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蒲和白芷都应了。就黄豆豆急匆匆追出来:“那明日你去还是不去啊?”
灵霄心神俱不在此,听不分明,只以为它不过是嘱咐嘱咐早点回的话,就点了点头,挥一挥手,径直去远了。却不想黄豆豆得了她的回应,兴高采烈地回屋招呼绿蒲、白芷二人收拾东西,忙得不亦乐乎。一个美丽的误会就此铸成,暂且不提。
灵霄立在云头上,愣是没个去处。只能绕着蓦山来回荡了几个大圈,最后寻了片竹林,落在竹尖尖上,就着绵软柔韧的竹枝躺着打晃。怎么办,怎么办?!想了这么久,依然没个章程。半夏那家伙平日里看着倒温和,但骨子里固执得很。若找了借口推了他,他也会自己去。若发现他们根本就是取道而过,他会怎么做?灵霄兀自想了多种可能,最好的就是半夏信得过,多个帮手。但半夏的来历却是不很分明!灵霄反复回忆,愣是一点信息都没有。这就有些不寻常!灵霄坐起身来,蹙着眉头想:她从不提身世家人,那是因为本就要瞒人。为何半夏也从来不提,也从未听其他人提过?当然半夏平日也不怎么与人十分亲密,也没有人找,更没有人送东西来。——可是他的东西也不比人少,该用什么,好像自然就有了什么一般。灵霄越想越觉得有些古怪。不过既然三哥领了外公的命,将她分在常春佬医官门下。而常春佬医痴之名远播,常年不在营中,门下就只有半夏一个弟子。让她投来,不就是放心将她与半夏搁在一处!?那必然对半夏是很放心的罢!灵霄犹豫着在心里下结论,那么,半夏应当是信得过的。只要外公他们不想着用她来行一出苦肉计。灵霄反复思虑,最后颇为自信的认为用她做苦肉计风险太大,外公当不会用,于是,半夏是可信的。不如实话告之,若他有胆量便一起。此次冒险,有个懂医的大夫也周全些。只不知半夏修为如何,会不会拖了后腿,得找个机会试他一试。
如此思量既定,灵霄便觉神清气爽,天朗气清。故而在竹林尖上的晃悠就格外起伏跌宕些。
“哼!蓦山的人竟是这么粗野!”一声娇斥,让万分得意的灵霄两万分地惊讶:谁敢来蓦山找茬!浑身腾起一股凌厉之气,只见前面天边一朵云头上立着两个妖娆女子,转眼到了跟前,却是小月娘。灵霄一笑,散了真气,一派亲切地招呼:“原是小月娘啊,怎么有空到蓦山来逛逛?”
“什么人?见了我家毓秀神女只管乱叫,小心治你一个不敬之罪!”小月娘身后的那个伶俐使女柳眉倒竖,严词斥责。
灵霄倒不以为意,只有些疑惑,“毓秀神女?”怎么未曾听过。
九十五章 小事
更新时间2012-7-6 11:09:33 字数:2394
“我家神女名号无比尊贵,岂是你能随便放在口上提及的?!当今能得天帝亲赐封号的神女便就只有我家神女,自然尊严贵重无比。你一个蓦山不入流的使女若不用香茶漱口,都怕污了我家神女的名头!”那使女一脸尖酸,眼眉还不时向含笑不语的小月娘递着谄媚的好意。怕是看出小月娘眼中的不喜,故意辱骂了来让取悦主子的。
灵霄轻挽兰花,凝气于指头,倏忽戟指过去又轻柔放下,笑道:“竟不知神女如此在意身份名号,那我也只能勉强陪着神女讲一讲体面了。”对着早已被她困了身姿,跪倒在云头的使女道:“你家神女尚未吩咐,就擅自妄为。你可知道,这会给你家神女招来祸患啊!”说罢一叹,语重心长、忧思万端。
“你倒要如何?”小月娘听出灵霄话中的威胁,尖声问道。一张粉面含了薄怒,倒比先前作出一副端庄静穆的形容要显得生气勃勃。灵霄自知修炼尚不足以称道,但也能勉强在百步内大体感知到对方的能量,当然得是在对方不刻意遮掩的情形下。眼前见她怒气上扬,却没见多少灵力真气,又仿佛听说她也只修习月宫的素华心经,灵霄便有些恶向胆边生,想做个摧花的“辣手”。于是甚宁和地回道:“不过是神女你训下无方,好心提点提点罢了。怎么,神女觉得不妥?”
“你——”小月娘娥眉倒竖,不过竟马上又放平下去。倒叫灵霄认真佩服了,这样的功夫可不是一般人能练就的。只听她忍了气道:“你久处荒僻之地,礼仪不周全就罢了,本神女不跟你计较。若非有事,也不愿踏足此地!”一番话倒也能说得大义凛然,又叫灵霄佩服了一番,觉得她的气量增了不少,再不是当日那个扔花枝使气的女孩子了。于是好心挑了眉提醒道,“有事你就赶紧办罢!”
小月娘横了柳眉挑向脚下的使女,那使女忙从袖中捧出一张帖子甚恭敬地奉上。小月娘也不接,只冷了脸假笑,“过三日便是我月宫千年一次的赏桂佳会,奉了司月神君的命特送请柬一封。”许是这样高傲地姿态给原本有些惊疑的使女壮了胆,快嘴地在一旁帮腔:“满仙界才散了99份,金贵着呢!我们神女重孝贤和,为替神君分忧,自请到各处分送请柬。所到各个洞府,众位仙家无不以礼相待,赞颂有加。就你们蓦山的人浅陋粗鄙,出言冒犯。”
若不是小月娘轻斥了她“噤声!”,灵霄想:自己该忍不住要出手揍人了,好在还是涵养好。于是也冷笑了回去:“神女不说是来送请柬的,还以为是来寻衅的呢。既是送,便要有个送的样子。拿来罢!”说着伸了只手,做出要的样子。
那小月娘哪里肯自己递来,可那使女被灵霄用灵力困住身形,站不起身来。看着灵霄一脸的小得意,小月娘气不过,只将手上的臂纱一挥,卷了请柬直冲她面门而来。可惜素来不习武,力气有限,竟是在灵霄面前一丈处就跌落下来。小月娘面上一红,悻悻地想要收回臂纱。灵霄哪里肯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一伸手就虚空抓过臂纱一端,笑道:“既然没送到,就该再送一次,这才见诚意呢。”将那请柬往臂纱上一卷,暗用了些许力道送了过去。
不想那小月娘的的怯弱不堪,被带得一倒,便是一幅梨花一枝春带雨的形容。身边那使女虽立不起来,手却是能动的,一面扑过去扶,一面哀呼。声响大得直若鼙鼓不歇,仿佛那小月娘不是丧了命,就是折了胳膊腿一般。弄得灵霄还特意看了一回,确实毫发未伤嘛!
“小、小神见过龙主!”
灵霄一回头,老枯松带了个小童子喘吁吁地行到了跟前。灵霄当然知道,他这急哄哄地赶来,是怕又起了什么祸端,累了自己。看那道貌岸然、礼数周全的架势就是来劝和的。便只点了点头,仍坐在竹尖尖上晃,倒想看看小月娘怎么说道。
“毓秀神女可还好?”老枯松喘匀净两口气,估摸了下眼前形式,觉得灵霄那里似并不好下手,便就转移了个方向。
小月娘已经挣扎着站了起来,甚有礼地福了福,娇柔柔委屈屈地回道:“有劳老仙问询,毓秀还好。只是,只是我这使女——无意冒犯了龙主,还请老仙求个情,让龙主高抬贵手饶过她这一遭。”
灵霄一听这个腔调就觉得生气,现在知道她是龙主了?早怎么还敢纵容使女说那么一大通难听话?但听着听着就觉出了不对,那小月娘似乎句句都说的实情,可处处透着的意思却是自己小肚鸡肠、故意刁难于她了。这、这、这简直就是颠倒黑白、混淆视听!灵霄气得胸闷,有心辩解却真不知道该如何分辩,索性闭了嘴,冷眼看过去。心中只道是长了见识!
那使女也哭哭啼啼地,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甚而还说要与她磕头赔罪,只求别为难她家神女的话。灵霄看得眼中直冒火,索性背过身去,真真肚皮都要被这两个女人气破。
老枯松甚好脾气地安抚了好一阵,待二人该说的说了,该演的都演足了。方慢慢踱到灵霄身旁来劝,“龙主,既然是误会,你就让她们去罢。”
灵霄并不转身,只是疑惑,这老枯松怎的如此黑白不分!正想着,袖口被轻轻一扯,听老枯松哑了嗓子道:“不在这一时。如今在蓦山头,她若形容过于狼狈地回去,便都是我们的不是了。如今她风头正盛,让一让。”
灵霄听着这话里大有故事,也知道小月娘的本事就是颠倒黑白、闹小为大。如今既要去南海,便不好弄得太过招惹议论。于是点了头,轻轻挥手解了那使女的禁锢。那使女方才听了老枯松的称呼,早知晓了灵霄身份,不敢再闹。扶定小月娘,两人登了云头径直去了。
老枯松着身边的童儿赶紧跟去,务必恭送出蓦山之境。这才心有余悸地感叹道:“龙主怎的又跟她生了纠缠?这样的女子——罢了,不要沾惹为上。好在小老儿来得快,不然指不定会扯出什么事故呢!”
灵霄一脸不快,“是她跑来蓦山出风头,我还能避让到哪里去!难不成还怕她这么个人?”
“唉——龙主,来,你跟我去喝杯清茶罢。”说着老枯松就上来牵了她的手腕子,半哄半拽地拉了走。“小龙主,你常日在蓦山,不知道外头的事。这些年那小月娘,啊,如今得称毓秀神女了,她······”
灵霄本不想跟了老枯松去,奈何他口中念叨的着实有些吸引,便勉强跟着到了老枯松的洞子里,喝了一回茶,吃了一大盘松子,临了,还不顾小仙童舍不得的神情,硬是还带走了一大包热乎的炒栗子。
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灵霄嗅着炒栗子的香甜味,觉得此行不虚。只是没想到那小月娘这些年竟风光如许。
九十六章 思对
更新时间2012-7-7 11:54:20 字数:2653
一面将老枯松的话在脑中回放,一面思量着对策。
“那小月娘出生不同凡常,得司月老神君的喜爱,精心抚育。打小就是仙界神女里顶顶拔尖的一个。如今大了,帮着司月老神君打理月宫事务,颇得贤名。都说无论模样还是性情都是难得,怕是寻常人家都不配聘娶的。”
“前一阵,听说帝孙求娶,司月老神君还不肯轻易应允呢!——不过有了帝家求娶,别的洞府怕就不敢再有什么心思了。——我估摸着啊,她这性情若做了帝妃,唉——算了,咱不说这些没作准的事。你知道天帝为何要赐封号给她么?这可是难得的殊荣,能得天帝亲赐封号的神女,自十代天帝以来,不过就那么三五位且早作了古。如今满仙界就只有她一个,还这么年青,日后前程怎可限量。只不知天帝如此恩宠她到底作何打算。”
“如今传言有许多,不过大多都是这么说的:当日帝孙在栖雪神女和小月娘之间更钟情小月娘,虽求娶未果,但帝孙是个坚毅的人,保不齐过些年又会再提。故而栖雪神女便很是嫉恨,常常寻些事故为难于她。这一次便又是栖雪神女故意伪了帝孙笔迹,邀约她去天宫御花园子后头去裳花,其实要引她登那园子后头隐着的诛仙台,想要毁她一身仙气。不曾想害人不成,反自己失足落了下去。还是小月娘不惧安危,舍身相救,才捡回了性命。不过让诛仙台下的厉风伤了脸,这仙界第一美貌的名头怕是保不住了。——你说,这不过是女儿家的计谋争锋,天帝如何硬要旌表于她,还特赐了封号?唉,小老儿是想不通、想不通啊!”
灵霄咂摸着老枯松最后那意味深长的叹息,难道他是提醒要提防天帝的用心?天帝要如何?荣升了小月娘的身份,看来是真打算要娶来做孙媳妇的罢。这样岂不也是不给栖雪神女留脸面?栖雪的家世也不低,天帝为何有如此取舍?的确让人琢磨不透。
出了这样的事,天帝还能重用栖乌么?怪不得近来没有音信,想也是焦头烂额地。灵霄洗漱罢,在床上辗转难眠。只觉得小月娘这么些年不来蓦山,今日竟敢来了,怎么都透着古怪。既然她的名声这么好,怎么身边的使女却是那样嘴脸!整个月宫的事务都打理得好,一个人都调教不过来,怎叫人相信!再就她对两人的几次接触,只怕栖雪按心性来说可还及不上小月娘狠辣,莫非······莫非是中了算计!灵霄脑子一冷,便又想起帝启的话来。虽然她不怎么相信,可他信誓旦旦地说过“你放心,既然你不愿意,我定是一个都不纳了”这样的话。平日里温柔小意的东西也送得繁,她并未觉情动,不放在心上,但也觉得帝启不是那种轻易悔诺的人。灵霄将自己舒舒服服地往床上一摊,心道:哼,求娶不允!就当初夜宴上小月娘摆出的气势,怎么可能!莫不是以为算计了栖雪,就该轮着我灵霄了?!哼、哼,可别错打了主意!
这样想着,便也就渐次迷糊过去。
清晨,难得早起的黄豆豆竟然第一醒,催着绿蒲、白芷起床做饭。自己在灵霄屋门口转了两圈,究竟没敢去敲门。这几十年,难得灵霄在屋里好好躺着睡一晚,好歹有些不忍心。眼看着晨曦渐明,米粥飘香,屋里的人还不见动静。黄豆豆顿时计上心来。做贼似的悄悄踱到院外灵霄屋子的窗户根下,伸了翅膀,十分谨慎地将窗户推开一点,再一点,多一点。晨光顺着窗户浓浓地泄进去,一点点地爬到床幔上、绣被上、灵霄静谧的脸庞上。
终于,嘤咛一声,床上的人儿缓缓睁开了眼。
“醒啦!”黄豆豆将脑袋探进去,一脸的迫不及待。然后一面扯了脖子跟厨房的两人嚷“霄儿醒了,赶紧打水、开饭!”一面飞快地绕着撞开门立到了灵霄床前。“快点,天色不早了。吃了饭好出门!”
“龙主饭好了!”
“龙主水来了!”
灵霄看着床前喜气洋洋地三个,直弄不明白怎么回事。黄豆豆哪里容得她拖着细问,催着绿蒲白芷两个帮她梳头叠被,一面自己在一旁叽叽呱呱述说原委。
灵霄这才明白原是昨晚心不在焉,胡乱点头应承了今日领着他们要去三重天的无忧宫瞅瞅人界风光。而这黄豆豆则是蓄谋已久,说是已经结实了无忧宫宫门口负责发放号序的小仙官,只要去便能马上进去,用不着等着排队。灵霄想着本也打算去天宫转转,有这样的合适的由头,打听起事来也方便。于是也很爽利地嘱咐了几句,就带着她们出发了。
行到一半,便觉得不妥。就这样亮出身份去,不怕别人说她这个龙主游荡嬉戏,也怕那些好热闹又没怎么见过她的小仙们来围观。于是商量着是不是要乔装打扮一下。
“我跟姐姐虽曾在司禽宫中任职,但时日短、分位低,纵然偶然碰到识得的,也不知道咱们现今在哪里当值。就不用改妆了吧?”白芷抚着刚上身的一套得了灵霄指导的别致衣裙,七分说理三分说情地道。绿蒲上来嗔道:“叫你这么说,那就只得龙主一人改了形容便是了?我看是素日待你太过宽厚,哪里有你这样滑嘴偷懒的使女!”
灵霄思量着她们两个正是好玩的青春年纪,却在蓦山苦守了这么多年,平日里尽心尽力、竭力侍奉,好容易出来一次都是精心妆扮了的。看着也是清丽可人,也并无僭越奢华之处,不会招惹是非。倒是黄豆豆需要遮掩下。仙界原形是禽类的也多,不过平日都是化成人形往来应酬。有的仙家身边带着宠爱的灵禽,也都是乖顺玲珑的可爱样。黄豆豆小时虽又小又黄又丑,如今却出落成了玉树临风、风姿绰约的华丽丽的仙鹤一大只了。且经常乱窜,知名度颇高。很容易就由它进而推思到他们这一行人的真实身份了。便就说道:“白芷也说得是。那么,黄豆豆,你可得陪着我了。”
“嘎——怎么陪?”全然未觉此事跟自己相关的黄豆豆很是疑惑。
灵霄笑道:“就这样陪呗!”说话间捏了个诀,将黄豆豆化作了只画眉鸟。只是因它本就骨架粗大,化而为鸟,也就肚腹肥滚、衬得腿短翅厚地。笨拙可爱,也算走了灵宠的另类路线。
“怎,怎,怎的这样?不能英俊伟岸点么!”黄豆豆急得只跳脚。
灵霄不为所动,“要‘英俊伟岸’,你就自己回蓦山去!”
“臭霄儿!”黄豆豆恨恨地小声嘀咕一句,也就蔫头耷脑地振了小翅膀,落到绿蒲肩头,垂了眼假寐,再不搭理人。那肚腹因它一蹲一气,更是鼓胀得似个圆球,随着它粗气喘息而起伏不迭。
“还说是男子汉呢,没半点气量。——我们身量差不多,不如拌着是一处当值的不拘哪处的小使女罢。”灵霄打量着三人身形,发现绿蒲、白芷二人的衣裙、发型样式相类,虽也用心,但终究是简洁淡雅,正是天宫常见的俏丽小仙女的装扮。而自己是素日来穿惯了的劲装,看着反倒招眼。于是也将自己化了一身相类的装扮,问道:“如何?”
白芷嘴快:“呀!许久不见龙主着裙装,看着真当换了个人呢!”
“嗯,好倒是好。若面容不变,叫人认出来,岂不是觉得龙主不够体面?”绿蒲仔细看了,只是担心叫人认出来看到与使女同样装扮肯定要说闲话的。
“不妨事。去那里的都是看风光。咱们低调些,怕是没人注意的。”灵霄说,“前头几次去都是盛装打扮,如今素淡些,也就跟两个人一样了吧!”
九十七章 相邀
更新时间2012-7-8 17:39:18 字数:2519
瞧她虽然变了衣衫发型,可头上只有一只原先出门时戴的桃木簪子,绿蒲从自己头上取了一只珠花下来,替灵霄簪上,劝道:“太素净也不成个样子。”白芷也取了鬓旁的绢花递来。绿蒲挑松了她一缕发,将绢花插了进去。左右看了,仍嫌不足。
“就这样罢!”灵霄拦着不让她再往自己头上添东西。
绿蒲只好作罢,口中只道:“若是戴的往日那个桃木篦,纹饰繁复一些,才勉强算好呢。”
灵霄一笑,信手拔了桃木簪下来,“这有何难!”
说着朝手上吹了口气,那桃木簪就化成了桃木篦,竟比原先那个更大更华丽些。“这就得啦!”绿蒲这才满意地将它插上灵霄头上,打量一番,十分满意。“龙主真是好手法,瞧,这篦子上的花饰多漂亮,还是新样子呢。”
“是吗?”白芷还是小女孩子心性,一听有漂亮东西就忍不住也凑上来看,“呀,怎么刻得这么繁复活现!回家我照着画下来绣裙子去!”说着将一张俏脸看向灵霄。
灵霄伸手抚了抚那桃木篦,笑着点头。
“快走啦,晚了可要排队!”立在白芷肩头的黄豆豆实忍不住看她们几个一脸的高兴模样,粗声气地提醒着,还故意扭了头不看灵霄。
灵霄将它从白芷肩头捏到手心里,爱昵地拍了拍它的脑袋,“走了,走了!耽误不了你。不过呆会你还得帮我跑趟腿。”
“什么?”黄豆豆一脸不乐意。
灵霄凑在它耳边嘀咕一阵,黄豆豆才勉强点了头。
不多时到了三重天的无忧宫。果然已经有不少仙家在那里候序待进了,还有许多商铺里买卖兴旺,人多声杂,他们一行人就恍若滴水入了海,根本没引起半分涟漪。黄豆豆非常老道地指挥这灵霄她们寻到了那个据说认识的小仙官。那小仙官一副贵人事忙的神情,根本不听她们啰嗦他的“老朋友”黄豆豆为何没能来,只管摊手拿了办事钱,引着她们几拐几拐地进到无忧宫中。扔下一句“得了,你们随处看看罢。”便跑得无影无踪。好在这里各层各房都标有可看的风物介绍,否则还真不知如何玩看。
看着早就神思飞荡的三人,灵霄只得安排先玩乐再办事,约定一个时辰后到宫门口汇合,便各自散开去游玩观览了。
灵霄费了好些时光才寻到能看姐姐所处的时代的那个房间,好在排在幻镜前的人不多,且是看两眼就散。约莫等了两柱香,屋里便就只有她一个人了。灵霄在幻镜前很是踌躇了会,才敢拂散镜前的迷雾看一眼。却不想竟然是一幅西洋景,大概是夏威夷沙滩上的丽人图。灵霄心中直叹息,一则是对前面仙家的品味的感叹,一则是对这无忧宫幻镜功能强大的叹服。于是学着前头那些仙家的模样,用手指四处点了点,那镜中的图景又变了变。如此这般,灵霄寻了许久,好容易才寻到了姐姐大概可能在的地方。可幻镜之中,车流如织,人海茫茫,如何搜寻得到?
很快一个时辰就将过去,灵霄立在幻镜前百般尝试,总算弄清楚了一个事实:要想通过幻镜寻到特定时空里的人,其难度远远大过如大海捞针。灵霄无奈地放弃搜寻,准时到宫门口汇合众人。
一出宫门,便见白芷立在一家店铺前面冲她直挥手。走近一看,是一家小吃店,早坐了满堂人。绿蒲、黄豆豆也都出来了,手上端了好似豆腐花的小碗,正人一口,鸟一口地尝着。
“这个好吃!”黄豆豆早就忘了先前的置气,热切推荐:“霄儿你来一碗?”
灵霄没有什么胃口,摆了摆手。抬眼看,四周的人更比先前多,几可说人山人海了。于是等她们吃完,便低声嘱咐了黄豆豆和绿蒲,让她们先去办事。自己则带了白芷各个商铺逛了一圈,买了好些吃食,让白芷先带回蓦山去。
她自己沉吟半晌,掉头走远了些,正要招朵云头去寻半夏去。不想却叫人拍了肩头。“这不是绿蒲么?这么久也不见来寻我,想必是忘了姐姐我了。来,咱们好好说说话!”说着就将灵霄手腕一拉及亲热地引进旁边一处茶楼。灵霄正欲挣开去,不想那女子却凑过耳边低声道:“还请龙主见谅,自有故人恭候。”
灵霄眉头一挑,能识她身份又能静候单邀必定也是有心人。于是便跟了那女子去。大厅里虽不及前面那些铺头人多,也将近满座。那女子挽着灵霄的手,将她引到楼上一处雅间,轻轻叩了门。门里出来名刚总角的小女孩子,也并不问话,只甚恭敬地行了礼,引了灵霄进去。绕过屏风,又是一道推门。女孩子并不进前,只与灵霄做了个请的动作,便自行退到门口,垂眉侍立,不再多看多言,仿若木偶一般。
果真蹊跷。灵霄在心中一叹,轻轻推开了眼前的那道门。
室内,浅灰的轻纱蒙窗,明媚便被滤成了黯淡,中午便成了日暮。其他倒是典型的茶室布置,一张四方的茶几子,摆好了各种茶具。旁边冰盆里立着一个不如一尺的小火炉,上面的小瓷壶刚开始袅出青烟。几盏琉璃盆置在窗边壁头下,中养着几簇各色的睡莲。一个曼妙的女子戴了帷貌据几面门而坐。见灵霄进来,方款款提了瓷壶向茶具上浇去,热雾蒸腾汇了冰气花香,倒叫人面庞微微一激,颇觉爽快。
“龙主请自便。”那声音仿佛是热风中吹来的一阵粗砂,热辣割耳。灵霄直觉得可惜,虽不见这女子的面目,但看体态举止定是绝色,只可惜声音却如此残破低哑。不过那女子倒恍若不觉,纹丝不错、专心致志地治着茶,出尘得紧。灵霄不知是有些佩服或是好奇,轻轻带上门,绕着女子亦绕着茶室慢慢踱了一圈。心中也猜不出究竟是哪位“故人”。
一时茶点三头,香茗已得。
“不知能否入口,还请龙主赏光。”那女子悠然相请,神意飘缈,姿态卓然。视觉与听觉的激烈冲突,生生让灵霄心头生出一丝慨叹、一些不忍。于是与那女子相对跪坐下来,举杯嗅茶,赞道:“‘素手细分茶,幽室闲相对’说的便也是现下的情形罢。——果真好茶!”说着轻啜一口,细品一回,叹道:“看茶色青碧霏霏,喝起来,怎么倒添了些许苦滞!——不知‘故人’心中有何郁结?”
那女子添茶的手微顿,沉吟良久才道:“龙主果然是剔透玲珑心。只不知还念不念及故人之情。”
灵霄看着那女子,亦沉吟一阵,道:“既得‘故人’相邀,又受香茗之迎,即便非有旧情,眼下不也有情?——只如此遮掩含糊,反倒阻了情谊。”
听那女子低声叹息一声,又哑笑道:“倒不是故意遮掩,只请龙主不要降下失仪之罪!”说着便解了系带,取下帏帽。
女子露出一头发来,只是分明修剪过了,却仍是短促纷乱,虽尽力束成了发束,却好似遭了洗劫勉强清理后的铺子一般,难复平日的规整。只那一缕垂在胸前的秀发似乎并未受损,柔黑靓丽的光泽引人想象往日的盛景。女子的面上竟还围着一层纱面,只露出光洁的额和一双眉眼。即便是光线昏暗,透过纱面,也分明能瞧出来女子脸上纵横着几道可怖的疤痕。
九十八章 落花
更新时间2012-7-9 22:12:28 字数:2336
灵霄直起了身子,心中不由一痛,便有些水汽逼上眼眶,声音也有些颤,“你,怎么,怎么成这样了?”
那女子却是一笑,浑似不在意一般:“龙主不怕我骗人?可要看仔细些?”说着便要去揭开面上的那层纱面。
灵霄一把抓过她的手,“还没有结痂,仔细招了脏东西。”见那女子眼波一黯,又体贴地将她的手送回去,自己坐好,只看着自己眼前的茶杯,涩声道:“栖雪,你,你······”
灵霄实不知如何说话。问她如何弄得满面伤痕吧,她已然是知道了定然是在诛仙台下伤的,何苦再让人回忆伤心事。要她安心将养吧,哪个女子能做得到!问她日后的打算吧,似乎并未亲密到能让人家告诉的地步。故而沉吟半晌,愣是说不成一个句子。
倒是栖雪似乎接受了这一现状,笑道:“龙主必是见了我这个模样,连茶都喝不下去了罢。”说着举了茶杯过来相邀。见灵霄未动,冷哼一声,兀自要喝。
“等等!”灵霄叫住她,取过她手中茶杯,将茶泼了,举壶倒了杯清水递过去,“姐姐如今伤痕未好,不便饮茶,免得日后落下痕迹。”
栖雪听此一言,方有些动容,愣愣接过茶杯,低头着头,不一会便有水滴自上而下滴入杯中。只听她粗粝的嗓音怅然道:“怎么可能日后不落下痕迹!”
“事总在人为!你若不想,怎能做到!——快擦擦吧,落到伤口上怎么好!”灵霄深知她心性高傲,自负姿容才情,经此一变,难免萎靡颓废些。因此只轻轻一点,并不深劝。只是依她的聪慧,日后如何,那也是难料及的。
果然,听了灵霄的话,栖雪一双美目轮转一番,便用素绢擦了眼角,收了泣声。“龙主说得果然在理,倒是我轻贱了自己。”说着端了身姿,凄然道:“自那件事后,栖雪声名狼藉、形容毁损。所见之人无不冷嘲讥诮,甚而别有用心者百般设计想要揭创见辱。栖雪不慧,只深恨难以报仇吐怨,故而求见龙主以作倾吐。”
灵霄听她这番话,约莫也跟那小月娘有些关联,想必其中原委一时也难尽说。又怕偏听不明,因而并不问究,只是静听。
栖雪打量了她的神情,顿歇一阵,又道:“栖雪原本打算要将始末一一陈述,见了龙主才知,不必了。”
灵霄有些诧异,抬了眼眸看过去。只见她凄婉展眉一笑,“交泰殿夜宴,我有意结交,龙主也只唤我‘栖雪神女’;如今我容毁名堕,龙主却肯唤我一声‘姐姐’来劝慰我。这样的情谊,往日倒觉矫情,如今才知难得,我便不想染了我的私心。只是想嘱咐一句,小人不可不防。”
灵霄注目良久,方点点头。
“龙主聪慧,必不会蹈我覆辙。”栖雪只看着灵霄的眼眸,几一字一顿地说了这么一句。转而又换了轻松的语调道:“如此冒昧地请了你来,又不能陪着好好饮茶,还要见谅才是。我这里有本连环图册子,看着倒有几分意思,聊助茶兴。”说着从广袖中取出一个巴掌长的卷轴递来。
灵霄客气接了,展开一看里面是整齐的十幅淡彩小图。第一幅,画着一个俊俏的少年满身伤痕地卧在床上,室内陈设雅致,灵霄看着有些眼熟。第二幅,虽变换了角度,依然能看出是同一个房间,床上卧着的却是一只雪白雪白的小狐狸,气息奄奄;一个总角的粉嘟嘟的小孩从门口探出了脑袋。第三幅,那小孩爬上了床,将小狐狸抱在怀里,专心致志地“啃”着小狐狸的耳朵;小狐狸皱着鼻子,勉强开了一丝眼缝。······月夜一个俊秀的男子伫立在茅屋空窗之下,怅然而坚持。······热闹的宴饮中,依旧是那个男子,一身锦华,神色寂落,目光穿过人群只落在远处一名黄衫白裙的女子身上。······
这,画的竟是她与栖乌。
灵霄越是看到后头,心中越是不知什么滋味。只匆匆看完,卷好卷轴放在一旁。先喝了杯茶,方道:“不知,神女这是什么意思?”
“呵,”栖雪笑得明丽,“龙主再不肯叫‘姐姐’了?”
灵霄勉强一笑。
“龙主难道不明白?可惜了他的一片心。他那里画了许多这样的小册子,我不过是捡录其中几幅。”栖雪瞧着灵霄微红的脸颊,轻轻叹道:“曾经,我倒不愿他这样。我们姐弟二人原是为了灵山才置身天宫,因我存了一份痴心,想凭一己之力既能达成心愿,又能结好于天帝,护佑灵山万众平安喜乐。虽早知他的心意,却是百般不乐。”说着朝灵霄一笑,“我想龙主也能理解罢。”接着又道:“如今,经这一番事,才知道此心可叹、此情可惜。不过,未曾失去怕也难知珍惜罢。按理,这样的事,外人不好插言。只是——”栖雪怆然一叹,“我拖累了他!——我们将归灵山,自此一去,不知何日能再见。再经此一变,怕他更不肯说。”对着灵霄一笑,“‘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虽未达成所愿,也明了心迹并无遗憾。我只是不想他这番心思竟无人知晓。”
灵霄勉强稳住心神,怕她别有心思,只问道:“如今知晓了,又当如何?”
栖雪冷眼挑过来,缓声说道:“龙主如此小心,我心甚慰。”那暗哑的声音更像锈迹斑驳的刀子刻过丝绸,叫人难受。“无论龙主信与不信,栖雪并无所图。——难得相识一场,就此别过。”说完戴好帏帽径直离去。
灵霄望着琉璃盆里艳色的睡莲,只觉得凄凉冷寂。
出得茶楼,晌午已过,只得回转蓦山。
午后的阳光照斜斜照进屋里,灵霄只觉这样的情形无端地就让她想起人界的那个家,想起离别时姐姐的叮嘱——“只要你好”这样的话还有谁能对她说呢——无端地,便有些沉郁。
“龙主,东西我已经照你的吩咐一一分好了。蓦山老仙那里是现在就送去,还是等等?”白芷一脸高兴地端了茶来问道。
灵霄想一个人呆着,便道:“都是些吃食,你就送去吧。”
白芷答应着,不一会就听得她带门出去的声音。灵霄就对着一杯热茶愣神。以至于绿蒲并黄豆豆进来都未察觉。
“龙主?”绿蒲犹疑地轻声唤了一声,灵霄才缓过神来。正想端了茶喝来掩饰掩饰,不想低头却见黄豆豆正撅了屁股立在茶杯沿子上埋头喝水,依然是画眉鸟的模样。不由一笑,挥手替它解了幻术。
“嘎——可憋屈死我了!”黄豆豆长翅一舒,仰了脖子感叹一声。带得茶杯飞了出来,还是绿蒲拿手接了。
“绿蒲你先去休息,一会再来回话。”支开绿蒲,灵霄再转头问黄豆豆:“打听清楚没有?”
九十九章 消息
更新时间2012-7-14 18:12:08 字数:2374
“好在幻了个样子,否则就探不到了。”黄豆豆一脸庆幸,“月宫上下都在为赏桂佳会忙乱,乘空我就进去了。实在好运道,里面不知谁的主意,正训着一群禽雀,好似要做什么‘朝凤舞’的陪衬。嘿嘿,我就混在其中······”
“说重点!”瞧它眉飞色舞的样,灵霄不得不提醒。
黄豆豆丢了一记白眼球,但还是奔向了主题:“里面有两只五彩鸟,恰是月宫里长成的,跟人闲话起赏桂佳会的缘由时候,言语之中大有意趣。亏得我好口才,哄了半天,才告诉。说此次佳会不同以往,主要不在赏桂,而是替那小月娘庆贺得了封号。将那小月娘吹捧成了这四海八荒最体面最具才情的神女。还说月宫里的人都在传,天帝如此偏爱看重,恐怕必是要嫁入天宫,日后要垂范仙界了。”
灵霄听了,也觉得小月娘这一手借势成美,倒也使得恰切。能将栖雪算计到黯然退却的人,当然是极聪明的人。“今日也辛苦了,从无忧宫带的吃食都在厨下,爱吃什么自去取去。——叫绿蒲来!”
黄豆豆小眼一亮,就奔了出去。不忘扭头道:“日后若多买些美味,如此多辛苦几遭也行啊!”整个一个吃货品性,直叫灵霄无奈,某些天生品性估计是后头难以克服的了。
虽是午后,一片浓云过来,屋里便黯淡了许多,生生让灵霄心头跟着也沉一沉。
绿蒲推了门进来,轻轻唤了一声,便等在一旁。她刚刚换洗过,额上的发都还沾着洗面时润湿的水气,面色从容宁和,与往日没有什么不同。灵霄打量好一阵,确实看不出什么信息来,心里想,如此声色不动确实是个能担事的人。不过,据她这些年冷眼观察,绿蒲越是宁和从容、太同于平常,就说明越是有事。
小月娘既弄出这么大动静,帝启反而一丝反应都没有,怎么可能没有事。灵霄静了静心,问道:“怎么样?”
她问得含糊,绿蒲却答得分明。
“天宫四面的大门、角门今日都增派了守卫,除了雍和殿里当值的执事官底下的几个人出入,都没看到其他人。我转到北面的小角门,没有候着婆娑。站得久了,一个守卫过来问,我只说有些许小事要寻婆娑。那守卫是个上了年岁的,大概以为是、是些儿女事,就让我走,还说近来都不要来寻婆娑,寻也寻不着的。我听他这话说得奇怪,就扭着问了几句。不过他也不肯多说,只是听话里话外的意思,不是出了远门,便是出不来门。——实打听不出什么,我装着走了。算着他们换班又回去问了一次,也问不出来。见天色不早了,怕龙主在家等,就回来了。”
灵霄点了点头,“你没让他们把底细都套出去了罢?”
绿蒲脸微微一红,又很快被她压制住,恢复了常态。“真实的当然没有,假的倒是编了一个。”
灵霄一笑,“过几日你再去看看,既然要扮‘痴缠’的女儿家,也就要扮得像一些。如果可以,留个东西让他们转递进去,上面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通些消息。”
绿蒲先是脸红,后头便明白过来,沉声答应了。然后似想起什么似地,凝了会神,才说道:“因再司禽殿呆过,就半真半假地说自己是司禽殿的洒扫使女。那守门的大伯叹了一句‘难得他们主仆都是重情的!’,旁边的还瞪了眼过来,他就噤声了。现在想来,似乎有些深意。······”疑思不明,只好望着灵霄。
婆娑作为帝启的贴身侍者竟然按他自己留的联络方式见不到了,天宫守备骤然森严,这只能暗示,婆娑甚至帝启都不得自由?灵霄将今日听到的几番话在心头一一滤过,只觉得几能写个传奇话本。但这都是自己猜测,做不得准。真相只有慢慢揭示。若天帝真的不遗余力地培养了帝孙,那么,她相信过不了多久应当就会有他的消息。
于是只道:“现在浑猜也是不能作准的,何必自寻烦恼。先去歇着吧,——别忘了备一个小玩意,虽见不到人,探不到消息,只要有人肯接下东西······嗯,准备去吧。”
绿蒲应了出去。灵霄兀自出一会神,只觉疲累不同往日。果然劳心与劳力是有本质区别。索性上床躺了,谁知滚了两滚,竟然真就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竟然已是第二天清晨,天色将明,星月下沉。桌上放了一叠点心,温着一壶茶水。灵霄匆匆用了一些,换了短衣劲装,便往戍甲营赶去。
新兵营虽一走而空,但对整个戍甲营似乎没有丝毫影响。各处依然是军容整肃、操练有序。灵霄便有些疑惑,半夏为什么非要跟着她们来休自己的探亲假。
军医处照例比别处都要幽静些,若不是从各个营帐中细微传出的碾药或者其他制药法发出的些微声响,几乎都要误以为此处是空无一人。灵霄非刻意地潜行到半夏的帐前。当然,严格说起来,应当是她与半夏和常春医官的营帐,只是她不曾住过一次,常春佬也只短暂停留,故而偌大个营帐就让半夏一个独享了。
帐帘轻挑,只望了一眼,灵霄就有些愣神。
晨光漫透,药香氤氲,半夏散着一头缎子般的发,闲闲地斜着身子伏在桌上,正制着茶。依依青烟之中,灵霄只觉得这场景并不比昨日所见栖雪逊色,反更增了些一丝隐微的魅惑。灵霄不自觉地咽了咽喉头,心中直疑惑,今日半夏哪里不同了呢?头发?一身绢白的晨衣?不,都不是。是什么呢?他斜靠着身子,正垂了眉专心于每一个制茶细节,仿若没有察觉她的到来。灵霄更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终而将目光停在了他因斜着身子而有些扭折的腰身上。进而觉得这不同,便是从这扭折得过分自然、自如的腰身开始,那隐在素白绢丝下的长腿没了惯常的棱角与刚健之感。若只从腰身往下看,那么,以为是名闲坐懒卧的佳人也未尝不可。因着这个发现,灵霄不由一笑。
“还不进来么?”茶雾缭绕中,灵霄甚而觉得半夏脸上更添了女子的红润与娇羞。当然,她也觉得自己这样的设想太过不尊重人,只好强忍了笑,只当平常一般进了帐,搭讪道:“少见你这么悠闲,怎么能不多看几眼。”
半夏抬了眼,半是随意半是着意地看了一眼过来。灵霄怕被他看穿了心中所思,伸手作势要去取茶,笑道:“这茶可好了,我可要尝尝师兄的手艺。”
谁知半夏并不理她,随她动作。自己立身起来,招呼了一句,“你坐一坐,我收拾了再来。”就进了内帐。灵霄端着杯茶,反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只看着半夏背影出神。不想这一看,倒还看出了点不同。——怎么,今日半夏腿脚不甚灵便,走路微微有些生硬滞重?
一百章 错过
更新时间2012-7-18 23:16:18 字数:3598
待她喝了两杯浓茶,半夏才出来。已然是换了衣衫,束了发,和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让灵霄只觉方才的那种神秘柔媚是自己的错觉。只是走路的步子仍透着一丝生硬。“茶水喝得人肚饿,师兄,给拿些点心罢。”
半夏有些无奈地扯了嘴角,似笑似恼地。不过还是往柜里拿了包点心出来,往她跟前一推,“喏!”那神情跟喂猫喂狗并无区别。不过灵霄并未在意这个,只盯着他来回的脚步,最后沉声问道:“师兄,你的脚——”
“啊,没事!”半夏就近寻了她对面的椅子坐下,道:“怎么,我的脚怎么了?”
“嗯,看你走了几步,好似不那么便利。没有什么问题吧?”见他一副“天下太平”的样子,灵霄不好十分坚持,只一面拆着点心包,一面问。
“没有!”半夏少见的冷淡让她不好十分纠缠,只好埋头吃点心。倒是半夏自己过意不去,回了脸过来问:“今日你来做什么?”语气很是温和。
灵霄也不抬头,“你不是说要一起去洞庭水府么,来跟你约好时间。我们可都是粗人,也不知道你有没有点傍身的功夫,跟不跟得上行程。若是要让人等着就不好了。不然,我们单独先去,挖完百草你就先回来?”一口气说完自己好容易想出来的方案,等着半夏作最后宣判。
室内很是安静,静得灵霄都清晰地听得到自己的咀嚼声,心中很是打鼓,不知半夏会如何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