的呢。正适合小女孩子戴。如今给霄儿,倒也能算个传家物件了!”
“娘亲放心,我会好好戴的!”灵霄听得这玉环有这么个缘故,心里难免觉得有些负担,不过也只好先表明态度。
岑青笑着点点灵霄的额头,“你啊,就是一张小嘴甜!”一时三人便都笑了。
收拾妥当,三人便乘一个云头,往东海去了。三人都是水族,便不用东海之滨专门迎宾的虾兵蟹将们拿避水神珠来引导,直接行到了东海龙宫。灵霄远远便见殿宇辉煌,倒不是传说中的水晶宫,一片亮晃晃睁不开眼。屋宇勾连,高的不过四五层,错落有致连缀成片。也是雕龙画彩,张结着庆寿地红绸红字。渐渐近了,才发现屋瓦都是水晶琉璃瓦,随着水波里的光线变幻,不断地从宝石蓝到猫眼绿、水晶紫地变化。很是让人神魂迷离。
早有迎宾进去报了信,尚未行到门前,伏波领着一行人便迎了出来。只见伏波今日装扮更胜往日,身着暗红滚金边的袍子,头戴攒了六颗大珠王冠。虽不及灵霄继任当日所着天庭朝服来得威严,却更显出文武皆备、王霸与儒雅皆修的独特气质。灵霄未来得及错眼看他身后跟着的其他人,便被伏波一把搂进怀中。只觉得两个肩膀被揉得生疼,满脸被锦缎包裹着,听不大真切,“啊呀,可算是大了些!让外公想得紧呐!······”
若不算上次因情急,偷着回来求见父王,岑青已有千余年没有回东海了,一大家子人稽首、搂抱,场面甚是热闹。就连胭脂也有好几个要好的姊妹围了过来叙话。众人忙着斯见,灵霄倒落了个空。虽肩膀还抓在外祖手里,不过身子早已解脱下来。抬头看,伏波也不知在与何人答话,颇为投入。灵霄收回目光,在自己正常水平线上扫视一圈,正好对上六只、三双探问打量的眼,却是三个模样爽利俊朗的半大男孩子,身量正好呈阶梯状递增或递减,矮的那个将将和灵霄差不多高;高的便身形颀长,透出些大男孩的骨架了。
中间那个很身材敦实地男孩剑眉一挑,开了口,“你便是青儿姑姑的女儿?”声音不高,透着点生硬。
灵霄一听,心想这三个男孩看着粗壮,倒还比较上道,先论亲戚。便态度良好地“嗯”声,接着问道,“不知道几位哥哥们怎么称呼?”
听得灵霄的话,矮的那个孩子眉宇间便有些得意,抢了话头,“不想你还很知礼!我叫晚成,是你三哥。这两位——”指着高个的“这是大哥,济东;”又指着中间那个,“这是二哥,济北。”
灵霄听得出第一句便有些生疏,后面倒着实透着亲切,便也不计较,索性今日淑女到底,颇为知情知趣地温柔可爱地行了个蹲福礼,“妹妹灵霄见过三位哥哥!”
彼时恰好大人么亲热得差不多,见一群小人有了动静,便都来瞧。正瞧到这一幕。各个心中不禁赞叹,虽说年龄小了些,却是懂礼,容易亲近,真是我龙族子孙啊!也有些心里感叹担忧,啧啧,这么年幼便坐了灵霄龙殿龙主之位,以后怕是有番波折。龙族之命堪堪地落在她身上了!
伏波见此情形,不由开心,“哈哈,霄儿这么快就认得哥哥们了!好,好,好!这几日你们兄弟姊妹便好好玩耍。”
“父王,还是请妹妹们到内院说话吧!”一名身着绯色袍子,头戴紫金攒大珠冠的三十来岁模样的男子上来建议。
伏波点点头,笑道“瞧我只顾说话了,你们引着她们母女去内院叙话吧。”又对着立在跟前的两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说,“现在时间还早,你们也去,待认了亲,吃了茶再出来迎客也不迟。这里我先支应着。”两人躬身答应了,一行人便热热闹闹地往里进。
二十九章 东海拜寿之二
更新时间2011-8-13 15:42:35 字数:2136
待众人在内堂里坐定奉茶毕,岑青便替灵霄一一引见各位亲族。不出灵霄所料,那两个男子正是大舅定威、二舅行德。三舅宁远不在家,只三舅母在。不过这三舅母倒真是生得好看,大舅母、二舅母本也是秀丽出尘,可跟三舅母一比则差了老远。倒不是五官尤为精致,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对,自有一种风流,这种风姿是谁也没法比的了。其他拐了弯的亲戚倒不怎么记得。相认过后,不过是收罗了一堆见面礼,便跟着三个哥哥躲到内室去了,大人们说的家常话动不动就上万年地追溯,她实在听不懂。
内室里陈设着一张长榻,榻前又列了两列分别摆了四张高背雕刻精细的乌黑木椅。内中负责伺候的侍女见四人进去,便赶着送了茶水果品来。不知谁招呼了,便都退了下去。
四人都在榻上盘坐,济东将果子往灵霄手里送,“这是东海边上杏花村里杏花仙刚送来的,不酸!”灵霄收了收自己四处打量的目光,乖巧地接了,“谢谢大哥!”
济东也拿了两个递给两个弟弟,自己留了个在手中剥皮,“自家兄弟——呃姊妹,哪里那么客气!”
灵霄已然知晓济东、济北是大舅的两个儿子,晚成是二舅家的,三舅尚未有子息。东海这一辈便就是他们这四个,也正该亲近亲近。便拿些闲话来说着,几句下来大家便也不生疏了。姿体也开始随意起来,济北和晚成都歪在榻上,吃杏子吃了个满脸黄。济东因是大哥,拿着些架子,灵霄因今日妆扮得好,也就坐得端正些。不过杏子倒也没少吃,只是文雅些罢了。
“听说你才刚过了初生劫?”济北躺在榻上,似吃饱了杏子,在那养神,却问了这么个不着边际的问题。
灵霄歪了脑袋,思量了会,“嗯——三年前历的,算不算得‘才刚’?”
“果真是历劫后就生了三片彩甲?!”晚成急哄哄地凑了过来。
灵霄才知道原来冲着这个,也难怪,不是人人都能生出彩甲的,便低调地点了点头!
一向有些冷傲地济北眼神都热了起来,嗓子有些紧“在哪?”
“是啊,能不能看看!”晚成干脆贴了圆肥的身子过来,就要伸手去撩灵霄的衣衫。
“晚成!”济东到底明理些,忙出声阻止“不可胡闹,灵霄毕竟、毕竟是妹妹!”其中,“妹妹”两个字咬得格外重,大有些男女有别的提醒。
灵霄倒不恼,还很想满足几位哥哥的好奇心。毕竟来了仙界除了帝启外,她还没见过同龄人,这次好容易见了又是带着血亲的哥哥,心里好不亲近。况且人世历练,让她也跟这几个小孩子计较不起来什么男女有别来。于是笑了笑,细声说道,“大哥才刚不说是一家子兄弟姊妹么,男女有别也不在这上头。彩甲就在这里。”灵霄指着锁骨下寸许的位置,“只是今天衣衫遮住了。——不然,我脱了——”
话没说完,济北跳将起来,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哪里有姑娘家就这样的,说出去倒是我们兄弟好没教养欺负妹妹了!”
灵霄说的时候也没多想,只寻思自己还是孩子模样,露点也没有大关系。不曾想冷傲的济北此时倒急起来,脸都有些红。
“提这样的要求,还不叫欺负?这么大人了,说话也不好好想想!”济东一旁数落着,却不见真的动气。
“呵呵,我们也是过于好奇,一时性起,倒没考虑周全!”晚成陪着笑,很是不好意思。
灵霄确是想成全他们,眼珠一转,便问道,“若化了龙形,哥哥们看得还是看不得?”
听得灵霄这么说,三人不禁有些呆。济北和晚成两个眼睛里又跳脱出希冀来,都巴巴地看向济东。济东有些为难,“这个嘛,这个嘛——我龙族不论男女化了真身后倒没有什么看得看不得的。”
灵霄灿然一笑,“要不我化了龙形给哥哥们看吧。只是——”说着又有些犹豫。
“只是什么?”济北、晚成因心中尤为好奇,便忍不住追问。
灵霄便吞吞吐吐地倒出心中担忧,“只是今日外公寿宴,一会还要去大厅赴宴,倘若化了龙形之后,再变不回现在这样”说着指指自己的头发,“这样的发式我自己也梳不好的!要是失了仪,呵呵,娘亲会——”
“倒不防事。待我请宫中司仪嬷嬷来,即使梳不好如今这样,也能梳好头,不叫妹妹为难。”济东笑了笑,不待灵霄说完便有了主意。
灵霄这才明白这彩甲对三位哥哥的吸引力是多巨大,便不再推辞。一晃身便化了真身,显出龙形来。
在哥哥们的惊叹、神往甚至有些膜拜地眼神中美美地秀了一番。怕被人瞧见,又迅速地化了人形。果真头发乱了。正巧岑青不放心灵霄,叫胭脂过来看看。灵霄推说跟哥哥们玩闹,不小心弄松了头发。胭脂便叫侍女们拿了镜台、妆奁来替灵霄梳了头。见东海三位小公子待灵霄都很亲密和亲,便嘱咐了不可再闹乱了仪容,便走了。
自见过彩甲后,兄弟三人显然对灵霄有了些偶像级得崇拜意味,说起话来也更为客气亲和。四人正聊得开心,便听前面喧哗得有些过分。还未待询问,侍女们便进来请三位小公子出去见客。
“倒是什么人,还须我三人去?”三人整理着衣衫,济东问着侍女、
“禀大公子,是天帝使者——帝孙到了!”
“噢!按礼,是得去。”济东点了点头,转回头催促“你们两个利索点!”又对灵霄道,“妹妹便在这里安坐,我们去去就回!”
灵霄听得帝孙到,心中有些好奇,那个天帝想拉郎配的男孩到底什么样?本想跟着去,但济东的话提醒了她,如今她也是客,哪里好去迎。更何况不周山灵霄龙殿龙主的身份也不是这般拿来衬托他人的。只好答应了,将三位哥哥送出房门。
可灵霄心头似有只小鸡崽蹦跶一般,实在是好奇得紧。心想,就远远地望一眼罢,省得到时被人看了个够,自己还什么都没捞着看,好不吃亏!拿定主意,便隐了身形,远远跟着三个哥哥遁去。心中大呼:“天帝小孙,灵霄我来啦!”
三十章 帝孙初见之一
更新时间2011-8-14 11:57:50 字数:3068
还未到前面厅堂,便听得阵阵哄闹声。灵霄因有上次即位典礼的经验,便也不大稀奇。只好奇这帝孙的模样,无奈那些仙人将帝孙围了个里外三层,目力实在难及。因隐了身,灵霄便也敢探头探脑,只不敢太放肆,毕竟这里高人多,一个不小心就让人给发现行藏,说破了岂不是很没面子。又不能跟着哥哥们上前施礼,只好寻到三人多粗的柱子后头,踮了脚尖,提了脖子望。待脖子都酸硬了,总算是远远望了个背影。
约莫十七八岁的青年身形,一身玄色滚着饕餮纹的衣衫,并未着冠,只将发披在肩上,上面拢了发髻,裹了块玄色方巾,簪了支玉簪。装扮倒也朴质,可内里骨架匀称之余,透出的傲气却是那身衣衫也遮掩不住的。灵霄不由得想起偷听到天帝的话,要将自己与帝孙做个小媳妇,可她如今刚刚从小豆丁变成小树苗,嘿嘿,怎生班配!灵霄心头不由得有些冷笑,也模糊地明白这背后的种种厉害得失。做神仙也不过如此,也能拿婚配来做交易。想及此灵霄又狠狠地看了两眼,总算是挑出了毛病——身子太单薄,让她想起高中时期男孩子们只顾增长海拔,忽略了体积增长的豆芽菜的模样。
眼见帝孙被簇拥进去用茶,便自己寻着来路回了内院。将将在榻上坐定,便听到三位哥哥也回来了。
灵霄起身迎着,特特问道,“哥哥们快跟我说说帝孙是什么样的人物。”
济北沉了沉声,“形貌也还不错,不过比我们年长些。”
“说话也算周到!”晚成补充道。因这两人说话比较概括,灵霄便眼巴巴瞅着济东,半是请求,半是撒娇,“大哥哥,他们说得不明白,你细细说与我听听,好么?”
济东有些奇怪这个妹妹来了这半天都是一副老成样,怎么忽然就起了探究心,不由问道,“妹妹怎么好奇他?”
灵霄瞪了瞪眼珠子,马上自如地扯了个借口,“只因仙人们总爱将我两个拿来比较、比较,我又没见过他,传言太多哪里能信。这次虽碰着了,却不好贸然相见相谈。还请哥哥细细告诉我,日后听了传言,心里也好有个计较。就算他天资不凡、修为精深,如今领先我不知凡几,我也好有个榜样,照着去努力。免得日后丢了我龙族脸面。”
济东听了很是欣然,“我们兄弟还道妹妹小,尚未能知身上重任。今日见了妹妹才知道想错了。”说着也坐了下来,就着先前的茶喝了一口再慢慢道来,“其实自天帝公开帝孙身份后也鲜少露面。这次我们几个无事时闲谈,说道此次爷爷寿诞,倘若天帝派了帝孙来,怕有些——”说到此处,颇有些为难,正考虑着是否说下去,谁知济北就接了话头,“大哥何必踌躇,早点说给妹妹才好。三百年前我龙族龙殿刚有了继任龙主,天帝就立了帝孙。论起来帝孙可比灵霄妹妹大了两千多岁,天帝为何瞒了这么久?倘若要瞒为何不继续瞒下去,偏就那时公告天下?还不是为着妹妹年幼,要压我龙族一头!”
济东脸上很有些尴尬色,“济北,你······”
灵霄听得济北的话,很有些吃惊。天宫、龙族之间向来维持着交好亲密的关系,这样的深微道理,能清楚的怕就那么几个人。她也是经由残秋点拨,细论前事才有些知晓。这几个半大的孩子怎么会闲聊到这样的机密事?因此倒想听听,便出声安慰道,“大哥不必担忧,灵霄虽然年纪尚幼,却也懂得济北哥哥说得有理。不过此番天帝派了帝孙究竟有何用意,还请哥哥们指点!”
“指点倒说不上,只是妹妹心里明白些总强过糊涂着。”济北接着说,“此次寿诞,爷爷本不打算大力操办,只因天帝显显赫赫地颁了道旨意,旌表爷爷半生功勋,引起了关注。这一关注便知晓此时临近一个整甲子的寿诞,便是我们东海的请柬还没有发出去,就已有好些仙人将寿礼都奉送了来。总不能一一赶着退回去,也不能收了人家的礼,连杯酒都不请人家来喝。爷爷这才决定拾掇好龙宫办寿宴。既然办寿宴,灵霄妹妹作为外孙女是必然到的。”说到这里济北故意卖个关子,不急于说下去,倒去喝茶了。
灵霄听得心中有几分明白,也并不着急。倒把正伸着脖子听地晚成闹了个猴子挠心,“灵霄妹妹来,跟天帝派帝孙来有什么关系?快说、快说!”
灵霄看晚成面色骄躁,想是并未参叫济东、济北所谓的“闲谈”,便拉了拉他的衣袖,“三哥哥不要急躁,让二哥哥喝口水再说!”说着便乖乖地瞅着济北,也不着急。心道,我就不急,看你话说一半还怎么忍得住。
济北是惯了的高傲心性,见灵霄不来求他,只得不满地扫了眼晚成,接着说道,“天帝一手促成我东海大摆寿宴,无非就是想让灵霄妹妹和帝孙同时在众位神仙跟前露面,打的什么主意还不清楚么?”
晚成呆愣了半晌,期期艾艾地猜“难道是让灵霄妹妹跟帝孙打擂台?”
济北只轻轻哂笑了下,便不再言语。只拿双闪着光的眼睛看灵霄。
灵霄便走到济北跟前去,“可是想着让神仙们看看帝孙是何等少年英姿,而我却是一团孩子气;便把心意都寄托到帝孙身上,拿我却当个孩子般占了个虚位便罢了?”
济北的眼珠子不再提溜转,只盯着灵霄,怕是有些吃惊。
济东却表示赞同,“是了,天帝正是为收买人心。此举不着痕迹,却影响难计!我们兄弟思量好几回,却未能想出个好法子。”
“如今灵霄却是过于幼小,修炼又尚未有所成就,的的确确在众人面前是比不过年轻有为、上进勃发的帝孙的。不过时日还长,既然没有办法,不如守拙。索性我不在人前多露面,总比做帝孙的陪衬强些。”灵霄想起昨日娘亲嘱咐自己来了多跟姊妹兄弟玩耍,便多少揣摩到了些意思。这会也就一气说了。
济东点了点头,“我们也想着只能这样。——我们能想到,爷爷怕早就想到了。一会看爷爷的示下吧。”
正说着话,就听得外面守候的侍女跟岑青见礼的声音。四人便都收住了话头,济东随意拿了把折扇打开装样品折扇上的字画,灵霄三个也都机灵地凑了脑袋过去。
姿势刚刚摆定,岑青便带着胭脂进了来。三兄弟依次问了好,岑青也一一夸奖了番,并分了礼物。又问了刚才玩了什么,便道,“我东海孙辈嫡亲的便是你们四个了,一会跟着我到大厅给祖父拜了壽,你们三个便带妹妹又来这里玩耍,正好亲近亲近。可好?”
“侄儿们知道了!”三人很是有礼地答应了。心下都明了岑青为何有此安排。
于是一行人到了正厅,按着辈分依次拜了壽,便谁也不多招呼,三兄弟护卫着灵霄回了内院歇息。侍女很快布上宴席,四人饱吃了一顿。灵霄久居蓦山,未曾常吃些珍馐海鲜,三位哥哥便都帮着介绍说明,一餐下来,倒撑了个十二分饱。喝了两口浓茶,也止不住困意。眼看上下眼皮都打架了几个回合,倒是济北瞧不得灵霄这个贪吃嗜睡模样,叫了侍女拿了被褥就铺在榻上,让灵霄睡了。兄弟三人这才退了出来,分头去找自己要好的北海、南海、西海的伙伴去了。
灵霄躺了会,只觉肚中实在有些积食,反倒难以入眠,索性起来。想起方才进来时经过一个**花园,亭台山石布置得很是精巧,便道去走一走,也消消食。倘若因积食,晚上闹了肚子这才叫人笑话呢。
出得门来竟不见个人,就连先前值守在外的侍女也都不见。想是前厅宾客众多,便都忙去了。灵霄大致记得园子就在前头,于是便一个人行了去。
待出来,灵霄才留意到,这东海中也没个日头,虽是正午,光线倒也柔和。往园子的是曲折的小径,四周都是布置的翠绿的海藻类生物,间或有些各色珊瑚和晶石,各自堆砌成形,颇有意趣。灵霄一边玩看,不觉也就到了深幽处,连一直喧嚷在耳边的宴乐声都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就听得暗处一些泉眼里清泉涌出的汩汩之声。小径往前绕进了不知用什么石头堆出的两人来高的假山,灵霄便信步而去,转了几个弯,便见一处幽地,种了几杆青竹,掩映着张小石几,两侧摆着两方矮石凳。灵霄便在石凳上坐了,歇息一下。因为身形尚小,石凳又矮,山高竹密,不仔细看,还真看不着有人在此呢。
灵霄坐下来便有些困顿,不多会便手支着脖子,迷糊起来。竟没注意到远远有个玄色身影也朝这边走了来。
帝孙的身份让启不得不跟众位仙人应酬,酒宴尚未结束,他就有些不胜酒力,寻了个空,逃席出来醒醒酒。
三十一章 帝孙初见之二
更新时间2011-8-15 12:32:37 字数:2300
启信步而行,不觉到了一处清幽的庭园。左右无人,倒正好让他清净片刻。虽是沿着小径一路行来,却并不将园子里的奇花异石瞧在眼里,只顾着想自己的心事。才几日不见,不想她却长了些。急哄哄地等了三百来年,总算长了些,看不把她乐坏了。过些天还应去看看她。想及此,启脸上不觉钩了笑意,倘若她见了自己如今模样,怕也要吃惊。苦修三年,这一个节次的晋升直接让他从十来岁的孩童化成了如今这翩翩好男儿的模样。她会怎么说?定然是埋怨自己长得慢,又有些恼恨自己不等她,却又忍着不说的委屈模样罢。忽而,又想起方才在大厅里远远瞧见她的影像。倒是第一次见她穿纱裙,确确有些女孩子的温婉。
“呼哧——呼哧——”启有些迟疑,怕自己听恍惚了。这气息声大有灵霄风范,小青蛙似地。循着声息,绕过几丛翠竹,启就看到一个小人儿正趴在矮石几上梦周公。那身衣衫让启的心狠狠跳了两下,果真是她!启也觉头有些重,索性也坐了下来,细细打量灵霄那张熟睡的脸。眉眼还是原来的样子,不过长大了些,却又多了种说不出的神韵。启看了好一会,也还是说不清那神韵是什么,只觉得看不厌,看着心下欢喜。
“哎呀,杏仙你放着好好的酒席不用,非将我拉来这里作甚?”
“又不是没有吃过这样的酒席,你眼里就知道酒席?”
“嘿嘿,这不是还能瞧见好些上仙上神么。去敬两杯酒,在旁边站着听听,指不定就能听见些修习的妙法高招呢!你把我生生拉出来,是为了甚事么?”
“为甚事?!你还不知道么?”女子的声音很是恼恨
“唉哟、哟——!哎,我,我知道了,知道了!”像是女子动了手,男子就求饶了。
“哼!你说杏花开的时候你便来,如今杏子都熟了,也不见你的影子。今日在这里碰了面,你不该给我个交代!”
“原——原本是要来的。可师傅看得紧,不让我出门——我的心是从来没变过的!”
——启听得有人走近,本不打算理会,可那二人也看中了此处幽静,就站定论起理来。听得出是两个互生情愫的小仙,若再听下去怕听出尴尬来。毕竟年少气盛,青春少艾,春情勃发的。启倒不怕自己尴尬,就怕二人动静太大将霄儿弄醒,见了却不好。只好使了个移形换影,在假山后弄出些动静,再施施然远远地走出来。
那两个正待要拉着手儿说些相思相亲的贴心话的小仙慌忙错开了身,待看清楚是帝孙,便煞有其事地行起礼来,似有意撇清关系,问候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响亮。启有些担忧,霄儿会不会醒?两个小仙本来心中惶惑,问候完了,见帝孙还定定地站着,哪里还敢多话,慌忙走了。
启转过山石再去石几上寻灵霄,却空无一人。不觉心中有些发空,怎么就走了?绕过石几去探探方才灵霄坐的石凳,尚有些温呢。心头不由感慨,小丫头真是精进了,他都没有听出她醒来离开的声息。
一根黄丝绦正卧在石凳旁的海藻里,启顺手捡来,才拉出块绿玉环。原来这丝绦是系的这玉环。这玉环通体碧绿水润,并非凡品。是霄儿落下的?启思量着将玉环收好,想着还有好些须应酬的仙人,便自回了前厅。
灵霄回到房中,竟然也没碰到个人。只将冷茶倒了碗痛快喝了,这才靠在榻上将气喘个匀称。心中不免后怕,好险,好险!她也不知自己何时在石凳子上迷糊着了,只迷迷糊糊听得两个青年男女斗嘴。本不想动,谁知那两人突然不斗嘴了反呼拜起“帝孙”来,没把她吓个午睡猝死。好容易努力睁开眼,就见帝孙高挑瘦傲地立在跟前,还好是个背面,两个小仙正伏拜着。她还不赶紧溜!赶紧捏了个诀,化形而出,一路火烧屁股似地闪回内院。回来这半天也不见任何动静,看来是无事了。不过,她干嘛怕他呢?就算见着又能怎样?不过是按了礼节招呼了便是。嘿嘿,灵霄心中大安,以后不要再这样没个胆识见地了。不过,倘若那会也现了身,那两个小仙怕是要乱想。这么看,偷溜了也是高招。如此思来想去,左右也想不出其他事来做,灵霄便又歪在榻上继续她的午睡。丝毫没觉察到丢了东西。
直到晚上安歇时,胭脂整理衣衫,方才发现不见了那块绿玉环。
“霄儿,早上戴的那块绿玉环可是自己先摘了?”
灵霄有些犯迷糊,绿玉环?什么绿玉环?当看到胭脂姨那冒着精光的眸子,才想起这可是娘亲说做传家宝的物件,今天才给了她,她就弄丢了,可不是什么好事。睡意这会倒丢了八九分,“没,我可没有先摘下来!”
不待胭脂追着问今日去了哪里干了什么,自己倒先分析起来,“今日都是在内院,只是去大厅拜了壽。不过那时胭脂姨和娘亲都跟着,应该不是那会掉的。”
“那会掉哪里了?”胭脂巴巴地跟在灵霄身后,问
灵霄想起午时去了小花园,被惊醒匆匆逃回,有些不太好意思,“中午因吃得太撑,便去了小花园,后来在假山底下竹林旁的石凳子上坐了阵,不知道是不是丢在那里了。”
胭脂沉吟了下,“那里今日倒没什么人去,一会我去寻寻看。”
“丢了什么?”门帘子一掀,岑青沐浴了出来,听得胭脂的话,便问道。
胭脂说了因由,灵霄自觉犯了错误,乖乖地坐在一旁,不吱声。
岑青倒并不在意,“这个倒不妨事,就算有人拾了去,也会送回来的。”
“噢,娘亲为何这么笃定?”灵霄很是奇怪
岑青理着头发,对着镜子,冲灵霄笑了笑,“那玉环上打的绦子上有暗纹,端的是东海两个字。东海的人捡了,自然会给我,没有人不知道这玉环是我的;若是今日哪个宾客捡了,见了这两个字样难道还能没下不成?”转而对胭脂道,“若是他人捡了定是要送回的,若还在园子里,明日去寻也一样。如今时候也晚,宫里上下忙了一天也该歇息了,别再惊动了他人。”
胭脂忙答应着,笑“还是公主考虑得周到。”便铺床叠被,打发灵霄睡下。
吹灯后,灵霄听得娘亲坐在自己床头,细细问了句,“可见了帝孙?”便闭着眼点点头。
“觉得如何?”
灵霄很怕娘亲来跟自己来个夜谈帅哥,赶紧翻个身,敷衍道,“还行吧!”
只听得娘亲微微叹息了两声,便没了动静。灵霄便安然睡去了。睡去前心里还想着,我是只见了背影啊,亏,亏得很!
三十二章 玉环风波之一
更新时间2011-8-16 0:07:44 字数:2101
第二日午后,一些留宿的宾客也都散去,东海龙宫又恢复了一贯的宁静无波。只是岑青心头倒微微有了不安,今日怎生无人送还那绿玉环来?清早胭脂去将小花园翻了个遍,没有找到。她带着霄儿细细沿着昨日霄儿走过的路径寻了一遍,也未见踪影。这绿玉环虽说玉质上乘,可也无其他妙用,谁还能隐没了不成?
岑青想着,看灵霄今日也因为寻回玉环不大活泼,就是将将三个哥哥来找她出去玩,竟然都推了。这孩子平日里尽知道顽笑,却也是个心思细的。自人世寻回她来,母女之间自然有些生疏,这些年来霄儿多顺遂着自己心意,时常与自己亲近,感情也亲近许多。虽是顽笑总也不关大事,倘或是遇到正经事,她还总是严谨守礼得很。看她这三百年来隐忍修炼的苦楚从不对她提个苦字,便知道她这心底也是要强的,对自己也还并不像自小带大的母亲那样无话不说,总守着条线,心底话都是要留大半自己受着。唉——!造化弄人呐!岑青也想更为亲近,哪怕是她弄丢了更要紧的东西,都敢跟自己撒个泼、卖个娇,这事也就过去了,好过憋闷在心,瞧着好不心疼。只是母女两性情便都一般矫情,各个都丢不开颜面,就这么心里热络得紧,面上却是亲和中有些客气。倘若这玉环找不回,这孩子心里不知道得别扭多久。三百来年,就这两天能玩一玩,可不能就这样搅扰坏了霄儿的心情。没法子,岑青想,虽是小事,也去跟父王说一说,让他着几个人出去问问,怕就找回来了。
想定,岑青就要出门。临出门还问正坐着窗前临字帖的灵霄,“霄儿不如去找三位哥哥玩耍吧,宫中好些可玩处,你都去走走!”
“残秋说我的字写得没风骨,今日恰好心静,不如就好好临几篇字。待晚些时候我再去找哥哥们玩。”灵霄握着笔并不松手,其实她哪里心静,不过是借着临帖来阻止自己心中涌起的懊恼之意。这绿玉环承载了外公与娘亲的父女深情,娘亲好意送与她,却叫她一日就丢了。叫人知道,还不说她好不爱惜宝物,不仅不爱惜宝物,更不重视亲情。若传出去,她这个小龙主形象便又在年幼后多了三个字“不懂事”!待回了蓦山,残秋还不得捻着胡须在她耳边念叨个几百年?!想到这些,哪里还有心思去玩耍。罢了,罢了,别想了,还是临帖好,什么都不用想。
岑青知道她心中有事,便也不多劝,领着胭脂便出去了。
灵霄正临着帖,便听得外面有些别扭的虫鸣鸟叫,“啾啾”“呱呱”地不知何物。这时窗子外头便闪出个圆脑袋,定睛一看,原是三哥晚成,正贼眉贼眼地往屋子里探看。
“三哥——”
“嘘!”晚成连忙摆手,比划了两下,又指了指身后那簇水草。灵霄忙收了声,往那边探了探头,便见济东、济北都躲在水草后头冲自己笑。再看了晚成的比划,心里大概明白,是让她偷偷地出来,不要让外面的侍女知道他们三兄弟来访。于是便提了口气,索性从窗户跳了出去,矮着身子跟着晚成溜到济东、济北跟前。
灵霄忍不住好奇,“哥哥们怎么不进屋说话?”
济东摆了摆手,猫着腰,引着一行人绕出了灵霄住的院子。
三人七弯八拐地绕到一处小院,里面悄无一人。院子很小,中间空地不过一个篮球场大,两侧各两间耳房,正中有倒有三间房舍,中间挂了张匾额,上面写着“济晚书斋”四个字。灵霄见了便知道这大概是三位哥哥读书的地方了。
济东推了门,四人都闪身进来。晚成最后,便机警地又掩上了门。举眼望去,两侧好似设了书架藏了好些书,正堂却是摆了教案和学案,想是教授学习所在。济东拉了桌椅,四人便坐了下来。
济东作为大哥才解释起来,“这里便是我们日常读书的地方,这两日宫中忙乱,先生放了几日假。侍候的人也都调出去帮忙了,倒是个说话的好地方。便委屈妹妹来这里了。”
灵霄歪着脑袋四处打看,柔声作答,“素来听娘亲说三位哥哥都是博学多才,今日到了书斋才真有些感慨佩服。”
“嗬!”济北对这种虚礼问答很有些不耐烦,对济东直言,“哥哥不要扯些客套话,拣要紧的问罢!”
灵霄心里也是疑惑,“不知哥哥们找霄儿有何事要问?”
“这,——”济东有些为难。
“哎,我来问吧。”晚成究竟年幼沉不住气,只见他喘着粗气对灵霄道,“妹妹可真是丢了岑青姑姑给的那块绿玉环?”
灵霄没料到三人问这个,心里惭愧,便面色上有了恼恨之色,却又不知三人问此事是追责呢,还是好心,便又添了些犹豫不安。但三个人六只眼,骨碌碌地盯着灵霄,由不得她不答,便只好羞愧万分地,点了点头!
“哎呀——!”见灵霄点了头,晚成便似万般心疼,一拳头锤在自己手心里。那模样好似有千古恨意一般。再看济东、济北两位哥哥脸上神色都不明朗了。
灵霄有些纳罕,她还没有悔恨如此,为何三位哥哥却痛心不已?!就是娘亲也不曾如此惊诧,还对她软语安慰。这其中有些什么缘故?想及此,灵霄便忍了悔恨,怀了几分勇气,开口问道,“灵霄知道自己莽撞,不该弄丢了这绿玉环。只是哥哥们为何如此,其中可有缘故?”
只见济北狠看了她一眼,沉声道,“妹妹可知道这绿玉环来历?”
灵霄自知犯错,很是低眉顺眼,“是当年外公送与娘亲的。”不过心里却开始造反,三个哥哥怎么也爱管这些零碎事。纵然这绿玉环珍贵,不过是女儿家戴的东西,哪里好像是天大厉害的事呢!
济北挑了眉,“没有其他?”
“其他?什么其他?!”灵霄有些反应不过来。
“真不知道?这绿玉环可是东海公主婚配信物!”济东瞧灵霄糊涂的模样,只得点明了缘由!
灵霄顿时有些石化,娘亲从未提起啊!
三十三章 玉环风波之二
更新时间2011-8-16 18:28:44 字数:2276
三人看灵霄表情,已然说明根本不知情。面色竟然都缓了下来,甚至有些同情。济东斟酌着说道,“这事东海的人都知道,其实差不多只要是上了千岁的神仙都听过。”见灵霄一副全然不知情状的神情,济东索性讲起了古,只是这古涉及到长辈的隐秘情史,讲起来便有些磕磕绊绊,遣词造句。
“当年岑青姑姑正是青春,因容貌、性情都是极好的,倒有好些人家都来求姻缘。爷爷心疼姑姑幼年失母,身边没有知心人商议隐秘心事——父女之间再好,总有些话女儿家不好讲。于是给了岑青姑姑这绿玉环,并告知来求姻缘的人家,姑姑的大事姑姑自己做主。邀请对方家的儿郎来东海游宴,倘若姑姑相中了对方,便将绿玉环赠予。要求姻缘,只拿绿玉环来做聘礼,东海龙宫无有不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