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见他在潭水中嬉游得自在,哪里还忍得住。一个个都扯了衣衫,纷纷往水里扎去。转眼就只剩她和质夫两个。
质夫一面松了衣衫,一面道:“洗一洗,精神些!”见她不动,又劝道:“杜兄弟,要不也一起下去洗洗?”
灵霄苦笑推道:“你先下去,我将这些衣衫先洗一洗,一会好能穿。”
质夫一笑,自将衣衫拿在手里,也一头扎下去。只听一阵水响,他在底下吼道:“一个个地,只图自己享受。脱下的衣衫还要什长收拾。”
底下人这才想起,纷纷喊道:“什长,下来!衣衫丢下来就是!”
灵霄抱着几身汗气熏天的衣衫,飞身而下,却在潭口一处浅石上落了脚。一面迫不及待地将那些衣衫扔进近旁一处浅水洼里,一面作搓洗状,推道:“就来,就来!洗好就来!”
众人难得如此松快,也不来勉强,兀自嬉戏开去。只庞眉化身上来,还好着了底裤。灵霄只侧了脸去,道:“怎么不洗了?”
庞眉往她身旁一坐,将脚伸进水洼里帮着踩洗衣衫,一面满不在意道:“就那么点大地方,都下来了,跟滚饺子似的,不爽快。不如过来陪你。”
听他说的坦然实诚,灵霄心头一暖,不由得笑了,口里却数落他,“你倒还讲究起来了!”
“那是!我可是定了媳妇的人了,还能不讲究些!再说——”
这里庞眉话没说完,只听那潭里忽一阵水响得不同,待看过去时,却是一条枯瘦老骨的黑灰花纹的蛟龙自潭底咆哮而出。
只见那老蛟龙悠然化成一个干瘦老者,立在潭旁,怒声喝问:“哪里来的毛头小子,竟敢扰我清净!”
五十六 所待
更新时间2012-10-30 22:52:31 字数:3089
只见那老蛟龙悠然化成一个干瘦老者,立在潭旁,怒声喝问:“哪里来的毛头小子,竟敢扰我清净!”
潭中诸人先是一愣,见他老弱又言语狠戾,哪里能忍得住。不知是谁一柱水喷去,将老者从头至脚给浇了个透。引得其他人一阵哄笑。
灵霄想要制止,却哪里还听得到她的话。
那老者也不是个好脾气的,狠命将脚一跺,道:“休怪老夫无情了!”立时化为龙形,朝潭中诸人扑去。此时众人因攀顶成功,心头正气盛,哪里受得了挑拨。大概是觉得都是年轻力壮的,不好一拥而上,只留了铁城用龙形迎对。其他要么恢复人形立在一旁观战,要么仍是龙形,只让到一旁。
不想那老者确乎有些本事,铁城应对不过十个来回,便露出颓败之势。一旁的沈缘挺身而上,仍是难敌。卫淇、猴六、隆图见状也顾不得人多,一齐上去。顿时水花四起,乱作一团。
灵霄看出那老者招式古拙却非常老辣,某些招式竟与伏坤龙主所授秘法相类。定然不是凡常之辈。加之能在此处静修,与东海必有深切渊源。既怕老者伤了弟兄,又怕弟兄伤了老者。心中便有些急。此时早无人能听她说,只好腾身上去,想要将老者与众人拉开来。
灵霄又不敢化出本形,怕露了身份。而那里几个龙身扭作一团,她哪里还能近身过去拉得开来!只好立在高壁之上,提了八分灵力,深长一个龙吟,四面回响,震得众人一个怔愣。灵霄和庞眉赶忙拉开两个,又乘静吼道:“还不让开!”
好歹算是将一场打斗平息下来。
“你,你,你是······”那老者化回人形,对着灵霄,口不能言尽。既震惊又欢喜的模样。
那眼神,分明就已然洞穿了她的身份。
灵霄只能勉强打断,上前执礼道:“我是杜仲,东海子字营的十夫长。不知老人家是——?”
话未完,只觉手腕一紧,“你跟我来!”人已叫老者扯了直往山巅上去。
众人在后欲追,“什长!”
灵霄朝众人摆手,嘱咐道:“你们洗好,便上来收拾整齐了!我去去就来!”
众人一路上也见识了什长的本事,想那老头也当不是对手,去也不打紧。这才作罢,又纷纷嬉闹开了。
山巅,云海涌动,众山觉小。
那老者只是将灵霄来回看了个遍,眼底一点点涌出欣喜慰藉,口中只是梦呓般地呢喃着,“像,真真像!”
灵霄在军中厮混了多年,本以为厚了不少,却也撑不住这样被人探看。只好打断问道:“老丈有礼。不知该当如何称呼?今日确是意外,并非故意搅扰老丈清修,还望见谅!”
那老者瞪圆一双枯眼,抖着三寸稀疏的灰白胡须,颤悠悠道:“你,你,——不认得我?”
灵霄迷惘又老实地摇了摇头。
老者抖着嘴唇,气急得竟然说不出话来。干瘦的身板似乎也都跟着颤抖起来,在山风里摇摇欲坠。
灵霄赶着上去扶一把,心头细细想了一回,确实不认得。似乎也并没有理由认得。怎么老者就笃定她就应当要认得他呢?!是不是认错了人!于是轻声劝道:“老丈,你不要着急。许是你认错了人——”
话未完,只见那老丈喘颤得更厉害,赶紧转了口风,“啊,大概也许应当认得,只是晚辈一时未能想起。不然,老丈,你慢慢说与我听,如何?”
不想老丈闻言双目一闭,两行浊泪滚珠一样掉了下来。似触到了断肠伤心处,更是情难自禁。
灵霄只当是自己说错了话,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低声抚慰,“老丈!都是晚辈胡言,休往心里去。当心身体!”
半晌,老丈强忍了心酸,自用衣袖擦了满脸泪痕。抓了灵霄扶在自己手臂上的手,兀自长叹。
灵霄只觉那手若枯死的红柳虬枝,嶙峋若石,却仍透着悠长岁月磨砺出的骨力。蓦地让人心头生出一阵苍凉。
“你,便是龙主灵霄!”老者的言语甚为笃定,引得灵霄倒是一惊。
老者见状,更紧了紧握住她的手,“若有见过欣柔夫人的人,再见到你,定然都猜得出。”
欣柔夫人?灵霄在心头暗想,大概便是说她的亲外祖母,伏坤龙主的夫人柔奴吧。欣柔,外公的一番深情便都在里头罢。
“只是当初的老人,还能有几个!”老者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忽又觉察过来,问道:“龙主,你怎么到了这里?方才你说你是什么?小小一个什长?”
灵霄见他与外祖大有渊源,更多了分恭敬,少不得如实答了。
“果真不叫龙主入主大帐,统率四海龙兵?!”老者闻言,眉头微蹙。半晌才长叹一声,沉吟道:“欣柔夫人所预不差啊!果然······”老者抿唇静默。渐次松开握着灵霄的手,整顿衣裳,敛肃面容,退后三步,慎重跪拜下去,口道:“不周山灵霄龙殿护殿冒堞,参拜龙主!”
灵霄怔愣一刻,上去扶道,“老、老丈,快起来!不必如此。现下我不过是军中士卒杜仲。”
冒堞不肯就此起身,仰头道:“龙主,请听属下细禀。”
“起来再说!”灵霄坚持,总算将他扶起。否则怕是自己也要跟着伏跪下去才得安心。
“龙主,我已在此清修万年,早不问外事。如今外事如何,属下无能,实帮不上忙,也不敢妄言。只请龙主万事当心,切忌勿要轻信于人。”
灵霄慎重点点头,“老丈放心,我心里自有计较。”
那冒堞闻言,眼底确是划过一道忧思,但也并不多言。只道:“万年前,妖王勃与伏坤龙主一场大战的旧时,龙主该当知晓了罢?”见灵霄点头,便兀自接道:“当年欣柔夫人即将临盆,伏坤龙主特让我留守龙殿看顾夫人。不想与欣柔夫人一同长大,情如姐妹的鲛人公主秋娘,受了妖王勃的指使,以探问为名骗过众人,给欣柔夫人下毒。致使欣柔夫人早产。当时龙兵与妖兵列阵相对,正是要紧之时,欣柔夫人不叫报与伏坤龙主知晓。谁料伏坤龙主与欣柔夫人早中了妖王勃下的同心咒,两人同心同命。伏坤龙主心底感知,赶回看顾欣柔夫人生产。为了让欣柔夫人顺利生产,伏坤龙主到底动用了大量灵力,幸而生下了芩青公主。无奈战情紧急,伏坤龙主不得片刻休憩便赶回前阵,与妖王勃决战。当时——”冒堞顿了一顿,收回思绪,自制道:“这些事情你也应当知晓了,我便不多说。大战之后,伏坤龙主携欣柔夫人闭关。闭关前,欣柔夫人嘱咐我替她办一件事。”说着一双眼却只放在灵霄身上。
灵霄也不催他,只静候着。但心底早有些起伏,也不知此人之言有几分真假。
“欣柔夫人善音律,会读心术。这是当时人所共知的。但外人不知,欣柔夫人还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只是当时刚生产完,欣柔夫人难以准确预知。只嘱咐我就此称病归隐,在这东海戍甲营近旁的某处静水里安身,看看会不会等到来人。”
“此处万年来,鲜少有人能登临,也是因为你的缘故?”灵霄忍不住问道。
那老者闻言一笑,却是摇头。“我只在深潭里静修,绝不惹外事。今日也是因那些小子们闹腾实在太过厉害,一时气盛,才显身出来。——想来,定是冥冥之中的定数。否则,如何知晓万年所待,已然来到。”
灵霄惊讶道:“你是在等我?”
那冒堞仍是摇头,“欣柔夫人并未说待谁,我也不知道等的是谁。只是万年之期已到,倘若过了今日,我便不用再等。”
“那你怎么知道就是我?”灵霄不明白。
“哈哈!”冒堞捻须而笑,却十分笃定道:“见到你,我等的便就是你了。”说着向怀里掏出一个绣花锦囊,自里取出一红一黑两个圆肚小瓷瓶,指着红色的道,“这瓶子里装的是女娲娘娘当年现世时亲手制成的‘筋骨复生丸’,哪怕是仙家筋骨散尽,马上就要灰飞烟灭了,只要能,服用此丸三粒,便能恢复如初。这本是女娲娘娘赠予烛龙先祖的,等传到伏坤龙主手里时,便只有三粒了。”又指着那黑色的瓷瓶,“这是三界中最厉害的药,剂量差之毫厘便是生死之别。是无药可解之毒,还是救人性命的解药,都在那点分毫的差别。······”
“欣柔夫人让我将这两样东西都交予所待之人。如今,我便将这两样都交予龙主你。”说罢,人又慎重地跪拜下去,双手高高奉举上锦囊。
灵霄看着奉到眼前的装着两个瓷瓶的锦囊,有些不大明白,为何自己的亲外祖母,欣柔夫人,非得特意让人在万年后将这两样东西交到自己手里。干嘛这么麻烦呢?女儿都能坦然地让伏波龙王照看,东西就不能也让其转交?这两样东西听着确是厉害,但,似也不是一般情况能用得上的。
只是见那冒堞奉举得辛苦,灵霄扶起不得,才将那锦囊接过。
五十七 请战
更新时间2012-11-1 22:19:28 字数:2569
冒堞朝不周山的方向行了三跪三拜的大礼,口中不断祝告:“欣柔夫人,冒堞幸不辱使命。愿龙主与夫人神灵安歇!冒堞,离守万年,这就来追随龙主与夫人了。”
灵霄在一侧听得迷糊,伏坤龙主并欣柔夫人都已然烟逝,他该如何追随?见他祝告完毕,赶上去将那冒堞扶起,却是拽住不放。问道:“你,你如何打算?”
那冒堞了然一笑,“龙主不必挂心。我不过是要回不周山去,伏坤龙主的龙冢还须我去打理。”
灵霄听了,有些疑惑。龙冢?似并未听残秋提及,不过眼下也不好细问。在她怔愣间,那冒堞旋即踏云而去。
灵霄收好锦囊,飞身而下。众人早已晾晒好衣衫,整理好了,就等她回来。众人见了都问那老头哪里去了,灵霄直说自己安抚半天,那老丈才同样暂时将此处借给他们洗用。自己出去游玩,晚些再回来。众人听了也不多问,质夫早去探好了路,说是转过这潭水,便是一片藤蔓的山壁,沿腾而下,当很快就能回到山脚。
灵霄整顿队列,领着众人一路下行,果真在日落后不久就赶回营中。他们登顶归来,在营中引起一阵小轰动。但很快被营中响起的冷肃角鸣按压下去。聚拢来的士卒被各自的什长召集而去。灵霄嗅到了空气中不同于往日的紧张气息,却仍作从容地安排一队人各自归帐休憩整顿。无论怎样,恢复了气力再说。
灵霄回至帐中,收拾完毕,听庞眉喊肚饿,想着大家这几日都没好好吃饭,便派庞眉拿些小珠子去伙房看看,有没有吃的,让伙房给做点好的送来犒劳众位弟兄。
庞眉刚走了不久,便听得黄教习在帐外头喊:“杜仲!”
灵霄忙打起帐帘将他请进来。“正要去教习处回报,却不想倒劳教习下问。”
黄教习在她肩头上实捏一把,赞道:“多少年没人能带队人登上那山的峰顶了!你小子果真不错!”
“教习谬夸了。”灵霄一面请黄教习坐,一面递水过去,口中道:“都是弟兄们不辞劳苦。一路上多亏质夫、隆图、单陶、猴六这些个老练人提点。”
那黄教习闻言,眸光微动,道:“哦,单陶那老小子平日最爱偷懒耍滑,怎么,这次倒还肯出力!”
灵霄笑应:“谁不知道子字营的人个个都是好汉,关键时,谁不是一个顶十作百的。”
那黄教习也不多问,沉了沉声叹了声“可惜。”灵霄不知他所谓何事,只静等下言。他这才蹙眉道:“杜兄弟取得如此佳绩,按理,是当好好表彰表彰。无奈,”说着更是压低了声息,“杜兄弟不在营中这几日,战况又变动起来。”
“当真?”灵霄终究让挑起了兴头。
“妖兵集结大量兵力直攻东海。如今东海已然让他们围得水泄不通,只等——”黄教习举手做了个瓮中捉鳖手到擒来的动作,不再往下说。
灵霄心中虽吃惊,但也多了个心眼,审视着眼前的这个人。头次交谈倒觉他是个耿介热肠的汉子,今日处处拿捏作态却又透着精明算计。他为何要费心跟自己说这些?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一时,哪里想得明白。只在面上应对道:“哎呀,果真如此凶险?!”
黄教习一双冷眼细盯着灵霄,似想从中看出点什么。听她此言,面色和悦地点头,“所谓养兵千日用在一朝。这次,咱们也该派上用场了。”
“教习放心!杜仲虽人微力薄,但也不敢推脱。若有差遣,万死不辞!”灵霄肃身而立,表明态度。
“哈哈哈!好,果然是条汉子!”黄教习顿了片刻,这才笑着将她按坐下去。自己也凑近坐了,做出推心置腹地做派来。压低声音,无比惋惜道:“可惜。杜兄弟空有赤子之心而无施展之机啊!流墨校尉顾念你新来,又刚登顶归来,只欲叫你看守营地。”
灵霄心中转了几个来回,只觉这黄教习似乎有激将之意。而她也想要再上战场,于是便故作激愤不平状,气恼道:“这怎么行!我要去向校尉陈情!”说着起身就要出去。
还未踏出第二步,果然被拦下。
“杜兄弟!休急!”那黄教习拉住她坐下,问道:“若校尉一定不许,又该如何?”
灵霄做出结舌状,顿了半晌才看向黄教习,急切道:“教习,教习定然有办法!教习教我!”
“唉。杜兄弟,战场上刀剑无情,还是留守妥当。”那黄教习却假意劝道。
灵霄作气急状,立身起来,怒道:“教习既然不肯帮我。我就只能领着兄弟们去校尉帐外陈情去!”
黄教习又拦下她,这才似万分为难地说道:“既然杜兄弟心意如此坚决,我也不好十分阻难。法子嘛,倒有一个,只是,稍有些冒险。”
灵霄沉了沉眸,仍急切道:“教习,但说无妨!杜某先代弟兄们谢过教习指点!”说罢深揖下去行了个正礼。
“哎呀!何必如此!我不过也是不忍看明珠蒙尘而已。”那黄教习假意推辞一番,这才在灵霄耳旁如此这般了一番。
“隆图!铁城!单陶大哥!出来领食盒!什长给咱在伙房定的饭菜。都闻到没?可香着呢!”
帐外传来庞眉的吆喝声。接着是各帐里的人出来问询的声息。
黄教习听到这番动静,也就住了话头,只道:“营中三刻后点兵,外头可是要快着点。——不过,我这也不能打包票一定成。最后主意还是你拿定。好了,我走了。”也不让灵霄送,自掀开帘子,见众人在外头分食盒并没人主意到他,也不过去招呼,径直走了。
灵霄兀自想了片刻,拿定了主意。出去催着众人分了食盒,赶紧吃完,一刻钟后都到她帐中来议事。
灵霄和庞眉的宿帐涌了九名汉子,登时显得拥挤不堪。众人都是屏气凝神地,细细听灵霄分解,无半点杂音。俨然已是认定了灵霄的统领。
灵霄将黄教习的话转述完。一字未提自己的怀疑。只问道:“兄弟们的意思呢?我说了,咱们是一个整体。战,便一起战。留,便一起留。”
静默半晌,竟是单陶先开口。
“这里真正上过战场的,大概就是我和质夫两个。是战,是留,我都听大家的。不过,战场上,那就是得拼个生死。可不是寻常不打紧的输赢。兄弟们各自心底要有个数。”
一番话,叫人心里没个落处。但灵霄听得出,这实是给兄弟们提个醒,战场是何等的惨烈残酷。众人正思量着,却听猴六满不在乎地接道:“哼!别瞧不起人!汉子求的就是个轰轰烈烈,做男儿就要想当年伏坤龙主那样,敢担当!只要死得其所,有很么好怕的!就怕空活了百万年,满心都是惭愧、遗憾!当兵不出战,还当兵做什么!请战!算我一个!”
片刻之后,众人纷纷表态道:“请战!我愿请战!”
······
灵霄巡视众人完毕,点头道:“好!各自归帐做好出战准备。点兵之时,我等请战!”又吩咐质夫、单陶两人提点众人必备的物品,这才让众人各自归帐准备。静下来时,才觉贸然请战是否欠妥?离开三日,军情不明。又来不及去寻三哥或者渝阳他们打探。灵霄心中还真拿不准。但只觉心底有种莫名的冲动,让她无法拒绝战场的诱惑。也许,是历代龙主的热血,在提醒她要为龙族尽一份力。
点兵的角鸣已然响起。灵霄定了心神,集结一队人往校场疾步而去。
五十八 死地1
更新时间2012-11-6 22:02:38 字数:2672
校场全营人携甲而立,却没半分声响。只有一个大大的“子”字营旗在夜风里呼啦啦地嘶喊着。
流墨校尉立在高台上,静默而又犀利地审视着每个士卒。即便是在这样的夜幕里,那双宛若星子一样的眼,依然叫人看得清。他只慢慢地将眼光扫过校场,底下的每个人都觉得校尉看到我了。顿时筋骨为之一振,身姿也就更显有力坚挺。
果然有帅才!灵霄一面在心中默赞,一面又暗自揣摩一会的应变。
鼙鼓三响,流墨开始点派士卒。
灵霄心头演练着请战的说辞,没仔细听他言语。只是晓得了这次是中军将军亲自点将,让子字营像一把利剑一样出其不意地直插敌军要害。此战能胜,则能定全局。灵霄心头虽有很多疑惑,却也一时没个头绪。只想如何能够请战得成。
一时分派完毕,只待流墨校尉下令开拔。唯有此时才得一点间隙,一队人都将眼来瞅灵霄。灵霄早看不到众人,眼中只有高台上的流墨校尉。
他看到这里了!灵霄心头一喜,抢步出列,单腿跪地,放开声量道:“校尉容禀!”
四周军士心头一惊,却是一片寂然。
半晌,流墨校尉比往日更为冷硬的声音才响起在远处高台。只有一个字,“说!”
这于灵霄无异于仙乐妙音,继而仰头朗声道:“杜仲一队蒙校尉赐留营防卫之务,爱护之心甚感念之,理不当辞。但,举营弟兄皆往,杜仲等不愿在后偷生。此战虽苦,我龙族必胜!逢此立功之机,男儿断无惜命安身之意。我,杜仲,愿率全队人追随校尉,上阵杀敌,卫我龙族!”
灵霄情急之下也没能想出更好的说辞,一时话毕,只将一双灼灼目落在远处高台的流墨身上。只是太远,灵霄盯得很用心、也很用力,只希望流墨能有一丝感念。
“请校尉下令!”
身后传来质夫的出列跪请之声。
“请校尉下令!”
······
一队人尽皆出列跪请。掷地有声的请命让冷硬的夜风一吹,马上就溃乱消散。只有风声和一营人隐微的吐息声。灵霄的眼终因酸涩而眨动起来,额上分明起了汗,让风一侵,凉意横生。一颗躁动的心,渐次也冷了下来。临阵抗命请战,果然只是听着传奇。哪个将帅是喜欢这样不把自己军令放在眼里的小卒!瞥见高台底下,黄教习那一双精光乍露的眼,灵霄心头隐隐涌起一些追悔,此举确莽撞了些。
正待无望之时,却听得流墨校尉,冷声道:“准。”
一时众人大喜过望,顿在那里不知何为。只听远处曹文书提点:“还不快归列!耽误大军开拔!”
一众人等闻言,方彼此激动地交换了眼神,列队归列。灵霄去看黄教习,又是寻常的老实厚道模样,不见一点异样。
一阵壮烈的角鸣,大军开拔。
出营后入密道,约莫半个时辰急行,出得密道,已是一处荒野。远处隐约有喊杀之声。空气里都游荡着血腥气和兵器铠甲的冷涩气息。
战场便在眼前,生死就在今朝。
灵霄暗自嘱咐一众弟兄,战场上既要奋勇杀敌,也要彼此照顾。力争用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胜利。听了此话,那铁城、卫淇那些汉子都是一笑,颇觉她啰嗦,谨慎得有些过分了。只质夫和单陶二人各自都深深的轻叹一回,看灵霄的眼光又似多了重情味。
此时,令兵过来请灵霄前去听命。灵霄让质夫和单陶二人照看着众人,自己便跟着令兵往前去了。
一处背风的半人高的大山石处,已有好几个什长围着流墨校尉同在看地形图。灵霄略站在外围,先听他们议论。前方是妖兵的前阵大营,据可靠消息,妖王无痕定在其中。此次子字营出击,就是要破其大营,俘获妖王。
斩首行动?!敌军能不防备?灵霄心中大疑。妖族备此一战,等待谋划万年。无论是战前对南海的骚扰,还是开战后对龙族采取的战略,无不是精心谋算好的。甚至是算计到通过伪饰重伤将领,打击医圣声名,动摇军士信心。怎么可能对妖王所在大帐安危没严密筹措守备。再说就是她这个没什么大用的龙主,敌方想要寻到她身在何处也几不可能。怎就这样笃定妖王无痕今夜就在此处?
但灵霄只是静听着一干人众商讨议论,不发一言。
片刻,计议妥当。流墨校尉开始给各什长指派位置、任务。各什长各领命而去,最后只余灵霄一人。
流墨似并未觉有她,只对着眼前的地形图沉思。灵霄依着方才所听派遣,斜眼就着地形图在心底推演,不觉眉头就轻蹙了起来。
“怎么看?”流墨校尉低沉的问询,将凝神忧思的灵霄拉回至眼前。
灵霄对着流墨校尉,反抿紧了唇线。
“说!”目光保持在地图上逡巡的流墨,挑了挑眉稍,催道。带着一丝不耐烦和全不容拒绝的口吻。
“如此,若有不测,倒是便宜了——”
“你质疑我的布置?”话未完便被流墨带着冷冰笑意的反问打断。
灵霄顿了顿,低头恭肃道:“小卒不敢!”心中却是有些觉得这流墨少年得意,太过自傲了些。
“那是什么?”流墨依然只看眼前军图。声息里却是有了着力控制的怒意。
灵霄轻轻吸一口冷夜里的气息,静声直禀:“校尉。倘若情况有变,妖王不在大帐。咱们没有了人质,一旦妖军反应过来,怕是几无归路。”
流墨闻言,缓缓将头抬起遥望远处敌营里的点点火光。眼前的敌军少说也有三千,且是王师精锐。而他们也就百又四十六人。一旦大帐劫持或刺杀失败,······
夜风将流墨身上的披风高高扬起,一身精甲在冷夜里也泛得出光来。他嘴角噙一点冷笑,转头过来,一双星眸此时却若利刃一般投向灵霄。“小看了你!”继而走进两步,低声切齿道:“胆子不小!竟敢怀疑中军将军亲自确认过的密报。真是,不知所谓!”
灵霄硬着头皮回了一句。“校尉,兵不厌诈。”便垂首弓腰地候在那里,静等发落。
流墨眼中变换了好几种神色,终而只往军图上一处指道:“你带着你的人,守好此处,定要坚守接应过来的弟兄。否则,待回营,军法处置。”
灵霄丝毫不为其中的威迫所动,只是用手往另一处一指,“既要接应过来的弟兄,不若守在此处。”
流墨一看,却是就近一个三路交汇处。虽能更好接应撤离过来的人,但也要应对三路而来的敌军。就不足十人,怎应付得来?
流墨盯着地图,却是极认真的问灵霄,“你能守得住?”
“校尉需要我守多长时辰?”灵霄直问。
“三刻。”
“好。我守!”
流墨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抬头来看她,“没有援兵。”
灵霄点了点头,仰头问:“三刻之后,我们便可撤出?”
流墨微微一滞,却是带出更深笑意,冲她点点头。微微抬手一挥,“去罢。子夜初刻便要行动。让弟兄们准备准备。”
灵霄应诺而退。
流墨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暗夜里,只叹初生牛犊不怕虎,可惜这么个好苗子。他本没打算安排人在那里接应,现如此安排也不过是为了干扰敌军。他们是注定等不到要接应的人。就算他们能在敌军三路夹击中坚持三刻,孤军深入,恐怕也撤不回来。
流墨不自觉地轻轻叹了口气,心里却告诉自己,这不过是战术需要,战场上总归是要有牺牲。以小换大,他也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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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这可是泾又两个早晨在六点爬起来写的。真是呕心沥血呀。让各位久等,抱歉!为了始终支持我的CheeseJ及各位看官,泾又会默默坚持,倾心奉献的!
五十九 死地2
更新时间2012-11-8 22:25:40 字数:2608
黎明。一处凹地。流墨巾发凌乱、一身血污,杵着同样血迹斑斑的长剑,正依着临时垒起的掩护矮墙作短暂的休憩。身旁只剩不足二十人,皆是遍身浴血,打鬼门关前过了一回的。
流墨张了张早已干裂的嘴,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还能说什么。说不过是中了敌人的圈套,就葬送了百多兄弟的性命?
流墨闭上了眼,但亲卫们最后倒下的身影依然在脑海里不断闪现。他派出五队人从五路佯攻大帐,当然受命的什长并不知晓自己仅仅是个诱饵。以为有限的牺牲定会成就自己万无一失的斩首行动。却不想五队人无一人生还,而他带着自己一手栽培起来的十五名亲卫另取蹊径,却也是泥足深陷。十五名亲卫用性命搏杀出一条血路,才换得他的一线生机。若非杜仲领着一队人坚守在那三岔路口,没有接应,恐怕他也出不来。
眼下活着的这些人,似乎都是由杜仲带人接应下来的。流墨睁开眼,暗自打量一番,果然杜仲手里的人一个都不少。只是都负了些伤。
流墨心底不由得深深一震。这个杜仲 他在战前怎么会料想有埋伏?
流墨心底一时又惊又悔,口中不由唤道:“杜仲!”
灵霄正凭着矮墙关注着外面敌军的变动,听到流墨唤,让质夫顶了自己的位置,几步赶了过来。看着这样英雄末路的流墨,不由得有些心酸。手就往怀里掏去,却又想起自己备的灵花清露方才早已分完,如今哪里还有。只好将手垂了,俯身低问:“校尉,有何事?”
流墨因伤痛而有些涣散的眼神闻言又迅捷地凝聚起来,虽负了重伤,但那眸光落在灵霄身上,还是让她有些不自在。
“情况如何?”看了她半晌,流墨才问。
“敌军换了阵法,从四面围过来了。似乎”,灵霄顿了顿,照直道,“似乎势在必得。”
“势在必得?——好,好盘算。”流墨低声冷笑,声息却难掩孱弱。“你怎么看?”
“小卒听校尉的!”灵霄答得中规中矩。
不想流墨却有些恼怒,“说实话!”一时气息不畅,倒沁出一口血来。
灵霄只能听命直说:“如今敌强我弱,相差何止千倍。况弟兄们大多伤重,无力守战,眼看已是死局。”
流墨眸光暗沉,却小声笑,“你,可以活。我知道,你有这个本事。”说罢轻轻叹息一声,用更低的声音道:“去罢,乘敌军没攻上来,你赶紧走。”
灵霄闻言不由一个愣神,心头却拿不准流墨如何要跟她说这样的话。低声问道:“校尉让我去哪里呢?”
流墨觉她卖傻,笑道:“你也不必费心跟我编说辞,我也不想知道。你这一身本事,新兵营怕是再教上万年也是教不出来的。我不过是不想就这样的葬送了你小子。”顿了顿,仿佛是安慰自己一般,“假以时日,定是我龙族栋梁。”
灵霄也不接话,又问:“校尉不想让我回去寻人报信?”
流墨冷哼一声,“你的的那个‘万一’摆在了眼前。你能寻什么人报信去?除非 ”流墨说着陷入了沉思。
“是中军将军?!”
“除非你能寻到龙主。”
灵霄和流墨几乎同时说话,又各自一愣。
“为什么不能寻伏波龙王?”灵霄急问道,脑海里似乎有些什么东西,可是她就是抓不到,理不出一个头绪来。
流墨许是因说久了话,有些不支,索性闭了眼。口中却道:“你不会不知晓罢,中军将军是永不可能背叛伏波龙王的。——你赶紧走,他们要攻上来了。”
灵霄闻言神思皆滞,心中待要不信,张了张嘴,却是不知从何问起。就算此时流墨能细细给她分说这其中的隐秘信据,她也未必就能立时相信。她到子字营,是二哥安排的,外公不可能不知晓。派子字营突袭,外公也不可能不知晓。而这一切不过是中军将军送给敌军的一份大礼,外公也知晓?
她不相信。甚至都不允许自己这样猜想。
“我不走。我要带你和弟兄们回去找中军将军当面问个明白!”灵霄发着狠,异常坚决。耳边清晰地传来敌军列阵逼近的声音,方才听着心里还有些发憷,但现在似乎成了振奋热血的战鼓。心底深处某种本性似被渐渐唤醒,灵霄只觉得热血奔涌,体内灵气横流。四周的声息都退远下去,她能听到一个雄浑而刚毅的声音在心头吟唱:“振长策兮御宇内,履至尊兮制三界。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流墨本欲再劝,却见她周身都透着坚毅果决,立在晨曦初露的一丝微光里,竟然有种不容拒绝的凌厉霸气。只缓缓点了点头。
许是两人商议过久,或是灵霄此时神情超拔不凡,引起了其他弟兄的注意。不少人都看着这边。流墨只提了提嗓子,肃声道:“杜仲听令!”
灵霄条件反射地伏拜下去。
“现擢杜仲为子字营副营首,居参领,代我指挥此战。”
此言一出,四下虽惊,但也觉在情理之中。众人上来参拜以参领礼。灵霄本想退却,但见却无可用之人,而就半红了脸受了礼,向流墨一拜,“校尉放心。杜仲定当竭力。愿与弟兄们同生共死。”
流墨示意她起身,正欲要勉励两句,却叫质夫报讯声打断。
“什长!敌军出来一辆战车,车上的旗帜上是个大大的‘帅’字!”质夫许是太过专注观察敌情,没留意到灵霄的升职,仍是叫旧称。话音里掩不住的是深深的担忧。
不想灵霄听此,眼中精光一闪,喜道:“果真?!”人已奔过去亲自察看。
果如质夫言,妖兵已将他们藏身之处围得铁桶一般。前阵相距已不足一弩之地。一辆由四匹麒麟并驱驾的穹窿战车,装饰华美。在这微弱的晨光里也能见其卓然不凡。而那战车上方飘着一方纹绣繁复的旗帜,上面确是一个大大的“帅”字。
“来得正好!”灵霄瞪目而笑,回头对流墨道:“校尉,如今倒有了一分生机。”
流墨却不再笑,反问:“有几成把握?”
灵霄先望了望战车,才道:“总要搏一搏。只希望那车里头是条够分量的大鱼。”
“不好!他们要放弩!”质夫高声警戒。
“快!都靠过来!”灵霄一手扯一个重伤的士卒,将他们往流墨身旁一扔;一面招呼众人聚拢过来。
有两个尚能动的,执了武器意欲冲出矮墙杀一个够本。
灵霄见了,顾不得轻重,扑过去将二人困住,一轮胳膊就扔去一处。那两个也没摔着,只叫嚷道:“躲在这里有什么用!还不是让人给穿了肠子!莫若让爷冲出去,也好叫那帮狗日的晓得咱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就是死也要 ”
灵霄已然能听到外头妖兵弯弩之声,也来不及辩驳,只将质夫也一并拉过去,扬手就结了个大结界。她尽力让结界能厚实一些,至少能够支持个五时三刻,让妖兵暂时奈何不得。
“将校尉护在中间,武器外指。”灵霄一面结界,一面指挥众人列个小阵。众人初是一惊,再是一愣。他们不曾想过身边还有这样的高人。但都是沙场上拼杀过来的,也有几分见识,各自寻了位置布置起来。他们知道这结界一破,便是最后一刻了。武器外指,好歹也能杀个够本不是。
“等我回来接你们!”灵霄结界完毕,冲众人重重点头,便转身,迎着漫天黑压压飞驰过来的箭矢,飘然而去。手上不知如何多了一只长枪,让她抡得滴水不漏,闯过一片箭雨。
六十章 求生1
更新时间2012-11-11 16:44:02 字数:2834
灵霄闯过一片箭雨。
身后传来密集的沉闷地声响,那是箭矢打在结界上又掉落下的声音。偶有几声显得分外空阔。灵霄知道,自己的时间并不多。
众妖兵不意还有人能冒着强劲的箭雨疾驰而来,惊诧声连成一片。早有士卒奔到那辆战车前报信,却不见车帐中有人出来。
灵霄将一柄长枪直指而去,四面妖兵迅速合围上来,想要阻其靠近战车。灵霄越发笃定战车上定然有大人物,全然顾不上什么禁忌,催动十分灵力猛扑上去。那些想要来阻的妖兵哪里来得及。
当然,战车四周自有高手护卫。当灵霄的长枪将四匹麒麟惊得有些颤颤后缩之时,早有八名精甲武士各持武器迎了上来。其中一个也拿得一柄好长枪,自恃有几分本事,兀自迎击上来。
灵霄本欲擒王制衡,哪里有心思跟这些人纠缠。劈枪过去,虚晃半圈,枪头变挑进了那人胸前的铠甲里。那人应势闷哼一声,软倒下去。另七人彼此一骇,却又同时发力攻了上来。灵霄咬一咬牙,将枪头横扫而出,生生将那人骨肉撕开。再回首视敌时,身上已多一层狠戾。
围在外围的妖兵都觉心头一颤。正在吃惊的当口,只听得耳边兵器相接之声驳杂密集,而眼前只见一团乱影。早已战成一团。待众人能看得清时,只见地上横倒的八具尸体。无不一枪致命,且横剖而出,血流遍地。众妖兵只觉后脖子一阵凉意,紧了紧手上兵器,却不敢上前。而各部的将领也只敢做出合围之势,却没一个胆敢冒然上前。
“嗯,——”
这时,车帐里传来一声细微的叹息。是一个成熟却透着轻柔的男声,仿佛是在感慨一朵春花的凋零。
而此时,那十来名将领却如得了死令一般,一齐向灵霄扑来。
灵霄长啸一声,手中的长枪毫不留情。不到一盏茶功夫,将那些将领都悉数解决。只身上又多一层血污。
灵霄不待再有人涌上来,跃身而上,手中长枪直欲刺向车帐之中。
枪头没入车帐,却听得“叮”一声响,手臂只觉微微一震,长枪已叫人挡住了。灵霄提了灵力,横枪甩开,直将一侧车门砸得碎木飞溅。
“大王!”四周的士卒失声惊呼。
灵霄的眸子登时一亮,手上攻势更为凌厉。直逼得车帐里的人无处安处,回击也难以施展。
只见车帘一陈脆响,一个青灰色身影暴起而出。
出来就好!灵霄嘴角含一丝冷笑,且将长枪收回,待要将这素未谋面的大敌,妖王无痕,看个清楚。
那人落身在车辕前,却将背露给了灵霄。
故弄玄虚!灵霄冷哼一声,抖展长枪,狠戾地刺将过去。速度之快,几不可逃。逼得那人不得不回身来挡。
“叮!”的一声,两人兵器相抵,四目相对。
灵霄只觉心头一震,盯着眼前人的脸,似不可信一般,微微摇头,“半夏?”
那最后一个“夏”字几不可闻,似乎她自己都无法相信眼前的这个人就是教她医术,与她厮混了五十来年,也无故消失了近五十年的师兄,半夏。
他比以前成熟了,也健壮了不少。以前的那双采药、制药的白皙的手,如今正握着一柄青铜宽刃长剑,格挡住她的长枪。
半夏显然早知晓外头就是她,并没有一丝惊诧。迎着灵霄震惊、惊喜忽而又迷惑、最后落为冰凉的眸光,面上并无过多的表情,唯有略显颤动的眼波透出一丝的无奈何尴尬。口中只也低声叫了一句:“杜仲!”
“扑哧”,车帐中传来一声极具魅惑而显轻逸的低笑。灵霄听出是方才叹息的那个声音。立收了长枪,紧盯着帐内。半夏也就势收了长剑,却挡身在车帐前,不动半分。
四目交接之中,饱含多少探问质询。只是各自都分外坚持,却又不忍先动开手。
灵霄心里记挂结界里的弟兄,到底着急。不过刹那,心里下了决心却迈不开手脚。如是三番,倒将自己逼得一脸通红。
正不知如何好,车帐里的人也等不耐烦了。
“‘半夏’,‘杜仲’!听着倒是一对,可惜却是假名。夏未央,动手罢!”
灵霄闻言,眼睫振动两下,却是一笑,低低叹道:“未央?也怪好听的。”终而还是冷了脸,问:“你让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