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将未免太过忧心。往年你也如此说,可哪次不是一队响当当地铁兵,待到分兵入营之时,大小将领们恨不得抡了胳膊多抢些回去!”
“嘿嘿!参领说笑了!”
两人又谈笑一回。晚成这才指着灵霄半公半私地道,“才刚带他去见大将军时,让军师挑中,每日要随军医学些医术,······”
不想话未完,那郎将便不快意,“那怎么成?!尚未经新兵训练,怎就挑去学医?那究竟是兵,还是医?倘若要学医,不若直去了军医处,做个军医罢了!”
竟然是连军师的面子都不给的,好不严厉刚硬!灵霄在心中暗叹。晚成却是知道他这个脾气,好言劝转,“挑兵丁学些医术,不过是为了战时应急。也是军师的好筹谋。军师说了当然是先做兵再学医的,以新兵营训练为重,误不了的!只是让他在日常训练之后去军医处见识见识。此次营中各部共挑了四五十个,便是五字营中也挑了人的。”
晚成极温和耐心地劝解,那郎将便也不好拿乔,只板了面孔应了。晚成这才松了口气,面色和悦地道,“学医最是繁琐不过,那些药材都要慢慢辨认,莫说那些复杂的药理辨析。因而每日操练后便是要过去的,住宿都在军医处那边安排。”
一听晚成这话,那郎将又鼓了眉眼要反对,却让晚成拉了,劝道,“郎将放宽心,虽说要的时辰多了些,可那边也会安排出他们自行操练的时间。再说他们原本就是要比其他人多学门本事,自己心中也会有番计较,不会误了本事的。若真误了原值本事,不但学不成医,反是要被打将出去的。哪里会不知好歹!——
你来,亲自跟郎将陈情!”
灵霄只得肃立行礼,“请郎将大人放心,小的一定不误功课,不拖新兵队的后腿!”
那郎将虽不乐意,心中也知此是军中议定之事,不能轻易改了去。又见灵霄举动自然大方,便有几分平顺。只道,“嗯,看来是个见机懂事的!若偷懒误事,定然不留你!”
灵霄答应了,执礼越发恭敬。那郎将心下欢悦,便问道,“你叫什么?”
倒叫晚成一个心惊,一时并未商量,直怕她说了真来历。
灵霄也是一时着急想不出什么名号来,只想着说要学医,便脱口一味药材来,“杜仲!”
“杜仲?——倒是有些医缘。——虽说你不宿在新兵队里,但毕竟是这里的人,少不得要分你一个营帐铺位。”好在那郎将并未疑心,只叫了帐外亲兵请了文书进来,查看名簿,指派营帐铺位不提。
一时安排妥当,便要送灵霄去安置并熟悉环境。晚成乘间隙递给她一块令牌,并小声告诉,“这是初入令牌,收好!”
灵霄跟了那文书先去了一个营帐中落了名字,又得了一块令牌,写有部属和名字。忽听得外面一阵喧闹,像是得了休息的口令,方才操练的兵丁都各自散了。三五成群,呼三喝四,好不热闹。
那文书撩开帐帘喊了一嗓子,灵霄并且听清,不多时却见一个满头冒汗的红脸青年跑了进来。“诸先生,可有什么事?”
那诸文书将一个包袱递给灵霄,“你带他去你们帐中安置,他便是那第一百个新兵!”
“知道了!”那青年答应一声,一手拿过灵霄怀中尚未抱稳的包袱,一手扯了灵霄出来。“你怎么才来?足晚了一日!”
“呵,家,家里有些事,不得已,耽误了。”灵霄不动声色地将袖子抽出来,却发现多了四个水淋淋地手指印。又见他满头热汗,身上衣袍如水泡过一般,心中对新兵训练已然有了敬畏与好奇。“今日训练,辛苦了些吧?”
却不想那青年拿眼睛横过来,很是瞧不上她的样子,粗声答道,“既荣选戍甲营新兵,何必怕苦?”说完径直走在了前头。灵霄心中暗叹,果真这些新兵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不同凡常!少不得紧跟在后,也不好再搭话。
一时到了营帐,那青年撩开帐帘,倒也先请灵霄进去。看来并不是个小肚鸡肠的人。
灵霄四下打量一番,营中并不十分宽阔,四角各摆了四张硬板床铺,侧面立了两个脸盆架子,却是二人合用的。中间也有三五米的空阔处,四个人居处也不算太狭窄。灵霄见只靠门帘那侧的床铺空着,便自觉将自己包裹接了放到了那里。正寻思如何跟那青年搭讪,不想此时却呼呼喝喝地进来两个大汉!
那两人间了灵霄不由得怔愣了下,那红脸青年便上前介绍,“这是今日才来的。——你叫什么?”
“小弟杜仲!”灵霄连忙通报了名头。
一时三人也各自报了名字,那红脸青年叫沉星。后进的两个,其中一个有双浓宽的眉毛,却正好叫庞眉;另一个倒没有什么特别特质,叫做渝阳。
七十四章 姊妹
更新时间2012-5-21 22:07:13 字数:2468
接着又互相报了年岁,那庞眉最长,上了六千岁;次后便是渝阳,过了五千五百岁;第三便是沉星也有五千三百岁了。灵霄不敢报自己堪堪不到千岁,只胡乱扯道,将将过了五千岁。那三人也不见疑,只道,他身子单薄了些,不知道抗不抗得住新兵的训练功课。灵霄有了先前的经验,连忙表示自己并不怕吃苦,引得一阵赞叹。灵霄想着既然是“同帐”之谊,便告知自己要去学医之事,交代不在帐中歇息。但又婉转相求,不让其他新兵知道了端倪,免得引人注目。
三人一时都应了,又艳羡了一番。好在灵霄以自己“杜仲”之名为依托,好好杜撰了一番,言说自己与医道渊源甚深,方才打消了那三人也想一试的念头。
一时话毕,三人出去梳洗。灵霄才开了包袱,看都给了些什么。不过是新兵的两套衣物。灵霄想着明日来确是要穿成新兵之样,便将其中一套暗念了个诀,化入荷包中。眼看午时将至,左右无事,便乔装一番用晚成给的令牌出了营地。磕磕碰碰地寻回归路,自回了蓦山。
绿蒲、白芷二人不仅备好饭菜,竟还想着她奔波风尘,备了热汤沐浴。果然让灵霄省了心力。黄豆豆歪缠了一会,也很能克制,并不聒噪着乱打听。这一餐饭下来,灵霄似乎又模糊地感受到了当年与姐姐相依的宁静安乐来,这大概便就是家人的感觉罢。
饭后,灵霄将那套新兵服拿出来让白芷改改。估计这衣服皆是均码,当然按大个头的来做,这腿肥腰宽的,她实在是穿不上。见白芷过于谨慎认真的神情,灵霄少不得道,“不必过于精细,大小合穿就好!”白芷瞪大了眼,不过马上也明白过来,于是点头一笑,“嗯,知道了,龙主放心!”
“那你们好好在家,我便出去了!”不想却被绿蒲和黄豆豆同时叫住。
“今日有些热,龙主可要带些饮用的东西?——今日栖雪神女派人送了两瓮清露来,龙主可要装些去?”
那黄豆豆却只是嚷,“我也要去,霄儿我也要去!”
“哦?谁送来的,怎么说?”灵霄拨开黄豆豆,望着绿蒲问。
想是行动中有些急,绿蒲也是服侍细心的,只当是灵霄有些恼她没及时报上。赶了两步上前,福身低头地解释,“婢子知错了。今日司日神君车架刚过蓦山,那两个使女就来了。一人捧了个青玉瓮,说是前两日与龙主说好要送来的。说神女说了‘这几日忙乱,送晚了,还请龙主见谅则个。若是觉得还能入口,过些日子自会再送来些。如今蓦山也入夏了,这清露正好解暑热清心脾的!’”
“绿蒲姐姐快起来!我哪一日不是叫你们姐姐的,怎么就称自己‘婢子’了?”灵霄听了原委,便知是那栖雪女神不过是在做个小人情,收了也不妨。倒是见绿蒲第一次如此小心,还自称起“婢子”,恐真伤了感情反不好。于是将她扶起来,抚慰“姐姐来蓦山多时了,虽然相处的日子不很长,但也不曾用什么‘婢子’‘主子’的规矩不是?我也不管别处是什么道理规矩,我只把你们当姊妹亲人的。”一时绿蒲低头不语,白芷在一旁也是面色惶惑。灵霄便将黄豆豆一把拉过来,“你们不看别的,就看黄豆豆,我是如何对它的?难不成你们还当自己不及它么?”
“别这么粗鲁!”黄豆豆扭开灵霄拽着自己翅膀的手,心疼不已地抚顺自己的羽毛,一面不服气道,“她们难道就得比我好么?”
这让它这么一捣乱,三人便都有些笑意。灵霄便拉了她两人的手,“我自来羡慕胭脂姨和娘亲的姊妹情谊,我们三个虽比不上她们,但也不能差太多不是?”绿蒲这才微微抬了头,忍了眼眸中的雾气,含笑道,“龙主如何待我们,我们虽是草木,也是有感知的。以后定当竭力,请龙主放心!”
灵霄见她似乎又要拐到主仆关系上,赶紧强调,“只要不生分就好。我向来在这些礼节上不那么周全,说话行动也急躁无礼,姐姐们不要往心里去就是了!”
绿蒲这时才有些将信将疑地听了些进去,脸色也渐渐平和,便大起胆子补充道,“其实这些送礼往来的人情我也是懂的。没有白拿人家的道理,我就包了一包平日晾晒的干菇子,并一壶果子酒让那两个使女带回去了。说‘山野之物,让神女不要见笑才好。’”
灵霄听了不由赞道,“这样才好呢!”一手拉了绿蒲,另一手拉了白芷,“我若不在,这些小事便你们做主打理甚好!”
“嘎——我,我也帮了忙的!是我负责传报引客的!”黄豆豆见她们三人拉得亲密,哪里甘心被凉在一旁,也不顾羽芒凌乱了,兀自扑上来将三人团住,一阵乱嚷。“我也要做姊妹,······”
一时笑作一团,灵霄还神思清明,不忘追问:“黄豆豆,你是公是母?做不做得姐妹?”
一时大家都怔愣住,这还真不知道呢。黄豆豆将脖子梗了好几下,才含含糊糊遮掩道,“什么公的,母的?你们一群女人真无聊!”摆了摆尾巴,便要踱开去。却让白芷一把抓了回来“‘你们一群女人’?难不成你倒还是个男子汉?平日最聒噪的就是你,要身是男子却是这个德行,羞也羞死了!”
黄豆豆奋力挣扎了出来,真有些恼羞成怒,展了翅膀就飞,还愤愤然扔下一句“好男不跟女斗!”
绿蒲怕它真恼了又闹什么离家出走,少不得在后头唤“上哪儿去?早点回来,晚上可是炸那肥肥的梭子鱼!”引得黄豆豆还回头望了一回。想是不会闹出大动静,不过是找个地方散散就回来的。
灵霄收了笑,自去洞中催动龙珠修炼。
傍晚回去的路上,见山涧中的百合生得好,不由得折了两枝。心里还想着黄豆豆竟是男儿身的事情,若不是她一早就把黄豆豆往闺蜜方向发展,估计它也不至于像如今这样过分具有女性气质。唉,不过当初黄豆豆那娇柔模样,也真没半点男孩样。管他呢,是男是女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就是黄豆豆。
灵霄正在胡思乱想,人也就到了家门前。正疑心黄豆豆耍脾气还没回来,却听得厨房传来一阵叫嚷——
“嘎——烫······”黄豆豆的声音,明显正守着灶台热锅抢东西吃。
“哎——,黄豆豆!不能再吃了,再吃都没了!”这是白芷的娇斥声。
“唉!好了,你俩别打起来!白芷,你把盘子放下,看摔了,可就真没得吃了。——黄豆豆,这是最后一条,可不许再来捞了!你怎么也得给龙主留点!”这做和事佬的便是绿蒲。
灵霄心中一暖,抢进门去“好啊,黄豆豆你都不想给我留着点?亏我还给你折了花回来!”
“霄儿?我,我,——这还有一大盘,白芷都守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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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更了,每周三次以上更。平日太忙,做不到日更,列位见谅!否则压力太大,容易罢工断更啊。
七十五章 道别
更新时间2012-5-24 22:49:45 字数:2363
入夏后的蓦山显得格外热闹,虽累了一天,可灵霄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索性将窗推开了,抱了软枕掉了头,躺到对面去,正好可以顺着窗户看出去。看那繁星满缀的墨蓝天幕,如一滴饱蘸的珠露,似乎都快垂滴了下来。山风送进来熟悉而又难说出名头的花草香,总让人觉得自在安逸。各种小虫都在蓬勃生长,风中满是它们的欢快鸣唱,或高或低;中间隐约也有远处的小鱼戏水的声音,还有一些幼芽破土而出的呐喊。灵霄惊奇而又宁静的听着,想着或许是这些年苦修的回报罢,真是耳目清明,万籁皆有声了。
这样想着,心底终究渐渐静了下来。索性闭了眼睛,琢磨着在戍甲营的行事。忽然想起既然说要去军医处,却是没有去应卯,果真有不足。灵霄在心头自我警醒了一回,又才反复思量,明日新兵训练了就马上去那边报个到再去大帐听议才好。再三回顾,并未有其他不妥,灵霄这才舒了口气,掉回枕头,正要挥手掩一下窗,却听得外面响起一阵古怪的布谷啼鸣。哪里有半夜布谷叫的?少不得探身看看,却不想栖乌那玉色的脸就冒了出来,目若星辰,唇角含笑。他朝灵霄勾了勾手,展身而去。灵霄怔愣了下,也只得披了衣衫,跃窗跟去。
离屋一箭之距的水湾边,栖乌正拿了草根逗浅水湾里的小鱼。灵霄想起这里恰是那年他到蓦山藏了黄豆豆,戏耍她的那个浅水湾。心头不由得一软,脚步也就止住了。那时他不过是个半大少年,她更不知晓他的身份,也就用不着提防他的用心。只因为曾经那个温情的拥抱,只因为他身上透着的美好,就那么纯粹地浅浅地又率直不须遮掩地喜欢。此种心怀并不关风情,却也是动心动情。大概,再也回不去了罢。不由得轻轻地叹了口气。
“蓦山的景致就是不同,大类人世,就是这鱼都透着些呆傻劲。——不过,倒也是种滋味。怪不得你离不了这里。”栖乌并未回头,只因她来了却不说话,便只好自己来搭话。
灵霄半仰着头环望四周,却并不作答。是啊,这蓦山,她竟是怎么都看不厌的。
轻轻地几颗夜露坠地之声,栖乌已然到了跟前,一双蓝眸看过来,“好好的,怎么就叹气了?”
灵霄讶然他语气中带着自如的亲昵,浅拉了嘴角一笑,却走开几步,寻了块干爽处坐下来,才道,“竟不知中天殿君也爱这蓦山山水,据说也是多次来踏访寻幽。”
栖乌凝神半晌,才道,“不过贪恋这里有几分灵山的雾气,还有,这里倒也清静。”嗓音中真的带了些悠远之思。灵霄心中不自觉便被勾引出些许“背井离乡、漂泊辗转”感慨。当然她这算是“认祖归宗”,可心底始终有了牵绊挂念的地方和亲人。月色正好,夜风恰柔,此情此景,灵霄心底终究是软了下来,之前的戒备与生硬,悄然褪去。不由得接道,“在天宫,你总还有姐姐相伴。天帝不是有意准你们回灵山小住么?倒不必在这里来‘望梅止渴’了。”
栖乌转了脸来看她,蓝眸中带着些许望外的欢喜,“你还记得?”
灵霄让他瞧得有些不自在,转了眼看天,“这才几天的事,怎么就忘了?难不成你当我是傻子!”
也许是语态中的任性亲昵让栖乌很是满意,唇边竟带了笑意,脸上却做出一丝怅然状,“只是姐姐近日颇忙,大概是不能回去了。”
“不能——”灵霄心想,任谁几百年地不能回故土,不能见亲人,就算是司职繁忙,也总能陈情请假吧。于是脱口便想问,“难道不能请假?”可话刚脱口,便又想到这其中未必没有什么隐情,他必是不会告诉的。冒然追问,可不是自寻烦恼。便改口道,“栖雪神女素来能干,想是不能离开半刻的。——那你还回去么?”
栖乌听了只静静看着她,嘴角噙着浅笑,倒让灵霄的心肝扑腾了几下大的。强撑了兀自看风景。好半天才听他道,“这不是来跟你道别来了!”
灵霄到底被他看得扛不住,伸手推了一把,笑道,“不许这么看人!——好了,这别也道了,走吧走吧!”
栖乌被推得歪靠在地,却也不着急起来,索性抖了抖腿,摆出个俊朗超逸的姿态,趁势拉了灵霄披在外头的衣衫角把玩。“好容易来一趟,这就赶人走,可太不讲情谊了。怎么说,夜宴上,你也算承了我的情。如今,不说要给我些好东西回报,怎么也得陪我再坐一坐才好。”说着手上竟用了几分力。灵霄正因他故作潇洒的情态,忍着笑。不妨他手上一用力,也就歪倒下来,这下终归憋不住,笑出了声。
不料那栖乌竟还趁火打劫,伸手还在她两肋上呵痒痒。灵霄哪里受得住,一面禁不住放出一串笑声,一面口中不迭告饶,“好了,好了,别······呵呵呵呵·····笑,笑岔气了······”
栖乌这才收了手,灵霄方才收住笑,不由得有些恼,“怎么总是胡闹,半点都不吃亏的!”
“夜宴那日,我还不客气?只你总没有好颜色,还当你不喜欢。今日这样,你也恼。怎么不说自己脾气古怪。”栖乌说得不缓不急,很是认真地跟她讲道理。灵霄无法,只瞪了他一眼,整了衣衫,站起来,“既没什么事,我可不奉陪了。”
栖乌也不起身,只幽幽地叫了声,灵霄的脚步便没有那么坚决。两人这样僵持了会,灵霄吐了口气,转过头来,“还有什么事?”虽带着气,却已然是留有余情。
栖乌一跃而起,走近两步,“明日我就回灵山了,就是想来看看你。”顿了一顿,见灵霄又不自在了,才道,“本想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故地重游”。灵霄忙道,“恐没有这个空闲。”
栖乌笑道,“其实还未到蓦山,就猜到了。不过,来见你一见也好。可有什么想要的?好歹我帮你弄了来。”
灵霄听他语态,半遮半掩地含了些儿女情态,正不知怎么应对。连忙推拒,“不用了,我这里也不缺什么。绿蒲、白芷她们两个很好,我平日是什么都不用操心的。你若要问我这里短了什么,还不如直接去问她们呢!”
栖乌眼睫抖了一抖,却轻笑“也是。”举目望了望天幕,星月已然有了倾沉之状,体贴道,“时辰不早了,你回去罢。”
灵霄不知再说些什么,便只点了点头,无关痛痒地嘱咐了句“你也早些回去!”就闪身而去。
留下栖乌静立,半晌,才身影一动,自行去了。
蓦山的虫鸣之声又兀自高了起来,树木草丛中隐约有了些雾霭之气婉转流淌,好似轻纱为带,迤逦延绵。让夜色更添了清润与沉静。
远处房舍前却又现出了个身影。
七十六章 找踹
更新时间2012-5-27 15:15:29 字数:2486
月影筛过庭树,那在夜风中微展的衣袂上分明是天宫帝孙惯用的回云纹绣。轻若柔枝拂风一般,那影子便轻盈地穿窗进屋。
屋里,灵霄正睡得熟,丝帐未放,是贪一丝从窗缝透来的凉意。浅藕色的纱被只盖在心口,身上着了一件用细棉布做的圆领短袖的睡裙,那是她画了样子让绿蒲缝制的。双手仍是微微上举,一如幼时,意态安稳而恬静。
启立在床帐前凝视良久,先是觉她身上衣物式样略有些古怪,不由得有些皱眉。继而见她两手弯曲上举,纱被下虽无幼时滚圆的肚皮,但仍保持着一起一伏的韵律,不由莞尔,无论外貌身形怎么变,睡姿总归是只小青蛙。
许是思及幼时之趣,眼眉间比先前更为舒展些。启见她睡得熟,索性挨着床沿坐了下来,细细打量屋里。摆设几乎没什么变化,只不过床上的人儿却长了好些。目光游移间,瞥见床紧里一角色彩流转,不自觉停目打量。却不想是蒙了轻纱绣着鱼戏莲叶的女儿家的鲛衣,正是灵霄怕晨起忙乱,备好在那里的。启只觉心头忽然擂鼓不歇,虽早知那拽自己衣角的小丫头早大了,可心底总还是把她当小女孩多些。如今这娇艳的鲛衣,让心底那最后的坚持瞬间瓦解,一瞬间清明变混沌。床沿是坐不住了,立起来本想在屋子里散散,不想身子竟自己选择飘出了窗。迎面一阵山风,才将心身吹到一处去。也深夜的风,真有几分凉。于是回身紧了紧窗户,这才信步散淡散淡。绕过屋子,启兀自望着不远处的水湾。那栖乌究竟是何用心?近日这番行径,还真有些琢磨不透。风云就要变了,霄儿是否能撑得住?······沉思不知几许,直到绿蒲白芷点灯起来备饭,这才离了蓦山。
次日晨起,灵霄浑然不觉有异,只黄豆豆四处转悠一圈,颇有疑虑。灵霄除了感叹下禽类到底是在某些方面有先天的优势之外,并未放在心上。以为烦恼黄豆豆的只是小狐狸的行踪气味,当然不想说破,装扮妥当匆匆就出了门。
幸得昨日用心记了路,七弯八拐地总算没丢了自己。因到得早,还特意去了营帐跟沉星他们三人混了一阵,才一起去校场出操训练。
虽说只两个时辰,可强度还真是大。看着教头在前面开始倒计时,只有三炷香的功夫了,灵霄稳了稳马步,不想却更觉俩大腿上绑的沙袋沉了几分。身子微微有些晃,连带着前伸平直的手臂上挂着的两个铁球直晃悠。引得教头投来两束凌厉的目光。身旁的沉星少不得提醒,“杜仲,坚持稳了!”嗓音略有些颤抖,想也很是吃力了。灵霄虽点着头,可那腿更添了几分不稳。
这时后头响起了渝阳声音,“昨日教头可说了,要有三次撑不住训练,可就得打包回家!”
“是啊,杜仲,这才第二日,你这才第一次入训,倒不得!”一旁的庞眉不顾满脸汗水,也开了口,少不得尝了些咸苦。
“啊!这么严重?——呃,知道了。你们也挺住!”第一次训练就倒下,还真丢不起那个人。可四肢早就酸软,哪里还经得住。眼见教头点燃了倒数第二柱香,可她是怎么也坚持不住了。这种体能训练哪里是想坚持就能坚持的。灵霄只好催动自己那粒现在小拇指尖尖大的龙珠,悄悄地取些灵气来补充点体力。果然还是灵气好使,灵霄就感觉自己就像那刚吃了几罐子菠菜的大力水手,恨不得将那束手束脚的沙包、铁球都扔天上去。不过看着身旁那些虽满脸痛楚,淌着汗,咬牙坚持的新兵,听着身后庞眉愈来愈粗重的喘息和不时让自己加油坚持的鼓励,灵霄心里还真有些羞愧,只后悔平日大都注重心法、术数,倒疏忽了体能。好容易听得教头一声“停”,校场上噼噼啪啪地瘫倒一片。
大概因为今日并没有一个新兵倒下,教头比较满意,黑面上便有了两份红。看着新兵们只顾倒着,连基本的放松调整都不知道。便拿脚似踹实压地,在附近几个新兵身上帮着放松。嘴里还吆喝着:“都别躺着了,赶紧相互放松放松,像这样。——看到没有?”
“教头,这不是踹么?”有胆大嬉皮的新兵搭问。
“这要是踹,猴崽子,你要上了战场就等着被敌人给松筋捏骨吧!”那教头也不生气,脚越发快地落在底下新兵的屁股蛋子和腿上,还粗声问脚底下的那个新兵,“来,小子,你说说,这是踹不?”底下新兵回了脸来笑,“教头踹得这般舒服,那酸痛劲都去了好些,身子松快不少呢!”
那几个瞧热闹的嬉皮新兵却起哄起来,那新兵连忙改口,“不是踹,不是踹!踹哪里有这般舒坦。比俺娘给俺按肩背都要舒服!”
教头一笑,挑了脚尖将他轻轻一踢,“滚!你想给我做儿子,我也不能当你娘!”回头又对着众人吼一嗓子“赶紧地,踹会就回去换衣裳。一会开饭了,省得急得光屁股就跑出来抢。”
于是一众新兵都纷纷效法起来。灵霄跟庞眉几个瘫倒在一处,此时方才喘息匀称了。庞眉见教头如此说,心头尚有疑问,“就杜仲这身板,我都怕上脚,一不小心就······”他用两个肥壮的指头作捏死装,引得沉星、渝阳两个一阵笑。灵霄见过足球赛的时候就有人这么帮换下场的队员放松,想来是有效的。她如今也不累,倒下去不过是‘随行就市’,省得露了马脚。于是爬起身来,笑道,“我个子小,负担小,歇歇也就不累了。我来给你们放松放松吧。”见他们三人还有些疑虑,玩笑道,“瞧你们那不乐意的样,不就是让我踹两脚嘛!踹舒服了,是你们赚;要踹疼了,呵呵,也不能疼到哪儿去。别磨叽了,来一溜给我趴好了!”想想他说得有理,三人便紧挨着趴了。庞眉还道,“杜仲你就大胆子踹,就凭你那细胳膊腿,咱都守得住。是不是,兄弟?”又引得几人一阵笑。
“那我开工了!”灵霄捋了捋袖子,知会道。那三人又笑一阵,“来吧,来吧,可别光说不练!”
灵霄就卯着劲,先在庞眉大腿上一阵下脚,庞眉先是装,直哼哼,弄得灵霄都快拿不准他是舒服呢还是不舒服。正停下来要问,却不想他自己撑不住笑了。招得沉星渝阳两人一阵数落。
沉星忍不住道,“杜仲,别给他踩了,给我来两脚吧!”又引得几人笑。灵霄也笑,“怎么又成‘踩’了?到底要‘踹’还是‘踩’啊?嫌弃我了不是!要不我叫几个大个的来‘踹’你们?”一时又让三人拉住。这下三人都老实趴了,让灵霄可着欢踹,不时还让用力些。灵霄要不动用灵气,身上还真没啥力气,后来索性在三人身上来回跳腾,反倒又折腾出一身汗来,好容易才让三人基本满意。
结伙回了营帐,庞眉搭着灵霄的肩就要拉她一块去洗浴,说是要给她搓背来做回报。唬得灵霄赶忙从他臂弯底下转出来,一拍脑门,惨兮兮地叫嚷道,“坏了,还得去军医处呢!兄弟们,我先走了!走了!”
七十七章 听议
更新时间2012-5-29 22:33:26 字数:2296
灵霄刚跑出新兵营地,就见三哥晚成正在营门口跟门口戍卫的队领闲聊。晚成也见了她,招了个手,跟那队领约了下次去射猎,便客气告辞。“就是他,叫——”
“杜仲!”灵霄机灵地自报姓名。
“对,杜仲。老哥,你就跟戍卫的兄弟们打个招呼,好让他出入方便。”
那队领很是憨厚,一脸认真,“这个当然,我自会吩咐,不让你为难。不过,他身上可有出入令牌,倘或严查起来,也是要的。咱们私情好,也不能坏了规矩不是。”
晚成大力地拍了拍他的肩,“那是当然。交情归交情,规矩是规矩。今日军医处那边就发出入令牌了,因他今日没有,我这才来看顾的。老哥,你我什么性情彼此都清楚,乱纪徇私的事情,我会做么?”
那队领哈哈一笑,更大力地拍晚成的肩,“好兄弟!等你嫂子回来,就家里去,咱好好喝几坛子酒。”
晚成满口答应,“嫂子定会给你带几坛子好酒回来!那我不客气了!”
两人又客气了几句,晚成便领着灵霄出了门。
待绕了几个弯,灵霄才满腹疑问,“昨日给的令牌都能出辕门,怎么却出不了新兵营?”
因要在人前做样,并不好十分亲热,晚成也不回头,只沉声道,“那块令牌是密使令,当然能自由出入而他人不能探问半个字。你每日出入辕门记得幻成不同模样,省得让人起疑心。衣饰不要让你抓住把柄,越寻常普通越好。——你当一个新兵敢亮出这样的令牌来?听过帐议,你也该去军医处混混,也落下名才好。省得到时露了马脚,弄得尽人皆知就不妙了。”
原是这个缘故,“知道了。”灵霄赶忙点头。
晚成一路上又指了军医处所在,嘱咐她让她一会径直去寻一个叫“常春佬”的医官落名。灵霄用心记了方位,又将那名号在心里念叨几遍,方觉有些底气。
转眼到了大帐。今日外公却不在,无言军师负责组织讨论军务。先是军中惯常的训练安排和近日一些小问题的分析处理。灵霄先前还有些忐忑,听到后来几乎生出一丝上中学时,听校长每周训话的无聊加无奈的感受来。这哪里跟她想听想学的调兵遣将的兵术相关?纯粹一行政例会嘛。透过帐顶的琉璃瓦透来的光影变化,灵霄心中直为时光这样白白浪费而痛惜不已,面上又不好露出来。因她身份陪坐在末座显然不像,无言先前请她坐主位,灵霄当然推辞不敢。只让在伏波龙主的主位大案一侧摆了个圆凳坐了下来。如今便伏了半个手臂在大案上,颇有些意态阑珊。
许是众位将军都体恤她晨训辛劳,并不觉如何不妥,兀自长篇大论地讲些常务。灵霄实在有些耐不住,只是纳罕,自己听这一次都觉不耐烦,这一众将领难道都能甘之如饴?九江、巩固那两个年龄不过与大哥相当,怎的也耐烦听这些?便刻意朝那二人打量过去。粗看并不觉有异,恰因无聊灵霄就凝神很看了一阵,却瞧出些端倪来。
原来二人不知正偷偷传递了什么条子在看,彼此还稍作简短交流,眉眼间竟沉郁了几分。灵霄心下好奇,想要一问,又恐不妥。只好忍了,以待会后追问。因有这件挂心事,便更觉这寻常军务的絮叨繁琐,竟然忍不住朝无言军师望了几回。不想那无言军师看似文弱,眸光却很凌厉,让他迎个正着。灵霄心虚,不自主便调转眼波,脸上飞出愧色来。第一次听议便如此无耐心,的的有辱龙主的名头。
恰好安远将军说完了所辖部队的情况,无言军师便问道,“龙主可有话要说?”
灵霄不意这无言竟然一点世故不懂,这样径直问来,不由有些气闷。只是三哥并不陪听,无人帮衬,一时支支吾吾找不到其他,只得实说。
“呵呵,其实,我并不熟悉军务,正该多听众位将军之高见。并没有什么话想说。只是远远见两位小将军好似在因什么事忧心,不过有些好奇罢了。”
听她这一说,众人便都看向九江和巩固,两人面皮也稍有些紧,颇有尴尬不愿之色。无言却浑然无视二人表情,只道,“我也见两位小将军好似在传看谍报,果有什么事情便说与大家听听罢。”
灵霄见无言对两位小将军说话也如此生硬,心中便好受了许多。想他生性如此,倒不好与他计较了。
九江、巩固二人对了下眼眉,由巩固答话。“军师见谅,方才我二人确在传看一份文书,不过因为并非正式谍报,消息也不能确定可靠,就没有提交帐议。”
“无妨,说罢!”无言只稍微点点头,却并不改主意。
二人犹豫了好一阵,却并不出声。引得中军老将军都急了,一拍扶手,道,“只管说来,犹疑什么!难不成是见不得人的勾当?!”二人无法,竟也不出声,只由九江将那张字条递与中军将军。
老将军看了字条,神色竟成肃然,朝军师凝眉望去,似有什么隐秘难言之状。无言见状,起身快步便要去接那字条,神色虽为变化,可那带了几分急躁的步子早就露了心绪。灵霄心下疑惑,也想凑过去一看究竟,又碍于军情隐秘不可随意查探的训令。正纠结间,却听无言道了一声,“都来看看吧!”灵霄就快步过去争看。怎奈那几个将军也是心急,又身量粗壮,早凑在了前头。在众人蹙眉肃面之后,灵霄才瞧清楚字条上的内容。就四个字——妖界有异。
灵霄不觉纳罕,为何一干人都作如此愁色?妖嘛总归是要出些幺蛾子才算正常,难不成还指望众妖精都老老实实地不成?难道是有大麻烦了?灵霄不好随意探问,毕竟她在这里是只是个“附听”的。也怕问差了,贻笑大方。只好耐了性子,静等下文。
众人慢慢归了坐,却各自沉思。好半天才听中军将军沉声问道,“这消息是哪里递来的?有几分信度?”
二人不敢大意,立身起来。听得九江道,“因前日探看母亲,听她说起九江那里近来很出了几件奇事。好几个修为高的老仙竟让人给打现原形,又剖取了心丹。我娘便想起了旧事,说听老一辈的提过那时候也出过这样的事情。我见老人家有些忧心,便托少时的朋友帮忙打听打听。不想今日就收到这张便条。我那朋友不是妄言之人,我虽不知他如何打探来的,不过我倒是信他几分。”
灵霄听得一头雾水,却不见人追问,想是都明“旧事”是什么事的。心中着急,却又无可奈何,只求谁能点拨开来。虽她一脸着急,可此时谁还顾得上她。
七十八章 探问
更新时间2012-6-4 21:02:43 字数:3176
中军将军与军师彼此望一回,又道,“若你那朋友本是事外之人,就不要再麻烦他才好。此事不可轻心,你等自回自己营地,训养军士。所谓养兵千日用在一朝,到时候,你们可要拿得出铁打钢造地兵来!”
一时众将都立身应命。中军将军沉吟一阵又道,“从今日起提升各自巡视区域的警戒,但不要张扬。外松内紧!”底下将领都齐声称诺。“还有,将手底下的密使都放出去,若有信息,及时来报!”将领们都面容恭肃地应了。
中军将军这才点了点头,看向无言,“军师可有提醒?”
无言这才沉声道,“如今情势正不分明,我等更须谨慎。若此信未必如我等所想,彼此无事那当然好,只当是次磨砺训练,让底下兵士长些本领。若真有事,仰仗众位将军,也必当能胜。他话就不必敷陈,只一件,务必请各位将军回去梳理梳理身边人,存疑必去,不可留用身边。要知一旦有事,军情有时可胜过军力。不可不防!”
众将纷纷点头称是。一时各自散去,自行部署。无言和中军将军也着急去寻东海龙主禀告此情,只冲灵霄颔首行礼都匆忙而去。剩下灵霄一人兀自消化信息,一时还回不了神。看来得去寻残秋老儿。灵霄定了主意,就想走人,却又想起晚成嘱咐要去军医处落名之事。少不得耐了性子去跑一趟。
不想那常春佬医官不在,帐中仅一个身量跟她差不多的少年正在炮制药材,说是叫“半夏”。灵霄跟他套了阵近乎,那半夏还是孩子心性,单纯得可爱。径直就帮她落了名。说医官都吩咐了,灵霄若要住下便跟他一处。灵霄又跟半夏说了在新兵营的种种苦楚,说这些天恐来呆的时间少,先让半夏在军医处这边帮忙打打掩护。不想那半夏半点不疑心,一口应了。还担心她来的时间少,错过了这几日先生教习认药材草药,还寻了一本图文并茂的草药辨识的书给她,让她好歹看看。灵霄不过随口赞叹书好,不想那半夏竟然有些羞涩地说,这书是他自己编写的。灵霄望着那厚厚一本巨著,顿时觉得眼前这个少年高大了不少。心中只觉惭愧,感叹自己如今无一能示人的成绩。少不得暗自咬牙,又要发奋一番。
灵霄幻了个身形出得辕门,径直往不周山奔去。
不周山依然如故,峥嵘而肃穆,远远地就能感觉到它散发出的迫人之势。灵霄心头却有些小雀跃,不知此次能从残秋那里打听到什么旧事秘闻。
看到那空空的节杖台,灵霄不觉抚了抚一直插在头上的桃木篦,笑道“也不知你想不想这节杖台,整日让你梳发插头,真真大材小用,委屈你了!”
灵霄本是自语抒情,不承想头上那木篦似乎抖了两抖,有些回应。灵霄怕它松了,赶紧按了两按,“老实呆着吧!好歹你还能跟着我到处走走,好过在这里寂寞无伴地。”听了这话,那木篦似乎真安稳地牵牢了发丝,乖觉踏实地静了下来。
灵霄一心要寻残秋,又怕他窝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一时不好找,索性就在云头上化了真身,降身下去就是轻轻一声龙吟。不曾想那啸声出口,却与这殿堂山石呼应拍击,竟是浑厚绵长不绝,如同一声激起千声应一般。但,细听来却并非回音,只如那声响自在这不周山中穿行流荡,悠远不绝。倒把自己给听怔愣住了。
约莫过了半柱香的时辰,这声息才渐渐止住。灵霄只觉不周山上下更添了一层威严生气,就连上空飘着的云彩都比别处显得要厚实健美。一时正不知如何是好,才见残秋老儿施施然从殿侧一处小门扇里走出来。
灵霄化回人形,落在他跟前,带了些惶惑问道,“残秋,你听见了么?刚才怎么回事?”
残秋那双小眼睛透出些光来,灵霄一时还琢磨不出是喜是怒,只得让他好好打量。看了好半晌,残秋才闷声闷气地问“怎么就到这里来了?”
“当然是有事情要找你。”灵霄心头暗想,若不是你成天放羊,好几日都不见,我才懒得跑这么远来寻人呢!
“进来罢!”残秋兀自在前,好似真有些不乐意。
灵霄纳闷,难不成真要生出什么大事?紧赶两步上去,又不好贸然就问。就拿刚刚的异常来打岔。“刚才我怕一时寻不到你,就轻轻哼了一声。一点力都不曾用,不曾想却连绵不绝。这倒奇怪了,可有什么缘故不曾?”
不想恰触到残秋心头,只听得残秋带了三分气,“哼”了一声,道,“这有什么奇怪!这是不周山在认主,要一呼百应的。也是龙殿龙主巡视灵山,要啸声遍及的。”
“啊?!”灵霄一声顿时愣在当场。
残秋却更见恼火,顿了足,转过身来,痛心疾首地叹道,“十代龙主,到你这里是第十一代,没见过这么短、这么弱的!”灵霄分明从残秋的面色上读到了他的心底旁白——“你气死我了!”不过看那神色,也是怒气在表,不在里。大概是觉得教导出这么一孱弱的龙主,十分地没脸面罢了。
“我,我哪里知道会有这个意思在里头。要早知道了,我肯定憋足了劲,着实吼一嗓子,山崩地裂才好呢!”灵霄心中既定,嘴上也就自如起来,赶忙辨解。
残秋见她说着又不靠谱,懒得跟她啰嗦,掉头自走在前头去了。灵霄自知理亏,老实跟在后头,不再搭话。只一双眼不停打量着一路行来的宫室陈设。上次来得匆忙,并没怎么逛逛。如今看来这里竟也是各色齐备,虽古朴低调,却也透着典雅不凡。平日只有残秋一人,真有些浪费!
不觉到了一处内殿,一个刚刚总角的小童,不过七八岁的样子,正侍立在门口,见二人来了,甚是恭敬地行了一礼,叫道,“师傅!”。灵霄很是诧异,便拿眼去瞅残秋,什么时候又收徒儿了?
残秋却不理睬她,反而甚和蔼地应了那小童一声。把灵霄气得不轻。还好那小童甚乖觉,虽不知怎么称呼她,却也恭敬地弯腰行礼。灵霄在小童的小脸上摸了一把,滑溜溜地,心中这才舒服了点。因心中带了些气,灵霄也不客气,见残秋自坐了,自己也拣了旁边的椅子坐。径直吩咐那小童,“去把你师傅的好茶倒一盏来喝!”
那小童应了,却只看着残秋。待残秋微微点头,“嗯!”了一声,这才转出去。灵霄不觉一笑,“哪里来的?倒还机灵可爱!”
残秋不好不答,只道,“不过是浣雪水君再三说情,送了来的。是他的小孙,说是体弱多病,跟着我学些能强身健体的吐纳之法。哼,要不是你——,罢了。既欠了人情,总归要还。”
灵霄听得这话头,忽想起当年因过成人劫阵受了重伤,残秋为抓那疗伤神物闹腾了整个冰渊,好像也狠狠得罪了驻守冰渊的浣雪水君。亏得水君能容,事情才没闹大。想是这个人情欠得大了,那水君就借梯子上墙,送个人过来沾沾如今这仙界资历最老的老上仙的仙气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