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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旧识2.6

作者:泾又 当前章节:15033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17:50

“怎——”

庞眉又要接话,却让郎将止住,“你们按理还不到上战场的时候,也,都是家里人的心肝。我和我兄弟舍不得安儿,以此心度你们家人,也应是同理同情。所以,要回去的,只管回去。若我冷峻还有命回转,依然把你们视作我的好儿郎!”

一时说完,四下寂然。风都好似止住了,各自揣着一颗活跃的心琢磨着郎将这番入情入理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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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章 潜行

更新时间2012-8-26 15:51:39 字数:2285

 灵霄在脑里反复思量一回,捻起一块巴掌大小的坚石,低声而笃定地道:“我,愿意跟随郎将,驰援杀敌。若有违背,愿如此石!”掌中坚石应声而碎。

郎将沉静地看着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接着渝阳、庞眉、沉星都照这样子,或捏或踢,总共四块石头粉身碎骨,见证了他们的决心。

“好!真是好样的!”郎将话中带着一丝感怀激荡,“既这样,我就跟你们说明白。戍甲营共有十条密道,安儿他们走的其中一条。今日四处要求增兵添员,想必其他几处也是这个情况。若是继续走同样的路去,只能是人手叠增,咱们才五个人,纵然以一敌百,也没有大用。如今,我要带你们走一条险路,这也是当年跟我那兄弟偶然间发现的。它所通之处,是营地四面一处丘陵,目前应是敌方的一处营地。若能成功,咱们便能解围救人,甚至扭转当前困局。但此路也关系到我戍甲营的安危,不能泄露丝毫,所以才不得已要试一试你们的真心。”

“我等定然守口如瓶!”四人再次答道。

郎将一笑,扔过一个包袱来,撤出块布条一面往自己手上绕,一面道:“将手上绑好布条,照这个样子”说着伸手过来讲解了几个要点,“那是两山之间的间道,多是靠峭壁插刀而攀,手上务必要使得上劲!”四人听了,绑得更是用心。

灵霄曾跟着晚成看过营地附近的地形,都是连绵得不见一丝缝隙的巨石峰峦,这所谓间道,只能是两山之间灌木荆棘中掩藏得轻易发现不了的蛛丝缝隙。

“就是这里!”郎将在一处密布青藤的巨石底下拍了两拍,叫住了他们。

眼前这块巨石浑然天成,矗立高远,哪里来的间隙?

只见郎将腾跃而上,将一处青藤连根带泥地拔下,露出一处洞口。一时草泥俱下,那洞口又宽了些。郎将先投身钻入,灵霄拍了庞眉,跟在后头,接着是沉星,渝阳殿后。

洞中十分狭窄,几处庞眉几乎不能过去,都是灵霄在后头偷偷用了化形术,生拉活踹地将他推过。大约过了三刻,才见些光影。出得洞来一看,却是在起伏连绵的山坞里,四处都是山,不知来处,亦不见出处。

郎将扔过一个皮囊来,让他们一人喝一口,却是烈酒。辣得三人眨眼吐舌,郎将却笑,“出征酒喝得最丢人,就数你们这样的!”紧接就肃了面容,吐了“跟来!”两个字,沿着陡峭的山壁,或攀或凿地,行至一处尺来宽的陡直往上的缝隙处。转头嘱咐他们:“注意两侧或有凿印可以借力。”说着侧身挤进去,攀登往上。

“这,咋能进得去?”庞眉在后头苦着脸,不敢尝试。灵霄在后有偷偷拈了身法诀,推他,“上去吧,难不成你比郎将还魁伟不成?”其实论身量,庞眉实要宽厚些,只是因为郎将素来的威名,让人觉得自然是郎将魁伟。

庞眉只得闭了眼睛,硬着头皮往里一挤,自然刚好,且两旁都是山崖,低头都不能看清楚的,自然不知道其中变化。于是喜不禁地叫道:“哎!真的行呢!”

灵霄紧跟在后头,催道:“快跟上,脚上的泥都到我嘴里了!”见庞眉攀得吃紧,少不得在后头恰到好处地托以托,顶一顶。沉星也有些吃力,好在有渝阳看顾,也算爬得顺利。

出得这山隙,竟已到了此峰之巅,只是四周上峰若聚,还有许多更高处。夜色深了,山风割脸,耳畔是响若雷鸣的水打空壑声,附近是有大瀑流罢。

跟在郎将后头,小心走过一段,一阵水雾袭来,便见一条阔大的瀑流横在眼前,底下是剑芒般上指的山石间聚着一口深潭,水流很急,打着旋子又冲出山石间去。看似无路了。

“咱们得跳到那块山石上去!”郎将指着掩在剑芒山石下头的一块略平整的石头。灵霄不由得抽了口冷气,这太是个技术活了!这险山恶水地,就非得那一点,却正好掩在锋棱山尖下头,偏了一点就废了。

郎将也不跟他们废话,纵身而下,正好落在那石头上,然后头也不回地往一丛草木掩着的山缝里钻了。

灵霄听着后头庞眉和沉星越发急促的喘息声,只觉得郎将这一手,玩得真是狠。只好屏气凝神,望准目标跳将下去。

她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见庞眉莽撞地闭着眼不管不顾地跳了下来。实顾不得许多,信手激过一束瀑流,将他将将冲托过来,自己跃起接下。

“哈!”庞眉睁眼,狠命拍她,“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说着冲沉星喊道:“没啥好怕的,只管跳!”

灵霄顿时哭笑不得,只好如此一番接了沉星。渝阳倒不用她操心,只是落下来时,瞅她笑得不同于往日。

灵霄也知道自己这一手显出的灵修之力已在他之上,往日的借口早站不住脚。只闷头作不知状,催着三人追赶郎将。

钻过山缝,郎将早立在一面陡立的山壁上,留给他们的是短刀凿出的一个个小洞,他们一样靠着短刀攀过山壁,早已累得手软气粗。郎将又将皮囊扔过来,这次谁都没客气,大口喝了,虽是火辣,但也觉得痛快。

郎将收了皮囊,用脚将他们踢起来,低声道:“快到了,打起精神来!”

灵霄索性将自己剩的那半瓶灵花清露拿出来,递给大伙一人喝了一口,帮着恢复体力。不知是临敌的兴奋,还是她那清露的功效,大伙动作都轻捷了许多,就是呼吸声也没先前那么粗浊。他们顺着一棵粗壮繁茂的青藤朝着夜岚中瞧不见底的山脚溜去,也不知过了多久,灵霄脚上一紧,就让郎将拉进一处山凹。

“别说话,看顾后头!”

灵霄来不及看外头,但也感觉到不远处颇有声息和走动声,想已经是到了地头,不远处真是敌方营地。于是压低声息警戒后头三人,依法将他们挨次接落下来隐蔽好身形。

在郎将的示意下,他们都谨慎地就近找好掩体,察看地形。

灵霄仗着身法,凑得近些,看得也清楚。此处应是一支敌方精兵的宿营地,里头大小营帐不过二十顶,却布置得颇有章法,隐有阵势,冒然进去只能有去无回。外围和里头都有两人一组的巡卫,大概十组。灵霄看了一阵,发现每组巡卫看似力单势薄,但不到一炷香的间隔,两组巡卫必然相逢,倘若动其中一组,很快就会被发觉。灵霄心中暗自恼恨,也不知是何人布局。不过由此也可推知,这也是一支苦战过后亟需休整的营队,否则也不会如此苦心布置,以求更多的士卒能得到休整。

四十章 袭敌

更新时间2012-10-1 23:14:36 字数:2389

 待灵霄回去,其他人都在等她。各自交代了侦察情况,灵霄也将自己的看法说了。

郎将在地上划了几笔,也不管他们四个能不能看清,直道:“咱们在这,前方是敌营。这里是东海密道出口地之一。”

灵霄和渝阳都有灵力,目力强,看得清。庞眉、沉星两个就有些为难,灵霄不动神色地跟着郎将所言,在各处用附近含了矿质的砂石摆放,他俩也能勉强看见。

“妖兵在这里截杀我兄弟已经一夜一天了,必定疲累。”郎将继续说道,灵霄有些吃惊他怎么就笃定被眼前敌军困截的就是他那兄弟的队伍,但见他说得笃定,也不便多问。

“庞眉、沉星,你们二人去左右两侧,各烧一顶营帐,火势一定要起来。然后回来这里,你们俩碰头,堵在这里,若有人跑来就杀。”

灵霄点头,这是照顾他们二人,合力堵在营外头,杀些胆小怕事的。再说胆小怕事的兵丁,大多没啥本事。灵霄看郎将的眼神不由得热了两分,原来郎将肃杀的面孔下还是一片菩萨的慈爱心肠,不叫他两个贸然送死。

“你俩跟着我进营,杀他个措手不及。我那兄弟见了火起,若是还有口气,必定也会点兵来应。这样,我们虽然人少,也有几分胜算。虽杀不尽,也能撕开个口子,接应他们冲出来。”

四人都点头应了。

“你们的兵器呢?”郎将从怀里掏出一对拳头大小,精金连缀的流星锤,在锤顶一抹,圆锤周身又吐出两寸长的锐刺。寒光闪闪,甚是锋锐。

四人看了一回,渝阳自袖里掏出一把折扇,也不知按了哪里机关,那扇面沿子也吐出寸来长的锐锋,轻轻扇来,也是劲风阵阵。灵霄只好先装着挠头,将桃木簪藏在手中,然后假模假式在怀里掏,应心让那桃木化成截短棍。看着郎将微渺的眼神,赶忙前后捣鼓一阵,化成长棍,前端又冒出个精锐枪头来,这才罢休。心想,用时再看要它化成什么样顺手吧。然后将它又收成短棍藏在怀里,轻轻按了按,以示安抚。只觉心头一阵轻荡,不由高兴,她的桃木越发有灵性了,竟懂得回应。

庞眉、沉星二人确是没带,只那短刀充数。郎将点头道:“敌人手上有的是好兵器,你们凭本事取去吧!不过不可恋战,放了火赶紧回这里碰头!”又将皮囊里的酒让他们喝尽,一行五人悄无声息地奔进夜色里。

灵霄他们三人各干掉一组巡卫后不久,就见两侧火起,敌营喧乱一阵很快有序地往两侧集结。三人登时越进营中一阵痛杀,吸引兵力回援,给庞眉、沉星他们争取脱身的时间。

灵霄第一次亲身搏杀,一开始难免下手软,倒让回援来的妖兵缠得支应不暇。手上的长枪便有些施展不开,眼看着敌人的刀刃渐渐近了身。

“哧——”的一声响,灵霄只觉后腰上钝钝的被什么兵器给拉了一道。只能狠了狠心,运了灵力将跟前纠缠得分外狠戾的两个士卒一枪挑开去,乘着空隙摸了一把后腰,人就半侧了身,眼眸早寻到了才刚偷袭自己的人!

其实不用去寻,那人就立在那里,睥睨着她,好似优秀而成竹在胸的猎手在出手前打量着自己的猎物一般,满是怜悯又玩味。灵霄也不敢大意,刚才软甲上触手可感的浅痕,微微让她吃惊。若是寻常的铠甲,可能早就让他裂甲伤身了。此人身手定是不凡!灵霄在心头暗叹一声,又细细打量了一番。只见他打扮与其他妖兵不同,虽一身黑衣,衣襟和袖口都有金线绣纹,外头罩一身银色精甲,更显得气度不凡。

看来是个头目!怨不得众妖兵见他们二人对峙,便都不再欺身上来了。只可惜头戴战盔,细软的银甲遮面,见不到眉目。不过凭他负手侧立的风姿,灵霄以为一定是个青年儿郎。只是他负手在后,暂时还不知他用的什么兵器,也不知要不要将手上这用得并不怎么称手的长枪给另化了。初临战场,灵霄显然还没学会把握战机,就这样神思飘忽地等待着对方出手。

“小心!”远处厮杀的渝阳忽吼了一嗓子,灵霄元神归壳,便见一柄冷光四溢的斧戟就劈砍到了眼前。忙横了长枪挡荡开去,只觉虎口震麻,两臂酸软。灵霄稳了脚步,长枪斜指,灵力渐运。

青光斧戟!灵霄的眸光不由得沉了一沉。伤兵口中那个厉害角色难道就是眼前这人?那些剖身透骨的伤就是这一柄斧戟所赐?在灵霄的犹疑中,那人唇角轻扬,还冲她勾了勾手。

这是示意此次让她先攻么?!

灵霄有些弄不明白这些战场细则,只是牢记“敌不动,我不动”的训诫,抿了唇,静立在那里。

那人渐渐收了玩味逗弄的表情,也横了斧戟,静立相峙。

两旁的厮杀声渐至惨烈,灵霄听得出,虽然妖兵人数占了绝对优势,但郎将和渝阳都不是泛泛之辈,纠缠的时间一长,妖兵的死伤就大了。即使不交手,但对峙中的眼神和气势也很消耗心力。但如果能就这样牵制对方一个高手,灵霄也觉得值当了。不过对方显然不会让她如愿。当远处依稀传来第一声厮杀声,那人眸色清冷得在这月色下也看得分明,看灵霄的眼神竟然带着一丝笑意又带着浓烈的杀气。

这是怎样纠结的眼神啊!灵霄一面慨叹,一面早就迎上去接下了对方凌厉地几招攻势。只因那人攻势太过迅疾,灵霄也就只能全心应战,心头闪过的一丝迷蒙的恍悟瞬间就消散了,只让她觉得心里微微有些发空。

几番争斗下来,灵霄明显有些吃紧,不过因身着软甲的便宜,倒也无甚大碍。倒是那人偶受了灵霄一记枪头,肩头护甲被削去一大块,衣衫上浸出些许血色来。许是这样的小胜来得太过突然,一直处于被动接招状态的灵霄,就立在那里喘息,全没有乘胜追击的意识。

“杜仲!怎么样?”厮杀声中,传来渝阳的问询。灵霄盯着眼前的对手,答道,“没事!”

“别磨蹭!跟上来!”郎将一声断喝,引得灵霄不由得分神去看了两眼。远处的厮杀声并不十分激越,想来也没有太充足的战斗力,郎将这是着急要杀出条血路来,解救被围困在那头的将士。他已然杀在了前头,倘若不跟上,他们三个彼此不能照应,腹背受敌,到底危险。灵霄紧了紧手上的长枪,心头默道:“好桃木,这次可得好好表现!”只觉手心微热,那是桃木给她的回应呢。灵霄用指腹轻轻摩挲了它一下,跃身而上,直枪挑去,已然是灌注了几分灵力,迅捷若电。那人眼看难敌,就势一滚,险险地避将过去,头盔叫长枪上的灵气震飞而落,飞扬出一头缎带般的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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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更了。泾又会坚持写完故事。假期日更。各位,假期愉快!

四十一章 苦战1

更新时间2012-10-2 22:47:51 字数:2495

 见一击不中,灵霄心头暗叫声可惜。不过看他头盔飞落,倒也乐得一见其庐山面目。不想那人扬起脸来,脸上竟然戴着一张精巧的银色面罩,只见其鼻尖及嘴角,一时也辨不出美丑。只是那人轻抚了长发,挺出斧戟,薄唇轻吐出一个“好!”字来的不愠不火的气度,倒让灵霄生出几分赞赏。

郎将和渝阳已然杀在了前头,若不紧跟上,便会被妖兵分割包围。灵霄提口气往前突进,那人又纠缠上来,这番招式更是凶险狠辣,力道也强了不少。修为不错!灵霄打叠起精神来应对,只是没甚经验,只能“敌强我强”的对付。灵力渐渐从三分增至五分,甚而到了八九分。交手当中各有胜负,身上都带了些伤。幸而有那软甲,灵霄身上并无大碍。那人虽未有重伤,但铠甲凌乱、衣衫破裂,倒显得惨烈些。不过只要看他收放适宜的步伐,就知晓这显然并未伤及根本。灵霄心头暗暗有些吃惊,想不出这三界之中,青年一辈还有这样的高手!就是帝启,恐怕也未能说一定就强过他去!这是什么人呢?头盔之下还覆面具,不欲人识么?!

许是有些出神,倒叫那人瞧出了破绽,一斧戟正面劈来。灵霄回身急避,举枪相挡却是不及。心中不由发急,好在桃木甚有灵性,应心而成一支粗壮的短锏,在那斧戟落到肩头时生生接住。不过那戟尖却正挑在颈项上,那人就势一拉,灵霄侧脸却没躲过,锁骨上一阵火辣,却仍觉劲风扑面,只心道:不好,此番定然得断了锁骨!

不想手头短锏猛然弹落出手,灵霄只觉眼前一阵疾风掠过,便被挡在了一个陌生的身影之后。他似乎并无兵器,只是轻轻抬手,便逼得那银面人退开几步。

“丫头?”

这声音怎么这样的慵懒绵糯,好似在下午暖阳里就着茶水的氤氲气息眯缝了会眼,将醒未醒之时,寻自己身边的玩耍的一个小丫头。灵霄眨了眨眼,分外确定并不认识眼前此人,也拿不准这是在问她(毕竟,她现在是男装“杜仲”),但却鬼使神差地应道:“没事!”

“你走,这里我来打发!”

灵霄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觉得他脸上一定带了笑意。在这样月黑风高夜,满天腥风血雨中,听到一个这样的话,的确是让人心头一暖。只是看他随风飞转的乱发,月色下泛着白光的一身长衫,灵霄还是有些担心。不过前方已有妖兵从背后截杀渝阳他们,灵霄狠了狠心,待要提步上去解围。只是手中短锏不知落到哪里去了,赤着一张脸,急寻,“桃木!桃木!”

挡在她身前的身影动了动,将那短锏递过来。“桃木!”灵霄扑上去接了,狠狠地揉搓了几把,好像失散多年的亲人一般。口中道:“这里就拜托侠士了!保重!”人就越了出去。

银面人欲起身去截,却让眼前这个随风化出的人挥挥衣袖给拦了下来。心知他修为不低,于是朗声而问:“这位仙家可是铁了心要插手妖界与龙族之争?!”

“我倒想插一手,无奈当初应允了人,插不得手!”那人笑道。

“那还请别处赏玩,小心此处血腥,倒坏了仙家的兴致!”

“不必,不必!我倒还爱些热闹!”

银面人薄唇冷抿,“那么,休怪了!”说着,便是灵力充沛的一掌迫来。

“我便陪你玩玩!”那人直是云淡风轻,只是身姿手法说不出的柔美绰约,又别蕴风骨遒劲。

先不说这番惊天破石,只说灵霄与渝阳、郎将首尾呼应,愣是杀了条血路,与被围困的东海五字部某营汇合。

“兄弟!我就知道你会来!”

“咱们说好要生死同与!”

灵霄自后头上来的时候,正逢上这样的高潮,两个浑身血污的汉子彼此朗声笑谈,眼眸中尽是许以性命的笃定与信任。灵霄看得心向往之,不由得也望了眼渝阳,他们同帐四人若再一起共几番生死,不怕培养不出这样的兄弟情谊来。不想渝阳那厮也灼灼地看过来,落在身上似乎火辣辣地疼。

“你怎么样?”

灵霄看着凑过来的渝阳的目光落在自己肩头上,这才想起这火辣辣地原是伤口疼。这才扯了衣襟斜眼瞅了一眼,不由得“嘶——”了一声。那青光斧戟果然了得,只一点锋刃便见了骨,右侧锁骨怕是有些骨裂了!

渝阳伸手就在她腰间摸索,灵霄拧了身躲,急道:“唉,你做,做什么?”

渝阳沉了沉眸,这才停了手,“你带了药!赶紧敷些!”

“哦!没事!都没流血了!”灵霄环视了一周,压低嗓子道:“带的药不多,需用药的人却多,不能浪费啊!”灵霄见他不应,只使眼色让他往四周看。许是见两处会师,妖兵多少有些士气低迷。那银面人应是叫方才那位侠士给绊住了,妖兵一时也没个头脑,只迅速移动,想将他们全部都包围下来。倒是个可供他们休憩的宝贵空隙。

“你看,这些人各自都是浑身浴血,六、十······”灵霄嘴里叽咕着,点着人数。“五字部里一营该是百人,看看,如今不足二十。其中还有七八个伤号,那三个基本没有自保之力——”灵霄斜了下巴示意渝阳顺着角度去看,叹息道:“郎将这兄弟倒也是重情重义之人。如此困境突围,还能带着伤兵。——我去给他们上药,你赶紧提醒郎将好歹弄个阵型出来,否则妖兵一冲,便散了。到时候上哪里捞去!”说罢,使劲拍拍渝阳的肩,嘱咐道:“一会要当心!负伤了可没药了!”然后一副揪心痛肠的模样,从腰间掏出个鸡蛋大小的瓷瓶,往那三个伤重的士卒走去。

借着行医敷药的名头和勉强过得去的接骨疗伤的手艺,灵霄处置了几个伤员,又给一些劳体乏力的士卒各自点了一滴灵花清露。一面鼓舞士气,一面顺手也打听出了这营兵出了密道后的遭遇。果真是甫一露头,便遭了妖兵的围攻。妖兵的布兵排阵显是对龙兵了如指掌,一队精兵,就这样不到两日就被吃得个零碎!

是谁,在这个时候通敌卖族?!灵霄深吸口气,压下心头的疑惑和怒火,蹲身要给伤得最重的那名士卒口中滴灵花清露。不想却让他吃力地抬手挡住。

“怎么了?这可是‘医圣’的宝贝,保管止疼生力。来,给你滴两滴!”灵霄伸手去扶,袖口却让他紧紧扯住,不给滴。

“这么好的宝贝,就,别,浪费在······”那人满脸血污,衬得一双眼十分晶亮。灵霄刚才替他包扎腿伤的时候把了脉,知道他还伤了肺腑,早不能搏杀了。也不知他哪里来的毅力,能坚持到这会。如今十分支持不住,软躺下来,怕是再难自己站起来了。伤重又托耗着强行用力,就算是治好了,也再不能入营作战了。

“还是,给,别的兄弟吧!”那人停歇了好一会,才说完一句话。他身旁蹲立着的兄弟听了,别过头去,铁塔般的男儿匆匆抹了把泪,转头来劝道:“别的兄弟都用了呐!你也用点吧,撑着一口气,总好杀了这些狗日的妖兵,得胜回去见你老娘!说不定,家里早定下个小娇娘给你做媳妇呢!”

四十二章 苦战2

更新时间2012-10-3 19:31:45 字数:2225

 灵霄见状,心头只觉热得烫眼,哑了嗓子跟着劝道:“是啊,来,喝两滴!就有劲再杀他几个妖兵了!”

那人眸光渐渐有些散,脸上却带了艰难的笑意,坚决地摇头,喘息着拉了身旁兄弟的手,“老娘——”

身旁的那名汉子,忙点头应道:“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咱们娘!”热泪再忍不住,就那样直直地砸在那人的脸上,滚成一道血痕。那人原本涣散的眸光又微微闪了一闪,笑道:“好!好兄弟!······那······小娇娘,也给你——”话未完,气息就断了!

那铁塔的汉子赤红了双眼,却并没有出一声悲号。只仔细给怀里的人理了凌乱的发,将人轻轻地放下。抽出随身的短刀在那人心口割下一片鳞甲来,一面替他理着残缺的铠甲,一面低声道:“兄弟!你就放心歇下吧,这片心甲我替你带回给咱娘,告诉她老人家,她,生养了一个好儿子!······”

灵霄不忍再看下去,一双眼挣得赤红滚圆。可惜我龙族这么好的儿郎啊!不到两日的时间里,我龙族失了多少这样的好儿郎!他们哪一个不是骁勇能战的铁血汉子?他们哪一个身后没有牵心挂肠的老母娇妻?竟这样白白丧生在敌军编织好的陷阱里!是谁?是谁罔顾我龙族儿郎的性命!是谁在葬送我龙族千万年来的安宁!?

“不论他是谁!我都绝不允许!绝不!”

灵霄在心中默默呐喊!第一次,打心底迫切地要去扛起不周山灵霄龙殿龙主的担子来。

“杜仲!”渝阳一声招呼,让灵霄回过神来。“咱们跟在郎将后头,护住侧翼,几个伤员护在里头。”渝阳低声交代着临时的阵法,灵霄扫眼过去,点了点头。如今也只能如此。郎将与他那过命相交的兄弟一人在前,一人断后;她与渝阳身上都是轻伤,护住两翼。空隙处有三五个勉力支持的士卒帮手,其他士卒一人护一个伤兵在最里头。

妖兵堆叠人马,开始慢慢合围过来。在这寂黑的夜中,若成片的蝗虫啮噬稻禾一般,只听得“簌簌”作响。

灵霄紧了紧手头的短锏,寻思着长枪能更早挑刺几个敌军,心念一动,就换了手势,只等桃木应心而化。不想手头的短锏却冷然不变。莫不是方才用得狠了,累得桃木受了伤?灵霄展指抚过锏身,并未见明显痕迹,少不得低声唤道:“桃木,桃木!”仍不见有纹丝变动。妖兵的兵刃已到了眼前,灵霄只得挥了短锏迎上去。

交战不到一盏茶功夫,却听得一阵角鸣凄呜而起,众妖兵听了,竟速然集结,兵刃前指,一层一层地退了下去。倒叫灵霄她们一阵惊疑,有士卒提步要追,早让郎将止住。敌强我弱,不是追击的好时候。待黑云起了几重又翻滚而去,月色又清清透透地洒下来的时候,这片丘陵上就只剩下她们。若不是映着远处妖兵营帐的浓烟火光,有满眼的尸痕血污,几乎让人以为方才不过是待黄粱熟时不经意做的个噩梦。

这队妖兵进退迅疾整肃,断非寻常士卒可比。战势尚未见分晓,甚至妖兵还据优势,为何急于退兵?灵霄心里暗自追问,却也没个头绪。怕只能是遇到比取得即将到手的胜利更为关键的紧急情势!

“你们扶着伤员先去那山脚下休整!”冷峻虎目扫荡过这片战场半晌,发出了指令,“你们两个巡视战场,看看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半个时辰后来山脚下汇合!”渝阳和灵霄两个应了,商议了个中线,各自负责一边开始了巡视。

巡视战场并不是件美差,灵霄强自压了心神,止了鼻息,仔细检视着。深觉短锏之弊,只盼化根长棍也好。神思这么一晃而过,并未抱什么期望。不想那短锏这番倒很爽快,应心而成了一柄长棍。“臭桃木!刚才怎么还罢工?想玩死你龙主我么!”灵霄心头暗骂,手上却是很温情地摩挲了一番。检视起来也觉顺畅舒心了许多。

听渝阳那边偶或传来一两声喑哑不明的声息,灵霄明白那是在给未断气的敌军作了结。按理,是应当有俘虏保护条例的。不过,灵霄也明白,在对方已然要对你实施灭族亡种的攻击之时,还讲这个是过迂了。更何况,这是妖界与龙族,背后还有仙界的霸权和生存权之争,没有讲人性这一说!但她还是在心底默默祈祷,别让她碰到还能喘气的敌军。许是这祈祷真有了用,一路检视过来,真正是风平浪静。当然福祸相依、得失相对,灵霄也没能发现一点有价值的东西。只是寻到了那银面人飞落的一片肩头护甲,灵霄顺手捡了起来。毕竟是自己的战利品,权作留恋罢。左右看了一遍,愣是没发现那人飞落的头盔,想是自己捡了回去。作为首领,在战场上丢了头盔,可算是很失脸面的事。

巡视完毕,与渝阳碰头,发现他手上倒提拎着几块令牌。接过细看,也并不见特别之处。

待两人回到山脚,沉星、庞眉二人也早到了。四人彼此问询相互检视一番,还好,衣衫虽破损得厉害,人却都没甚大碍。两人一时向郎将回了话,交上渝阳收来的几块令牌。郎将翻看了一眼,沉思半晌,问道:“你们看,如今该当如何?”

二人彼此看了一回,渝阳答道:“如今不知其他各处情形如何,伤兵也亟需救治。不如先回至大营安置,再听军中派遣。”

郎将浓眉微蹙,看了一眼一旁正慰问部属安抚伤员的兄弟,问灵霄道:“你说!”

灵霄转念想了一瞬,答道:“郎将是替那位——”灵霄拿眼看过去,却不知道怎么称呼。

“校尉!逢春校尉!”郎将并不看她,只将眼投向远处黢黑的暗夜,口中低声说道。

校尉!比郎将的军衔还高了两个级次。也是,郎将虽也带一百人,不过是新兵。人家可是领着东海五字部中的精锐营,担子重,官职自然也该高些。只是郎将的本事倒并不在其下,怎么倒被闲置到新兵营来了!定然是脾气不好,不讨上司与同袍欢喜。灵霄心里跑马,脸上却是一脸恭敬,继续道:“啊,逢春校尉。此次虽然折兵而返,中间又夹带着私相传递的事,但,郎将别忘了,妖兵可是撤军了!咱们只要派人回去报信,军中是顾着责问咱们细节,还是忙着抽派兵力来巩固防卫这片军事要地?”

四十三章 议归

更新时间2012-10-4 19:04:12 字数:2233

 冷峻闻言,挑了挑眉,总算将眼转了过来,示意她继续说。

“军情紧急,军中定是急于派兵来守。逢春校尉苦战取胜,纵然体恤他伤重,不用他来防守此地,也不会在此时为难于他,于军心不利。至于其中细节,只要咱们应对得当,私相传递也可以成为同仇敌忾、共赴生死的佳话。”灵霄顿了一顿,见郎将脸上并无异色,又大着胆子提示道:“直说逢春校尉派人回营求援,郎将你见情势危急,点近兵力,及时援救——当然,走的是逢春校尉他们走的密道——然后在危急关头,合力退敌!”

冷峻沉吟道:“嗯,咱们怎么来的除了我们四个和逢春,他人并不知晓。如今军情紧急,要瞒下来,也容易。只要······”灵霄正等着下文,不想郎将却住了声,半晌才道:“是,这时候断不会有获胜斩将之事。——保得住逢春性命便罢。”抬手一挥,“你去嘱咐嘱咐他们三个,别漏了口风。”说罢起来自与那逢春校尉低声商论。

郎将的话风中,似乎透着些古怪。军中难不成还分了几股势力,彼此倾轧争斗,论人不论事?!灵霄心中带着些许迷蒙不定,自去寻庞眉他们,细细嘱咐了一番。

灵霄这边话刚嘱咐完,就见郎将在那边招了手,逢春校尉带着尚能行动的部属或抬或扶着伤兵,走在了前头。他们四个便默默地跟上。

说是密道,实是用障眼术隐在山中的一条穿山隧道。一路畅行,回至军营将将天明。密道出口竟唯有两名衣衫不同的散兵把守,望见有人来了,竟然不及问询便急慌慌撤回报信。灵霄心头沉了沉,不知那两个散兵是遵命行事,还是怯懦难抑。

还是郎将与那逢春校尉见多识广,并不以为意,彼此交换了个眼神,神色自若地各自领着部属分道而去。

必是二人商议定的,灵霄这样想着,就听得庞眉道:“咦?就这样走啦?——怎么连句谢都没有?!咱们虽······”话未完,便被渝阳拉了袖子止住。郎将肃面行在前头,这时只低声吼了句:“赶紧回营!”脚下步子更行得急迫了三分。好似后头有什么人拿了夺命符在追一般。

“啰嗦什么!赶紧地!”

“让你去杀敌,是为得人家一个谢么?”

“哎,怎么,成我的不是了!我可不是那意思,我······”

听得渝阳、沉星一时劝不下庞眉,灵霄怕他们来回说漏了什么,让人听了去,便干脆抓了庞眉胳膊,做出横眉冷对的样子,“嚷嚷什么!”拖着他疾步而去。

快近新兵营,郎将顿步回顾道:“径直回帐,别四处瞎窜!”

灵霄及时停了步,却不妨叫庞眉给撞了个趔趄。渝阳代四人应了,待郎将去了片刻才又领着三人不引人注目地回了帐中。

新兵营还是空荡荡的,不过偶有几个帐中传来低低的呻吟,怕是受了伤叫送回营来安置的。

四人经了这一场,哪里在帐中坐得住。正八目交错着,各自打着主意,却听外头响起了诸文书的声息。

“哼,哼!”先是几声鼻息,“几位都在罢?”这可不是明知故问么!书生就是能装,要讲究个礼。若换了他们,早径直掀帘子进来了。

“哎!”沉星身形一闪,早撩开帘子作不甚荣幸状,“诸文书!快,快请进!”诸文书这才慢慢踱进来,走了两步,将四人身上挨次巡视个遍,不坐也不说话,眯缝着一双细白眼,不知想些什么。

“杵着干嘛!还不快搬椅子来请诸文书上坐!”沉星抢步上来吼他们一嗓子,见帐中除了他们的床铺实没甚坐具,转身要去搬帐口用来堆臭袜子放澡盆子的陈旧污垢的那把歪椅子。

诸文书适时地睁开了眼,十分客气而又坚决地止道:“不必!郎将让我来带个话。”

四人听了,不由得都站挺直了些。

“你们四个都是好样的!”诸文书很满意地开口道,迎着四道犹疑的目光,眼波躲了躲,道:“郎将的原话是:‘那几个还成,有血性、讲情义,没丢老子的人!’”

四人这才相视笑了。是嘛,这才是郎将说的话。

“哼!”诸文书轻哼一声,肃容道:“如今咱们营中空虚,伤号也有好几个,一时看顾不过来。郎将说杜仲学医,你们同帐几个虽未学,也好歹耳濡目染过,都去搭把手。”

一听这话,庞眉脸抽了抽,刚想推脱,瞅见其他几个眼色,生生止住了。

沉星倒接了话,“嘿嘿,这个嘛,是该忙把手。——只是,文书,前方战况如何,你给说说呗!”

四人正翘首以待,不想却被泼了盆冷水。

“现在什么时候?!妄议军情可是大罪!”诸文书嘴上虽狠戾,面色倒不怎么改。沉星只好讪讪作罢。

“你们都老实着些!——你们快去帮忙罢!现下药材紧张,杜仲跟军医处熟,我开个药材单子,你想办法弄些回来!”诸文书说罢,转身出帐。留他们四人面面相觑,正没个眉目,就听诸文书在外头催。只好都出了帐。

灵霄跟在诸文书后头,却被引进了郎将的帐中。冷峻正沉了眉守在床榻旁,榻上死寂般的躺着的是昨日来报信的青年。

“郎将!”灵霄低声问安。

“哦,来了!”冷峻似正晃神,这才招呼道:“你来看看!怎么到现在都没有醒过?”

灵霄尽力让自己静气凝神下来,细细诊了脉,又裂开衣衫,查看了下伤势,接着低头又想了会才回道:“伤口处理虽晚了些,却没甚要紧。只是伤太重,要看个体的身体情况甚至是心理意志能不能支撑得住。”灵霄说着,看郎将脸上白了一白,咬牙继续道:“不过,脉象上看是心力衰竭之状。”

冷峻似半晌才寻味过来,硬了身板哑了嗓子问:“这么说,究竟,能不能醒?”

不愧是了得人物,只抓关键。灵霄内心无力地耸耸肩,想说“这谁知道!”对着郎将一身冷厉之气,心头不由得颤了颤,低声道:“昨日用的药都是上好的。如今,我再,再去弄些。军医处那里也有好几个这样重伤的,我去瞧瞧有没有醒来的。看他们都用了什么药,想了什么方。”然后一脸无辜可怜地往向郎将,狠狠心道:“要不,我将常春医官请来亲自瞧瞧?”她可实在没招了。暗叹:做神仙就不懂‘尽人事听天命’的道理么!这神仙实与凡人没甚区别,放在相对空间里,都脆弱若一根苇草!

四十四 寻因

更新时间2012-10-6 17:06:55 字数:2231

 “还是······就你罢。”半晌,郎将口里才讷出几个字,好似决定得颇为艰难。

灵霄低眉想了想,大概是为了不给逢春校尉招麻烦罢。于是行了个礼,退出帐来,自往军医处去。

军医处伤患比那日还多了两层,因上下人员处置起来已有了章法,倒也不显得繁乱。伤号之间也相互照拂,或彼此低声笑谈,或寂寞地检拭各自兵刃,几不见有号泣悲鸣之人。只偶或从疗治的帐篷里传来一些竭力隐忍的呻吟。灵霄见了不由点头赞叹,心道:目前战势虽不利,到底,龙族男儿的精神都还在。只要能集中兵力,僵持过妖兵的这次密道围困,胜败就有了个奔头。只是不知从其他密道出去的龙兵战况如何!

灵霄叹一口气,掀帘进了帐。常春佬那日用来打下手的两名小医官正歪了脖子趴在桌上小憩。其中一个听见响动抬眼见灵霄进来,就轻轻起了身来低声问好。另一个睡得沉,鼻息迟缓地响起,更衬得一帐静谧。无端就让灵霄想起了半夏在的日子,这帐中就常是这样的氛围。

“杜、杜医官,这······”醒来的那名小医官见同伴不醒,很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我就是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手的。”灵霄摆手让他坐,轻声道。

“昨夜忙了一宿,才刚能歇歇。杜医官可是要寻常春师尊?”那小医官十分伶俐,婉曲地解释着,见灵霄一双眸子尽往内帐里打量,又回道:“师尊并不在帐中,交代说是去巡视病患。”

“病患?”

见灵霄不解,那小医官就身过来低声耳语道:“前日救治的几名重伤将领,昨日去了两个,还有三个均昏迷不醒。师尊放心不下,得空便亲自巡视去了。”

“可是被劈开胸腹的······”

那小医官点点头,“都是军中得力的将领,中军将军亲自过问了,安置在紧里边最静最宽敞的医帐里。”

灵霄拍拍他肩头,道声谢,出帐寻去。

果真便在那紧里边最静最宽敞的医帐外头见到正仰头望天沉思的常春佬。

“师傅!”灵霄恭恭敬敬地低声问安。

“嗯!”常春佬想是出神得久了,竟没有惯常那样冷哼避开,而是坦然受了灵霄这一礼,还应了个“嗯”字。虽有些疏离,却也让灵霄欣喜了半晌。好歹,这是认了她这个徒弟不是。

“进去瞧瞧罢!”常春佬继续望天。

灵霄抬眸等了片刻,这才反应过来,这分明就是要教导她如何诊治疑难杂症了!这才应了,兴奋地掀帘子进去。

大概过了两刻,却似霜打的茄子般蔫头耷脑、沉眉皱脸地出来。常春佬还在望天。不过此刻,灵霄大概明白他老人家望天的心情并不是看上去那么美好。

“说说!”常春佬的声息并不大,听在灵霄耳里,却成了极苛责的导师面试题。

“胸腹部的伤口没有异常。但脉象都是心脉衰竭之象,并伴有低热之症。”灵霄尽量简短地报出自己的答案。

“如何处置?”

灵霄沉吟半天,讷道:“许是创伤太重,用九转续命丹帮着添补添补血气,等,等两天看看,说不准就醒了。”

常春佬仍是望天,低声道:“昨日已抬出去两个——都是我东海的好儿郎······”

灵霄又急又愧,脸都红了,这些儿郎怕是等不到醒的那天。只是不明白为何当日缝合之时心脉都无事,缝合好之后心脉倒渐渐衰竭下去?原因是什么?

“师、师傅,”灵霄肥着胆子问:“你,您,您老人家仔细想想,用药之中,有没有损伤心脉的可能?”

常春佬眸光沉了沉,摇头,“小老儿用药自当用心。”

“开胸剖腹的外伤,若处置得当,心脉不大可能日渐衰竭罢?”灵霄问得犹疑,“如今外伤无事,心脉却不可挽回地衰竭下去。难不成当时心脉也直接受了损伤?”

灵霄似乎有所顿悟,“难不成,像、像上次我那样,心脉横断,却被遮掩了,一时看不出来?!”

闻言,常春垂下的白眉都直了起来。旋踵折回医帐中,挨次细细把了一回脉。

“怎样?”待见常春佬收了手,静默独坐了半晌。灵霄忍不住追问。

“如今病体极为虚弱,脉象一时也看不准。”常春佬沉吟答道。

“那怎么办?”灵霄直挠头。

常春佬声音又沉了半分,“现下,唯有打开胸腔,真真看一眼心脉处的情形,才能知晓真相。”

“啊!”灵霄忍不住惊呼。病体极虚弱,如何经得住这样折腾!再说中军将军已亲自过问,常春佬身上压力颇大。这时,再耗损一个,啧啧,医圣的名头也就掉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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