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霄知道她是担心事泄,也担心她年幼不知深浅,被人骗了信任去。拍了拍胭脂的手,“胭脂姨,你别急!”就想要说出小狐狸来。但不知为何,心中忽而又转了一念:她跟小狐狸相识,少不得又要追溯个几百年往事,牵连起年幼妄为来又是麻烦。再说若真说出中天殿殿君的名号,胭脂姨少不得是一阵告诫。于是便只说是一个在宴饮中认识的小仙,偶尔路过蓦山,闲话中提及的。
“他(她)是哪个司的人,如何知道的?”
灵霄心中叫苦,只得勉强自圆其说。只道不知,当时听了消息心头着急,没顾得上问。
胭脂对这番话将信将疑。若在平日,恐怕早三言两句地问出了破绽,可如今胭脂也是满心挂怀,身处其中,心自然也乱了些。只是低头自己寻思半晌,才叹道,“前日公主恰去求了司命神君,想来是他那里伺候的小仙听了传出来的。”
“怎要去求司命神君?”
“呃——”胭脂掂量了下,欲说又太繁杂,不说又推脱不过,少不得含糊应道,“驸马原本之命数,当是乱世之英主,盛世之始君,功在千秋,福泽万民的。后虽说形毁神伤,世事皆抛,但也大体完了命数的。若公主欲接回驸马,若不仔细安排了,那个时空里人界之事便有大变。公主不忍见生民久处乱世,因而须得到司命神君那里将司命簿里的相关命数改得妥当才行。”
灵霄听得分明,估量着天规森严,那司命神君大概是不能首肯的了。但也还是问了一问:“那司命神君许是没许?”
胭脂神色便有些不快,作了恨声道:“好歹还是个天宫上界的神君,胆子比那最小得珍珠子还要小。公主苦求半日,只一味推脱,究竟没有答应下来。”
灵霄听得并未答应,心中便放心了大半。附耳过去劝道:“如今娘亲尚未着手办事,这消息就已经泄露了。那司命神君不答应,却正好。”见胭脂兀自不明,又道,“你看,这事已经泄了。可司命神君不答应,那正好我们便做出求告无门,办事无路的样子来。那些人见了,也只当是办不成,也就不大关心了。等绕过他们的眼,我们再自己想办法就是。——外公近来去哪里了,好似总不在宫中?”娘亲虽想秘行,可这样的动静,外公不可能一点不知,任由她纵意而为的。
胭脂听了灵霄之言,心中也渐渐稳妥下来。听她这一问,便也知言下之意,也就说了实话。“龙王带了太子和二爷,常去南海小住,宫中事务日常都是太子妃理事,对外的往来都是大公子在打理。”
灵霄点了点头,明白这便是说娘亲一时倒没什么人管,果然自在许多。却有些不明,“有什么事么,怎么要去南海小住?”
胭脂少不得说些宫中的八卦来。“近来四海的龙王时时齐聚南海,好似商量什么要紧事。隐约听说南海那边有些不大安稳,宫中人开始还悬心不已呢。后来又说并没有什么大事,只是四海刚刚征了新兵,都说是升平日久,龙族子弟都有了些底子弱,脾气娇的毛病。龙王们担心龙兵作战能力下降,便商议着要演练演练。好像将演练场地选在了南海,龙王们也就常去那里议事。要我说,演练演练也好,不定哪日就要用兵,怎么也得磨砺磨砺。——霄儿,如今你去了营中,也要勤学苦练。”
灵霄赶紧点头,却依然阻不了胭脂温情泛滥。胭脂一手伸过来捏了一把她的脸,一手又在她的腰上掐了一把,万分不忍地道“瞧,都没有长一丝儿肉。我倒不担心你吃不了苦,只怕你急于求成,反累坏了身子。”说着,眼底又涌出了泪光。
灵霄心头叫冤,她这身上还叫没有肉?都快赶上饺子馅了!只是真没有比原来“长”些肉,但好歹也算是匀称的。怎么到胭脂姨那里就成一幅受苦受累的模样了?!“哪里,我结实着呢。不信你问绿蒲她们,我饭量可都长了些呢!只是在营中操练,肉紧着呢,看着倒不显。”说着就要起身去叫人来印证。
胭脂少不得拉住。这一闹,便看到天色不早,应当告辞了。胭脂又嘱咐了一通,这才万般不舍的去了。
灵霄倒还坐着出了会神,才自去修炼。走时,心里便有两个念头。第一个,南海,南海当有什么古怪罢。第二个,龙玉环现在自己手上,若天宫那里没了门路,娘亲大概也就会想着用龙玉环了吧。到时得再好好商议下爹爹的事情。
八十五章 试探1
更新时间2012-6-17 22:38:33 字数:3151
灵霄揣了满腹的心事,却也不耽误修炼。甚而颇觉心明气足,进益颇大。幻影中的伏坤龙主似都有些笑意。只是在最后收势之时,似乎听到一个渺茫的提醒——“仅余百年,慎习勿负!”灵霄本不以为意,不想当时尚未吐纳好两颗龙珠,那大的那颗便倏忽沉坠下来。灵霄只觉心底微凉,不似往日的温和款洽的意思。少不得努力将几个飘渺杳散了的字凑齐出来,待在口中反复咂摸了几遍之后,登时大惊。凝了神,开了心目,静观体内。果然,伏坤龙主留下的那颗大龙珠已然黯淡无色,那凉意便是打那里来的。像是个时日无多的老者,正散发出消亡的气息。而自己那颗小龙主倒是长了长,也不过拇指头大,色泽却更显明润光彩。不知是那大龙珠衬的,还是真有些进益。百年,百年!残秋不是说还能撑过三五百年么,怎的就只有百年了!灵霄心头虽愤愤,但也知这是无可奈何之事。伏坤龙主能留下龙珠传承绝学已足够费心,怎能奢求太多?心头既叹自己之前决定通宵修炼的英明决策,又不由多了一层沉甸甸地压力。百年是人间一世,可在眨眼千年的仙界算什么呢!灵霄蹙了一双秀眉,发狠道,自此以后日夜修炼,就不信还能赶不及修炼完!再不济,背下来,慢慢消化!
如此耽误一番,待她出得洞来,早就是满天朝霞,红日半出的景象了。“糟糕!”灵霄心中暗叫不妙,直往戍甲营奔。要知道在新兵营迟到可是比训练不过关还要严重,是绝对不可接受的!除非,“除非你永远不能来!否则就是爬,就是抬,都要到!”这可是沉星跟她转述的郎将的原话!想着那虽长得也算英俊,可为人分外严厉刚硬的郎将,灵霄的心都激得一抖!恨不能两肋生翅,霎时就飞过去。
灵霄提着一口气,好容易才赶到营中。操练场上才零星立着几个早到的新兵,正在说笑。这才在校场口寻了个营帐角靠着慢慢喘气。身边陆陆续续走过去操练场的新兵,好些手中都抓了馒头或者大饼在吃。灵霄腹中竟然也生出些空虚饥饿来。昨夜没吃好,今晨又没吃,这让灵霄第一次在仙界如此真实地感受到饥饿的滋味。从远处伙房飘来的米面香味,刺激得灵霄不由自主地要奔过去。可是不成!这一来回,可不就迟了!灵霄用抽象的道理试图驯服生理的渴望,无奈心明而身难由己。耷拉了肩膀,勒紧腰带,灵霄认命地慢慢向操练场走去。心中祈求今日教头可千万不要太消耗体能。
“啪!”肩头一沉,身后庞眉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杜仲!”
灵霄哀叹,承受这一巴掌至少又消耗了她些许热量。苦着脸转身,正是营中三人。但灵霄的视线却集中在了渝阳的手上,那手上正擎着一个馒头,松软、温热,而且完整饱满!灵霄来不及思考,手早就抢将上去。待狠狠咬了一口馒头,才抬头对这有些发愣的三人一笑,“怕迟到,没吃早饭就过来了。嘿嘿——”转而对渝阳道:“阳哥,你别介怀。改日请你吃——酱肉!”灵霄想着昨日胭脂姨带来的酱牛肉滋味不错,便擎它出来做礼。
渝阳一笑,显然并未放在心上。“我还留了两个饼,你要不要都······”庞眉也很大方,可究竟有些舍不得奉出全部,听着就有些不大爽利。灵霄知道他体热多汗,是易饿的,也不好意思都占了来。推道,“我吃这个就够了。饼就先存在你那,待饿了再问你讨半块。”“嘿嘿,”庞眉拍了拍吊在腰带上的小袋子,大方道:“给你留一个!”说得一行人都笑。
好容易挨过训练,灵霄扛着没有催动灵力,只觉浑身骨肉都绵软酸痛,恨不得直直躺倒下去。幸而庞眉在后头托住,才没倒成。沉星和渝阳一左一右地将她架回了营帐,庞眉忽左忽右地打着掩护,怕别人瞧了报告给教头或者郎将,倒招来训责。
训练下来各自本就一身臭汗,灵霄又让他们三个给围在中间,熏都快熏昏过去。是以到了营帐中,脸色竟比在校场上还难看三分。沉星以为她是给饿的,忙将自己家人给带的香饼取来,碎碎地掰了,用热水一泡,方送到灵霄眼前。“快吃些!怎的这么饿不得!你这身板啊······”那一个叹息扼腕,生生让灵霄自己都不好意思起来。
喝过一碗泡饼,三人散开了,汗味便也淡了许多,灵霄这才渐次缓了过来。正要向他们道谢,不想渝阳就一脸忧心的开了口。
“杜仲,你虽是没吃早饭,可一场操练下来就这样,身体要不要紧?”
“是啊,你日日去军医处,到底让那些军医给你好好号个脉象,仔细看看才妥当。”
“我估计是日日这么两头跑给累的。学医倒不用操练,可是那些草药汤诀最是费神!”
三人竟也说得热闹,让她这个当事人都插不上嘴。好歹等到一个明白事理的要来问她意见,却只问:“杜仲,你说,是不是这个缘故?”
灵霄少不得顺着答应,“是!”不想又有人不干了,“咦?你怎么入选龙兵的?虽你要两处用功,可我们下半日也是要操练,并不轻松。也没见人像你这般不济。”
灵霄脸上少不得一红,咬牙扯道:“今日,怕是有些中暑。”也不知敷衍得过,还是敷衍不过。此时正心中打鼓。恰听得外头一个兵丁脆生生地喊“杜仲,杜仲在不在?”
灵霄提一口气,粗着嗓子应,“在!什么事?”借手撑了,看似恢复了健壮地从床上起了身。
那兵并不进来,只在外头说:“营门口的大哥让我带个口信给你,说‘今日让你早些去军医处!’”
“知道了!谢啦,兄弟!”灵霄心中转了个弯:军医处没甚要紧事,半夏那性子也不大可能来传口信,怕是着急寻她去大帐罢。也乐得借此逃开那三人的探问,因而忙不迭地收拾了出来。左右转了,见无人注意,这才径直奔去大帐。
帐外的护卫早就认得,无须通报,灵霄便入了帐。
“外公——呃,将军!”帐中并无他人,正中主位上是伏波龙王一身家常锦袍端坐着。在一时激动之后,灵霄很是乖觉地纠正了称呼。躬身低眉地立在那里,静听吩咐。
不想今日龙王甚和蔼,冲她笑了招手,“霄儿,来!”
很有些日子不见外公,灵霄三步两步便凑了过去,只还有些拿不准该怎么称呼,故而只一径笑。
伏波龙王指了身旁的凳子,让她坐了。夸道,“听说你这些日子甚好!操练也没误,帐议都还能有些见解。”
“都是该当的!”灵霄带点自豪又带点虚伪地谦虚着。
“前日听残秋说查探那毒虺子嗣亲族的主意还是你提的。”灵霄忐忑地点了头,不知外公将作何评价。
伏波龙王欣慰地点了下头,说话却不见欢喜,反增了沉重:“懂事不少。不过这些事情,你暂时都不要去操心。务必要将伏坤龙主留下的龙珠里的秘法都演习熟了。”
灵霄认真应了。不想伏波龙王又是一声叹息。虽然轻,却似乎又千钧重。灵霄打量着外公,虽然身姿气度依然不凡,可是那眼角眉梢却都带着疲敝之色。就是两鬓,也添了霜色。想来近日过得甚为操劳。便在心中打腹稿,想着探问探问南海究竟有什么事故。
她这厢在盘算着,不想伏波也在打量着自己这个生来就注定坎坷不凡的外孙女,脸上神色更为晦明不定,眼底更是暗隐风云。
“霄儿——”伏波这声饱蘸着万分珍爱之情的呼声,让兀自沉思的灵霄略显惊异又带着些不明的探问,抬起了头。
伏波定定地看着灵霄的眼,只觉那清凌凌活泼泼俏丽丽的眸光,是多么不该沾染上一丝地黑云苦雨。可,这情势,能吗?!心中一恸,说话便不似打算的干脆。“嗯,这个,有件事得说与你知。天宫,天帝要给帝孙择侧妃了。”
灵霄倒不确定外公怎么突然跟她提这个,不敢随意接话,只管竖耳听着。
“择的是侧妃!”末了,伏波龙王还强调了这一点。灵霄点点头,心想,果然外公的消息细致些,那小狐狸就只知道是选妃。这正妃和侧妃可还是有些区别的,若以后那帝孙做了天帝,那么,就只有正妃能做天后。只是,外公强调这个做什?难不成正妃位还替她留着?诚然灵霄要是个男子当得帝孙,大概也不会十分坚决地拒绝多娶几个妃子。但若要她去做有几个小妾侍奉的正妻,也是不干的。毕竟,她觉得自己不是茶杯,可以跟几个杯子一起配一盏茶壶。好歹,她怎么也要努力做另一个茶壶才是。想到这里,灵霄的脸不由自主地抽了一抽,只觉额角的青筋跳得欢快,脑中便似乎有人在擂鼓。
不想更大的雷声在耳边炸响。
“你和帝孙定过婚约,正妃的位置只能是你的,不要担心!”伏波固然说得温柔和缓,可灵霄整个人就是一僵。半晌才硬着头皮道:“尚未说定,还是不要当真了罢!”
八十六章 试探2
更新时间2012-6-18 21:41:03 字数:2603
不想伏波却一拂袖,“怎么没定!你那时还小,没告诉你罢了。”说罢就将当日如何换了庚帖,如何定了信物等等一一说来与灵霄听。灵霄这才知道当日在天宫偷听那一声半句仅仅是个开始,后头竟都做了这些事情。好好一生便都葬送在这些腹黑的老头子手上了。想着自己来了这仙界,几乎没有一件合心纵情的事,日日苦修也就罢了,末了连终身大事都不能自主。这算什么?不仅不如她自在地过大龄剩女的逍遥日子,就是连旧社会里富贵人家里稍有脸面的奴婢大概都比她过得顺心如意些。这样越想越觉委屈,眼睛一酸,泪就下来了。
不想那伏波真不知女儿家的心思,以为是吃了醋。只生涩地劝道:“天帝按制是当有一后四妃的。就是一般神君,也要置两个侧妻的。你莫要学那些尖酸的凡人女子,一味吃醋,倒失了当有的仪度。——有外公在,不会让你吃亏的!”
灵霄一听,心中更是来气。谁愿意去做那正妃、天后?连外公都这么想,那么这满仙界的人可不都是这么想的了。怕还觉得她能攀上帝孙简直就是捡了便宜,登了高枝儿。她日夜苦修想着早些担起肩上的担子,可在这些人眼中,不如一段婚姻来得稳妥有力。若她日后做了什么,做好了便是有托了帝孙的福祉,做坏了,便是印证她无能的铁证。她这几百年倒是瞎忙活了!心头好不委屈,于是,那泪更涌得欢,好似两口小泉,不断往外冒着水豆。
伏波看着也甚心疼,一味苦劝,却是以油救火,哪里劝得下来。最后不得已便拿出长者的威势来。“啪!”一声,用掌轻击了桌子,道:“别哭了!还有大事没说呢!”
果真有效。灵霄含了泪,声气哽咽地歇了哭,要听他说“大事”。
伏波少不得心疼,又缓了脸色,才道:“残秋也跟我提过,在你处过的那个人界里,婚姻里头都是两个人,容不下第三者。不过霄儿,你要知道,帝孙身边注定不可能只有一个女子。帝孙联姻,就是天宫固势。与天宫定下婚事,是有联势的打算。你也知道,如今妖界有变,龙族只能与天宫联手,别无他选。但是联姻不是唯一的选择,之所以定下婚事,也是为成全你们这双小儿女。”
“什,什么?”灵霄泪光迷蒙,很是弄不清外公这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伏波只当她是不好意思,笑道,“傻孩子,这么些年,你当我们都不知道!当年在你的劫阵里便有些察觉,待后来天帝派人来替帝孙寻治疗应劫的药,哪里还能不明白。若不然,你当帝孙就能轻易往来蓦山?”
灵霄心头直喊冤枉,可抖都嘴唇,愣是说不出一个字来。听这意思仿佛她揣在心间的酸甜往事都是这些人有意为之,登时跟吃苹果吃出半条虫子一般气恼起来。
伏波还兀自安抚:“帝孙说是冷情,不过上次夜宴里我冷眼看了,倒觉得他并未全然忘了往日与你的情分。虽则先立了侧妃,怎么也不会越过你去。天帝是个明白的,帝孙想来也不糊涂。”
“什么时候定的,信物是什么?”这时,灵霄才挣扎着问了一句。
“呃,早先就说定了的。”伏波想了想,也没给个具体时日,“信物嘛,天宫当是原本属于灵霄龙殿的兵符。”
“兵符?!”这么重要的东西,天帝肯给?“天宫跟龙族要什么?四海龙兵的兵力?”灵霄不由得有些怒目。这不是赤裸裸地政治联姻么,还好意思说是成全一对小儿女,且不管这对小儿女是否还彼此有情。
伏波龙往不由得透出赞赏的目光,“也差不多,是我四海的军图。兵力、要塞、守备都在上面。”
“这怎么可以?!”灵霄不得不怀疑这些个老人家们人老心慈,脑袋坏掉了。
“哈哈!”见她着急,伏波倒笑得朗声。“所以,这得你们完婚后才给。”
灵霄一怔又一叹,真真老奸巨猾。等天宫龙族两个继任者完婚,那两派便死死绑在一起了。那时,那两样东西给或不给,又有什么区别?现在拿出来,不过是个好看的诱饵,且不能动的。
这时倒也不那么生气了,只静幽幽地问:“婚期可定下没有?”旋即又似叹似问道,“如今情势变化不定,恐怕定不下来。”
伏波仍是一笑,却渐渐凝神地看了灵霄,认真嘱咐道:“不管婚事定不定,成不成,霄儿,你要记着自己的身份,守好自己的心!”
灵霄听得一呆,直弄不懂外公今儿到底唱的哪一出。眼前这个浑身都散发着三分凛冽气的严肃王者,哪里还是刚才劝她不要吃醋的慌张老头。话她倒听明白了,这不明摆着说双方必有一争么。灵霄实有些糊涂,弄不清先前那番折腾是不是外公故意作出来试探她是否对帝孙动心的。只得犹疑不定地问:“那婚约——”
“婚约是定了的!”
灵霄忽而蹿起的希望火花,倏忽又被浇灭。
“可是前路难测,保不齐有变。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
那熄灭的火花,小风一吹,又冒出点星火来。灵霄只觉心神疲惫,只叹伏波这一招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实在用得太出神入化,她自愧不如,甘拜下风。小宇宙不由有些爆发的征兆,懒得跟他磨舌,没好气地转移了话题。“南海究竟出了什么事?四海的龙王都往那里赶!”
伏波的眼光果然闪了两闪,才含糊道:“一些鲛人受了些蛊惑,在南海与龙族起了些冲突。无甚大事,无甚大事。”
灵霄听了,眼波也闪了两闪,也知不能直接追问。伏波有些担心那脑瓜里又闪出什么古怪问题,板着脸又嘱咐了几句,便挥了挥衣袖,让她走。
灵霄心头越发起疑。想要缠着多问些眉目出来。可总让伏波一两句给挡了回来,只赶她走。
灵霄赶忙想出件事来纠缠。
“还有一件小事。上次我迷路,迷到了天河边上,竟是帝孙亲自在巡视。又听得说天河是禁地。好好的天河,怎么就成了禁地了?那地方有什么缘故不曾?”
伏波不肯细说,只道,“那天河经了几场战事,看管得紧些罢了。先前一些宵小也爱在那里滋事,索性就禁了往来,倒也清静了许多年了。好了,时辰也不早了。要没事,就自回去修炼。”
“呃,有,有事!”灵霄一时寻不到合适的借口,一咬牙,便交代出娘亲要想去寻夫的打算。反正这事迟早得让外公知道,早说,也好早咨询,合理规避风险嘛。心中祈祷,若哪天娘亲知道了是她泄密,可不要生气。
伏波沉思良久,方才平静而略带了无奈说道:“她既然要寻,就寻罢。这些年,她也就是这一桩心事!”
灵霄微微有些惊愕。
“女儿家,能遇到这样的男子不容易。”伏波眼眸似带了些笑意,“既然你娘亲能驱动龙玉环,便去人界走一遭也成。——我自会提点她。好了,霄儿,去罢!”
灵霄无法,只能退出帐来。唉,怎么就不记得她也是女儿家,怎就她这样命苦,注定要面对这一路风雨。
————————————————————————————————————
再次感谢关注这个故事,并投下推荐票的朋友。这几天推荐票增得多(当然总数并不突出,哈,允许泾又兴奋一下吧),泾又也比较激动,每天奋笔为报,坚持了好几天日更。只是时间确紧,大概还是只能保证每周三更或以上。默默努力中,争取不太监!
八十七章 传话
更新时间2012-6-20 20:08:16 字数:3369
“啾唧!啾唧!”灵霄正苦着张脸,不妨耳边响起几声不伦不类的似虫似鸟的动静,太了眼角一扫。就见三哥晚成正躲在一个营帐角上冲自己挤眼抹脖地打手势递信息。一时也看不明白,于是抬脚就要过去。谁想晚成那厢却急了,砸拳跺脚地,倒把她给唬住了。晚成一面做着口型,一面夸张地舞动四肢,好容易灵霄才看明白,那是约她日落时分在辕门外头碰头。于是用力点了点头,晚成才夸张咧嘴默然一笑,闪身不见了。
蓦山的夏夜大约是仙界最为清幽静谧又饱蘸着生命芬芳的胜景。可往昔分外宁馨的小茅屋,却显得格外冷寂。
月已上了中天,灵霄还没有回来。厨房的木桌上摆着热过几次的饭菜,绿蒲和白芷在屋里坐不住,都立在了院里,巴巴望着天际。就是最怕饿肚子的黄豆豆现今都老实地卧在院里的已经摘了两次果的桃树下,不发一言。
今日龙主早晨并未回来用饭,如今这么晚了,也不见回。连个口信也没有。这可是没有过的事情!不会出什么事罢。绿蒲与白芷两人相互对了目光,满怀焦虑。绿蒲想着昨夜送走胭脂,龙主的神色就不大同于往日。看着天越来越黑,于是拿了主意,嘱咐白芷道:“白芷,你看着家,我去东海问一问。”白芷心头正慌,听绿蒲这么说,就应道:“姐姐快去快回。路上小心些!”话还没落音,却听黄豆豆尖了嗓子叫“回来了!霄儿,回来了!”
两人回头去望,迎面一阵夜风而已,却不见一点人影。可黄豆豆却坚持用翅尖上的硬羽为指,指着一方天际,“看,来了!”说着展翅便接了过去。
果然,两阵风过后,灵霄的身影便从云朵里露了出来。二人这时才放下心。
“让你们挂心!”灵霄脚刚落地,便冲二人施一礼。早听黄豆豆诉说一通,灵霄却明白最担心的还是她们俩。“你们赶紧用饭罢,我已经用过了。”
“哪里的话。这都是我们应当的。”二人听了,赶紧福了一福。绿蒲见灵霄神色疲惫,便问道:“龙主是要用茶,还是先洗浴?”
灵霄也觉一身酸痛,心中也颇繁乱,正想要泡一泡,也顺带静静心。但思及他们三人为等她,这么晚还没用饭,就推道:“等你们用过饭,再热了水来吧。我回屋去净坐一坐就是了。”
白芷却道:“哪里有让尊上等的道理,越发显得我们没个仪度了。”说着便风火火地转到厨下去烧水。
绿蒲笑着冲她背影轻啐一口,“小妮子,说话却没有个章程,倒敢拿大了!”
这样说倒有向灵霄婉转赔礼的意思,灵霄哪里在意这个,倒反过来劝绿蒲“我看她这样就好,比先前怯生生的,我倒还喜欢你们这样泼辣爽利些。你不要太管狠了她。”
绿蒲一笑,迎了灵霄进屋。
不时,她二人就搬了热水,布置妥当。灵霄不客气地将兀自说着蓦山闲事的黄豆豆赶出房去,这才觉得耳旁清净些。自散了发,褪了衫,将自个儿埋在温水里。热水一浪浪地漫过肌肤,有些酥麻,灵霄只觉脑袋一紧,那些繁乱事务瞬间都被清空一般,只剩下辽远得如同天幕半的空白。四肢的毛孔似个个都涨开了一般,颇觉通泰。在这通泰的对比之下,灵霄只觉得面皮腻得很。随手抓了块备在一旁的素巾,用水湿了,仰面盖在脸上。这才细长地吐口气,却又想起刚才与济北、晚成碰面的情形。
“姑姑让我来寻你的。”济北第一句话就让灵霄心里颇觉不是滋味。
许是看出了她的心思,济北倒竟然稍许耐心解释了一番。“一次姑姑跟胭脂提起姑丈的事情,恰让我撞见听了。姑姑当时就没怎么瞒我。其实,我还要安排姑姑去一趟人界。”
听到这里,灵霄不禁瞪了眼。想不到二哥看似花天酒地、交些酒肉朋友,竟还有如此人脉!她知道若能轻易安排去人界,那三重天无忧宫的人气就不会这么高。转而脸色一沉,怪不得虽龙玉环在她这里,也不见娘亲来寻。她可还备了好些话要嘱咐呢。
“大概,姑姑怕你闹着也要跟了去误了修行,这才托我转告。”济北这话就有了调侃的意思。其实灵霄也明白,那是因为娘亲不大好意思跟自己说,总觉得舍下她,还是有些抱歉的。于是只是“哼”了一鼻子,并不多言。
“姑姑说——姑姑要嘱咐你的话,你也知道罢,我就不复述了。意思你明白就成!”
灵霄又只“哼”了一哼。
“听说你在问南海的事?”济北很知道怎么拿她的软肋。
果然灵霄的心便不由自主地腾了起来,但口里还不肯很快屈服。只斜睨了眼道:“你清楚?”
济北却一点都不为所动,捏了酒杯,垂目品酒去了。
灵霄只得自己缓了面色,倒自己凑过去献了些殷勤小意。济北才挑了眉看她,慢慢吐道:“那里有一小股子鲛人在生事,已起了几次冲突。四海龙王都去了,那边却也不领情。背后定是有什么人在挑唆罢。”那飞扬的剑眉,竟也带了轻愁。
灵霄不明所以,“那鲛人一族才多少人口,更别提一小股,怎么就平定不下来?实在不行,染些血也是当的。”这些天正好深入研究了“以战止战”的军事思想,灵霄颇觉当下境况很是适用。人都犯到龙族境内了,为何还要举四海龙王之尊去谈判?难不成也学了些人界腐儒的“和”思?
济北一丝苦笑,“你尚不知罢,那一族却是会御龙术的。若真角斗起来,大概也只能是胜在数量。我龙族精心培养的兵力不能就这样白白消耗了。——我想,这后头必定有人想要渔利。”
“御龙术?”灵霄第一次听说,不过好像带有点像猫克鼠那样的宿命死敌的味道。
可济北却一笑而过,只道:“此事你还不必管。这百年你就安心在戍甲营做个合格的新兵罢。——姑姑的话我都带到了,她这一去没有百年也该差不多六七十年,你可得好好的。——哦,对了。姑姑说胭脂要跟了她去,碧翠就留下看管窈然殿,也会时时来看顾你。”说着还冲她眨眼睛。
本来尚未觉悟的,这才仿佛有些明白,娘亲这是安排好了耳神报,她也就多少不能过分地任性妄为。只叹一声:可怜天下父母心!天上人间总一样!
灵霄将自己又整个埋进水里,让水漫上面来。其实,她也想人界的家了,想姐姐肖彤了。虽然知道姐姐定能将自己照顾好,可心里依然按捺不住地想去看看她,哪怕一眼也好。黄豆豆当日去无有殿的提议早在她心头扎了根,而如今,听得娘亲要去人界走一趟,她也真生出几丝故地重游的心思。于是,想借这温水淹一淹,灭了这个妄念。
脑里便有意去想些闲事,却耳旁又似响起济北那会的闲话来。
“这些天,帝孙选妃的事真成了这四海八荒的热议。嘿,闲了这么些年的大小神仙们大概都会见面评论两句,倒便宜了他们的八卦嘴。唉,你说,会挑几个什么样的神女去充实四妃之位?”
自己当时却是呆了一呆,却在揣摩这四个妃子该当如何分配,日后若真成了姐妹,又该如何团结一心,构一个和谐后院。
济北难得八卦,甚投入。津津有味地跟她掰扯仙界有名又适龄合份的神女,愣是把东西南北中天各域有些名号的神女都屈指数了出来。听得灵霄甚叹服,甚见世面。兀自沉浸在对姿态各异的列位神女的美好憧憬中,却听得济北甚笃定的判断。
“那小月娘虽姿容不甚绝代,不过妙在早摆出一副非君不嫁的姿态,弄得几乎尽人皆知,只是不好议论罢了。想来天帝也不好拂司月神君的面,必然挑了她去。嗯——”
灵霄分明记得,济北在“嗯”这一声时,一面替自己斟了杯美酒,一面确乎是用眼角飞了一记过来几乎不可觉地打量自己。如今泡着澡,神思清明,就更为笃定了。想必是还记得那日在桃树林子里与她的纠纷罢。不过他干嘛偷瞄自己?难不成以为小月娘看不顺眼她这小龙主,是因为争风吃醋?若是这样,那小月娘岂不疯了,她可没碍着她什么。至少,那小月娘现在绝不会知晓她是帝孙正妃的事。更何况,这婚事还做不得准呢!还不如去盯紧栖雪呢。济北怎么说的来着?
“不过司花神殿的栖雪神女,姿容出众,出生高贵,亦钟情帝孙。虽没有到处张扬,但明眼人也是看得出来的。她身后可是整个灵山。如今天地八荒,唯有灵山、青丘两荒仍然能够传承帝君之位,独立司掌辖地。若天帝想为帝孙铺条好路,也不会放着这么好的亲家不结。想来也能中选的。只是尚余两个妃位,那些人界飞升上来的仙家最爱拉帮结派,这番也十分看重,想要与天宫攀上关系。说是正在各自的洞府里选人,势必要选个绝色献出来,促成一门体面婚事。——嗯,倒是思量得周全!”末了济北竟还赞了一句。
想是叫他这宽和的反常态度给镇住了神思,灵霄想起自己说一句有些蠢的话,“那大概另一名妃子是要在妖界里选了罢。”
不想济北并不十分反对,只是比较矜持而慎重,微微抿了嘴角道,“虽天宫向来不怎么与妖界牵连,尤其是战事之后。不过如今天帝心思难测,也是说不准的。”还转了头来特特看她,“好像人界有句话,叫‘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大类如此罢!”说罢,甚感概地又满饮一杯。
————————————————————————————————
虽然不能日更,但泾又争取每节内容充实些。多谢围观!
八十八章 雅事
更新时间2012-6-22 22:06:56 字数:2507
“唉——”灵霄又将自己埋进了水里。只觉眼前的事情渐次都纷杂幽晦起来,一时也只能静观其变。只是从外公和二哥,甚而是残秋的口风中,灵霄也听得出来他们都是希望目前这情势还能撑过百年,让她,她这个担了龙主的名却尚不能担起龙主的责的人,一个短暂的成长期。这百年的光影,她当真也辜负不得了!此时,灵霄的心头竟然是踏踏实实、稳稳当当地,不同往日徒有一番意气、心里头却是有些发空。
理清了神思,灵霄也就要出浴。先冒了头出来,抓了盖在脸上的湿帕子就那么随意往浴桶沿上一搭,就要立身出来。可不想,东窗外忽然响了一声分外有底气的蛙鸣,倒让她猛然受了小小一惊,身子便不由自主地没入水里去了。灵霄侧耳听了,大概是一只刚刚饱食后的大水蛙,蹦到了东窗附近,实在没忍住内心的愉悦,放了一嗓子。看着掩下来只留有二指宽缝透气的东窗,灵霄也觉得自己是小心过头了。且不说蓦山没什么杂人,就便是有,谁敢来偷看她洗浴?就是那只小狐狸,怕也不会这么没品格。不过窗外立着一只蠢笨地却又小小地惊了自己的青蛙,心头终究不舒服。于是顺手拿了刚才那方湿帕往东窗外挥了挥,去罢。好在蓦山的草木虫鸟多少都有些灵气,那蛙呆了呆,真也慢慢地挪走了。灵霄这才顺了心意,绾发出浴。
一架上是绿蒲备好的衣物,仍是一身短衣劲装,是她近来惯常穿的。也许是白日里给外公和济北轮番刺激得疲累了,瞧着这英姿飒爽的装扮,倒觉得束缚累赘。便想着自己曾画了样子让绿蒲白芷做的两身家居常服,一件水蓝、一件水乳色。都是用上好的清锦做的,摸上去倒有些像人世里上等桑蚕丝的触觉,故而她才选来做了夏季的家居常服。都是抹胸长裙的样式,只不要束腰,只在胸下稍微收一收,约略有些朝鲜族长裙的风格。想必穿起来会既舒适又飘逸,还当十分透气凉爽。于是兴冲冲扫了条长巾将自己裹了,就向衣柜里翻找起来。
她的衣物实在不多,绿蒲白芷二人又收拾得十分齐整有序。真真一找便到,就在衣柜里独立的一方小格子里。灵霄扯出那件水蓝色的就往身上套,从手上、身上传来的美好触感,让她不由得满意一叹,“真是舒服啊!”转身去将屋里的窗推开一些,好晾一晾发。如今头发长了,若都用真气来烘烤,那头发尖也还是湿答答的,倒不如自然风干来得健康舒适。
今夜风好,许是刚出浴,或是肩臂上特另配的薄如蝉翼的闪着些许光滑的夜明纱太凉薄,灵霄还真觉得肩头有些隐隐的凉意。
“龙主,可是好了?”门外响起绿蒲的问询声。
“进来罢!”灵霄将刚才裹身的长巾拿来胡乱抹着发,应道。
绿蒲手上端了个托盘,里面是灵霄惯用的茶具,隐约冒着青烟,想是已经泡好了茶。绿蒲手脚麻利地倒了杯茶递过来:“赶紧喝一口罢,泡了这一阵,想是该渴了。”
灵霄笑着接过茶来,“还是你们想得周到!”
绿蒲便拣过长巾仔细替灵霄擦着一头长发,感叹道:“龙主的发都这般长了,想来梳些繁复的发式都是不愁的了。唉,只是日日去军中,却不能好好打扮!”
灵霄让她揉搓得甚舒泰,又喝着热茶,整个身子都觉得热乎乎软绵绵地,无一处不自在舒适。只听她絮叨,并不答话。恰这时,一阵山风送进来,里外这冷热一激,却不由自主地微微抖了肩膀哆嗦了下。
绿蒲赶了两步要去关窗,却让灵霄止住了。“别关它了,并不觉得怎么凉。却正好透透气,军中都是臭汗,可把我熏坏了。”
绿蒲转而一笑,直奔衣柜而去,“是了,当日做这衣裳,白芷想得细,说是这夜明纱固然好看,夜间却不免过于凉薄。特特还做了条披肩挽纱。”说着便从衣柜里捧了一蓝一素的纱帛来。“龙主快试一试,是配素色的好,还是同色的这条?”
灵霄先自挑了蓝的,“先看看这条罢!”抖开一看却是一条尺来宽的薄透长巾,上面绣了蜿蜒繁蔓的两条藤萝,竟还点缀了些粉黄的小花。灵霄哪里认得那许多花样子,只点头称好。披了在肩上,绿蒲将两侧柔柔地在她臂上挽了,余下的正好飘拂到鞋面。夜风一吹,果然凉热正好,垂下来的那两条袅娜的沙帛还增了些许仙家气度。灵霄不用照镜,却也能觉出些灵修超逸的风姿来。
灵霄兀自自我欣赏着,倒是绿蒲更擅长装扮搭配,觉出了些不妥。上下瞅了,便温婉地建议道:“龙主不如再试一试这条素的如何?”
“也好,若都是一身蓝,倒显得沉闷了。”灵霄从善如流。伸手去接那条素色披帛。不想交接时,却从绿蒲手中扯出一块素帕掉落下来。
灵霄手快,虚挽了个兰花,就将它握在了手中,也不看,径直递与绿蒲。“收起来罢。”
绿蒲拿在手里仔细一瞧,便笑道:“我说哪里来的帕子,平日我可都是另收在一处的。”说着便递到灵霄眼前,“龙主,你瞧,这还是上次天宫夜宴,你给换回来的呢!”
灵霄一愣,接了帕子,却道,“这里我来收罢,你去收拾下浴房。”
待绿蒲转身去了浴房,灵霄却对着这方半新不旧的素帕出了神。
犹记得当日,他眼泛柔波,脸带着微微桃花色,慢慢地对自己道:“我以为吃桃还是简单的好!”
也记得当日,他一派正经,带着个捧着琉璃盆的小使女,分外恳切地对自己说:“妹妹还是净净手罢,刚才确是我吃醉了胡闹,对不住!”
还记得她收了素帕,他投来的谨慎却又带着轻轻桃花色的眼波。
于是她以为那酒醉后的幻象大概有一丝丝那么真,于是她以为在某个夜色分明的晚上,他会立在桃花树下等她。
可惜!来的,总不是。如今,更不可能来了罢。灵霄叹息一声,也不知当日他何苦费那许多心机来换给她这一方半新不旧的素帕。忽而又一笑,天宫帝孙,位尊而权重,偶然想调笑个把神女仙姬也实在算不上什么不能的事。
于是手上这方素帕便有些碍眼,也并不十分想再收起来。岂不是给日后徒留笑柄?
正思量着,绿蒲转了出来。“龙主,浴房收拾妥了。你今晚是歇在房里,还是——”
“我自闲坐一会,还是要去洞子里的。你们先歇息罢!”
待绿蒲带了门出去,灵霄也就想好怎么处理这方素帕了。若是扔了,少不得会让谁给捡着,倒会惹出些麻烦。若是烧了,黄豆豆的鼻子分外敏觉,问三问四也是烦人。若是用了法术将它彻底毁了,究竟觉得心里过不去,到底还曾经寄托着她那好笑的却带着些真心的小情思。于是,最好便是埋了。好比人家闺中女儿葬花,来寄托春愁春思,倒也是件雅事。她如今埋了这素帕,若以后想起这段莫名的小情思,也好有个缅怀感叹的地头不是。
于是紧了紧身上的披帛,跃窗而出。哪里开始,便哪里结束罢。灵霄心中涌起些莫名的惆怅,却坚定无比地奔着那片桃树林、那棵老桃树去了。
八十九章 剖白
更新时间2012-6-23 17:00:01 字数:2563
蓦山盛夏的夜晚依然一派清凉与生机。四处响起的蛙声、虫鸣并没有妨碍她的脚步。都在蓦山,灵霄倒没有拿乔地去上个云头,只提了真气,点着草叶、水面,这样一路过去。
天上的星子倒是多,只没有月。这样倒很好!月下葬帕本也是极风雅的事,可是因见了小月娘前后两三次的嘴脸,她便无端有些不喜这月色了。平日倒不觉得,今夜却是不同。没有月,她很欢喜。
须臾到了桃林那棵最大最老的桃树下。如今早过了灼灼桃花开的时节,只见枝繁叶茂里隐约挂着些许鸡蛋大或者小拳头大的果子。摘桃的时节都过了,剩下的都是没赶上时节熟的,或是让老枯松那两个甚挑剔的小童子挑拣剩下的。灵霄微微叹息一声,忍不住对着目力所能见的枝头剩果投以怜悯的目光。自言自语道:“让他们摘了去吃、去做果子酱、果子酒未必就是好去处。留在枝头,多吹吹这蓦山的风雨,多历些时日光阴,末了也能入土归根,也未尝不好!”
这棵老桃树大得紧,人在底下觉得它的枝叶都有了遮天蔽日之势。今夜星光虽好,可却不很能透过树荫。好在身上衣裳用了些的夜明纱,加之目力也还算不错,是以并不觉得十分的晦暗。灵霄绕着这棵老桃树走了两圈,想要寻个适合的地头来埋手上的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