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众人分头安寝不提。
第二日,晨光初露,灵霄就醒了。心里盘算着去哪里好。虽说蓦山不大,可也很有几处美景。考虑到身体状况,还是以清幽静赏为佳,得挑个景色好,又便于休憩的地方才好。这些日子日头好,蓦山南面有了初夏之景,可赏风荷泣露、游鱼嬉戏之美景。山腰春归迟些,便是暮春景象,有黄莺儿穿柳丝的自在趣味。而北山山坞里,那片桃林该是繁盛之极,再不赏便都凋零了罢。思及此,灵霄便生出些怅惘来。虽然相约赏花的人不曾来,可就这样辜负了一年的美景,也不应该。更何况明年树头花岂能是今日枝上朵,短暂而不可复制的生命花期,岂可轻易错过?遂打定主意,赏桃花去!
早餐毕,背着芩青,四人央着胭脂姨给备了一坛清甜果酒并几样糕点,就兴冲冲出了门。济东招了朵云,携着灵霄踏了上去,由灵霄引着望山北去了。济北和晚成两人拿着包裹也踏了云,慢悠悠跟在后头。这时司日神君正要来布撒日光,让灵霄瞅见了,感谢的话说了一大筐子,弄得司日神君怪不好意思提再想要壶果子酒的话,红着脸匆匆告了别。灵霄还追在后头要求,“今日我们去山北山坞里赏桃花,日头要柔和些!”“晓得,晓得!”司日神君驾着四条螭龙车架不敢回首,只口中回应着,逃也似地走了。
济东几个就立在一旁笑,心里知道这大概是闷屋子闷久了,闷成了话痨,逮着谁都能几箩筐地倒话。
一行人迤逦到了北山山坞,云头上往下一瞧,正是春草萋萋如碧,桃花簇簇似霞的好景象。四人下了云头,略逛了逛,在那株最大最老的桃树下寻了块既得见桃花灼灼之景,又享有暖暖日光的空地,铺好胭脂姨塞的防潮的皮垫子,坐了下来。
灵霄还想到处蹦跶,却让济东拉住,“歇会吧,刚能出门也不宜太过了。”晚成递了水壶过来,拳头大小的一个凤嘴瓷壶,灵霄接过来尚觉水温,心里不由感动,便也听话地坐了喝水。济北破天荒地摆好了酒壶并点心等盘碟,才施施然半卧了,扯了扇子作风流样。
灵霄不觉好笑,“瞧二哥哥,今日就是我们几个,作这潇洒模样真是可惜了了。不过正好与这些桃花们做‘个人面桃花相娇映’罢,也不辜负了她们这绝世风华无人赏。”
“那我们今日便是赏灼灼桃花,赏潇洒济北!妙哉,妙哉!”济东端起酒杯,朝晚成挤了挤眼眉,笑着轻啜了一口!
“大哥好雅兴!只是我等赏来,倒让二哥吃亏了!”晚成也学着济东,端了酒杯。
“哦?为什么?”灵霄有些好奇,虽不能喝酒,却也给自己倒了杯水,拿在手里。
“因我等做不来那些极欣赏、爱慕二哥的神女们的娇痴模样,二哥摆起姿势来大概觉得没什么意思!”晚成话未落音,灵霄和济东便忍不住笑了,济北哪里肯吃这个亏,便起来追着晚成要打,晚成则箭一般地蹿出去。两人在桃林里追逐,身影过处,引得阵阵红雨。灵霄隔着花雨看过去,只觉得恍若仙境。半晌,心里才思量明白,此生、此时,哪里还是人间呢!一时心潮翻滚,百感千绪奔涌而出却难以言说。不觉呆了好一阵。却听得远处传来晚成一声厉喝“什么人!”
三十八章 小月娘(一)
更新时间2011-10-6 13:07:41 字数:2221
待济东携着灵霄不紧不慢地赶过去,便见晚成略有些气恼地立在那里,旁边一个身形约莫十六七岁的姑娘在掩面而泣。身旁散落花枝几簇,一方水蓝的罗帕斜斜系搭在花枝杆上,想是采摘的桃枝多了用罗帕来束一束。济北则好整以暇地坐在边上一株桃树粗枝上摇着折扇,似乎沉浸美景,不闻外事。
“到底何事?”济东看着这景象,只向着晚成问道。
“怎么倒像是我创了乱子?”晚成有些气恼,“你问这个姑娘吧!我只不过见她在桃林里躲躲闪闪地,便问一问。谁想她倒似着了恼,自己扔了花枝没由来地哭,谁知道究竟何事!”说完便甩开手,绕到灵霄边上来站着,挺着胸膛,替灵霄挡挡树荫底下的凉风。
灵霄冲晚成心有所感地笑了笑,也不做声,只打量眼前的姑娘来。身上是杏红单衫,底下一条素色云裙,环佩精美,装扮不俗。虽只能看到背影,可这通身的气派只让人觉得容色不凡了。心道,这蓦山寻常神仙是来不得,也不会来的,这姑娘敢来采摘花枝,胆量不小,身份自然不会太低。只是见了人问便哭,这也太“柔弱”了吧,虽然高出生和高品阶的神女们都爱这个调调,不过这位也拌得太过了些。灵霄心中不大喜欢,也不想亲自询问,便拿眼睛瞧济东,看他怎么问。
济东会意,便稍进了半步,“不知姑娘是来自哪个洞府,刚才愚弟鲁莽冲撞了姑娘也非本意,还请姑娘不要介怀!”
那姑娘并不回答,只渐渐收了抽搐。济东便将地上花枝并罗帕捡起递过去,“姑娘想是喜爱这桃花,摘几枝也是无碍的。若未来得及跟蓦山老仙招呼,姑娘留个名姓,我等替姑娘告诉一声就是了。”
这话说得极体贴温柔,引得树枝上作入定状的济北都有些为大哥的怜香惜玉之情感动。谁想那姑娘却不懂欣赏,甚倨傲地接过花枝,扯下罗帕便将花枝掼在地上,原本跌落过得花枝哪里再经得住这一下,瞬时便繁花落枝片片飞了。“这样残花不要也罢了,不过是山里野花。我不惯与人招呼,失陪。”说着就摇动身形,欲遁去。
济东面上很有些尴尬,晚成却是发怒了,一把扭住那姑娘的手,“你这姑娘好不讲理!花枝是你自己跌的,人捡与你是好意,你却又扔在地上。且不说这蓦山不是你能随意撒野的地方,你这尖酸小性子却真是要不得。今日你不说出出处来,休想离开!”
“你?!”那姑娘也甚恼恨,无奈手腕被扣着,动弹不得。只将一口银牙紧紧咬住,渐渐将一张白玉似的脸烧得通红。
济北这时方潇洒地自花枝上下来,缓步行到女子身旁,微微挑眉打量了下,用折扇轻佻地勾了勾女子身上飘飞的佩带,“不说出处便是名头不响亮,不好意思吧。不过模样倒还不很差,不如投到我们兄弟处做个随身使女,也好过做那无名之卒,空负了这如花容颜!”那神态、语气活脱脱一登徒子模样。将其他三人倒看了个呆,不想平日惯常装腔作势、追求高逸出尘的济北今日倒如此反了常!
那姑娘却不依了,因左手被晚成扣着,便扬起右手向济北挥来!却不想被济北用折扇微微挡了,反将那嫩白小手用折扇好好抚弄了两下,以示自己怜爱之心,还好心提醒,“仔细伤了手!”
“你······”因为两手都动弹不得,只见那姑娘脸上怒气和羞惭一齐涌上来,神色里便有了拼命的意思。灵霄见闹得有些过,济东又因刚才吃了那女子的气也不做声,只好自己出面调和调和。“二哥、三哥快别闹了,人家姑娘脸薄,哪里经得住你们的玩笑!”遂上来支开两个哥哥,将姑娘的手拉着抚慰地拍了两下。“今年蓦山日头好,桃花也开得好,姑娘是爱美之人,喜欢也是自然的。我们姊妹兄弟几个也是来赏花的。······”
“赏花便赏,哪里能说摘就摘呢!蓦山一草一木皆具灵气,岂容随便什么人私自采摘的?!”灵霄话未完,见她说得太客气,晚成有些急。“她摘了这么多桃枝,我们见了若不问一问,蓦山老仙还不把帐算在我们头上,到时候一本折子奏上天宫,妹妹和姑姑怎好在此清修!”
“在此清修?”那姑娘听得晚成的话,自垂目思量了半晌,猛然瞪了美目,声气有恢复了那种高傲之势甚至带了些尖利,“你就是不周山龙殿的灵霄?!”不待灵霄作答,便将手挣了出来,跺脚生了朵薄云自踏了去,留下话来,“这桃枝是我小月娘折的,并不奢望承你们龙殿的情,自去告诉老仙便是!”
灵霄不想有此一变,只道这姑娘性子太辣。无奈地冲三位哥哥笑了笑,“这个小月娘是什么来头?”
“管他什么来头,一会照实告诉老仙便是,反正与我们无关!只是让她给搅扰了兴致!”晚成满不在意,只想着那边树底下铺好的小菜和清甜的果子酒,早走在前头去了。
济北只摇着折扇,意味深长地瞅了眼灵霄也跟着晚成走了。剩得灵霄颇觉无辜,想她也是大病初愈,首度出门赏春,若不是他们找了这事故,她不正美美地享受阳光浴?如今倒好,费了力却不落好!
“听着好似跟你有什么过节?”济东沉吟了半晌才问了这句话。
“啊?!我从未见过她啊!再说我都不知道她的底细,会有什么过节?!”灵霄黑了脸,难不成哥哥们见那小姑娘漂亮便都昏了头脑。
“你将她方才的话好好想想。听到三弟提‘静修’便推知了你的身份,却并不见得有好感,她说‘不周山龙殿的灵霄’,却不称‘龙主’。想你的身份这九天洞府无人不知,哪怕是天帝见了也要道上声‘龙主’的,这小月娘不过是月宫里有些身份的小仙人,却故意不呼你尊号,显然是心有嫌隙,而且还不小!”分析到这里,灵霄还是迷惑不解,济东只好送佛到西天,“你看,之前三弟、二弟一个粗鲁、一个轻佻,她都忍着,说明她很想带走这些桃枝。可当你来替她圆场时,不过偶然知道了你身份,她便决然而去,舍下了她费心费力折来得桃枝。这说明你的身份在她心中早被放在的敌对面,万不能受你的恩惠的。哪怕这东西她再想要,她都要拒绝。这还不是有过节么?”
三十九章 小月娘(二)
更新时间2011-10-6 20:45:03 字数:2261
灵霄听得目瞪口呆,不过也不得不承认大哥济东分析得极有道理。但她的的确确是没有见过这小月娘,更不知道她是何方神女,哪里有机会结下过节呢!济东瞧着灵霄的呆模样,打趣“你今日这情形倒很似‘黄豆豆’饱食后的模样。······若不是你直接与她有过节,必定也因共同认识的人或涉及的事而引起的。”说毕,也快步走了。怕去得晚了,那些果子酒被喝光了。
灵霄慢慢也挪了过去,不惯三人如何闹酒,只抱着头想了足足一个时辰,月宫里的小月娘究竟能与她同经什么事,同识什么人。
还未等想明白,便听得头上炸开一道白光,正回头要看个究竟,就让济东一手揽了飘飞出去三丈远!灵霄这时才感觉到一股杀气,心下大惊!待回头再看时,早被济东严严地护在身后,只能从他身后瞥出去,只见刚才休憩宴饮的地方早已狼藉。一个浑身银甲、满头银发的青年,手握条长鞭立在那里,浓眉带怒,满身杀气。三位哥哥呈掎角之势将其围住。灵霄心里想,真是出门不利,刚走了个莫名其妙的丫头,又来个拼命的。
“什么人,竟敢在此撒野!”兄弟三人交换了眼神后,由晚成发问!
只见那青年毫无所惧,将长鞭凌空一甩,犹如闪电般就是一道银光。“哼,早听得东海的三位公子整日游宴,不思进取。今日一见,果真如此。不过还多了一条,恃强凌弱,欺负弱女!”
“原来是替人出头的!”济北抬了抬折扇,止住正待要回话的晚成,自来应对。“不知那小月娘说我等是如何欺负她这弱女的,要你来强出头?”神色轻佻,颇耐寻味。
那银甲青年听了济北的言语,便挥舞长鞭飞身朝他扑来,“哼,你便是那拿折扇的,看打!”顿见鞭影团团,罗网般朝济北罩了过去。
灵霄不知两人各自功力如何,心里好不着急。只见济北腾挪不迭,先前还觉潇洒,可二三十招后,却因手无兵器,渐渐有些吃紧。
“这长鞭太讨便宜,我去助助二哥!”晚成见济东点了头,便也提了身形上去。因手无兵器,只能借内力灵虚点击。一时间繁华落尽、红雨连天,这桃林便被闹了个“落花流水春去也”!
三人正斗得紧,不想大概是动静闹得太大,平日几乎现身的蓦山老仙气喘吁吁地奔下云头,杵着拐,大声喝道:“住手!住手!都给我住手······咳咳——住手!”
要按着往日脾气济北、晚成才不管那么多,如今不过要顾及灵霄的颜面,便收了招式。那银甲少年也因再战必败,也勉强住了手!只是身上让济北用折扇点中好几处,一时停下来不觉气脉不怎么归顺,便一声闷哼,吐了半口污血。
“桑云!”远远一声娇呼,奔出来一个身影,却是先前的那个小月娘。
这边济北、晚成衣衫都有些破损,颇为狼狈。蓦山老仙见了此状,只得叹息了好一会。虑到灵霄初癒,便叫兄弟三人先带了灵霄回去。而这边两位他只得亲自送回月宫,再与天帝处去领罪。想他看护蓦山几千年,从未出过什么纰漏,如今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们闹了个残花落尽,好不气恼。可又不好发作,只能吹胡子瞪眼地遣送了一干人等。
话说四人回去,恰巧房中无人,想是胭脂又去渊底陪伴芩青了,心下都很是欢喜。济北、晚成赶忙去换了衣服、洗了面,各自都恢复了翩翩佳公子的模样,仿佛啥事都没发生一样。灵霄只觉得身子有些沉重,自回房躺了,可心头有事难以安眠,索性叫了三位哥哥来商量对策。
“大哥哥,这小月娘究竟是什么人?”
济东浓眉微蹙,“早些年曾听得说月宫有了件稀奇事,司月老上仙经房外的一株桂花竟然结了枚大核果,经千岁不落。司月老上仙甚是奇之,着命不得私自摇弄采摘。就此过了两千年,核果自落,其中竟有个酣睡的小姑娘。司月老上仙爱其聪慧可人,便养在身边。日子见长,司月上仙便将这姑娘视作衣钵弟子,月宫事务大都交与她来打点。所以人都称她为小月娘,道下任司月神便是她的了。不过听说这小月娘不喜武力,日常也只修炼心经。······”
“今日看来,传言有误。不喜武力还能去找帮手?不过是自己没能耐的托辞罢了!”晚成愤然。
“得草木精气,又蒙司月神诵经点化,自是造化毓秀,怪不得那姑娘既生得出众又清傲得很呢。那银发银甲的男子又是何人?也是月宫的?”灵霄心想,这次怕是彻底将这小月娘给得罪了。
“这个么,倒是不清楚。二弟可知道些?”济东想那男子甚是维护那小月娘,可那小月娘乃造化孕育,并非亲族兄弟,那必定是寻亲近的身旁人来出头。亲近这样的美貌姑娘,必定有些爱慕之意。这些小儿女情态,济北因众多红颜,想必略有耳闻。
“我也不大清楚,不过是偶然听人提起过。大哥既然问,我便说说,真不真便不敢保证了。”济北嘴角竟还有些笑意,话也说得不紧不慢,好不叫人着急。
晚成不免催促,“赶紧说吧!”
“此人名唤桑云,说起来与我龙族还颇有渊源。其父为虬,其母则是条修炼成仙的白蛇,生下他来为蛇形而有龙爪,因不属烛龙老祖定的龙族九类,不能归族,三百岁后只能离仙界落入凡间。其母不忍与子分离,弃了修行陪伴同去。其父不忍他们母子飘零,也自请除龙籍,伴护着母子到了凡间。本来一家人日子倒也逍遥和睦,不想这桑云却一心要修道成仙,证明自己资历不凡,一吐心头愤懑之气。因他资质不错,又肯吃苦,倒只修了三千年便升了仙籍。不过其父母因除了仙籍,难得仙寿,早已作古。他因不喜龙族,也就失了亲戚,并无洞府,先前便在仙界里四处游荡。不知何时识得了小月娘,很是要好,便在月宫住了下来。虽仙籍不归月宫管,可人俨然已是月宫人了。听说最近司月上仙已开始传授他月宫的素华心经了。”
“二哥哥倒说得仔细!”灵霄听济北说知根底,不由赞叹。
济北提醒,“不过是闲谈中听来了,却没有去考证过。也不知能信几分。”
“二弟说得是。不过,这桑云是维护小月娘的可以理解。可这小月娘作甚与我等过不去?即便是受了些委屈,也不是什么大事,怎么还能杀个回马枪来?”
四十章 余波未平
更新时间2011-10-10 23:38:59 字数:2518
“都说小月娘性子柔和,今日见了确实有些不像。可我们并未招惹她,是她自来折桃枝的。这蓦山草木天帝早已颁令不让随意采摘,就是赏看都要跟蓦山老仙打招呼的。她不会不知道,可为何还私自偷折?这只能说明这花对她来说很重要。”
“可这桃花虽说有些灵性,不过于她这种神女来说并不稀罕也无太大帮助。嗅嗅花香不过是清心爽神而已。何至于非要不可呢?”
“那并非她要?”
几人正讨论得热闹,就听得外头有脚步声,还很有些嘈杂。正疑惑间,却听得外面一声愠怒,“竖子,还不快出来!”却让兄弟三人都变了脸色,这是济东、济北的娘亲,东海的丽萱太子妃驾临了。灵霄听得平日里甚是温柔宽厚的舅母作此厉声,心底也跟敲锣打鼓一般躁动起来。看来今天这篓子有点大。眼见三位哥哥早乖乖快步出门恭迎,自己也着紧收拾了下微松的头发,跟出去。
出去一看舅母正在训话,娘亲和胭脂姨也在一旁,脸色都不大好,想来也是知道了。灵霄赶忙垂手低头作知错状,缩在哥哥们后面,静听教导。
“已经了办了几件大差事,本以为你们长进了。若不是蓦山老仙看在你们姑妈的面子上早早叫人报了口信来,还不知道你们做的糊涂事!如今这时候,可容得你们小孩子争气撕斗?!”
灵霄静听着,原来是蓦山老仙报了信,真是“好心”呐。怪不得舅母竟然来得这么快。
丽萱妃子见灵霄也出来陪着听训,脸上小脸却实在苍白,便匆匆住了话头。缓步到灵霄身旁,拉起她的小手,轻轻抚拍了几下,以示疼爱。“你们不看护好妹妹,还生出事端来带坏妹妹的名声,真是白白长了年岁!——罢了,跟我回东海去!”一面说一面示意跟来的侍女去收拾三人的物品,一面柔柔地牵着灵霄送到芩青手中,对芩青道,“妹妹,你好好照顾霄儿,短什么尽管叫人告诉我去。今日的事,你放心,我自会料理妥当,你不必挂心!”
芩青径直将灵霄扔给胭脂,让灵霄颇觉吃惊,这可是没有过的冷遇,满脸委屈。可芩青却当没见,只慎重地向着大嫂福了福,面带羞惭,“是妹妹没能看顾好子侄们,还请嫂嫂不要苛责他们。”
“妹妹快起来,说哪里话了!只是他们闹得太不像,不罚一罚,也不好跟天宫回信。司月老上仙的面子上也过不去。”丽萱妃子拉着芩青的手,又压低声音道,“放心,我自有分寸!”说罢一笑,看在站得远些的三个少年眼中便有些忐忑不安。灵霄看着哥哥们得可怜模样,也是爱莫能助。
这时,进去收拾东西的侍女们恰好出来。“好了,我们走了!”丽萱妃子跟芩青道了别,又微微俯了身,摸摸灵霄的脸,“霄儿好好养着,过几日舅母接你到东海玩。”说罢,只用双秋水般得美目扫了眼济东他们,便径直踏云而去。济东、济北、晚成都只能不舍地望了眼灵霄,紧紧跟着去了。望着远去的一行人影,灵霄心中陡然生出些摧拉心肠的不舍和无奈。不过是司月神宠爱的女弟子便能将她以及东海龙宫搅扰得不清净。不过借的是天宫天帝的势罢了。灵霄神殿龙主号令四海龙族,尊为仙界战神统领士卒,与天帝并称。可如今龙族势弱,龙主尚幼,这四海八荒的神仙们无不归附天帝,哪里还将龙主放在眼里呢!少年气盛,有些争执难免,且又是小事,如何弄得似弥天之罪似的?不过是论事的人借着天帝向来与司月神亲厚的由头,来表忠心,来看龙族的态度。而天帝,大概也乐得瞧瞧热闹,显显威风吧!——唉,既然做了龙殿龙主,她灵霄也不是好欺负的!心底暗暗起了劲头,一定要早日修炼好本领,重振龙族之威!这几日休养带出来的孩子气便又都压了回去。
接着,灵霄便无可避免地被娘亲温柔的教导了足足两个时辰,直到蓦山老枯松巴巴跑来探问情况,才得以脱身。蓦山老仙先是一番自责请罪,再细细讲了天宫对事件的处理经过。原来蓦山老仙送小月娘他们回月宫路上,让今日当值的执事官参宿小仙给撞见了。还不待老枯松斟酌着如何开口,小月娘便抢步哭诉起来。这参宿小仙便做出秉公执法不徇私情的面目来,口称决不坐视目无纲纪、恃强凌弱之事横生,硬要他们去执事堂去申诉。那小月娘不知为何,竟然真要去,那桑云自然只听她的。老枯松无法只得跟去,但到底觉得这事情弄得不大磊落,便将自己随身的拐杖化了个老仆,赶紧去东海报个信。这不,在执事堂上,那参宿小仙听了那小月娘和桑云的一面之辞,便要签书缉拿东海三位小公子的令牌。眼见事情要闹大,好在东海接了信,派了老丞相亲自去月宫与司月神请罪,并动用了人情,请得司月神一道去天帝处言说情况。天帝得到了十二分的尊重,便卖了个面子,只叫东海自行管教。
“那小月娘私闯蓦山、自折桃枝就对了?不用管教的?”灵霄听完,心中不平,不禁问道。
“这······”蓦山老仙一阵语塞,好不尴尬。他是想到过这茬事,不过那情形下,他也不好提啊。
“霄儿!”芩青马上喝止了灵霄这种莽撞的行为,朝老仙一笑,“您别跟她小孩子计较,这孩子是跟哥哥们太过要好了。”
“不会,不会!”蓦山老仙这些年没少得胭脂送的东西,便顺梯子就下了。“那小仙就告辞了,还请公主殿下好好看顾小龙主!”
“那不远送了,今日真是给您添了乱。”说着,胭脂会意地递过去准备好的一坛子上好的果酒和一个精致的小木盒子。灵霄也不知是什么东西,也许是珍宝罢。
“这是些许心意,还请老仙不要推辞!”芩青起身送老仙出门。老仙扭捏了下,便也勉强点了点头。芩青便道,“今日老仙受累了,胭脂,你便送老仙回去,收拾顿好饭菜与老仙下酒。”
正待要走的老枯松惊了一下,虽平日也受了些菜肴,不过都是些糕点小食,已觉美味不已。哪里还敢奢望厨艺超群、仙阶却并不比自己低、名列东海龙宫十神女之首的胭脂亲自为自己下厨做饭菜。要想推辞,心里却是不舍。只呆在那里说不出话来。芩青一笑,目示了下胭脂。胭脂便上前搀着老枯松的手,笑道,“早就想着来侍奉老仙进餐饭菜,还请老仙不要嫌弃我手艺粗鄙!”
老枯松被搀着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忙道,“不敢、不敢!”
“那便是了。反正材料都是现成了,并不麻烦。”胭脂说着,提了提另一只手里的食材。老枯松见了很是过意不去,硬是争着自己拎了东西,又回头道了谢、告了辞才去了。
“你啊——!”芩青转身来对着灵霄叹了口气,自去厨下准备饭食去了。灵霄在那婉转的叹息声中,渐渐明白了娘亲那颗望女成材的痴心。心中便又多了分决心。自回房中,强打精神调息养气。突然觉得,再没有比此时更浓烈地希望自己好起来,更热切的盼望那好些日不见踪影的老残秋!以后练功,她一定不再抱怨了!
四十一 黄豆豆失踪
更新时间2011-10-14 22:33:18 字数:2363
黄豆豆失踪
果然,第二日残秋就回来了。这次竟然没有只言片语,灵霄也老实得不敢聒噪。听得东海来的医官说三位小公子被罚禁足三百年,也只能在心里感叹好几回。就这样过了几日,身体渐渐恢复了些,便开始修习新层心法。细细听残秋讲些玄言心法,似懂非懂,也不敢多问。每日只能拿黄豆豆来打发时日,只在山后面绕个弯子,并不走远。众人见她如此守静,便也都放了心。只胭脂有一次悄悄提了提,让她要多些隐忍,不要再弄出什么事故来。眼看天宫帝孙就要修成至圣之道,再过三百年就到了能继任天宫大统的年龄,到时必然有番较量。灵霄心里也明白得紧,也不推脱伤重,渐次也开始着紧自家功课。虽没有哥哥们的陪伴也不觉时日难熬。
就这样,日月代序,草木衰了又盛,盛了又衰,不觉竟然过了百年。灵霄身量也长开了些,有些豆蔻模样了。心法和修为也有所增长,不过残秋总是很含蓄地表示还可以更好。灵霄觉得自己的身虽似十三四岁的少年,可心似乎已经让这看不到的岁月给磨砺得粗糙而沉静。说话行事无不稳妥,让身边人很是放了心。这不,前不久,因外公偶感不适,娘亲便带着胭脂姨搬回了东海。残秋也是每九十日来露个脸,偶有提点之外也不多作流连。若大一个蓦山,便剩下她和黄豆豆两个相依为命了。好在黄豆豆已然长成翩翩白鹤,许是当初喝多了灵霄的药渣汤,竟然很有些灵性,通人情、懂情理,这几年竟然能开口说话了,而且说的灵霄竟然能听得懂。因此黄豆豆成功从小宠物转型为灵霄的异形闺蜜,灵霄可以三百年无三小龙陪伴、可以忍受没有胭脂姨在的粗茶淡饭,可以承受残秋的突然消失和出现,但不能接受身边无黄豆豆。是以黄豆豆身价也涨了,灵霄还琢磨着等哪天瞅着残秋高兴,替黄豆豆讨个仙籍回来,陪着自己万万年下去。
话说这日功课完毕,正值夏初,蓦山雨水足,小河沟里都满是些小鱼小虾,一个个肥头呆脑的趴在水里,灵霄顺手捞了些回来给黄豆豆解解馋。自从胭脂姨走了,她粗茶淡饭也就罢了,但黄豆豆这几日似乎扛不住了,总是委曲的表示胃口不好,闹荤呢。
“豆豆——豆豆!”灵霄进门就忙着寻,晃悠着用草梗穿的几串小鱼虾。
可房里悄无声息。难道真自己跑出去“狩猎”去了?灵霄不禁想起早上的对话。——
“黄豆豆,姐姐我走了啦,你要看好家,乖哦!”
“今天我也要出门!”黄豆豆很理直气壮。
“干嘛,又去找那几只野鸭要点鱼虾祭你的五脏庙啊!”灵霄满是戏谑。
可黄豆豆却优雅地扭了细长的脖子,懒得答话。
黄豆豆生来就具有非常好的审美能力,一般连长得丑一点的甜草都不吃,更不要提去与那些满身斑点又聒噪低俗的野鸭一起了。倒是那几只野鸭见黄豆豆身份在蓦山飞禽里数最为尊贵显著,形象又着实美丽高雅,倒经常来主动献殷勤,时不时送上些小鱼虾。之前黄豆豆倒能很高傲又客气地推辞了,可随着胭脂姨的离开,灵霄倒瞅见过两次黄豆豆半推半就地文雅而矜持地吃了人家送来的东西。用尖尖的喙先不经意的轻轻挑起小鱼,然后柔婉地别了优美的脖子,侧着脸,仰一下头才吞下去,绝不吧嗒多一下。这种贵族似的吃法完全将那几只粗鄙的野鸭给镇住了,不敢似往日那般嘈吵,一齐拘谨地扭着肥肥的屁股,恭敬地弯了脖子退下去。所以灵霄才想起拿这话来调侃调侃。
许是眼中的戏谑太明显,黄豆豆有些承受不住,大概可能红了脸——因为它满脸毛羽,实在看不出来。隔了好一会才鼓着气答,“我要去狩猎!”
灵霄没想到它这么答,但听了更忍不住想笑。黄豆豆从绒毛未干就是她养着,跟着是听了不少仙术心法,又喝了好些药汤,沾了仙气,蓄下了仙缘,这倒是真的。但从未教过它狩猎!是以黄豆豆空有身好力气和长长的喙,却苦于无人传授捕食手法,平日捕个小鱼小虾还不见丰获。哪里有什么本事去狩猎!灵霄想着自视高雅的黄豆豆要去泥水里追着小鱼小虾们跑,还逮不着的画面就快要笑出声,却瞅见黄豆豆拿双油亮地小眼珠正瞪着自己,便道,“好,你就去狩猎,晚上等你的猎物下锅哦!”说罢怕笑出来让黄豆豆气恼,便扭身走了。
——不会它玩真的吧!灵霄将几串鱼虾扔在水盆里,天都快黑了,它那点体力能狩猎到这会?别把自己给迷在了水洼子里出不来!还是出门寻寻罢。
一路寻去,飞禽走兽都问遍了,都只说没看见。灵霄心里大感不妙。蓦山虽大,但因为灵霄的缘故,飞禽走兽倒还都对黄豆豆很友好,倒不会哪个不识相要强吃它的肉,或者拉它去成亲。可都说没看见,这就麻烦了!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灵霄的心也一点点往下沉。正琢磨着,便听得几声野鸭的“嘎嘎——呱呱——”的叫嚷声,几只野鸭先后落在了跟前。细一看,便是那几只总找黄豆豆献殷勤的。
“你们几个今天可见过黄豆豆?”
“嘎嘎嘎嘎——咕嘎咕嘎——呱呱嘎嘎咕呜呜——”几只野鸭齐声唱歌似地叫唤起来,直闹得灵霄头疼。却仍然是一头雾水,她听不懂禽语。想当初残秋曾让她学来着,可让她给扯三扯四地逃过去了。不过好歹心语倒是能用心法去体悟到的,虽然她修炼不高,不过体悟这几只几乎没有抵抗意志的野鸭倒不是问题。待灵霄用捏了个心法诀,便心道不妙。
“黄豆豆让人给抓了?”
几只野鸭便缩了脖子回应。灵霄心底有些发凉,
“陌生人?不是蓦山的?”
“咕嘎——咕嘎——”野鸭便扭着身子,表示就是这样的。
“在什么地方?带我去看看!”灵霄寻思难道是小月娘又偷偷来了,知道她一个在蓦山,专门来找她麻烦的?心中不禁有些上火,这次却苦了黄豆豆。
几只野鸭倒也乖觉,呼啦啦卖力地振着翅膀带着笨拙的身子引路。飞了一炷香的时间,便落到了家后面不远处的一滩浅水湾边。
这就是黄豆豆狩猎的地方?倒是复合它那贵族派作风。怪不得都说没见它,原来并不曾走远。跟前就是她的房舍,小月娘不至于大胆到她眼跟前来生事吧!什么人这么大胆子,竟然无视她灵霄龙主之尊呢!这些年来随着她法力精进,四海龙宫的经营,龙族之实力已然不可小觑了。天宫不至于拿这样的小事来惹风波,手法太笨拙。会是什么人呢?
灵霄凌虚一探,便使出一招隔空取物,从房里直取来颗夜明珠,细细照了察看。
四十二 却是故人来
更新时间2011-10-18 23:09:25 字数:2496
近水边留下三五个爪印,那是黄豆豆的。水边一丛草似乎有些伏压的痕迹,可并不明显。从面积看很可能是黄豆豆一个趔趄没站稳,扇了半边翅膀给压的。灵霄嫌几只野鸭碍手脚,便让它们先去了。自己慢慢沿了水湾一一辨析。果然,没有那几只野鸭的聒噪,耳聪目明心更静,让她找到了一些痕迹——一根柔软洁白的细长毛发。
这是?灵霄闭上眼睛,用手轻轻抚着,这样的触感很特别。如此柔软而轻盈,绝非一般人的毛发可比。灵霄脑子在理性分析着,可手却贪恋地又多拂揉了两下,这种触感,似乎曾经有过!
灵霄猛然睁开了眼,是,她曾经触摸过这样的东西。是什么时候,是什么东西来着?一时间毫无头绪。灵霄便收了这细软的绒毛,自回去收拾了晚饭。想了一整晚,直到夜深,不得不上床睡觉了,可灵霄还是没有任何思绪。心里一面担忧这黄豆豆,一面轻轻用手指头捻着那根洁白的绒毛。熄了灯,衬着透进来的溶溶月色,这绒毛显得尤为皎白莹洁。这样细柔得透着光泽的绒毛,黄豆豆小时候也有啊。想起黄豆豆当初那小可怜模样,眼前不禁闪过这百年来相互嬉戏相互陪伴的日子,心头好不怅然纠曲。忽然,灵光一闪,小模样,当初、当初跟哥哥们偷偷跑去东海之东的灵山狐狸洞里抱的小狐狸不就是那副可怜小模样!那绒毛,触手便是这个感觉,像触着梦一般的柔一般的美。心里还沉浸在那美好的回忆中,可脑子还是开始了理性推导——难道是狐狸?那黄豆豆岂不是羊入虎口?这样的残酷事实让灵霄彻底从回忆中觉醒过来。
这狐狸是打哪里来的?灵霄急得翻身下床,绕着水湾直挠脑袋。她的黄豆豆这时候该不会已经只剩下堆骨头了吧!四下寻了好些遍,依然不见丝毫踪迹,寻无可寻。灵霄垂头叹气地坐在水湾边发呆,拿根草梗戳着水中自己的影子,“你说你,怎么混得这么差!连个黄豆豆都护不住,还能干啥!”说着真腾起些怒气,只觉得自己成天修炼,不过靠个虚名架着,没修出什么真本事来,左右都靠着残秋并四海龙王的扶持,真真不堪大用!便随手捡起块石头朝水中的影响扔去!
“咕咚”一声,水波漾开,却又慢慢澄净下来。那波光闪耀中,却见身后冒出来半只毛茸茸的尖耳朵!回头一看,正对着一张镶嵌着如同蓝宝石般灵动双眼的白狐狸脸。
大概是灵霄回头过猛,倒惊得这只半大不小的狐狸尾巴都硬了,愣了半会神才转身奔开去。
蓝眼珠的白狐狸?!灵霄眼睁睁看着这漂亮的家伙闪入草丛不见了身影,却动弹不得。整个人被那双似乎能够摄人心魄的眼眸给定住了。是,是它么?
没曾想那狐狸见灵霄不动,竟然还大胆地再次从草丛中探了个头出来,甚至还向灵霄投来颇有深意的一瞥!那幽幽的蓝眸竟泛着些盈盈的情思!
迎着那道目光,灵霄心里猛然间雪亮雪亮地!是它,就是狐狸洞里的那只小白狐狸!当笃定之后,就好像咒语解了禁,灵霄倏忽一下如离弦快箭一般直追过去!
半个时辰后。灵霄咬着牙紧追不舍,前方不远处便是那只白狐狸,似乎在拼命奔逃,又似乎在故意引逗,总是让灵霄赶之不及,又欲罢不能。灵霄心里明白得紧,这只破狐狸在捉弄她,这不已经引着她绕着蓦山转了十来圈了。瞅瞅天上不算圆满的月,心里盘算着今日是不是小月娘当值。倘若是她当值,倘若她又无聊地特意看看蓦山,估计见了自己这番狼狈样,又该编排出什么笑话来笑话她了!不过,想着当初在狐狸洞里惊鸿一瞥的惊艳和那令人魂牵梦萦的柔软触感,她怎么能够轻易放弃眼前的机会。再说,看着情形,黄豆豆多半也是落在了这小狐狸的手里了,也得逮住问个明白。遂又提了口真气,加速紧追。
眼看快追到了,谁想这狐狸竟然有几分本事,身形幻影让人分不清到底哪个是真身,又逃开去了。恨得灵霄牙痒痒,却是无法,只恨自己学艺不精,不能修炼出火眼金睛来!这不又半个时辰过去了,晚上本没怎么好好吃饭,这下好了,腹中空鸣不已,如同催促灵霄要么鸣金收兵,要么一鼓作气拿下!灵霄待要下狠手拿下小狐狸又怕失了轻重伤了它,便有些鸣金收兵的意思了。许是看出了灵霄这点打算,那狐狸却左绕右绕地领着竟然直接奔向了灵霄的小茅舍。反正都是要回家的,顺便就追着回呗。灵霄索性慢了脚步,只远远地地跟着,看这狐狸耍什么花样。
还没到家,却远远听到黄豆豆正扯了嗓子在寻自己的动静!怎么回事?正疑惑着,却是不见了那白狐狸身影。灵霄顾不得那么多,便直奔黄豆豆去。寻着动静,却是在厨房。待稳住身形一看,黄豆豆正使劲啜饮着一碟子清水,一面得空嚷一嗓子“霄——儿——!”神情还算镇定,就是毛发稍微有些凌乱。
“你上哪去了?”
“嘎呀!——哐当,啪!”正喝水的黄豆豆显然是受了灵霄的惊吓,急着回头,长喙一挑,那盛水的碟子便拥抱了大地,裂了了几片!
黄豆豆一改平日的贵族做派,腆了脸皮,缩了脖子,迎着灵霄的薄怒,小声答道:“我原本在狩猎,谁想猎获过丰,吃得太······太撑,睡······睡着了!”
灵霄半信半疑,“在那狩猎的?睡那儿了?”
黄豆豆脖子弯得更厉害了些,“就,就是前面的小水湾。”
“在那小水湾,你能猎获过丰?”那水湾里只有些小鱼虾,而且灵活机警,不是那么好猎获的。况且黄豆豆的本事并不高妙呢!
黄豆豆很有些激愤地抬起它高傲的头颅来,“今日却是猎获颇丰!——不,不知为何那些小鱼虾都往一个地方聚,还都不躲闪。好像就等着让我狩猎一样!”
“哦?!”灵霄沉吟着,看来有人帮忙嘛!“那你睡在哪里了?”
黄豆豆略有些羞赧地低了些颈项,“原本是打算回家来的,可谁知道太困,就在水湾旁大柳树底下睡了。后来醒了,才发现不知道怎么滚来滚去地滚到了树根底下的空树洞里去了。很费了些力气才爬出来呢!”说着,还扭扭捏捏地伸了翅膀过来,让灵霄看上面蹭花了的泥土印迹。
灵霄上下看了黄豆豆好几遍,大概不是说谎的模样。心里虽是疑惑,自己找了那么些遍,既然在附近没理由感觉不到,除非是有人替它结了结障。想来许是那只白狐狸捣鬼。自己追了个把时辰竟然还让它给跑了,这家伙还是当初在狐狸洞见的那小家伙么?灵霄来不及细想,便让黄豆豆可怜巴巴的眼神给生生扯了回来。想是那会吃饱的肚皮早就空了,只得简单拾掇了些饭食给它,再打了一碟子水放着以备黄豆豆不时之需。叮嘱好几回,以后不可乱跑,才放心去安歇。
灵霄到了房门前,觉得有些异样,正要拿出手段来,便听得里边一阵轻笑,“当初不是说让我来瞧你么,怎么,来了反倒不欢喜?”
四十三 小狐狸
更新时间2011-10-24 23:15:30 字数:2107
却是男声,引得灵霄心底猛地震了三震。启哥哥?!——不对,声音并不像。这虽是男子声音,却透着些绵软甜细,音色远不如帝启的厚重,倒也动听。灵霄那心便跳到顶尖又直直地落下来,中间又忽悠荡开一下,便觉有些空,还有些紧。但三百年又百年了,灵霄已然能无视这种感觉。明白屋里的人就是那只碧蓝眼眸的白狐狸,使劲想了想,当初自己似乎确实说过这样的话来。便只得隐忍着拿出主人的大方态度,施施然推门而入。
屋里并未点灯,只有些月色透进来,也还是淡淡的。可是灵霄却觉眼里耀满了光华,那依床而立的正是位面若冠玉、白衣胜雪的小公子,身量尚未长足,约莫十二三岁,与自己也差不多高。灵霄先是惊艳似的愣了愣神,待看清是个小人,便有了些底气,又瞥见那泛着淡淡蓝光的眸子,便也就更放了心。当初不过就摸了一把,搂了一下,他还能找补回来不成?!
瞧出灵霄脸上瞬息万变的神色,少年的脸上便有些僵,眼眸里便涌出了些深意竟然还带着些笑,“不是吹嘘自己很厉害么,怎么自己的屋子都不敢进了?”
“我,你——”灵霄一时有些不知应对,索性不搭这茬。她这屋子并不大,就摆了张床并妆台,对角只一张书桌,并未有待客之处。见他只依了床站,并未自行胡乱坐卧,心道这只小狐狸还挺懂事的。便转身出去拿了茶,放在书桌上,自己退到妆台前坐了。小狐狸也乖觉,自己去坐了书桌边的椅子。见他喝了茶,灵霄才问道,“你叫什么名?怎么来的,自己从狐狸洞偷偷跑的么?”
正喝茶的小狐狸差点没喷了,好容易忍住,一张白玉似的脸生生给憋得通红。顺了口气,甚是轻蔑地将目光狠狠投在灵霄身上,灵霄竟觉有些难堪,可表情还是很迷惘的。
“你——”小狐狸还颇有涵养,硬是吞下了快要冲口而出的粗鄙之语,转而正了正衣襟,很是矜持地道,“我就是栖乌。”说完还附送出一个很是动人心魄的微笑。
灵霄觉得自己有点透不过气,脑子绕不过来弯,只好问些简单问题“神女栖雪是你······”
“正是不才区区在下我的同胞姐姐!”
看着小狐狸那笑意盈盈的脸,灵霄只觉自己运气太好!倒不是因为可以借此认识天宫第一美人栖雪神女,而是她刚刚听说天宫第一美人栖雪神女的弟弟栖乌小小年纪就被擢升为司掌飞禽的神君,成为天宫最年轻的司掌神君。都议论是天帝为日后帝孙继任培养干才,日后前途当不可限量啊。能结识这样的年轻显贵,当然是件不算糟心的好事,可灵霄依然怀疑自己的运气会不会骗自己,万一又遇上个同名的呢。于是不管不顾地直接发问,“你,司掌神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