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谷雨也是精明人,两下里相会是为什么各自都清楚。听他这么一说,也端茶饮了一回,就推说有事先走。一时屋里就剩他们三人。
渝阳依次斟了一回茶,就要开口,“康大哥······”却让康有贵抬手止住。
“不必多言!”康有贵凝了凝眉,盯着他二人道:“二位不妨先给我透个底,打听这事究竟为何?”
茶室顿时气流都为之一滞,灵霄知道这要答得不好,恐怕他是一个字都不好多说。这人不求财不求利,还真让人琢磨不定他究竟想要的答案是什么。迎着渝阳看过来的眼神,沉了沉心思,灵霄缓缓地冲他点了点头。
“素闻康大哥高义,”渝阳笑道,“那我等也就不遮掩了。”说着声音又压低几分,“早听说南海情形不好,我们同帐四个议定来探个虚实。另两个同伴在外头摸一摸情况,我二人负责入城来探问消息。”渝阳说得简约,却让康有贵脸色变了一变,灵霄在一旁看着,也只觉他满脸肃色,眸光深沉,不知作何思想。
渝阳见他容色不明,又道:“这样虽有些莽撞,但我等身为龙族男儿,实不能坐视那起鲛人为所欲为。只是想做些实事!”
“嗯,你等就不害怕丢了性命?”康有贵自埋头喝了半盏茶,才沉声问道。
渝阳愣了一愣,灵霄便接道:“怕,当然是怕的。因而才想着要探知多些消息,了解多点情况。做到知己知彼,不敢贸然妄动。——还请康大哥指教!”
“哈!”康有贵沉笑一声,“倒是坦白。若是知晓了己大不如彼,又当如何?”
“若实是这样,便自回去,加倍操练,只待将来再替龙族出力尽心了。”灵霄想也没想就答道。却见渝阳的脸白了一白,好似并不太满意她这回话。
康有贵颇觉玩味地看了她几眼,道:“你倒能伸能屈。”眼风扫过渝阳,只道:“不知渝公子是否也是这么想?”
十六章 屈伸
更新时间2012-8-4 20:08:55 字数:2276
渝阳原在家中早就开始打理事务,如康有贵这样的军人早是见惯的。见他并不似一般武夫,对杜仲刚才那番“进退有余”的话并没有流露出不满和鄙薄来,便推晓他自有城府见地。于是稳了稳心神,答道:“杜仲的话听起来有些贪生怕死,丢了龙族男儿的气魄。”迎着两道探寻的目光,沉稳道:“不过,细想来,却不无道理。”
灵霄听到这里心中一松,半个笑便爬上了嘴角。于是掩面喝茶,心道,这个家伙,总会弄些玄虚。刚才那脸色白了白,都不知是真是假了。
“我等四人,虽谈不上万里挑一,也当是我龙族青年中的翘楚。若只为一时意气白白送了性命,于时事无补,于龙族无益,反涨了他人气焰。再说南海之情上有灵霄龙主并四海龙王绸缪,下有日夜巡守的忠心军士,也非定要靠我等之力才能支持。若是能忍得一时之困,留图将来,必能为龙族建功立业,岂低于此时!——我等来此谋事,并不为博名博利,不过是为龙族尽一分心意,让自己有分担当。”
“好个担当!”康有贵听罢击掌而叹,一双豹眼露出精光,整个人顿时有了神采,低声道:“你们实要探知些详情我倒还帮得上忙。不过,这事确不是你们能插得上手的。”
“先请康大哥细说详情!”灵霄忍耐不住,径直开口。
康有贵也不推脱,径直用茶盘充当沙盘军图,用茶杯等充当标识,一面摆好南海地形图,一面指点告诉曾在哪处遭遇过,怎么个路线等等。语速极快,用语也都是军中术语,好在渝阳与灵霄二人并不只受新兵营那点训练,都能跟得上。
“且慢!康大哥,你再说说此处地形特点。”灵霄指着茶盘上一处问道。引得旁边两人都投过了疑惑的目光,只好一面比划一面又补充道:“看这几个遭遇点,每次他们都能逃脱,外侧都有巡卫,却一点踪迹都没发现。那就只有往这个方向走。你们看,他们几次选择的方向都汇向一个地方,就是这个地方!应该有什么玄机!”灵霄十分笃定地点着那一处,“康大哥,这个地方地形有什么特点没有?”
渝阳脸上有些发热,他在家早就跟了军师学过看军图摆阵势的,现下也仅仅是能够跟上康有贵的节奏,听明白他讲的什么。杜仲怎么就能在短时间里就发现疑点了呢?看康有贵的神色,这个疑点,好似还没有人提出来过。毕竟,这个地点看似与每个遭遇点都扯不上关系。但当杜仲将几条可能的逃离路线一牵连,却又是那么明晰!
康有贵也是心中一激,这个地点,自己怎么就没有早看出来。他看着一脸坦然,好似本该如此的灵霄,心中不禁想,这样的军事素养,怎么会是普通的新兵?转而又想到既然能与渝水水君的大公子交上朋友,想必也是个人物,能有此本事,也就不足为奇了。龙族有这样的青年,也是好事!于是敛了脸上疑惑的神色,将地形尽量详尽地介绍一遍。
“这么说这个地方既没有高山深壑,也没有幽洞暗流,只是平缓起伏的丘陵地?”灵霄很不死心地再次确认。
“是,而且临高一望便都一览无余,没有可藏身的地方。”康有贵非常肯定地点头答道。众人撩起的兴头,都渐次低了下去。唯有灵霄还兀自沉思。
渝阳见此路不通,就换了个问题,“康大哥,以你与那些鲛人交手的经验看,他们究竟是什么路数,我们伤亡怎这么大?”
康有贵沉吟了半晌,才缓缓答道:“功夫路数倒也没有什么出奇。不过其中有几个倒很可能会‘御龙术’······”语音最后就有些飘缈,仿佛并不十分笃定。
可‘御龙术’三个字何其沉重,早引得渝阳、灵霄二人惊眸相视,什么样的奇技可当得“御龙术”之称?
灵霄想起济北曾提过一次,却不细说,故而十分耐不得,急问:“究竟是什么样的手段?难不成我龙族没有应对之法?康大哥,你快说说!”
康有贵神思渺远,面色沉肃,这才低声道:“都知晓我龙族生来就是天地三界,宇宙八荒四海的健儿,体魄雄健、意志坚毅,轻易是伤不到的。只是万多年前,妖王勃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批能讴高调的鲛人,能以歌触控我龙族心神,使其心神激荡,丧失战斗能力,任其宰割。故而号称‘御龙术’。”
“真这么厉害?!”灵霄很疑惑,要是这样容易被控制,那龙族早就覆亡了,那里能到今日!
康有贵抚过自己的短髭,沉声道:“我亲见过,此术的确厉害。不过,其中也是有乾坤的。”
灵霄和渝阳屏气凝神,静待其解。康有贵闭目敛神,仿若在梳理根由,半晌才哑声道:“万年前我虽年轻,也知道这‘御龙术’的厉害,费了些心思想要弄清楚里面的关节。好容易探问下来,只是打听到鲛人一族虽善歌,但并不是每个都能讴高调的,能讴高调的也并不是每个都愿意为妖王所驱。因而当时妖王手里会‘御龙术’的鲛人其实并不多,只是在要紧处能用罢了。但也并不是次次见效,听那些逃过此术的人说,当时只觉音高贯耳,渐次那些音调就成了亲近人的声息话语,人就渐渐发昏发呆。就是是那声音让人举剑自刎,都能不迟疑地朝自己刺下去。”
“既这样,那些人又是怎样逃过去的?”灵霄追问道。
康有贵微抬了眼看了她和渝阳一回,不见表情地道:“我也曾问过,只寻得逃生的两个亲问。一个说关键时自己一晃神清醒过来,搏杀了回来。另一个只说是那在耳中幻出的人的声音,尽胡说八道,一听就是假的,根本就没被迷惑住。”
灵霄和渝阳两个听了,也觉没个头绪。各自沉思了会,竟一齐问道:“幻出的声息都是亲人的声息?”两人彼此看一回,灵霄冲渝阳点了点头,渝阳径直道:“既然要控制人心神,势必得掌握其心头所思才成。那些鲛人固然自会讴高调,干扰人耳闻心思。但是若幻出的声息不对,也达不到惑人心智的目的。若要幻出对的声息,一定要了解施术对象的生活经历,知道什么人什么事能够影响到他。这样,这样必然会对施术对象事先进行分析选定!”渝阳越说越激动,仿佛真相就到了眼前。
康有贵寂然的脸上有了些变化,头也禁不住点了好几下。
灵霄知道他们是推测对了,但也不能十分笃定,忙问道:“这次南海可有逃过此术的?”
十七章 推测
更新时间2012-8-5 18:02:58 字数:2252
康有贵摇了摇头,恨声道:“前后二十多起,每次都是出手极快。一些鲛人负责分散兵力,另一些好似早就选定了施术人,趁势而上,转眼就将人摧折了。旁的人只能眼看着,救都救不及。得手之后,他们当有暗号一齐退得极快。”
“追踪不到?!”灵霄沉了沉眉头,南海军士在南海地界都追踪不到,这真有些说不过去。不由得再次想到刚才确定的可疑地点,心道,那里定有问题。
不想她这轻声疑问,又引出一番内情。
“也是我等无能,推脱不得。但,先不说那起鲛人事先预谋精细,只说当时,确也顾不得去追了。”康有贵叹了口气,也不用催促,自己接着说道:“不知什么缘故,这起鲛人下手极狠辣,都是剖腹取心的毒招。他们去得快,被剖腹取心的人一时还未能咽气,叫人怎么忍心弃之不顾而去追索?留下来却也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兄弟慢慢咽下最后一口气,连最后嘱咐都说不出。······”眼里早升腾起滔天的怒意,说到这里却是将眼紧紧闭了,半晌才睁开,已是复归平常。只有那紧绷着的身躯隐隐仍透着恨意。
灵霄想着那时场景,心里不免颤了一颤。却听渝阳颇有些紧张地问:“剖腹取心?每次都如此?”待得到肯定之后,脸上愈见阴沉,似暴风雨来临前的天边黑云一般,却也再不说话。
那康有贵当他们是初闻此暴行,心中一时惊疑不定,倒认真劝了他们不要以身犯险。灵霄自是没见过渝阳如此神情,早起了疑,待要问,又碍于有人在眼前不便细说。于是只好隐忍下来,细细问了每次遭遇的时间以及间隔期的长短。发现南海加强防卫之后,别说没有伤亡,就是连鲛人的影子都没有碰到过。
康有贵显然相信那起鲛人在南海的严密防卫下已经转移了,最后劝慰道:“眼下情势已然太平,我看诸位小兄弟就不要再费心思耗在这里。赶紧回营中销假,好好操练本领,以待我龙族用兵之时再图建功扬名吧!”
灵霄和渝阳少不得要应酬道谢几句。因说起该早日离开,何时销假的闲话,听说他们的假期尚有些日子,康有贵又道:“那倒可以等过了我们南海的赏灯节再走,你们这些小年轻可不最是喜欢这样的时候!你们都是俊俏后生,恐怕到时候花灯都接不过来!”说着一笑,感叹道:“经此一番劫乱,是该好好热闹热闹!”
“哦,听着倒很有趣,不知这赏灯节是什么时候?”灵霄一脸的好奇。
“明日便是了。这时候每家的女儿都要出来放花灯,每家的后生都要出来抢花灯——”说着看看他们二人,哈哈一笑,拍了拍他们的肩头,“未立业,也可以先成家嘛。我南海的女子好着呢!”说着起身来抱了抱拳,径自去了。
灵霄看了看渝阳,撇了手道:“赶紧结账,回去再议。”
渝阳望着虚空轻轻吐了口气,自结账不提。
刚进屋子,灵霄便快步抢到桌案前,铺纸拈炭地要描绘方才康有贵讲过的遭遇地形图,也不抬头,口中只管嚷道:“你自先去想你的,我这里赶紧将图画出来,一会忘了就完了!”
渝阳也不管她,只在书架前找了本书翻看起来。
此时小福全见他们都回了来,机灵地奉了热茶来。进门还没走两步,灵霄一面低头,一面就急声道:“别过来,先放那边!”唬得小福全一只脚迈起却不知道该不该放下,一脸的惊惑。
“放到我这边来罢!”渝阳指了指身旁的小几,替福全解了围。
“现刚过午时,不知爷用饭了没,要不要摆饭?”福全缓了缓神,问得也很小心低声。
渝阳还没答,灵霄却埋头抢道:“摆!两荤一素再弄个汤,别太麻烦!”
这下小福全有些弄不懂了,茶不喝,饭倒是要吃?哪个更费工夫些嘛!一双眼滴溜溜地不知该不该应,只好就放到了渝阳身上。
渝阳一笑,“去吧,让厨下摆来就是。”
一时饭菜摆上桌,灵霄将自己绘的简图往渝阳怀里一掷,自己倒先动起筷来。“你还是认为这里有问题?”渝阳展了图看,见他将那处平缓起伏的丘陵地特特圈出,凝眉问道。
“除了这里再没有其他可选!”灵霄一面爽快地灌了口酒,姿态潇洒,万分笃定地道:“既然那起鲛人会御龙术,之前从未失手。怎么可能就因为南海加强了防卫就这样放弃?要是换了你,你会?”
渝阳抿了唇,想,也当不会这样就轻易放开手。
灵霄瞧了他的神情,颇为自得,吃两口菜,又笑问:“既然不放手,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动手呢?南海的防卫真就一点漏洞没有,一点机会都抓不到?”
渝阳听了,怔愣一下,却也提了筷赶着吃了起来。
“你倒说呀?”灵霄忍不住催,并夹了颗花生米用了半分内力掷去。
渝阳慢手慢脚地提筷夹菜,那花生米快到眼前了,才手腕一抖,将它挡下来,却是用筷子头夹住放到了桌边上,又倒回筷子来夹菜,口中只道:“快些吃。——既然他们等着干票大的,势必要多些接触南海的人,赏灯节就是最好的时机。我一会要去见姑父,跟他说一声。”
灵霄瘪了瘪嘴,“若不准——”
渝阳推了碗碟,沉声道:“这也是个机会。提醒他们赏灯节注意那些外乡人、生面孔就是。不能再让那起鲛人得手了。‘剖腹挖心’你知道是什么么?”
灵霄一愣,皱眉道:“你知道?”
渝阳凝了凝神,“我也只是猜测。小时候看杂书,偶尔在姑父书房里瞧见过一本残书,只有薄薄十来页,里面提的却都是早已废禁的咒衍之术。当时姑父见了赶紧夺了去,只道我年纪小并不懂得是什么。其实,我都记得。”说着朝灵霄一笑,“里面提了二种唤醒解印术,可以来解开被神器或者上神施下的封印,唤醒被禁锢的能量。一种是血祭,另一种就必得用活体的心。”
灵霄听得很出神,只觉得这跟神幻故事里的桥段怎么这么相似,真不愧是艺术源于生活。不由得啧舌长叹,不过这样就似乎可以解释那起鲛人的作为。于是叹道:“怪不得那时你的神情我就觉得不对,原是知道有这样的咒衍术。真是博学广识。”说着还抱拳一礼,夸张道:“佩服、佩服!”
渝阳却板了脸,正色道:“一开始我本没想到,但,你知晓我姑丈善于管理庶务粮草之外,还擅长什么吗?”
十八章 计议
更新时间2012-8-6 18:37:08 字数:2628
渝阳却板了脸,正色道:“一开始我本没想到,但,你知晓我姑丈善于管理庶务粮草之外,还擅长什么吗?”
灵霄只能摇头!
“擅长研究咒衍术!”渝阳沉声,灵霄抖地明白过来,想是高层早就有此怀疑,调了裕盛来貌似担任司库,实想暗中破了对方的咒衍术。要不然南海吃紧,却也并不是很需要换个司库大人吧。
“既这样,那你赶紧找司库大人说一说,另再打听些消息回来也好。”想明白了,灵霄就赶着推渝阳出门。
渝阳转回头望了望桌上的杯盘,他实没吃多少啊。
“唉,若赶得及,咱们晚上去洞庭吃,兰姨的手艺不必这好多了!你快去快回!”灵霄不由他犹豫,连哄带骗地推了渝阳出去。叫了小福全来收拾桌子,然后将自己关在屋里,又对着刚才画的简图添补沉思。
每次都追踪不到!这里,是不是当有什么隐秘的通道呢?灵霄让自己的这个猜想给振奋不已,或者真的有通道!否则怎么解释他们如何了解那些中御龙术的人,如何抓住他们心中的软肋的?若是一个、两个倒可以说碰巧,可如今数目几近半百,势必有可靠的通道,让他们的人能够出入南海,甚至能够让他们隐身市井探知到普通军士的个人经历内心隐情。
灵霄赶忙找来南海城中的地图,铺开来寻可能的通道出口在什么地方。比对半日,距离那丘陵地较近的是西城区和南城区的交汇处,恰是最繁花热闹的一个民居点,叫荣居里。
灵霄心中浮起又沉下,这样的地方,一面印证这推想的可能,一面又明摆着大海捞针的渺茫。灵霄用手指笃定地点了点地图,高声唤道:“福全!”
小福全应声而入,看着满桌案的图纸,很乖觉地在远处站定,“杜爷,可是要茶?”
灵霄揉了揉有些跳筋的额角,“好!听说你沏茶功夫不错,不如现下演示演示?”
小福全有些拿不准,“这沏茶可要些功夫,怕耽误杜爷的时辰。”
“不妨,正好有些累,要歇一歇。”灵霄笑着,将案桌上的图纸叠了,到外头圆桌上坐定,“你就在这里沏,我也闻闻茶水香,醒醒神。”
小福全见他不是说笑,躬身应了,兔子一般跑去,一会领了人捧了水和一个小巧的泥炉进来,打发了那两人去,自己点水上炉,做得也是有模有样。
灵霄一面看一面跟他闲话,“瞧你这架势倒有几分功底!今日可要使出本事来,爷要觉得好,可是有赏钱的!”
小福全仍是孩子心性,听了这话,微微红了脸,一面扇着炉火,一面仰脖子道:“自然会尽力,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入杜爷的眼!”
灵霄拇指轻轻叩着桌,“小福全又机灵又能干,爷看得很入眼啊!”逗得小福全缩了脖子低头红脸的,竟有些含羞。于是又拿了些闲话问他。说了几句,便说起南海繁花热闹的地方,自然就提到了荣居里。不想小福全就住在那里,灵霄便细细问了一回。
原来荣居里一条大街上下有五道巷子,各类商铺林立,平日里也是车水马龙,热闹非凡。虽不是第一等富贵豪奢之地,却也是采买便利,出入方便的好地段。原先大多数是市民商贩聚居,后来很多中下层军士都把家安置在那一带,图的是热闹便利。家里内眷或是开门做点小生意,或是替人帮工做活,多少都能补贴家用,日子过得更滋润自在一些。小福全的嬷嬷原先就在家替隔壁的绣坊做些针线补贴家用。
“后来爹出了事,嬷嬷伤心哭坏了眼睛,就再接不了活了。”小福全有些伤怀,转而一笑,“不过现在我进了军中,日子就能过了。”
然后静了静心,敛了容色,凝神炮制茶水。烫壶、置茶、温杯、注茶、分杯,做得一丝不乱。然后,恭敬地递了杯过来,“爷,请品茶!”
灵霄看着他那泛着珍珠似的光芒的稚嫩而又透着坚定的脸,心里忽而就涌出了些暖意,只觉自己和渝阳他们忙乎这一阵也是值当的。
接过来,先闻一闻,看一看,赞道:“嗯,茶香袭人,茶色诱人”低头啜饮一口,细细寻味。瞧着小福全有些忧心又有些期盼的眼光,不由轻笑道:“看来爷的赏钱是省不下来了!”说着便要掏颗小珠来给他。
谁知小福全,嘻然一笑,飞快跑了,“谁是为了要赏钱了!”
正好渝阳进门,瞧了这样的情形,不由得瞪了他两眼,那神情仿佛就是指责。
灵霄也不多说,拉过渝阳将自己方才所思与从小福全那里得知的荣居里的情形一并都倒了出来。
“最好咱们叫了沉星、庞眉过来,明晚就在这里看看情形。后半夜就要去这里埋伏着。”灵霄一面在地图上比划,一面少有地用决定性的语气说出自己最后的想法。说完才想起来,不知道渝阳这边有没有什么变化,“抚军将军怎么说?”
渝阳凝神在方才灵霄指点的地形图上,口中却答:“姑丈那里我没细说,只提希望他能够提议赏灯节加强城内的巡视,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人。姑丈答应了。——此处距离荣居里不下十里,若要不为人知,恐怕得二十里。这么长的通道,可能吗?”
灵霄一笑,“若早有打算,万年时光,就是一百里也都挖好了。——你能找出万年前此地的地形图么?”
渝阳转脸看来,“你怀疑那里的丘陵有变?”
灵霄走近在图上挥手指了几处,“论远近,这里显然不及这几处。但是你看,挖这么长的通道,沙土必然不少,往哪里去?断不会长途奔运,最好就是就地能弃。这几个地方,只有这里是丘陵地带,多几处土堆,只要表面压得密实些,也就看不出什么痕迹了。”
渝阳听了转身就走,灵霄想喊,又止住了。这家伙,定是去找地图去了。
灵霄茶未品两盏,渝阳就回来了,手上什么都没有,神情有些飘忽不定。
“怎么,没找着?”
渝阳叹口气,坐下来道:“都是简图!”
灵霄拍了拍他的肩头,“那起鲛人行事谨慎,挑这里,也该是考量这里没有地形优势,少有人关注,这才好做手脚。——恐怕咱们这猜测又真了几分!若真不是,咱们也就当是南海几日游,也不亏嘛!”
说得渝阳哧鼻而笑,道:“也只能如此!”
“其实要知道那起鲛人还要不要动手,还有一个办法。”灵霄笑道,“若是能知道那起鲛人需要多少数量的活体龙心来实施他们的咒衍术,算一算便就知道了。——你有没有对抚军将军提 ”
不想渝阳一脸黑沉,很少见地打断道:“姑丈擅长这个,并不为人所知。我也是偶然发现。上头既不明示,自然有打算。我们贸然打听,反倒坏事!”
灵霄少见他这种声色俱厉的模样,怔愣着说不上话来。只是心中琢磨,看渝阳这样,想也是深谙一些上层用人之道、办事之方的。自己怎么就没有这样的觉悟和意识呢?想来残秋对她这个新任龙主的培养还有很多不到位啊!
见灵霄这个模样,渝阳不由得缓了缓声息,“好了,咱们收拾下就去洞庭。我已经跟姑丈说了要去洞庭接两名同帐一起来过赏灯节。”
灵霄收拾了图纸,也没什么要带的,就这样和渝阳出门。见小福全候在院门前,探入怀里捻了颗珠子不轻不重地弹过去,“接着,给你过节的!”
小福全不知何物,茫然接了,展开一看是颗璀璨莹透的上等小珠,有些欢喜又有些尴尬地望着他们的背影道:“我,我还没到过赏灯节的年纪呢!”
十九章 赏灯
更新时间2012-8-7 15:15:54 字数:2305
夜幕将临,司库衙门的后院,都能隐约听到外面街上的喧嚷和间杂着的各色声音。素日悄寂的南海,今晚也渐渐变得鲜活起来。
“差不多该出门了吧!”一来便进了司库衙门后院的沉星神往地往外探了探头,转脸对着屋里的三人笑道:“洞庭也是有赏灯节,不过却不是这个时节。也不知道是不是一样风情,好些年没过了,不想今晚还能过一次。”
“你是过节来了?”灵霄笑,起身从里间拿了个包袱出来,抖开却是两件质地上乘的软甲,价值该也不菲。
“咦?还备了这个!”庞眉抢过去翻看,“怎么才两件,谁穿呢?”一时引得渝阳和沉星也都凑了过去。
“咱们今夜就要去那里伏击,倘若真遭遇了,备着这个也算放心些!”灵霄道,纵然那些人要剖腹取心,也不能一举而成。说着撩起一点儿自己的衣角,露出里面一直并未离过身的软甲,“我跟渝阳都身上都穿了,这两件是我昨日在洞庭匆匆买的,你们俩的!”
渝阳有些狐疑地看过来,眸子里翻着一些小浪花,他出门向来惯着软甲,一时倒忘了别人没有,杜仲怎么发现的呢?
“快试一试去!赶着出门呐!”灵霄催着庞眉他们,对渝阳的疑惑的目光却一笑而过。
渝阳顿了半晌,方淡淡道:“得亏你想得周到!”
灵霄扑扇了眼眸,避过那探究的目光,扯嘴角一笑,便往隔间里去:“我去换件衣服!”
只觉得这两日渝阳好似越来越关注自己。她在洞庭借口上街,其实并不专为买软甲,也是想去得月楼看看半夏走了没。结果并没见着人,得月楼的小伙计确实聪明,竟还记得她与半夏是同来的,只说那位公子白日总是不在,晚些才回来。灵霄估摸着这是采药去了,也稍微放了心。出来路过一家甲胄铺子,猛想起来,自己有软甲,渝阳也看着穿过一回,这才替沉星、庞眉两个买了两件回来。不想倒招了渝阳不快,难不成以为自己在卖弄人情?
正琢磨着,外头沉星已然在催,“杜仲,你小子快点。难不成真有心去抢姑娘的花灯?”
灵霄赶紧从包袱里胡乱扯了件外衫换了出来,一面系衣,一面问:“大小可还合适?”
引得三人一时都看过来。灵霄低头系好衣带,只觉屋里气氛陡然有些诡异。抬眼一看,三个好似不认识一般地瞪着自己,神色好似幕云碧合,看不出阴晴。
“怎、怎的了?”灵霄僵着脸问道。
庞眉慢慢抬手指他,眼里渐渐有些惊艳,“你,你这小子!”
灵霄顺着那指头往自己身上一看,抽了口冷气,娘也!身上是一件粉嫩嫩的丝锦长衫,下摆衣角上还绣着颤悠悠、娇弱扶风的玉兰枝。也不知绿蒲时何时做的,怎么又收到包袱里来的。灵霄都不用照镜,也能相见得到在这衣衫的映衬下,自己必然是被打造成一个眉目清俊、唇红齿白、飘逸出尘、雄雌难辨的俏公子!绿蒲和白芷的审美品味实在深刻地受到了那小狐狸的影响。
怎么办?只能硬撑!
“呃,赏灯节嘛!”灵霄扯了扯嘴角调笑:“看什么,难道怕被我比下去!”立即招来沉星与庞眉的不屑,两人一笑,兀自走在了前头。走了两步,庞眉还转头来告状道:“杜仲,沉星说‘你这幅娘娘腔,出去可要离他远点!’”
一时将灵霄气得仰倒。
“走罢!”渝阳在后头轻笑一声,听得出甚是愉悦。灵霄跟在后头,看他一袭水蓝华锦的衣衫,一丝也不比自己低调嘛。低头看了看身上那柔嫩地水粉色,敛了敛气,只愿南海的青年们也爱个花啊粉啊的,一会不要太扎眼。
街巷上端的是张灯结彩,人头攒动,热闹非凡。流光溢彩地将众人身上都似撒了层光华,是以灵霄的一身粉衣倒也不算打眼。更有许多青年男儿头上还簪了花,眸光晶亮地游走在街头。看到美貌的女子便有意无意地往人家跟前凑去,期望得到女子手里的那盏花灯。可现下时辰还早,女孩子们总是嫣然一笑就走开去,空气里都是花香粉香,灵霄嗅得有些发晕,觉得北宋时期的上元灯节怕也比不过此番眼前的热闹喧腾。
他们的目的地是荣居里,不想人流涌动的方向亦是荣居里,据说那里搭了个灯桥,任哪个女子或者后生,都可到灯桥上一展才艺,看谁得的花灯多,谁得的花多,好选出本次赏灯节的“赏心郎”和“倾心娘”,各自还能得好些彩头。
总算到了荣居里,灵霄站在街头望了一望,怎一个挤字了得。但人们都不以为意,脸上尽是绽满了笑。就是姑娘们的花灯都得护在胸前,怕被挤破了去。这样人山人海,怎好查探呢!
灵霄发着愁,却也看出远近几个店铺和巷口,都有几个膀大腰圆的男子站了,虽有的也将自己打扮得光鲜照人,头上还簪了花,但眼神却在过往的人群里穿梭,并不在女孩们的身上多流连。这当是南海官方布下的人,数目还不少。灵霄的心稍微定了些,与其他三人送了个眼波,四人很快凑近,灵霄道:“现在人太多,咱们分开走。街尾灯桥下碰头。如何?”
渝阳、沉星看看眼前情形都点了头,只庞眉愁声道:“杜仲,你这个小模样怎能走到灯桥下呢!”说着拿眼看了不远处正被三五个姑娘围着走不脱的一个满脸赤红的俊俏后生。
灵霄看了过去,也觉头皮发麻。这南海的风俗实在狂放了些!小脸不觉有些发白。
渝阳伸手将他的里衣衣襟提了提,有些粗糙的手指触到灵霄敏感的脖子上,让她只觉地要躲开。可那手很坚持,灵霄自己现下是“杜仲”,只能姑且忍一忍。直到露出一指宽的边在外衫外头,渝阳方罢手轻笑道:“你没簪花,只别去主动招惹人家姑娘便没事。”说着又如此将自己的衣衫整了整,“南海风俗,压了衣襟,头攒花簇的便是未婚男子。女子见了是可以送他花灯,讨要他头上的花的。这样露了衣襟,没簪花的,便是已婚或者订婚男子,女子纵然喜欢,也不好多纠缠。”
庞眉、沉星等一听,赶忙跟着也将里衣衣襟拉出老高,扯去头上因觉得好玩随意在人家花摊上拣了戴的花。纷纷嚷道:“怎么不早说!”
一时四人分散没入人流,如同水滴入海一般,不见声息。走了几步,灵霄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刚才站的位置,早被后来的人填满。举目四顾,真一个也找不到了。她虽身量不算矮,但龙族男子之中算不得高的,是以满目皆是别人的簪花或者女子高矗的发髻,视野很是有限。
二十章 生变
更新时间2012-8-8 19:37:14 字数:2437
灵霄一面顺着人流往前,一面不动声色的四下观察。鲛人她倒没见过,不过也知道鲛人善歌之外,更善易容,一时怕也难分辨出来。不过残秋曾提过,鲛人下肢为一体,并不惯作步态,时间长了就会露出破绽。于是她低着头便一心看人家的步履。这样倒替她省了不少麻烦,见她是已婚装扮,但人却生得俊俏得紧,大有泼辣的女子决心要逗她一逗。可又见她总低头垂眉,又觉她是个不贪恋美色对自己心上人一心一意的好男子,于是便撤了心思,放她一马。虽仍然有些青春活泼的小女子钦慕她俊逸的风姿,会来拍他的肩头,送个小小秋波,到底也没有什么大妨碍。
这样一路行来快到街尾了,灵霄仍一无所获。
灯桥底下早密密匝匝围了好几圈,走不过去。灵霄想着他们几个也不会凑进去,于是就在外头游荡了一圈。却让她看到个陌生的“故人”。
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在南海边上碰到的那个叫“落衣”的读书人。他今日倒低调得紧,只一身黑沉沉的长衫,没有过多纹饰。华灯下透出润泽的光却昭示出布料的不同寻常,也更加映衬得他棱角分明的脸冷峻出众,倒看不出是个书生了。街上人山人海,他却只立在巷口一个卖花的小摊边上,眸色阴郁地看着人群,身后就是黯淡幽深的小巷。看上去好不寥落。虽打扮得刚毅凌厉,但内里还是个书生,怕是被南海这样的风俗人情给怔愣住了,灵霄不由笑了一笑。张目望了一圈,仍不见其他三人的影子,于是便想着过去打个招呼。
刚走了两步,忽听得人群里一声喊:“呀!灯桥着火了!”,转头望去,那火竟然燃了整座灯桥,更诡异地是此时前头几处房铺竟然也顿时烈火熊熊。火苗现出奇异的幽蓝紫光,转眼就燎过了着火屋的顶。三昧真火!灵霄眯了眯眼,心中一沉,那起鲛人来了!
那火看似烧得慢烧得夭矫曼妙,却燎物便着,南海纵然水多,可也灭不了它。只能用万年玄冰,或者天宫里的乾坤雨露来灭。无论是哪一样,都要费些时辰。——看了那些鲛人想逃!
虽然南海布下很多人手,无奈人太多,火一起,早就乱了。灯桥底下本就人多,火起得太快,好些青年儿女被火燎到了衣衫上,扑之不灭,只能任其燎烧,绝望地嘶喊,好不凄然。灵霄咬了牙,在纷乱之中躲到街旁一个石柱后侧,暗自运了功力,化了从伏坤龙主那里得来的数十万年的内力为玄冰,悄悄替眼前呼号而过的青年们灭去身上的那冷酷夺命的火焰。
街头那侧传来明晰的兵刃相击的声响,十几个黑影正迅速地向这边过来,一路寒光密立,惨号不断。灵霄瞥见那花摊旁卖花的一对中年夫妻看着那些黑影靠近,眼里闪着古怪的光。那落衣还立在一旁,脸色冷冽若石。
吓傻了!
灵霄将身旁最后难辨男女抖做一团的青年灭了火,顺手又抄起扔进旁边的巷子里。提气拔地而起,跃到落衣跟前。
却一时气短力竭,脚下不稳,一头倒撞在了落衣的身上。只觉像撞到了一堵厚墙上,一时也没来得及多想,抓起落衣的手,却不忘提醒那对中年夫妻:“快跑!”
谁知那对中年夫妻望着他们两个,愣是一动不动。灵霄知自己方才催功过度,如今体能不及,只能拽紧落衣的手,深深提了口气,蹿出几个起落出去。只觉得手下落衣的筋骨分外僵直冷硬,显得十分沉重。只好就近落到一处巷子的阴影里,地上落了几盏花灯,没什么人。匆匆安慰落衣道:“你别怕,这边小巷子倒还安稳,你呆着别动。一会我来接你!”说着便要跃身而起,回去看能不能帮上手。不想手腕一沉,生给拽住。灵霄十分费解,低头一看,落衣一只手正牢牢钳住自己的手腕。灵霄暗自运气再挣了挣,竟然不开,由不得吃惊道:“你有修为?”
落衣兀自笑了一笑,好似风过花间,带着些戏谑。在这样的夜里这样的嘶喊声中,显得极其邪魅。
“你······”灵霄想问个明白,却发现他一双黑眸早往她身后看去,透出一丝狠戾,不由得也转头去看。却不料耳后一阵风过,想抬手去挡却是晚了。只觉脖子后头一疼,眼前就黑了下去。
六个黑衣劲装的人躬身恰恰立在落衣身边。
“走吧!”落衣提身而起,早在一箭之外。那几个黑衣人也流星一般跟了去。忽又有一个回来将软在地上的灵霄提起,再折身追去。
灵霄觉得浑身酸痛,耳边模糊地传来些声响。
一个冰冷的声音:“怎么带了他?”听不出多的情绪。
“属下担心此人泄密,一时不好处置,只好先带了回来。”声音有些粗哑,显然要老些,却透着小心。
半晌方才那个冰冷的声音才又响起:“先带下去看管,小心别露了痕迹。”
“是!”
灵霄感到脖子一紧,似乎别人提了衣襟拖曳而行,脚踵不时传来尖锐的碰触感。她很想睁开眼,可眼睛好似被什么东西糊住了,怎么也睁不开。急得她一用力,咳了一声,喉咙顿觉一松,大口的空气从那里蹿进胸腔,同时觉得身子一飘,便撞在坚硬的石块上。接着是轰然一声响,就再没了别的动静。
灵霄静静趴在那里,先顺了顺气息,并悄然将气息游走一圈,四肢无损,心中一喜,睁开了眼眸。
灵霄倚着墙角坐着,眼神有些空茫地在这方暗黑闷湿的空间里游走,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被关了三日。却好像看不到头的时间黑流一般的漫长,若不想办法出去,迟早会损毁心神。
这是一间非常厚实的石室,三日的时间她几乎用手探摸过这里的每一寸壁头。石室里什么都没有,原先只有摆成案桌的两方石墩一块石板,灵霄将那石板竖起来,隔出一个小空间来解决生理需要。一侧的墙面渗下细细的清流,沿着地缝又慢慢地渗透下去,是以那一侧便有些潮湿。灵霄摸出来有一侧墙上有方寸如门的细缝,也用力拍打过,却一点声响都没有。
灵霄那日心力耗损,三日来除了摸石壁,就是静坐修法,现下感觉灵力已渐至充沛。只苦于没有出去的办法。脑子里不知将当日的情景回想了多少遍,最后能虏获她的人,只能是那“落衣”。虽然她当时看不到身后,也没看清眼前的情形,但她眼下的处境,让她再没有单纯童真的情怀去想那浑身透着诡异的“落衣”。也不知道南海如何,渝阳他们怎么样。三日了,恐怕外公和残秋都该得了消息罢,不知乱成什么样。
“唉!”灵霄叹一口气,真是初入江湖,风雨多。怎么出去呢?灵霄暗自灌了十分灵力朝石壁上拍去,谁知那石壁不仅纹丝不动,反将其力分毫不减地反弹回来,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灵霄避无可避,虽即时舒展双臂想化引过去,却也免不得受那一下。心口一沉,气息一滞,便喷出口血来。
二十一章 何人
更新时间2012-8-9 11:05:00 字数:2269
这石室好不古怪!她已然承了伏坤龙主的灵力,虽未完全贯通,却也非一般可比,寻常石室此时只当粉身碎骨,怎可能如此!灵霄抚着心口,又吐一口污血,刚恢复的功力又消耗只剩三分,只好坐了调息归经。
此时却听头上洞开一口,露出一张脸来。灵霄十分怔愣,这是当晚那花摊上的大嫂。
“我说这位公子,你可安生些罢!实话告诉你,只怕是四海龙王来了也破不开这石室。这可是万年前勃王专为伏坤准备的!”
“你······”灵霄来不及质问,轰一声,那口又迅捷地掩上。
灵霄唇角有一抹苦笑,原来那起鲛人在南海早有内奸。自己显然已经落入一直隐没着的万年前妖王勃残留下的人手中,难道他们早就识破了她的身份?
正思量着,头顶又是轰然一响,露出的却是一张陌生的脸,长眉入鬓,薄唇修鼻,眸若星子,让灵霄心头不由得一亮,腾出一丝隐微的希冀。
这是不是传说中的“英雄救美!”
灵霄心中忍不住这样想,全然忘怀现在自己仍是男儿身,且是浑身邋遢几日未洗,满脸污血腥气逼人。
那人似乎并不着紧,只冷了眼看下去,看得灵霄的心底一点一点凉下来。又不认识,凭什么会来救她!说不定还是个陷阱。正当她想软了腰背靠着石壁歇一歇的时候,那人总算开了口。
“走吧!”声若泉洗,这是灵霄这几日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却透着明显的疏离和不耐烦。
灵霄挣扎着还未判断出这是不是个陷阱,那人早挥一条软绸将她腰一缠,提了她起来。她以为自己衣襟领口便又要被拽一次,屏了气等着脖子上窒息的一勒。不想却是腰上一紧,那人将她拦腰抱了,横在一侧。灵霄眼前一亮接着又是一暗,一股陌生的气息扑鼻灌来。原是那人系了披风,兜头盖脸地将灵霄顺势横系在了腰间。外头隐然有些脚步声,想来有人发现并追了来。
灵霄只觉得那人加快了腾跃的步伐,颠簸得很是厉害,少不得将手脚尽力扣在那人腰间,一来免得妨碍他,一来自己也舒服点。来的人很多,灵霄听得出来,但却没有一个人开口,凌厉的杀伐之气让披风鼓荡不已。这样的杀气,似乎作不了假。
那人的手似乎隔着披风滑过了灵霄的手背,很快,说不准是有意或者无意,但让灵霄陡然决定信任他,心中多了一丝安然,好似他们两现在便是并力作战了。
那人的功夫似乎超出灵霄的预想,一阵纷乱,起伏惨叫之后,就是一阵疾奔。灵霄颠得脑门直疼,手上却感觉有一缕温热的液体缓缓地浸下来,他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