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陪着笑了两声,也不答话。
一时那童子倒了茶来。人小茶盘却有些大而沉,他走得本来认真而稳重,无端却让见的人眼里就添了些颤悠。灵霄忍不住走了去接过来,一面问他的名字、年龄。
那童子灵气大方,答得明白。“我叫玉堃,两方一土的堃,今年将将700岁,可以拜师傅了,就来这里跟师傅修道了。”
灵霄见他透着聪颖,有意引他多说几句。便问,“怎么叫这个名字?乾坤的‘坤’不好么,偏要用这个‘堃’字?”
那童子竟也不迟疑,“我祖君说了,男儿当修仪表进德行,内外通透皆似美玉,因而取一个‘玉’字,望我内外兼美。又因三界男儿不乏见利忘义、行事不正之辈,祖君望我能内心清明方正,踏实做人,故而取方土之堃。”一席话说得爽利明白,令残秋灵霄二人都不禁点头赞赏。
灵霄亲替残秋倒了茶,戏谑道,“恭喜师傅你老人家又收得个好徒弟!”
不想那童子听得明白,指着灵霄急切问道“师傅,她真是大师姐么?”倒叫两人都一愣。
灵霄与残秋虽有师徒之情谊,却不好以师徒相称的。灵霄所学乃不周龙殿龙主之秘法,残秋不过是监护罢了。
“她要是大师姐,你师傅早被气倒了!”残秋捋了一把稀疏的胡须,故作不乐。进而道,“你可是我唯一的徒儿,肩上的担子重呢,可不能有偷懒松懈之心。”只说得那小玉堃低头作自悔又自强状。“好了,你自去思过罢。”
“是,师傅。”小玉堃十分恭顺又带了些委屈地行了个礼,就要退下。灵霄见了不忍,安慰道,“你好好跟你师傅学本事,等得空了,我领你出去玩!我虽不是你大师姐,但也是很喜欢小玉堃的。”那张苦闷的小脸上这才又松泛了几分,又朝灵霄行了一礼,规规矩矩地退了出去。竟比寻常小仙童又沉稳了不知几多。
灵霄不由感叹,“残秋,你这小徒弟很有潜质!”
残秋却不理她这闲话,放了茶盏,只问“怎么心急火燎地就来了,究竟什么事?”
七十九章 秘闻1
更新时间2012-6-6 18:15:12 字数:2448
灵霄将帐议所闻详细说了。“我见众位将领的神情,当是大事。只是不知‘那时候’是什么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得来寻你问问。”
残秋沉吟半晌,脸上神色倏忽作变。灵霄知他自在思虑考量,便也不多言打扰,只静候在旁。自己也在心中兀自猜想琢磨。
一壶热茶倒完,残秋才轻轻叹了口气,“罢了,也到该叫你知晓这些事情的时候了。”倒多了几分无奈,好似若能再等个三五百年似乎更好。
灵霄倒不介意早些知晓,只竖了耳朵来听。不想残秋却一挥手,竟将二人结了个小结界,竟是丝毫不能有失的意态。
灵霄心头蓦然一凛,神色不由得谨慎恭肃了许多。只听得残秋缓缓道来。
果然不错,‘那时候’便就是说那毒虺驱使妖兵,祸乱人界,攻伐仙界的乱世。灵霄心下便有丝得意,那时节的事情大体她也知晓了。难不成妖界又要生出什么变故来?心头不由几分激动,“是不是又要起纷争?若战事将起,天宫此时无甚兵力,岂非我龙族显威力的时候。倒不失为一个拿回统率天兵兵符的好时机。”
不想残秋却跟重一声叹息,“哪里如此便宜!——当年那毒虺为何一心要与仙界为敌?其中缘故如今倒少有人知了。”
原是有隐情的。灵霄只得认真听了。
要弄清楚事情原委,还得在‘那时候’再往前追溯个几千年。
“三界之间,四海之外,远海之中,尚有小小一族生灵,人身而鱼尾,唤作鲛人。生来体型健美,性格温和,不喜争斗,因而不大与三界往来。年岁能上万年,聪颖异常,善仿声气,能通百言。因居于远海,偶或与龙族有些往来。渐渐学了些体制过去。虽本族人众不多,也推荐了一个出来做王,理一理事务。这样代代更替下来也传了四代了。
几千年前,那鲛族之王,正是第四代,号“无为”。听他这号就知,是看了人界的经书,受了些蛊惑的。”——说到这里,残秋很有些痛心疾首。灵霄心估摸着这“无为”王大概是种下祸根之人。且听下文——
“因无为王好人界学说,常常往人界走一走。给自己女儿取名都用人界女子常用的名号。无为王亲生只得一女,唤作“秋娘”,说是照着人界一个美貌无双又才艺高绝的奇女子取的名。后来机缘巧合,又认了一个失父丧母的孤女为女。因她性子分外柔和良善,起名叫作“柔奴”。因这柔奴自小被养在无为王身边,无为王待之与亲生并无丝毫差别,故而外间只道无为王有一双好女儿。
这两个女孩儿一般大小,自幼一块儿长大,情谊亦如亲姊妹一般。只是年岁渐长,风情渐生。不想就生出这后来许多事故。”说到这里,残秋又是慨叹一回。
“秋娘、柔奴常常跟了无为王去人界游历。无为王好道,两个小女儿哪里能耐烦听。常常偷偷跑出去听勾栏瓦肆里的话本故事,倒听进去好些才子佳人、墙头马上的艳情故事。那柔奴生性简淳,只一味跟着秋娘巡游听些新奇。倒是那秋娘心思成熟些,引出了檀郎之思。因这秋娘自恃貌美位尊,一心要寻个天下无双的郎君。恰那时,伏坤龙主英姿峻秀,神武异常,才名远播。秋娘就起了心思。某日东海宴饮,小邀宾朋。无为王恰带了一双女儿来聚。就在那次宴饮中,却生出了嫌隙。
那秋娘见了伏坤龙主,芳心暗许。打听得龙主并未婚配,亦无良缘,心下好不高兴。只待回去向无为王表明心迹,就要请媒人上门言说,成就一段佳缘了。不想,伏坤龙主却因后花园散酒,偶遇了柔奴,爱慕她性情温柔,神思清明,言语真诚俏丽。当下,就跟无为王言明了心迹。无为王不知女儿心事,自然一口答应。恰有热心仙家自荐为媒,把盏之间,一桩婚事便正式说定下来。”
“这姊妹情怕是保不住了。”灵霄在一旁猜道。残秋喝了口茶,点头继续分说。
“待秋娘知晓此事,怨怒不已。只当是柔奴不顾惜姊妹深情,有意夺爱。柔奴本也曾向无为王陈情,请求姊妹易嫁。无为王不敢擅自主张,便告知了伏坤龙主。龙主一心求取柔奴,多次婉转解释。柔奴渐次与龙主相知相惜,不忍相拒。终而成就婚姻。那秋娘便更恨一层,只当是柔奴惺惺作态,故意践踏她的心意和脸面。误会已深,不论柔奴几多解释,哪里还能听进去。
那秋娘因妒生恨,弃家而走。不知在哪里结识了那毒虺,招致三界大祸。”
灵霄在心头叹一声,怪不得总说任何惊天动地的大事往往缘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呢。三界生灵涂炭,只因几个儿女的私情么?
“当年,那毒虺,他本名唤作“勃”。生得倒也十分人才,修为又深。不想这样一个人,竟然用情至深,可惜也被情误了一生。——所以啊,年轻时,更是得当心一个‘情’字。”残秋转了头来,对着灵霄满含告诫和忧心地深看一眼。
“嘿嘿,我还没到为情所困的时候!”灵霄尴尬一笑,替残秋续了一回水,捧着下巴作期待状。却见残秋不为所动,眼中忧思不绝。少不得做出指天誓地模样,“哎呀,我以后一定警醒自己,不要因情惑志,胡作妄为!这下行了吧!”拽了残秋的袖子狠晃了两晃,“后来怎么样,快说,快说!”
“后来,后来便是秋娘定要与柔奴和伏坤龙主过不去,那毒虺先是霸了妖界,强称了王。继而不计手段,妄想称霸三界,好替那秋娘出口气。这后头的事情,你差不多就都知道了。”
灵霄不想残秋来这一手简笔,再三问切,残秋却不肯再多说个中故事。只板着脸道,“都是先辈旧事,你打听如此深细作甚!”
灵霄便不敢再问。只道,“那毒虺确是死了?那如今妖界究竟有何异变?怎就又做些当日的情形来?”
“那毒虺确死无疑。”残秋一脸肯定,似不能容许丝毫的质疑。却又沉吟半晌才又道,“如今已过万年,当日妖界虽遭重创,如今也复了几分元气。人口渐滋繁多,也就少不了些争斗。近日有一股子势力猛然崛起,已有称王之势。只是还未查明是否与九江那几件事情有关联。倘或查实,那倒真得早做应对才好。”
灵霄心头一惊,肃容道,“看这些行事,若说没有关联,大概是自欺罢了。若是有关联,那少不得跟那毒虺有些瓜葛。——我看倒不如从毒虺那里细细查探下去。看他当年是否有什么兄弟姊妹或者换命之交,又或者留下了什么根,什么藤。”
残秋那双小眼睛闪了两闪,良久点了点头,“也好。如今既已漫天撒网,不若也从根上查一查,或者有所获。”
灵霄见意见采纳,难免有些得意。遂又起了好奇心,打探道,“那秋娘后来如何了?既那毒虺对她用情至深,难道她依然冷若冰霜不曾?”要这样,那毒虺才真是个傻瓜蛋呢!输了整个世界,好歹也要赢得佳人心才是。
八十章 秘闻2
更新时间2012-6-8 21:32:54 字数:2492
“那秋娘后来······”残秋却一时答不上来,蹙眉沉吟良久。忽而一拍膝,惊道,“莫非——”却是欲言又止,神色却愈见晦涩。
“难道那秋娘还在?”灵霄惊问。
残秋凝思点头,“很有可能。当时三界乱作一团,死的死,伤的伤,哪里还有人管得那许多繁琐小事。细想想,纷乱之后却无半点她的消息。以她的身份,若死若俘,皆当有报闻。怕是隐匿逃遁了去。”
“她的身份?”灵霄不解。
“当时,她已尊为那毒虺的妖后,甚至还亲临阵观战!只因她善易容装束,识得她的并不多。”残秋喉头里又低低切切地吐了几个词,灵霄却是没听清,正待要问,不想残秋猛地立起身来,“我去寻几个人探问明白了去,你自回罢!”说毕,挥手解了结界,转眼便不见了踪迹。
灵霄眼看叫不住,也只得由他。她可还有件要紧事没问呢!
缓步要走,却听前庭里传来几声童稚地吟诵之声,细听来却是有些似少时进了一个夏天的旧书斋学的字句,便住了脚步认真听了下去。“昔者明王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长幼顺,故上下治。天地明察,神明彰矣。故虽天子,必有尊也,言有父也;必有先也,言有兄也。宗庙致敬,不忘亲也;修身慎行,恐辱先也。······”这可不是《孝经》!怎的仙界也弄了这些东西来教习小孩子?灵霄心下疑惑,几步转过去。恰见那小玉堃正在对着棵庭树摇头晃脑地吟诵呢,这会都快背完全书了。
“怎地在这里背书?难道是你师傅留的功课?”
可那小人儿颇有些个性,兀自背着最后一章,并不答话。灵霄心头不由一叹,终究是神仙,打小都这么有个性。想那帝启——思及此人,灵霄赶忙止住心思,目今以后跟那人可再无甚瓜葛了。
一遐思的功夫,小玉堃也就背完了。这才转过身来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这位姐姐勿怪!方才玉堃正受罚思过,不便回话。”说话间虽竭力做了大人形状,脸上却是露了几分委屈迷惑,倒分外惹人垂怜。
灵霄冲他招了招手,“你师傅罚你思过,你怎的背起书来了?”
那玉堃乖顺地走了几步过去,离了两步远却止住了。很认真地辩解,“师傅罚我是要我能自强,而我思过时心中尚有些不平。想着祖君曾教导,要事师如同事父事祖君。就想着吟诵《孝经》,去些烦躁愚顽,好好体会师傅的良苦用心。”说毕还瞪着一双分明的眼珠问灵霄,“姐姐听着觉得不妥么?”
“没有,我觉得很好。只是在别处倒没听过这《孝经》,是谁教与你的?”
不想那玉堃小脸一红,还有些自豪又自持地道,“这原是人界的经书,是我祖君觉得好,便教我吟诵。虽然里面有些道理我还不大明白,可每每诵之则心明气平,故而常作吟诵。”
灵霄心头叹道,“看来仙家们也有许多爱慕人世的地方,这三界之间,果真牵连甚繁。”见残秋走了,丢下这么小个孩子,心中不忍。便道,“玉堃真是懂事。你师傅有事出去了,也不知几时回。说你思完过,便去我那里小住,等他回来再接你来。”
那玉堃见她说得有板有眼,心中也愿意出去逛逛,便高高兴兴地跟了灵霄走。灵霄便弹指间留下张便条,带了玉堃归了蓦山。待到了蓦山,绿蒲白芷二人尚可,那黄豆豆欢喜得不得了,领了小玉堃,恨不能将个蓦山上上下下的好风景,好物件都看个遍。
灵霄本是怜惜小玉堃独守偌大不周山寂寞,见带了来,竟然还能慰藉黄豆豆久旷的寻求“兄弟”般同伴的心,也很是高兴。嘱咐了他们,用过饭,这才进自己那洞子里去修习。待晚间出来,见残秋未来接,必是未归。少不得要留小玉堃暂歇。因房舍有限,便索性吩咐先安置在自己房中。
“这怎么成!”绿蒲马上反对。
“听我的罢!近日功课正到紧要时,正需要着紧,夜里我就不回屋了。”灵霄摸了摸小玉堃的头,“别跟你豆豆哥玩过了!——你们看顾好家里就是!”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了。也不理后面绿蒲白芷的切唤。
晨光初现,洞中并不觉夜长。灵霄在大石上渐次舒臂吐纳,作足收式,跃身而下,只觉精神充沛,并无丝毫困倦。不觉心头一明,现今时辰紧,不若白日里就在戍甲营里多熟悉军务,就是那军医处也要多去走几遭才好。夜间便自在此修炼。修习术、兵之法虽是疲累,若后留两三个时辰只习心法,便也能调息过来了。再说她早练就了神习心法身冥睡的本事,哪里还会困顿。计议已定,便匆匆回去换了衣衫,用了些饭食,径直去了军中。
这一日帐议倒并无其他消息,各位将领也是面容谨肃,一时散去无话。灵霄便去了军医处,那常春佬医官又是不在。灵霄只跟着半夏学着辨识草药。那半夏却一面拿了图文、标本等物指与灵霄认辨,一面还将其基本药理都细加讲述。灵霄觉得他讲得生动有趣,墨记强志,竟然也学了不少。不觉半日将过,时至晚暮,军中敲响了开饭的梆铎之声。
那半夏听得声响,才发觉天色已晚,推了书册标本,笑道,“怪我不察,强留了你这许久。这几日落下的,你都差不多补上了。日后若能都按时辰来,倒不必这么赶。”
灵霄笑道,“是我打扰了。日后当尽力按时来。只是不知常春医官是个什么脾气,只怕太过愚笨,气坏他老人家。心里倒还希望是半夏兄你来教导我才好。”
大概是马屁没拿捏好分寸,那半夏霎时红了脸,连忙推却,“不敢不敢。我学艺未精,哪里敢说‘教导’二字。师傅他老人家是极好的人,医术精妙,只是偶尔有些痴迷医道,寻常人觉得不解了些。”进而正经对灵霄道,“师傅向来不轻易收徒,如今能收下你,想也是有些缘故。”
灵霄一听,心不由急跳了两分,怕露了马脚。却又听那半夏道,“我倒不管你什么来头,走了谁的门路。既投了师门,就不能马虎了事。要知道医者生死人命,学艺不精,辱了师门事小,害了性命就不当了!”
灵霄听了心下默然,果真是圣手仁心,便又对半夏敬重了几分。肃容答应了,便辞别出来。多说无益,且看将来罢。
如此过了半个来月,仙界寂然,帐议又无消息。灵霄心头虽惑,也只得每日着紧修行而已。残秋也不见来,小玉堃玩耍了两日便自己回了不周山。灵霄让黄豆豆去看顾了几回,都道那小家伙自理能力上佳,扫洒庭堂,修习不辍。心头也就放了心,只嘱咐有什么好的,直管给小玉堃送过去。自此,黄豆豆便得了由头,隔三差五地往来不停,倒比东海还跑得勤些。
是夜,月刚上树梢头,灵霄出门正要往洞子里去。不妨斜下里飞来一物,看得不真是何物件,身姿不由一动,那物却已捻在手里,取是一朵紫莲。大小若拳,团紧花柔,隐隐尚有幽香。这样手笔,不是那小狐狸是谁?
只笑道,“出来吧!敢情是回来了?”
八十一章 秘闻3
更新时间2012-6-11 22:24:07 字数:2095
果真那几棵已含了些花苞的小玉兰后面走出个人来,却正是栖乌。只是一身轻便衣衫,发都是散的,还有些湿气。灵霄从未见过他如此家常,甚至有些过分随意的装扮,倒自先愣了下神。旋即一笑,勉强自然地搭话,“你怎么就这样出来了?”只是眼睛惯常贪恋美色,不由得多看了两眼。月色下,修身如玉,乌发如缎,一时真是雌雄难辨,唯觉美好而已。灵霄陡觉口中干涩,心微微有些悸动。赶忙调开眼眸,心中念佛。神天菩萨,真真是个尤物!此时方才有些懂了以前得闲看话本小说,里面写一些风流公子初遇佳人时情难自禁的滋味。果真,确有这样能魅惑人的尤物啊。
栖乌见她面色有些泛红,心中不觉好笑,只轻轻柔柔地附耳道,“谁让你出门太早,让我白寻了两晚都不见人。今日只得早些来,顾不上仪容了。怎么,霄儿嫌我这样子见不得人?”话到后头嗔怪里却有了几分逗引。
灵霄觉得好不暧昧,赶忙退了半步,堆笑道,“殿君英姿非凡,我哪里敢嫌。只是怕殿君风姿太过超逸,人见不得啊!”
栖乌听出她语带轻讽,却并不在意,只拉了她的手,温柔而认真地嘱咐道,“叫我栖乌,或者栖乌——哥哥?”后面“哥哥”二字还仿了娇柔的女生,说得婉转柔媚。听得灵霄陡起一手鸡皮,赶紧扔开手去。干笑两声,“栖乌就很好了,不用学那些小儿女的肉麻。”心中不愿与他啰嗦,便问,“寻我可有事?”
栖乌却轻蹙双眉,满怀委屈,“难道无事就不能来看看你?”
灵霄懒得跟他做戏,决然道,“既无事,我却要忙去了。”说着便要走。却让栖乌一把拉住,颇用了几分真力。这才转过头来,“有事赶紧说!”
栖乌这才整肃了面容,整个人都冷硬了几分,沉声道,“跟我来!”
灵霄跟了栖乌,却是到了蓦山南麓山腰上的凉亭。夜阑无人,左右空旷,山风宜人,正是说话的好地方。
栖乌倚着亭栏,自往外望着,并不看她。灵霄在亭中石凳上坐了,并不催问。半晌,栖乌说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霄儿想先听哪一个?”
灵霄懒得跟他磨嘴,“你想先说哪个,我就先听哪个便是。”
栖乌微微侧了脸来看她,嘴角扯出个浅笑。灵霄却觉得竟然有了些落寞,甚至有些忧思无奈,心中不免渐渐冷了几分。龙族已然得了些消息,天宫也不可能一点不知晓罢,三界之变,似乎已然迫在眉睫了。不由得轻轻一叹。
那栖乌听了,也轻轻吐了口气,叹道,“霄儿都学会叹气了,可见是真长大了,已经了有心事。”
灵霄听了,心里似一恸,觉得他说得有理,兀自在心头咂摸那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心事。
猛可里却听得那栖乌冷声说道:“天帝将要替帝孙选妃,眼看就是一场热闹。”
灵霄心神一震,帝孙要选妃了?!心中某处轰然而塌,整个人都怔愣在那里,一时醒不过神来。怎么可能?怎么不可能?心中两种声音在不断争辩。灵霄守着一丝清明,还勉强支撑着与栖乌应对。“这是那个好消息罢。那么,坏消息是?”
栖乌并不看她,她却分明看到他脸上挂了笑意,似乎一切洞然。心中不由得涌出几分要强,将心中那些嘈杂之声拼力压住,面色渐次从容平静,不露丝毫。
“坏消息么,就是你母亲可能有点——”栖乌顿住了话头,好似不知如何表述才准确。灵霄却若猫爪挠心一般,哪里等得住,连忙追问,“怎么了?快说啊!”
栖乌恰恰转过身来,“你母亲大概在做一件冒险的事。”
“什么事?”灵霄立起身来。
却不想栖乌摇头:“我不便说,你还是自去问你母亲罢。”然后自袖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竹篮,放在她面前的石桌上,“这是我自灵山摘的梅子,比别处不同。”说完竟无他话,仅浅浅一笑,“日后再来看你。”
灵霄虽觉那笑不像往日,但心头兀自烦乱,哪里顾得了那许多。只眼睁睁看着栖乌转身上了云头,一溜烟走了。好半天才转回神来。
将两个消息在心底反复琢磨,却没个头绪,只恨自己在这仙界没个臂膀,恰似个聋子瞎子一般,心如油煎。幸得山风一吹,这才勉强理了个思绪。看那栖乌的样子,帝孙选妃一事莫不笃定,想是做定的事了。既然残秋不说,东海也没有什么消息,大概于她来说也应当没什么要紧。此事,再慢慢探看罢了。娘亲近来确实少见,就是胭脂姨也不怎么来,她们究竟在忙什么?栖乌那狐狸,最是可恨!“不便说”?还不如不说呢!——不对哦,冒险的事,不便说······娘亲既然要做隐秘之事,那栖乌怎么能知道?娘亲素来不理龙族事务,便是天宫要窥探一二也不大可能寻上娘亲。难道,难道是娘亲主动寻了天宫的人,这才让人发觉了?
灵霄心头一惊,却又怎么也想不明白娘亲究竟会因为何事一定要寻天宫的人。心下烦乱着急,提脚就要上了云头直奔东海去问个究竟。好在最后还是顾虑到更深人静地搞不好又惹出些事来,这才止了脚步。回到洞子里,凝神静息地不知运行了几个小周天,才觉心头那郁结之气才渐渐疏散了些。好容易熬到天明,也顾不得黄豆豆尚留恋美梦不肯醒来,直扯了它的细长脖子,逼得它睁圆了一双眼。旋即附在耳边如此这般地交代一通,就盯着黄豆豆往东海去。就连黄豆豆扮出我见犹怜的小模样,嚷着肚饿要吃了早餐去都没能如愿。只好委委屈屈地带着绿蒲匆忙递来的两个杂粮饼上了路。灵霄想起那栖乌给的一篮子梅子还在那凉亭里,便吩咐白芷去取。白芷见她今日不比寻常,竟然也不敢多问,只答应着就去了。灵霄这才发现自己过于紧张,说话行事就有了些威逼急躁,少不得又放软和了些,又嘱咐了绿蒲一番,才往戍甲营去。
八十二章 追问 1
更新时间2012-6-13 21:51:15 字数:2491
营中倒也无事。只是新兵营今日开始了格斗训练,灵霄刚好与庞眉配对,虽不伤筋,却也不好应付。下午去了军医处,不想那常春佬竟然在,少不得行一行拜师礼,听他老人家讲了番道理。临了依然将她扔给半夏教导,还抖着花白的眉毛说,“一个杜仲、一个半夏,都是有医缘的,彼此间也要结个善缘才是。”说着便掀了帘子出去,留下灵霄心中不上不下地揣摩这话中玄机。也不知道这医痴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还是揣着糊涂扮清明。还是半夏知他嗜药成痴,这是怕教导她这个门外汉白耽误工夫,才寻个由头将她给推托出来。当灵霄听了半夏几句开导的话,这才明白过来。
耐着性子听半夏讲了一个时辰的药理,灵霄实在记挂着娘亲的事,寻了个借口,早早回了蓦山。
“打听到什么了?”灵霄将正在白石溪的碧水里畅游的黄豆豆湿淋淋地拎上了岸。
“嘎——霄儿?今天倒回、回得早嗬。”黄豆豆猛然受惊,正要扯了脖子喊救命,却见是她,竟有些扭捏,扇了扇翅膀,却又不知道遮哪里好。嘴上便都有些结巴起来。灵霄眼中倒从未跟黄豆豆有过“男女之别”,一时不察。听他说话含糊,以为是办事偷懒的心虚,心头火苗一蹿,声音都有些急。“早上不都教给你了么,怎么没打听到?”
黄豆豆在草丛里蹭了两蹭,大略捋了捋羽毛,勉强自如了些。见灵霄真有些着急,这才借着草掩了未来得及梳理的臀部,伸出脖子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打听了。”
灵霄见它这副怪模样,这才明白过来刚才那是青春少男在害臊。要在平日定少不了番调笑,可眼下可没这个心思。抬眼见四处空阔无人,便体贴地寻了块干净地方坐了,听它细说。对黄豆豆扭捏着偷偷地不断地去捋不大好直接示人的臀部的羽毛的行为视而不见,勉得它脸红。
“一早我就去了东海,嘿嘿,守门的那只黑尾虾还问我怎么好些天不来了呢,我哪里顾得上跟他罗嗦——”
灵霄心中着急,哪里要听它扯这些闲话,便粗声气地“哼,哼哼!”了声。黄豆豆心知肚明,赶紧说回正题。“呵呵,一路也没碰着什么闲人就到了公主的窈然殿。可是公主不在,胭脂姨也不在,只有碧翠姐姐领着几个小丫头守着屋子。说公主前日里领着胭脂姨出了门,说是要去······”正是要紧处,黄豆豆却卡住了。见灵霄瞪了眼睛,只得用了翅膀尖尖看似用力却很轻柔地拍过自己的脑袋,几下之后,终于想了起来,“对,就是那个什么宫,哦,哦,三重天的忘忧宫。对,就是那里。说是去那里看看人界风俗人情,散散闷子。”
“人界?闷了?忘忧宫?”灵霄满怀疑惑,眼神却不怎么放心地看向黄豆豆,很是怀疑它能不能解惑。
黄豆豆不满而又自信地梗了脖子,一脸得意地道:“我都打听清楚啦,那无忧宫是前头三千年才设的。说是因为人界升仙的仙家多了,少不得要思下故土。天帝又怕滋生事端,轻易不怎么能准他们下到人界去逛逛。因而在三重天设了这无忧宫,宫中楼殿许多,人界哪时哪朝哪代的境况就都可以看看了。——听说人界风俗大不同于咱们仙界,有许多有趣好玩的去处,不如,嘿嘿,不如,咱们也去看看?”说着满怀期待地瞧着灵霄。
灵霄心些微有些动,是可以去看看姐姐。不过马上便收了心思,先弄清楚娘亲的事要紧。轻蹙了眉头问,“怎么去了几天?没说什么时候回来么?”
“说是去三天,碧翠姐姐说约莫今日就能回了。”黄豆豆理好了羽毛,借着夕阳余晖索性抖开了来晒晒。
灵霄见它蓬松着羽毛,好似一个填塞得分外饱满的玩偶,手就不由自主地抚过去,弯了指头替它抓梳。“龙王在宫中没有?可寻到了其他人?”
黄豆豆有些想躲闪,又要分神来答,哪里躲得过去。受了几爪梳理之后也觉舒泰,便就伏了身子任由她抓梳。甚而将颈项往灵霄的膝一放,自己寻了个舒适的位置眯了眼享受开了。见它不答,灵霄便拽了根羽毛轻轻扯了一把。扯得黄豆豆微抬了脑袋来“嘎”了半嗓子,这才想起回话。
“我不好直接探问龙王的事,偷偷去了正殿,只有几个护卫兵丁,不想有人在的样子。又去侧院,龙王惯常乘坐的‘黑头’也不在。想是不在宫中——”
“黑头?”灵霄有些不解。
黄豆豆半睁了眼解释,“就是那头又高又壮的避水兽,它不头上正好一块黑甲么,嘿嘿!”想是私自给那麒麟类的神兽取了绰号。灵霄只半瞪了眼,并不理会,又问:“其他人见着了没?”
黄豆豆便讪讪地抬起了身。见它那副难得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灵霄不禁有些急,“一个都没见着?”她可是让黄豆豆悄悄找三个哥哥,想让他们有空来一趟,好探探口风。
“嘎呃——大公子那里没能近身。”说着还缩了下脖子,想是被发现了,让人赶了赶。灵霄也知道大哥最近开始理些事务,人虽总在外忙碌,可院子里看守得很严实,旁人轻易是进不去的。黄豆豆玩乐之名在外,若它不说奉了龙主之命,倒真没人会放它进去添乱。可她偏不想让人知道是自己要寻人,黄豆豆守住不说也是听命行事。于是轻轻叹道,“也不能怪你,其他人呢?”
“二公子不在房里,不过守屋子的姐姐又漂亮又和气,还给我拿了糕点吃······”黄豆豆正说得高兴,瞅着灵霄和夕阳一起下沉的脸色,赶忙转回正题“我,我不是得跟她们闲话一下么。问了几句,可她们精得很,就是不明告诉二公子干什么去了。我也不好问得太狠,闲扯了一通,就告辞了。只说龙主近来忙于修习无法来东海,很是想念哥哥们,若二公子有空,就来蓦山走走。绿蒲酿得好果子酒,也该能喝了。——嘿嘿,霄儿,我这么说还成吧?”
暮色渐浓,最后一缕晚霞正在天际舞得欢畅,灵霄的面色就多了些光影变幻。黄豆豆一时也弄不清,只得扬了脖子凑过来问。
也只好这样罢。灵霄心道,抚了抚黄豆豆的头。问,“三哥——”
黄豆豆不等她问完,便抢着答。“三公子也不在家。房里的姐姐倒是爽快,只说去营里了。你天天也去营中,怎么也见不着面么?戍甲营这么大么,霄儿,你哪天带我去看看呗!”
灵霄一笑,扯了根草便往它头上扔去。“那哪里是玩的地方!”黄豆豆“嘎”地一声,蹦跶远了。嘴里咕哝了几句,自己扯了翅膀沿着水面低低地朝家飞去。待远了才回头来喊了一句,“今儿炸小鱼,你可快点!”
灵霄点了点头,却坐着没动。三哥性子直爽,身边的人也是这个性子。若他知道什么,定然也是藏不住的。想来也是不知道罢。大哥身上担子重,想是没有心思注意到娘亲的事,若不然也会劝劝,不会看着娘亲去冒险。倒是二哥交际广阔,耳报迅捷,或可知道一二。只是他不来,也不能问询。
八十三章 追问2
更新时间2012-6-14 22:44:37 字数:2413
今晚怕是要去趟东海!灵霄拿定了主意,一抬头,恰看见最后一点霞光缓慢而又不可改变地沉了下去。天空如同碧蓝的海,宁静却又躁动,未知的风云将这这天幕中变幻。灵霄深吸一口气,该来的便都让它来吧。转身朝着小屋走去。
厨房里早摆好了一桌饭菜,黄豆豆又不知犯了哪一条,惹得白芷追着它要打,见灵霄回来了,才勉强住了手。上来问了安,忙忙地端水来浣手。忙乱一阵,四人恰刚落了坐,却听门外一声脆叹,“好香的鱼!敢情来得巧了!”正是胭脂的声气。
灵霄因喜出望外,稍愣了神,倒没有绿蒲、白芷两个手脚快。索性便立起身来在屋里等着。
绿蒲、白芷一人一边地挽着,很是亲热地将胭脂迎了进来。灵霄伸着脖子还朝外张望了两眼。胭脂便笑道,“别看了,公主并没有来。”一面将手上两个包裹放在桌上,一面谢了绿蒲赶着安排的座椅挨着灵霄坐了,一面说道,“这是从无忧宫那里买的小食,说是仿了人界的口味做的。这包是桂花糕,这包是酱牛肉。这桂花糕我吃着觉得也寻常,倒是这酱牛肉先是觉得滋味有些怪,过后回味起来却是难忘。绿蒲,你去薄薄地切些来让大家尝尝。”
绿蒲应了,收了包裹去灶头收拾。白芷现在也很有眼色,也起身去帮忙。黄豆豆则是馋虫钩的坐不住,早立在一旁看了。胭脂这才转了脸来,细细打量灵霄半晌,才稍压了声音道,“有些日子没来了,霄儿还好罢?”
灵霄点点头,正要问娘亲的事,却让胭脂一番家常人情的问候给截住了。一时两样小食都摆了上来,绿蒲她们都围着问些东海人情、无忧宫的见闻,胭脂又时不时地点评指导下菜品菜色。哪里有空让她问。再说此事也不好声张,只得收了话头,热热闹闹地吃了餐饭。
月升得高了,灵霄才找了个由头将胭脂让到自己房中。茶过一巡,灵霄早耐不住,直直问道,“胭脂姨,娘亲最近在忙什么?”
胭脂不想接话,只笑道,“我看霄儿夏日的衣衫还未齐备,想要什么颜色样式?跟我说了,回去我就做来。”
“胭脂姨!”灵霄又叫了一声,带了些认真和嗔怪。胭脂脸上容色一滞,眼神便有些闪躲。正要支吾着勉强应对。灵霄又坚决而整肃地追加一句,“不要瞒我了!”
胭脂似吃一惊,抬眼看过来,便带了些惊疑。
“你们大概以为行事隐秘,但已让人察觉了。快说罢,娘亲究竟要做什么事情?”灵霄声气中带着些着急,还有些生气。
胭脂端了茶杯,欲喝不喝,半晌才放下,叹道,“唉,我也曾劝过公主,可哪里听得进去!——罢了,如今告诉你,你也好歹去劝一劝。这些日子,我日夜悬心,就怕公主这样行事,惹出什么祸事来。”
灵霄心头不由一惊,面上只拿出镇定神色来。“是,你快说什么事。要是不妥当,我自然要力劝的。”
胭脂看着她,伸过手来握了她的手,紧了紧。叹道,“我们霄儿可算长成大姑娘了!”似是欣慰,又带着些伤感。灵霄就有些拿不准胭脂眼下的意思了。只能配合着,羞涩笑了一回,学着样子也去拍了拍胭脂的手。像是认可,也像安慰。
胭脂的眼中竟然有了些水光,忙扯了手绢子来轻轻点了点眼角,自我解嘲道,“瞧我,好好地,倒失仪了!”说罢,扔拽了灵霄的手,说道:“龙主如今大了,也明白这些年公主的不易。虽然当年情势所迫,不便将龙主养在身边。可公主也是日日思念,未尝不将龙主放在心上的。自龙主回来后,事事操心,唯恐哪里不周到,让龙主觉得不适。······”
灵霄听了也不由心动,动情道,“是,我都是知道的。娘亲这些年着实操劳!既要照顾外公,又记挂着我,处处操心。”
胭脂又用手绢轻抹了眼,慰藉道,“好歹艰难的日子都过了。如今你也大了,龙王的身子也还健朗,公主的毒也都除却了。”说着又拍了拍灵霄的手,“你肩上的担子重,可不是我们能帮忙挑的。”灵霄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要自己努力担好责任。
胭脂的神情便就一松,语气就有些渺远。“如今公主也算有了些空闲,就想着要完了自己的心愿。当年——”胭脂看了看灵霄,似下了决心一般,再提了口气说道:“当年公主去人间游玩,在太乙山不小心中了一只修为了得的妖虺的道,丢了护命龙珠,只能勉强化为人形,失了法力,归不得东海。”
灵霄点了点头,这事她知道。
“那时候,公主就跟一个人界的普通弱女子没有两样,身无长物,落魄不堪。正想着大概会将命都丢在那里了,不想竟碰到了一位仁心侠肠的少年郎君。······”
灵霄听到这里,心头一跳,口中便喊了出来“是爹爹?”
胭脂点了点头,叹息一声,“当日公主失踪,龙王心急如焚。开始也是悄悄打听,四处派人去寻。不想究竟还是让天宫的人察觉,便插手进来。说是帮忙找寻,其实倒有拿短寻柄之心。好在残秋上仙先寻到公主,才免了一场更大的祸事。”
“祸事?”
胭脂见灵霄很是迷惘,少不得又多解释两句。“历代天帝陆续颁布了许多法典,里面就有一条是仙家若私自与人界婚配,轻则幽禁千年,重则毁身灭家。”
“这么严重?”灵霄咋舌,忽而想到自己在仙界接触的一些仙家婚配,好似并不十分禁止与妖界的勾连,新兵营里好些人也都有人界的血脉呢。便问道,“怎么单禁止私自与人界的婚配,难不成觉得人界比不上妖界?咱们龙族倒不禁这些吧?”
胭脂不由得自豪道,“咱们龙族,倒没不拘这个。一则是当初烛龙老祖早就准了的,许与它族通婚。二则我龙族本隶书仙籍,但长居四海,久处人界。虽并不十分与人界往来,倒不好太拘禁儿女们的情爱婚姻。哪里像天宫的人,条款甚多,行事古板得紧。估计是思量着仙界里由人界飞升来的仙家本就多了,若再自由与人界婚配,怕将来仙界都能变成第二个人界了。仙家们多不喜妖界,也不大肯与之联姻,因而倒没什么禁忌。”
这就让灵霄抓住了矛盾,“那娘亲干嘛还怕这条天规?”
胭脂瞪了灵霄一眼,“你可想想,那会是个什么情形?龙主重伤不出,龙族中就公主当时身上生出块彩甲来,看着就是龙主的继任之人。若是知晓这样私自与凡人婚配还有了孩子,少不得就是一场风波。”
灵霄轻吐了舌头,这可是权谋争斗,一点破绽便可能成为敌人投来的利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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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四章 追问3
更新时间2012-6-16 17:39:16 字数:2573
忽而又想起小狐狸说的帝启选妃之事,恐怕也是天宫的一步棋罢。灵霄只觉似有一张大网正渐次张开,而她和这身旁认识的或不认识的,愿意或者不愿意地,都在其中。要么破网而出,要么就只有任人鱼肉。为人作仙,背后似乎都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拨弄着,都不得自由。只是凡人称之为命运,仙家则叫缘法,到头来,谁又做得了自己的主!如此想着,心便渐次沉了下来。只好整色再问道,“那娘亲现在打算做什么?去无忧宫可是去探看爹爹的情况?”
胭脂眼神稍有丝惊异,马上又半扯了嘴角,点了点头。心头很是疑惑,霄儿怎么好似知晓了什么,可她又从哪里知道的?一面答,一面就有了些探问的意思。
灵霄这才知道无忧宫的功能是多么强大,只要是人界之事,不管是哪个时空,哪朝哪代何地何人,只要能报出来,便没有看不到的。娘亲因先困居蓦山,名为禁足,实为疗毒,加之又担心她,也就顾不上去探听爹爹的下落。如今万事都好了些,便走了一趟无忧宫。本以为他为世家子,苦寻不到妻子,便也就暂且放下,自过自己的日子了。不想却见她那倔强而坚毅的爹爹最后竟然抛却金玉冠带、偌大的家业,行遍大江南北,踏过荒漠碧海,终身寻妻寻子,最后疲敝伤心而亡的景象。
“我也死活劝过公主,可见了驸马那个样子,公主哪里还守得住心!就是偶尔拿你的事情来引她分分神,渐渐都不能了。”胭脂眼含了些泪光,既感慨又忧心。
难怪近来娘亲都不怎么来蓦山,东西也不怎么送了呢。灵霄毕竟在人间也见了三十来年的世面,倒也觉得无可厚非。女子若能得一个一心人,那是多么可贵,也会多么不顾一切。再说娘亲倒是先选了她,再去寻的夫,她还能有什么不满!就安慰胭脂道,“我如今身边有人照顾,日日都去戍甲营,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娘气自然更着紧爹爹的事情。——可是,胭脂姨,凡、仙不同,这千多年的时光已过,怎么回得去?娘亲可是要冒险做什么?”
胭脂听她这么说,便抹了泪,悄声提醒:“你忘了龙玉环?”
灵霄一听倒也了然。当初她不就这么“穿越”时空的。
“霄儿,你可是听谁说了什么?我怎么听你说话,好像早知晓了?”
让胭脂猛地一问,灵霄一时有些答不上来。“哦,也,也不算早就知道。”心里想着天规条款甚多,娘亲想要弄个凡人来想必也不会是公然不畏的,倘若真叫天宫的人抓住把柄倒不好。便透了口,“是一个天宫的朋友传话,说娘亲似乎近来在做一件冒险的事。所以我才有些担心。”
胭脂一脸震惊,想掩却怎么也掩不住眼底涌上的惊心忧虑。声气都有些轻颤“谁说的?你与天宫的人有了私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