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芩青正灼灼地看着自己,期待自己表态,只好,先点头表示欣喜之余,又婉转地表示担忧“只是,只是外衫的颜色太浅,怕压不住······”
芩青这时才明白灵霄扭捏半天的缘由,不由得一笑,“傻孩子,这个看着浅透,其实并不能看过去。”说着拿了胭脂备在一旁的紫色浅衫来比划,拉过一面来盖在小衣上,果真不透不漏,看着依然是浅浅烟紫色。灵霄这一颗心才算是放了下来,怪不得小衣敢做如此娇艳,感情是无后顾之忧啊。
“呵呵,霄儿不知道嘛!还以为娘亲要让霄儿去行美人计呢!”
“真是!”芩青作势要拍她一下,却见灵霄缩了脖子乖兮兮地迎着,一副老实巴交的小可怜样。那手落下来就成了搂,好一顿上下摩挲抚慰。这下让灵霄皱巴的皮肤又都舒展开来,觉得舒服得不得了。
亲昵一阵,芩青见她头发实在乱,自己又不擅长梳头,只好叫了胭脂进来。本来是要好好梳个头的,却让灵霄左右磨蹭、请求,将好容易留长的发又剪短了些。灵霄直嚷着要剪短到腰,苦于一人势单,只能忍耐留到了小屁股上。胭脂用心梳了个双环分髻头,配了些小巧珠花,与一身衣衫倒也搭配。
五十六章 承情应邀之一
更新时间2012-1-30 13:28:39 字数:2215
吃了早饭,芩青带着胭脂又往东海去了。灵霄见左右无事,便叫了绿蒲和白芷去装小澡房的纱窗。自己跟着忙了会,就让黄豆豆引逗到外头跟它扑蝴蝶辇蚂蚱玩了。
正在兴头上,黄豆豆却迎着风呆了一呆,硬生生放跑了只巴掌大小的玉蝴蝶。那可是极品啊,逮住玩耍一阵再放也好嘛。灵霄不免有些惋惜。没曾想黄豆豆却一跳三步地奔到小澡房的东窗下,伸长脖子跟绿蒲、白芷两个报告,“喂——,那个很漂亮的,又来了!”
灵霄看着黄豆豆屁颠颠的身影,心道,看来黄豆豆心里不仅仅只是有她一个人了。嗯,这二百来年,看来这两位神仙姐姐也算老实本分,并没有因为黄豆豆贪吃、懒惰又笨而对它有些许不好。否则以黄豆豆那强烈的自尊自爱的心和那贵族式的挑剔劲,又怎么会亲近她们。正要想“那个很漂亮的”究竟是说谁,就觉身后一阵香风袭来。
回头一看,云头上落下一队人来。前后各好几名盛装的仙姬簇拥着中心一人。只能见到紫袍轻扬,却看不真切。
灵霄正纳罕,这是什么人,怎么没有蓦山老枯松的陪伴就这样冒然来了!因在洞中闭关,自在惯了,此时也一时想不起要以礼相待的礼节来。尚兀自半卧在草丛里,看着一队人渐行渐近。这队人也很奇怪,到了人家的地盘只管走得坦荡大方,却也不通报名讳。灵霄自然也想不起要问问,甚至心里以为是路过的什么仙,看着风景好下来歇歇脚的,说不定转眼就上了云头又走了。问那么多作甚。
那一队人却恰恰好在灵霄跟前处停了。彩衣纷飞的仙姬们那描画得十分精致的脸就让灵霄看了个仔细。不由得在心底赞叹,果然不愧是仙姬啊,体型匀称而健美,线条起伏得很合人心,真是美艳动人!由眼前这队仙姬的形貌装饰,灵霄甚至还大胆推测,如今仙界的审美是倾向于隋唐时期的那种健美丰盈的风姿的。这也不错,要比明清时期欣赏那种病恹恹作捧心状的审美趣味强些。
忽而前后的仙姬都甚恭顺地弯了弯柔软的细腰肢行了个礼。因勉强也算是对着灵霄的,灵霄一时仿佛以为是给她行礼,却见仙姬们脸上依然是一幅娇矜的神情,就又有些拿不准。正不知如何处置之时,那角紫袍总算是慢慢现了出来。
顺着正往前移动的溜金镶银,纹彩精细的袍子往上,却是一张似曾见过的脸。依然是玉色面庞,只是更添了阳刚之气,线条更为刚健。依然是碧蓝眼眸,只轻轻一动,似乎就能摄人心魄。只比二百年前的模样高大健壮了许多,已然是十八九岁的翩翩佳公子了!哼,还是那只小狐狸。
灵霄本就对那双眼眸甚为心动神迷,更何况在八名美艳仙姬的衬托下更显得超凡出尘的身姿在此时就更具有的强大冲击力。谁想这样的好皮相外,栖乌正还主动奉送出了甜美微笑和专注的眼神。以至于灵霄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了反应能力,沉浸在突然而至的视觉盛宴里,醒不过来。
但心里活动还是很频繁的。没想到当初的那只小狐狸,却能够长成如今这样的模样,简直就是灵霄心头的理想形象:皮肤很白,眉毛又浓黑有型,五官秀气而不失男子气概,这样看起来很干净阳刚又睿智儒雅。眼眸很深,蓝汪汪地,似深沉多情又温柔解意,让人不由自主地都荡起心湖里一阵涟漪。总之,这样的身形面庞和通身气质,让灵霄觉得,怎么想象都不为过的。就好像在学生时代,很多人对《傲慢与偏见》里的达西先生的那种近乎完美的想象,即使是‘傲慢’的缺点都能成为值得肯定的可贵品质。
她看着他走近,走近,一直到了跟前。他半蹲了下来,对着她笑,多么迷人啊!又轻柔地拿了她头上沾的一点草叶,温柔地看着她,那眼神就好像他们就是一对青梅竹马一般的绵长婉转。
“灵霄?”他的声音也都这样的清爽温柔。真是完美!
“灵霄?”真好听!灵霄不觉露出了笑容。
“霄儿?!”栖乌让灵霄弄得有些无路可走!远远见了当没看见,好吧,那就近了再说。等近了吧,谁想她就装发呆,就半卧在草丛里定定地看着他。叫她还不应,就一劲傻笑,眼睛似乎都没有聚光似地,也不知看向那里,笑的什么。让他在自己的侍女面前下不了台。只是,时光不觉二百年不见,她竟也似晨露中的小荷,露出了尖尖的翠叶卷,甚是可人。由不得也陪着她呆了一呆。好歹他这一族本就好美善媚,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什么样的风情不知晓,抬眼间便也就回过心神来。只是眼前这个还不知老神飘飞何处。
栖乌万般无奈,只好伸手去推了推,再加重声音,“霄儿?!”
“啊?——呀!”灵霄这才醒悟过来,却被贴在鼻子尖前的脸吓了一跳。虽然很帅气迷人,不过太近,看着就美不到哪里去了。身子跟着一晃要跌下去,却落入一个结实而不失温暖的怀里。灵霄一面推推让让地自己站直起来,一面根据手指头尖传来的触感,判断出了刚才落入的怀抱要比视觉上看到的厚实,肌肉比较紧凑,还透着股生气勃勃的味道。
灵霄对自己这种本能的思考和推测很是无奈,想也许是在人世带过来的那颗渴望调戏尽天下美男的老剩女的心在作怪。想想这么多年,除了三个哥哥,几乎没有见到可以‘调戏’的帅哥,偶尔放纵一下,也不为过。因此也很快原谅了自己,并不怎么为自己才刚发呆举止和揩油心理觉得尴尬。
好在此时绿蒲、白芷迎了出来,灵霄也就乘着他们行礼问好的空挡,缓一口气,恢复了正常情状。
见栖乌体贴地让那八名仙姬候在了院子里,灵霄心里还是比较满意的。想着自己不在的时候,窗户口让他站一站,也并无关系。
厅堂里,寒暄完毕,茶过一巡。栖乌这才说明来意。
“因着龙主和帝孙都是久未露面,仙界上下都甚为挂念,近来天朝必有各处问讯的折子递上。为了慰藉各处仙家的关爱之心,也想着龙主、帝孙这些年来也都有了进益,形貌也有了变化,也该让仙家们认一认才好。天帝是长辈,便做主想替龙主和帝孙办次晚宴,广邀仙界,也省去了许多麻烦。”
五十七章 承情应邀之二
更新时间2012-1-31 12:09:29 字数:2536
灵霄见他依旧是盈盈笑脸,自己也不好冷了神色。她虽爱看美男,不过是调节心情罢了。他既然替天帝说话,这就不能不听得仔细些。在这话锋当中,灵霄却有了几分感慨。话说得是好听,可细想来,天帝能替帝孙做主这没错,可怎么就能做了她的主?!虽是长辈,却也是不带血缘的拐弯亲,这样拉扯她进去,貌似他天帝仗着老辈分便就揽了龙主的势了?真真是欺她幼弱还摆出为你好的模样。倘若不接受,就是不识大体,不识抬举。再传出去便就是她这个小龙主懵懂无知、不识好人心!倘若接受吧,去了主不主、宾不宾的,好不尴尬;还得给他的宝贝帝孙当陪衬。他天帝倒是打得好算盘,里外都赚的。
思及此,灵霄倒又认真打量起正履行自己职责的栖乌来,虽还是一副专注痴迷形状,可那眼神却多了分冷冽的考究。先仍免不了赞叹,小狐狸这皮相就是生得好,哪怕他正为你的对头说话,你也能觉得他气质温雅,声息动人。可是,他一个小小司禽神君,为何能来对她说这番话?虽然天帝喜爱他,可天宫各处司掌神君也不下百名,各有所司,为何单单让他跑这一趟?再说这样的事情,理应是天帝身边近侍来传,或者先来探问商议才是。如今让他来,话中既不是商议也不是通传却又兼着这两个意思,唱的究竟是哪一出?
栖乌也不是不知道这中间的斤两,本不想掺和进来,可天帝之命不好退却,只得硬着头皮走这一遭。他想了很多种再次相见的境况,唯独没料到是眼前这种。初见以为她还似小时那般没有心思,可两句话说下来,却是滴水不漏的。想来龙族这些年怎会不用心教导,这其中缘故,想必她早也明白了。于是忍了心头那一丝旧情宜,索性开门见山地说了,此时心中反倒坦然。
见灵霄正打量自己,便住了话头,悠然喝茶。
灵霄见他颇为自在,心头就了然几分,既然敢来,如何会没有底气。一时忍不住感叹,当日抱在怀中的小狐狸终究是再回不来了。便微微挑了眉笑问道,“有些时日不见了,灵山神君何时要为如此小事忙碌了?”
栖乌略顿了顿,稳稳放了茶盏,语调依然温柔如同春风,“栖乌不才,前两天刚任做了中天殿的殿君,天帝就将如此大事交给我。因不敢轻妄自专,才贸然来打扰龙主。”
灵霄不大清楚这‘中天殿殿君’是个什么名头,推想应是比神君要高些。看来天帝拉拢人才也是不拘一格啊!口中却是恭贺道,“哦,那就恭喜了。想以后该唤‘灵山殿君’了?!可惜这‘灵山神君’我才好好唤了一次。有这样快的升迁,便可知‘殿君’必有干才,哪里能如此自谦。若是如此,天帝爷爷也断不会将此事交与你。既然天帝爷爷有此心,我也不敢拂了美意。就请‘殿君’操劳着办吧。”
“哪里敢称操劳!”栖乌甚有礼的应着,却也找不到别的话来。虽有心叙叙旧,可眼前也却并非良机。只好将心绪压了压,起身告辞“那我便回去筹备,不日便将请柬送来。龙主倘若有什么嘱咐,尽可派人来传。”
灵霄也不跟他多客套,只点了点头,起来行了个小礼,只道“不送!”
栖乌眼神略有些滞,犹豫了下还是向袖里掏出了个小粉荷包,走了两步俯近耳旁道,“这是送你出关的贺礼!”还似乎赠送了媚眼一枚,灵霄一时真没理解过来。就眼睁睁见他领着一行仙姬遥遥走了。自叹不如他进退有度,公私极为分明,跨越起来也极自然。
待吃完半盏温热的茶,方想起叫绿蒲、白芷二人来问话。
因虑到二人皆出自灵山,是那小狐狸的乡亲,便吞了快要出口的“那只小狐狸”几个字,使劲斟酌了番,才想出那小狐狸的名讳来。“那,呃,栖乌,什么时候升任了‘殿君’的?”
白芷在灵山就听闻灵山帝君的小儿子相貌好、性情好,在司禽宫里见得虽不多,却也是极体谅下情的。心里早就是奉为主上般的喜欢爱戴得紧。虽来了这蓦山已二百年,做事也极用心,不过仍是当自己是栖乌的使女,不过是暂派来照顾小龙主罢了。因而听得灵霄问起栖乌之事,就是兴起,如数家珍般就道了一串。
“小龙主刚刚出来尚不知情也是有的。我们主上是三个月前升任中天殿殿君的。”
绿蒲见她仍称“我们主上”,心下大觉不妥,“咳—咳——”紧了嗓子,提醒。可白芷早已巧舌生花,哪里还注意到她。绿蒲只好沉着眉,看她满眼生光地絮叨下去。平日怎么不见有这么嘴快的!
“当时我们也吃了一惊呢!虽说主上钟灵毓秀才干不凡,能任神君已是难得了。当日我们在司禽宫的时候,争来拜望的仙家们也是踏破了门槛的。没有不夸主上年轻有为,后生可畏的。哪里想得到天帝恩眷如此之盛,主上刚修得大成被立为灵山小主,接着就擢升为中天殿殿君。真真是喜事连连呢。”
“修得大成?又是灵山小主?”灵霄心下很困惑。由不得埋怨残秋的教育很有缺陷,搞得她对仙界各派以及天宫这个最大帮派的组织都很混乱。
绿蒲好容易抓住这个短暂的停歇空隙,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递了杯水给白芷,抢过话头,“妹妹说得太过跳脱,怕小龙主一时听不分明,还是我来说罢。”便不由分说地将白芷挡在身后。回头再教育,现在不能让她再惹祸了。
灵霄也知道绿蒲的心思,虽说她不甚介意,可划到自己身旁来的人还对着别人一口一个“主上”的叫,听了也不大舒爽。也知晓绿蒲素来稳妥,介绍起来想必会更清楚。她既然知道自己的主上是谁,想也不会胡来。便让白芷去添壶热水来,则冲绿蒲点点头,示意她往下说。
“其实小龙主闭关之时,栖乌殿君也曾闭关一百年,修成了灵山帝君应修的仙术,在我们这些小使女眼中便为‘大成’了。”
灵霄听她说得清楚,言语又很妥当,便知自己并未看错人。
绿蒲偷眼见灵霄神色不动,眼神倒有了丝赞许满意,心头就稳了几分。眼前这个小龙主可不是好糊弄的主啊,遂定了定心神,接着道,“因栖乌殿君修有所成,又是灵山帝君心爱的小儿子,帝君便立他为小君,日后是要继任君位,执掌灵山的。这本已是一大盛事,谁想天帝更是锦上添花,擢升小君为中天殿殿君。又让令官坐了司日神君的螭龙车架,逢洞府就贴出喜榜,更有好一阵宣讲。一时更是仙界轰动。因而我等虽静居蓦山,也都知晓。”
一句话,她们可是尽忠职守,并未有四下乱窜,打听消息的不良行为。
灵霄心中大致也明白了几分,可这“灵山帝君”这个概念几乎为零,却不好过分打听显得自己太没有见识。只会意地冲绿蒲点头“你们辛苦了。”
绿蒲听得这一句,心里石头便放了下来。龙主虽小,可气量胸襟还是甚宽阔。待回头好好教育教育白芷那丫头,活都干了二百年,主上却还弄不清是谁!出了力却不讨好,有这么笨的么!
灵霄着急去打听清楚小狐狸的底细,便扔下一句“午饭不必等我!”就乘风往东海而去。
五十八章 失路之一
更新时间2012-2-1 11:58:26 字数:2114
差不多行了半个时辰,按道理也该能望见东海了,可眼前怎么依然是云海茫茫呢!灵霄好一阵纳闷,这才有些疑心,是不是,走错道了?
灵霄满仙界除了不周山的龙殿和暂居的蓦山,她就去过两个地方,一是天宫,不过那会她根本不记道,也记不住,早就不知道怎么去了。再就是东海,倒是来回了几趟,不过都是有人伴着,但大概方向总该不会错吧。这么想着,就只好硬着头皮再往前赶赶,许是一路行得慢了点,不比往日快。
灵霄跺了跺脚下那朵慢吞吞的云头,愣是行出了筋斗云的速度,可怎么还见不到呢?咦——有水光哦!灵霄心头一喜,直奔了过去。
可怎么该是一片望不到头的海,怎么如今成了一条虽甚宽阔,却也依约见得到对面有岸沿的大河了?灵霄落了云头,诧异打量。河水甚是汤汤却泛着奇异的银光,还是冷冽的,让东升的日头都显不出光泽和温度来。放眼望去,两岸生得好青草,可显不出生气。虽说河水蜿蜒而去,却听不见半点声响。这可与灵霄见识过的仙界似乎大不相同。要说仙界与人世不大相同,便是总荡漾着一股祥和之气,而这里却是有些不同。灵霄让自己轻轻吸了一口气,细细感知了下。怎么这里不仅不怎么祥和,竟还有些阴冷凌厉之感?蓦山在仙界都算得上是清幽得紧的,也不至于有如此浓重的阴郁之气。该不会是不小心离了仙界闯到别的什么地界去了吧!
灵霄心里正被自己的这个猜想唬得一凉,不妨身后半空中却炸开一道响雷般的呵斥声“哪里来的小仙姬,竟敢擅闯天河?!”
灵霄身子不由得抖了两抖,心里以为不应该却又不可控。待她别别扭扭地转过身,才看见一个满面枣红、浓眉粗髭,身着铜色铠甲,手执一柄长戟的天将正瞪着眼喝问自己。那棱光灼灼的三叉戟,就往前倾,似乎她要妄动一下,马上就能直戳下来。
灵霄正苦于不知如何称呼搭讪,要想个既能隐瞒住身份又能问个道路的好法子。就听得那人身后又行出一个人来。因云海深浓,灵霄真是听出来的。
“罢了,不过是哪处宫里的小使女。想是一时贪玩,忘了戒令。我也该回去复命了,交给我罢,待找到出处,再着人好好训诫!——你自去巡河吧!”
“是!帝——”
只见那生得极凶的天将竟然也好说话,就这样答应了。转眼间就上了云头自去,留下灵霄一个人,直盯着云海发呆。怎么那人只说话不出来呢?难不成长得对不起观众?
想着终究是自己欠他的人情,便甚恭顺有礼地弯腰往半空行了个谢礼,“多谢,呃,这位仙家,解围。”
只听得云海里传来询问,“你如何到这里来了?”语态极亲切,倒让灵霄顿觉有些委屈。她也不想到这儿来啊,谁想会迷路呢。现在越发连东西南北都不知道了,走不得,回不去的,可怎么好!不能真的让他给带回天宫吧,那还不让天帝老头儿笑掉了牙去,夸她越发长进了,能出远门了不是。她是不及帝孙优秀,但也不带这样丢人的。
虽强作镇定,却不由得声息中就透出了些惊慌青涩来。“我,我,我本想去东海,不想却迷了路。还望,还望这位仙家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指点下去东海的路径!——小女子感激不尽!”完了,就是一个大大的福礼,甚标准甚诚恳。
灵霄敛眉低首地保持着半蹲福的姿势,却听不到半点回响。好一会儿,要疑惑那仙家是不是打盹了,可那声音又分明是甚浑厚的,断没有精神不济之征兆。想他能指使才刚那凶神恶煞的天将,想来仙阶不低。但凡有些品阶的仙家,大概都会有些古怪脾气。就先忍忍吧,若气跑了他,可上哪里找人问路!灵霄便乖乖地这样福着,一根头发丝恰好落到鼻尖尖上,触得甚痒。实在忍不住,灵霄只好吸了吸气,微微摆了摆鼻头。许是这点小动静倒提醒了那仙家,这里尚有她这么个迷途待指的可怜孩子。
灵霄听得云海倏忽错了错,接着便是脚步响,一步、两步、三步、······七步!正默默数到七,一片绣了回云纹的蓝长衫就闯入了灵霄的视野。
等了好一会,那仙家却仍是不说话,灵霄只得大着胆子略略直了身子,渐渐抬眼。随着视线所及,渐渐勾勒出一高挑又不失匀称的身形,一袭蓝衫绣纹不繁多亦不华丽,却更显得高贵不凡。看来,她今日颇有桃花运啊。却不知面容如何,灵霄微微抬了眼,正迎着一张被延展无数次、想象无数次的脸。
隔了这么多年,三百年再加两百年,整整五百年!灵霄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即使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有八九岁大小的老成男孩,即使他的面容与身量都蜕变成了一个成年的男子,即使他换了一身华贵的衣衫,即使她甚至都听不出他早已变换的声音。可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眼前的这个似乎完全陌生并带着周身疏离华贵气息的男子就是那个被自己撞到在老桃树下的男孩,就是那个陪伴她度过初生大劫的话不多的小哥哥,就是那个夜半来敲窗带自己去数星星的启,也是那个约定要‘常常’来看自己,却食言了五百年的家伙。
刚开始的百来年,她可真的很生气,亦甚伤心。她来不及问那块绿玉环是不是他送回来的。她更来不及问他所居何处,该怎么去寻。
时间是抚慰一切的圣手良药,果真不假。最近这几百年,她几乎都忘记有这么个人,曾那么好的出现在自己最为黯淡的岁月里。
也许,在心底留下的暖意,太过温柔而甜美,究竟没舍得删去。哪些相关的记忆只是深深地被掩藏起来,甚至平日里都不能察觉。只默默地等待,等待一个时刻,比如当下。哪些回忆便瞬间从记忆的寒冬里破冰而出,开出一树繁花。惊得人措手不及。
灵霄抖了抖嗓子,大脑却有些空白,似乎受到了强烈的冲击,发生了瞬时短路。
五十九章 失路之二
更新时间2012-2-2 12:59:07 字数:2171
灵霄抖了抖嗓子,大脑却有些空白,似乎受到了强烈的冲击,发生了瞬时短路。
她曾经以为她已经忘记了,或者会很生气。可现在,他就这样出现在跟前,依然如同小时,老成无波却又那么深沉地叫自己“霄儿”。她来不及生气,来不及思量,那些被刻意隐藏的记忆却在此刻春暖花开,勃发出无限欢喜。
“启哥哥!”她被自己显得过分激动、热切甚至带了些许委屈的哭腔的声音给吓了一跳,而双手早就兴高采烈地拥了上去,绕住了他的脖子就不愿意放开。仿佛他是一个幻象,放开就再也找不回来。而她竟然也做不了自己这双手,甚至这颗雀跃的鲜活的心的主。
启缓缓地、轻轻地环住怀中的人,却听得心头分明一声极沉极重的叹息。可他顾不上了,这一刻,他已等待得足够久长。只轻轻地用手拍着灵霄的肩背,任由她将眼泪鼻涕擦向自己的衣襟。直到擦尽了,才低了头慢慢逗她,“我没有守约来看你,怎么还记着我呐!——你我都变了这许多,霄儿,我都快认不出你了!”听上去竟然似乎亦有几分无奈委屈。
“你还知道没守约啊!”灵霄止住了激动的几颗眼泪,马上就算起了旧账,全然不记得刚才是谁帮自己脱了困的。“上次不见是三年,这还拉过勾呢,竟然是这许多年。若今日不碰巧见了,我都不知道还有你这个人了!连个出处都不交代,让人找都不好找!有你这样不守信诺的仙家么!”
启本就理亏,看着灵霄这梨花带雨满心委屈模样,哪里还说得出话来。只是觉得心里跳得厉害,本是有苦衷,却也不觉得自己无辜。
灵霄连让嚷带吼地叫嚷了一阵,心下觉得舒顺多了。又渐渐觉得自己作得有些过。遂收敛了气息,渐渐静了心神,问道“你怎么认出我的?”
启瞧了瞧她,便笑“还不是亏了你头上这把桃木篦!否则哪里敢认。”不由得感叹,“当时你就这么点”信手比划了一下,似乎就如同比一块短尺,招来灵霄一阵白眼。不过当时确实,她就是个小豆丁。
“你不是要去东海么,怎么到这天河边上来了?真是,跟小时候一样迷糊。出了你那个院子,根本分不清东西南北。”
“我,我,大概是今日云太厚,没,没看清方向。不小心就迷到这里来了。”灵霄有些不好意思,不过马上就高兴起来,“幸好迷路了,否则怎么能让我逮到你!你这几百年干嘛去了?”
启细心地替灵霄理了理发,顾左右而言他“不是要去东海么,来,我带你过去。”牵了灵霄的手就上了云头。
“你先告诉我你是天宫里哪处宫里的人,若你久不来看我,看我不找你算账去!”
“嗯,我会来看你的。——也许,我来看过你,只是你不知道。”
“不可能!——也是。启哥哥,我也闭关了呢,真的不用担心衣食哦。当时我还问残秋要来着,呵呵。”
······
一路上就这样说着话,灵霄到底也没弄清楚是怎么个路径。只觉没多久便到了东海边上。
启松了她的手,“去罢!”
灵霄却有些舍不得,眼巴巴地问“那你一定要来找我!”
启点点头,“好!——那我去了!”
灵霄知他还有职责要办,不好再强扭着,只得恋恋不舍地点了头。待见启的影子快消逝了去,才又想起,尚未打探出他的住处。才要喊,却已不见踪迹了。只好作罢。
正对着半空愣愣出神,东海海水翻滚,浪高三丈,却分出条路来。灵霄转回头,就见晚成领着几名使女正要上云头。急忙高声叫道,“三哥——你去哪儿?”
却不防被正回落的海浪给溅了满头水。
晚成向下瞅了眼,很是讶异,急忙落了云头,“怎么到这里来了?可有什么事?”动作过于猛烈,带得身后的两个使女一个趔趄,差点没扔了手里的托盘。
晚成一把拉了灵霄,上下打量,见她除了身形狼狈了点,也没有什么大碍。心倒稳了许多。
灵霄倒让他瞪得不好意思,只得含含糊糊地“今日有个什么‘中天殿君’的来,说了哥哥们昨日提的夜宴的事情。灵霄有些不清楚这其中的关联,屋子里就只有绿蒲她们,不好打听,就想着来找哥哥们问一问。”
晚成却有些疑惑,“黄豆豆才刚到了提过这事。只是你出门甚早,怎么却到得晚?”
真是怕什么就问什么。灵霄哪里好意思说自己迷路了!只得支支吾吾地,却又一时寻不到个好借口。
晚成见她一脸怪异之色,只当受了什么委屈,“快说给我,是不是那些整日闲逛的小散仙欺负了你!看我不好好收拾他们!”
灵霄实不想连累了了旁人,只好低头如蚊子哼哼般断续吐出实情“嗯,许久没来,一时,一时,迷了路。”那脸上便有些由红转绿,好不尴尬。
晚成万没料到如此,见灵霄不好意思,也忍了不笑。只转回头对使女交代了几声,让她们自上云头去了。这才安慰道,“好了,你也算恰好迷到了家门口了。算不得什么!”
灵霄这才有些放心,怪不好意思地朝晚成一笑。没曾想这一笑倒招惹出晚成好容易忍住的笑谑。
“扑哧——哈哈哈······”晚成一面笑,还一面解释“三哥不是笑你迷路,而是你如今这模样,哈哈哈······”
灵霄对着海水念了个诀,就着水面照了照。果然,呃,很诡异!衣衫本是飘逸的,结果让一个浪头给毁了,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这还不算,本来好好的头发,不知什么时候散乱得不成样子,本藏在发里的系辫子的彩带如今正张牙舞爪地趴在自己额头上,甚有喜剧性。
等晚成收住了笑,灵霄才不以为意地开口,“哼,笑够了吧!快走吧!”一副破罐子不怕摔的神情。
晚成拼命压了笑意,让自己努力不看她,只拍了灵霄的肩头,好心道,“我们今日偷偷从侧门绕回去,倘若让二哥见了你这幅模样,小心他不认你这个妹妹。”
灵霄愤恨地正要反驳,却想着如今娘亲、胭脂姨都在东海,倘或让她们见了,或者让几位舅母见了,都不好,少不得又要苦口婆心地训导一番的。只能乖乖跟了晚成走。
六十章 试 妆
更新时间2012-2-3 13:51:37 字数:2263
可幸,一路并未被人瞧见。晚成拉了灵霄很快就钻进了自己住的小院里。灵霄犹自探头探脑,半晌不见一人,很是疑惑“怎么你这里都没有人的?”
尾音未收就被晚成一个爆栗敲在头上,“刚才不都见了?本要带着她们去办件差事,倒让你给搅了。——不过也好,这会这里就该没人来打扰。”
晚成看灵霄这一身实在不像话,又见她那毫不在意没丝毫女孩子应有的羞怯样,无奈叹了口气,“好在昨儿回来,记得要给你送些衣饰,让底下人都备好了。这会,正赶上应你这个急。”开了抽屉,拿出两个大包袱来。
灵霄凑过来一看,一个里面是几个精巧的木盒子,里面堆了许多钗环耳坠项链等物,最底下的还有一盒装的是脂膏翠黛等物。另一个包裹,灵霄用手捏了捏,触手柔软想是衣物。
“你自先换了衣物,略收拾下。我去寻了二哥过来,再说话。”
“大哥不在宫中么?”灵霄听晚成如此说,便问道。在她心里商量事的主要对象可是大哥济东。
“大哥昨日回来就让派了差事,今日还没回来。——我去了。”
灵霄只能点点头,看着晚成关了门离去。心里盘算着,一会二哥来了可别被他再数落一番,虽说不在意,可也是极让耳朵受罪的事情。于是手下的动作就积极了许多。
灵霄简单洗了个面,换了套霞色衣衫。晚成给备的衣衫都是极鲜艳的颜色,就这件霞色都算是最低调的了。灵霄有些无奈地想,怎么无论天上人间,男性似乎都以为女性衣物均以绚丽浓烈为美?倘或是晚成的审美情趣修炼不够?
正胡乱想着,便听到轻微的步履声,济北晚成来了。
济北见灵霄一身霞色的东海华丽宫装,便知道这是晚成的手笔了。少不得又打量了几眼,瞧得灵霄心里头有些发毛。赶紧推卸责任,“这可是三哥送我的······”你看着办吧,好坏都别来念我啦。
不想济北却一脸促狭,点头称赞“虽然身量不足,不过衣裙色彩甚明媚,倒也看得过去。”
说得晚成一脸高兴,“二哥都说好,看来是没错的了。”回头对着灵霄“等以后得了这些鲜艳的布料,我都记着给你送些去。”惊得灵霄心里一阵发凉。她可不希望自己整天都花里胡哨地迎风招展,如同彩幡酒旗一般。
“只是——”灵霄忽听得济北这声转折,心里便如同小鼓擂,哪里又不妥当了?!拿双胡溜溜地眼睛只盯着济北,看他嘴里能挑出什么来。
只见济北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似叹息又似责问,似挑剔又似叹息,“只是,这头发怎么都不束一束!”
听起来,灵霄竟然不觉得刺耳,反倒让心里觉得甚熨帖,是一种容忍和宠纵的挑剔罢了,无甚紧要。遂大咧咧地道“刚才有点浓湿了,就散开来晾晾。呵呵,我又不会梳头,索性就这样散着罢。”
晚成听了倒不觉紧要,正欲点头,招呼坐了好说正经事。结果却让济北接下来的动作给惊得呆了。
“女孩子家披头散发地成什么模样!”一开始还算正常,凶神恶煞地。济北见摆了一桌子现成了脂膏首饰,便拉了灵霄按在座上,语态仍是犀利“没见过像你这么笨的女孩子。梳妆都不会,还敢出门乱蹦!”一面转回头对晚成,“去把你的镜台拿来!”一面又恨铁不成钢地对灵霄道“今日我帮你梳,好好看着学,学不会就不准走!”
这一下,惊呆了灵霄、晚成二人。不过二人心理活动却不大相同。
晚成向来知道济北甚为爱好,无论日常起居穿戴都极精细,就连身旁的使女都一个个都被他要求培养得一般的高品阶神女仙姬都不一定比得过。不过,他不是向来挑剔,但凡有些不入眼是看都不多看第二眼,直接闪人远之的么!怎么今日却要亲自动手打理了?嘿嘿,小时倒看过他替使女制脂膏弄妆容,都觉得心思巧妙,自不同流俗。不过好多年不见他动手了,也不知技艺如何。是以竟然有些期待,取镜台倒取得极配合。
灵霄则满心惊慌,不知道这向来自诩风流无边的二哥要如何“处置”她。他会梳头制妆倒就罢了,忍忍就过去。可还要她来学,学不成还不让走。这可就是没道理。若说简单妆容吧,怎么都有人世打的底子。可是要把这满头青丝梳成各种造型,还要不松不散,她可没这个本事。心底忍不住哀嚎不已,苦着脸,仿若受刑一般。却又不得反对,只能承了两位哥哥的一番美意。
待让济北梳了几下头,倒没觉得比胭脂姨的手法重。既然他又如此巧手,不如就好好受用一番。心态如此调整了番,灵霄马上就觉得好受多了,至少僵直的身躯得到了解放,感觉自在不少。苦恨的是,济北真的如老先生般开始了示范教学,灵霄开始以看不到后头为由想偷懒。不想一旁看热闹的晚成不甘自己帮不上忙,非常不顾灵霄眼色地在灵霄跟前用水镜弄出几个折面来,时不时还根据需要调整下角度。真是想看什么角度都能看得到。没有借口,灵霄只好非常努力地用心记那发该怎么分,怎么绕。可到最后,她依然一脑袋浆糊。真真是先天不足,后天恶补都没可能有起色。
不多会,济北就梳好了一个高耸着三道环髻,双耳后又垂下两条辫子的发式。在济北对着她左右打量的时候,灵霄也好好照了照镜。以前胭脂姨走的是可爱清新路线,如今这发式,嗯,更多了些成熟感。想是要配合这一身华丽宫装。还未待她打量仔细,济北又开始将侧边的一条垂辫堆成了花,压在另一条直辫上。灵霄凑着水镜一看,嗯,果然比都垂着好,能稍微修饰下她那被过分华丽宫装衬托得有些过分纤细的脖子和下巴尖,显得饱满点。这样比较符合仙界最近的审美趋向。
接着就该是涂脂抹粉了。灵霄,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脂膏盒子,心里就发憷。鼓起勇气婉求“这个,这个就不用了吧。”
谁想晚成看得起劲,一口否决“怕什么,二哥手极巧的,你就放心吧!”还摆出一副迫不及待地期待样。还得灵霄差点咬破舌头,感情不是在你脸上画!肩膀却被济北正了正,“好好坐着罢,就快好了。——来,闭眼。”
灵霄无法,见济北拿着一盒不知什么的乳色膏就往她脸上来,只得慌忙闭了眼,但嘴里还在挣扎“唉,不要画得太——太——花······”
六十一章 分 说
更新时间2012-2-4 23:39:20 字数:3646
话未完就让济北给小声喝住,“闭上嘴”。灵霄顿觉嘴上一片凉意,也不知抹了什么上来。只听得晚成在一旁没心没肺地笑“霄儿,你也太小瞧了二哥。要知道外头多少神女仙姬甚至好些神妃都想请二哥为她们制妆,都不能呢!”见灵霄总是挣扎,还好心嘱咐“快别动,仔细脂膏铺得不匀称,就不好啦。”
灵霄被济北控在手里,又不能睁眼,也不能说话,只能哼哼两声以示不满。倒是济北嫌他太聒噪,吼了句“你也闭嘴。”这才安静下来。
不多久,灵霄只觉微微有软笔扫了眉,济北的两手抹了两把脸,就听得济北满意地“啧”了一声,“好了,睁眼看看吧!”
刚才聒噪不已的晚成此时却没有任何动静,让灵霄心里颇为狐疑。忐忑地半睁不睁地偷偷瞄看,却见镜中人乌发环矗,眉眼似乎也还看得。原来并未画成个戏剧脸谱,灵霄放了心,这才好好打量自己的模样。眉大概是画长了些、飞了些,眼就画得梦幻了些,眼角还飞起一些桃花红,无限风情尽在其中。脸还是比较正常,不算猴子屁股。这个,嘴唇嘛,似乎勾勒唇线又堆了脂膏,显得很立体,颜色倒没用血红色。嗯,不错,比想象的要自然许多。灵霄还算是基本满意,不过让济北这么一打扮,还真有些高楼绣女的那种端庄妩媚味,也算是适龄女青年,可以步入社交圈子寻觅良配了。
灵霄站起来,索性转了两圈,摆了个广袖散花的姿势。“这下可还看得?”眼神却带些煞气,心道,你们到底玩够了没!
“不错,不错。这样出门倒还能赚几个登徒子回来。”晚成在一旁赞道,“这下倘若咱们要招亲,就不怕招不成啦!”
灵霄倒没听他的风言风语,只看济北。却见济北很是勉强的点头,似乎他是将一块朽木刚刚雕琢成了勉强可用之材,因而还带有一丝对原材料不满的遗憾,“也就这样罢,不至于不敢出门见人罢了。”
灵霄眼睛一瞪,一副无赖相“我又不大出门,有什么要紧。”
“不是‘中天殿君’都来了么,夜宴在即,满仙界的都等着看你,你可还不知?!”
“呃——”灵霄一时答不上话来,却想起来东海的正事便是要打听栖乌这小狐狸的底细,便来了招打蛇上棍,摆出副虚心求教的姿态来,丝毫不介意济北那不满的语调。“呵呵,这次来便是想跟哥哥们请教请教——”
济北无限风流地横了一眼,端地是倾倒无数,不过灵霄知道那是表达对自己主次不分、脑袋浆糊的不满。见济北坐下喝茶,故意拿个侧背给自己,便态度极端正地绕到正面,绽出讨好的笑,“那栖乌,就是今日来这个‘中天殿君’到底什么来头?为何天帝将这样的事交给他来办?”
济北见她嬉皮笑脸的,几乎对不起他细细为她定了妆容,本有些气恼。普仙界,大概没有哪个神女仙姬像她这样不重妆容和举止。想是在人间受了濡染,至今都未能洗涤干净,真可惜了蓦山那么好的山水。听她问的问题倒还算有点意思。也难为她刚出关,就能想得到。还算好脾气地,点了点头,不知赞损地说道,“还算有点脑子。”
激得灵霄一腔愤恨却又不好发,只能练练忍者神功。晚成便劝道,“好了,别哭着张脸,倒叫人说二哥手艺不好,装扮的人不好了。——你说的这个栖乌,到是近来仙界的名人,天帝跟前的红人。”
“哦?!我知道他年纪轻轻就做了司禽神君,当时仙界传为美谈,却不想只过了二百年,他竟然又晋升了。这其中究竟是个什么缘故?”灵霄急急追问。
“他本是灵山帝君的幼子,据说也是个天资不凡的,灵山帝君早有心要栽培他继任灵山的帝君之位的。——那年我们兄弟三人带着你去灵山,其实就是想会会他。没曾想转遍了狐狸洞却没见着。唉——”晚成想起少年时的气盛狂妄难免有些忘情,似仍有怅恨。“等他到了天宫任职,我们却有出不去东海,至今都没有见着。”
灵霄听他这么说,以为也不甚知情,便有些失望。却不想晚成继续道,“不过二哥倒在那狐狸洞里认了个朋友,想来应该知道得更细些。”说着还大有深意地朝济北挤了挤眼眉。
灵霄不明所以,见济北也不开口,只顾喝茶,少不得催问,“二哥,你说说嘛。灵山帝君、狐狸洞怎么个讲法?天帝为什么要拉拢他们?”
济北本不想接话,可也知若灵霄不知其中底细也是不妙。也只好按捺住对晚成的不满,细细讲解。“其实,仙界未历天倾之灾前,四海八荒本各有主君。各理一方,也算是祥和安康。后来设了天宫,并立了天帝、龙主。四海本为龙族所辖制,长于兵术,自然就归了龙殿龙主号令。而八荒之主则列为天宫之八大帝君,辅助天帝管理仙界常务。十代而下,八大帝君各有际遇,帝君之位或有传承,或主动附与天宫直接管辖。到如今,八荒倒有六荒都归了天宫直管,还有帝君位的不过就灵山和青丘两处了。如今天帝心胸非常,谋划又深,他们尚未丢了帝君之位,也算不易。”说着还摇了头感叹。
灵霄正听得有趣,难免偏离了中心,“说说这两个帝君性情如何?做了什么大事?”
济北只从眼角斜飞来丝光亮,灵霄便住了问。心中不免抱怨,长得帅却不可爱,也算是缺陷吧。见灵霄稍有些失望,济北还是简单应付了下“灵山、青丘二位帝君均已暮年,他们历经两代天帝,两代中的天宫大事无不参与的。也是极值得敬佩的人物。”见灵霄一幅灵台未开之样,又补充道“近年来天帝开始修文史,你也该好好找些来读,省得提起来什么都不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