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波闻言,手指微微一颤,将要理好的一绺发丝又散落开去。他无声地浅浅叹息,收回了手。“这把老骨头还能挨得住。倒是你,不怪外公?”
灵霄有此惊讶,却知此话含糊,颇有深意。但还是决定遮掩过去,只笑答:“怎么会!我太年轻,正该在军中好好历练。外公不要忧心我这里。有什么事,我会去寻三哥帮忙的。”
伏波神色看不出变化,仍是和蔼地笑:“嗯,那就好。”只凝神将她看一小会,然后豁然一笑,挥手道:“自要小心些。去吧。”
灵霄行一礼,想起蓦山的人,问明白那里都还安宁,这才转身出去。
“无言,你怎么看?”伏波姿态不变,只望着灵霄身影消失的帐帘处似在思量什么。听得后面脚步响,便问道。
无言渐行渐近,最后才缓缓吐道:“实富英才。”
伏波闻言,眼眸亮了一瞬,最后又黯了下去。缓慢而果决地摇头:“可惜!”
无言收回眸光,不再说话。
“你让残秋尽快来一趟,就说有要事相商!”
无言应诺而退。
灵霄出来见流墨在大帐不远处立着,知是等自己,便快步过去。
流墨听到脚步声,转面相向,却不知如何招呼才好。脸上便有些难得的尴尬。
“校尉何必见外,往日如何,现今以后便如何。”灵霄低声笑道。
流墨点点头,却不呼叫,只道:“那回去,你还是独占个营帐吧。”灵霄想说不必,却听他跟自己说起了招兵之事,也就暂且不论了。
“子自营的营地、校场都是现成的,倒不愁没地方安置。只是如何招,招什么样的,怎么考校,这些都要细细商量。你去——”流墨想让灵霄各处走走,以来查看军情,了解溃散的兵员究竟如何。忽又思及她真实身份,又觉不妥,便顿住了话头。
灵霄早晓其意,只笑道:“校尉去军医处将弟兄们都带回营中,布置起来。走时多领些药材药丸什么的,不定什么时候用得着。我去寻寻新兵营的弟兄,打听打听情况。晚上咱们再一起商议细则,明日就开始支起架子干事了。如何?”
流墨点头,略嘱咐几句仔细小心,自去办事。
灵霄想了想,决定先去寻三哥晚成打听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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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六 招兵
更新时间2012-11-18 12:11:57 字数:2598
是夜,冷月若眉,四下寂然。
灵霄帐内,庞眉已搬了出去。一人独卧,却是难以入眠。脑海里不自禁地将今日大帐与外公伏波会面宴饮的情形一一回放,越发觉得外公的态度似乎也模糊渺茫起来,让人看不清。
“你竟然跟着去了前线!简直是胡闹!”
灵霄想起三哥晚成得知自己跟着子自营上了前线,虽见她安然归来已是放心,但仍满脸怒气,冲自己嗷嗷直吼的表情,仍是心中一暖。也才知晓起初自己所在队不在出征之列的缘由,二哥济北和三哥晚成都打过招呼。但为何流墨最后又许了呢?大概是并不知内情,见她当众请征,不好坚拒失了军中锐气。那黄教习却如何要引她请征呢?灵霄心中怀疑,只可惜已亲见那黄教习倒在了妖兵的合围中,已死无对证。她只从闲谈中打听到黄教习曾做过中军将军的亲卫,而中军将军几乎在她们出战时已到西海督战去了,是外公伏波亲下的令。
灵霄叹一口气,如今四海龙兵皆处被动,不知那些人何以还要牺牲龙族兵力。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他们岂会连这个都不明白?灵霄沉着眉头,又将临别时候,
三哥几番挣扎,最后才说给自己的话在心头仔细寻味。
她已出帐,三哥从后头赶上来嘱咐:“霄儿你万事皆要当心,不可轻信了人!”
她一笑,“放心吧,三哥!我可是上过两回战场的老兵了,自会当心的!倒是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只以为是自小到大见惯了的关爱之心。
“你,你——”晚成见她全然不明,犹豫再三,最后才低声在她耳旁道:“当抓住时机,在军中亮出龙主身份!”
她闻言一震,待要问清缘由,晚成却只将她轻轻一推,高声道:“走罢,走罢!如今大了,还那般黏人!”
她知左右当有人在,不便多问。
只是如今想起,心中犹自忐忑。战事初起,外公和残秋就不打算让她以龙主身份在军中行走。今日帐见,外公态度虽然遮掩,但她也看得出,依旧是不想她公开龙主身份。看如今龙族情势,以她所建之功,乘机公示身份,定能大大鼓舞士气。妖王无痕重伤,她若能以龙主身份亲临战场,要扭转战势危局也非难事。为何会不准呢?三哥此时却如此嘱咐她,该是挂心战势,一时情急?还是知晓了什么呢?
灵霄心头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却并不愿意往险恶的方向想。如此一来,一夜辗转,几难成梦。
第二日顶了两个黑眼圈,叫闻言过来的渝阳和沉星两个好好嘲笑了一番。笑闹一番之后,二人才说明来意。听闻他们这里招兵,竟是要转投过来。
“如此当然最好,咱们兄弟四人又在一处了!只是,你们卯字部那边······”灵霄有些犹豫,此时夺人壮卒,恐怕要得罪人。队伍未建,倒将军中各营都得罪了,日后怎好协作。
“庞眉没告诉你?”沉星急道,“我们营前日出战,虽也小胜,但也折损近半。如今尚未有人经管。昨日听了庞眉之言,我们俩寻人报了个重伤上去,今日就收到了份文书,说是先在营中除名,让咱好好养病。等病好后再随军中安置。”说着冲庞眉嘻然一笑,“这还多亏庞眉。他昨日到我们营中叫嚷说子字营要招兵,几个头领怕兵源都被抢了去,这一合计,剔除伤员,也要招兵呢!”说话时,就要去掏那文书,却自袖口里带出一大卷的白条布,上面还有些暗红腥色。
“真伤了哪里么?”灵霄赶忙问。
“没,没!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沉星推拒道,眼神却有些闪烁。
灵霄一把擒住他,就听得沉星半真半假地嚷“哎哟”。
“伤哪里了?”灵霄放了手,面上却带了些着紧的怒意。
沉星只得讪讪地指了指腰背,口中含糊道:“这里,这里。——唉,你怎么——”
灵霄只管掀开沉星的衣衫来查看,果然背上有一处刀伤,腰上则是一片骇然的乌青。都经过了军医处置,也都妥当。这才放开手。却又转头盯着渝阳问:“你怎么样?”
渝阳倒没遮掩,只将左手袖子一撸,露出小臂上的刀伤来。“就这一处,其他地方都还好。”
灵霄知别处也该有伤,但见都处置过了,就不再问。只掏出自己仅剩的小半瓶灵花清露,看着二人各自分喝下去。
“杜仲,你这是什么水?每次喝了都觉骨肉若飞,身健气清地。”沉星将空瓶递过来,忍不住好奇。
“神仙水!”灵霄信口乱答,忽想起,如今这不就是神仙境,“神仙”二字再寻常不过,哪里能再唬住人。自己反笑起来。只想着得抽空回蓦山再寻些来。虽不能广泛使用,好歹能周全自己身边的几个人。
沉星跟着一笑,一挠头,也不再问。
外头令兵来传请灵霄到流墨帐中议事。灵霄让庞眉安置沉星二人,自出去了。
流墨与灵霄商议,为了避免在招兵上与军中各部见的矛盾,索性此次不再以“子自营”为号,改旗易帜,军饷按照寻常营部发放。多余出来的则用作营中的自建自主费用,或是奖励军功,或是抚恤伤亡。不问原先军衔出身,愿意的都能来考,考校过地便取下,一律从小兵做起。这样,一来能踏实招些有本事的人。二来,也能让一些专以投机为事,想要傍着“子自营”旗号耍威风的人自行放弃。三来,也就不会十分抢其他营部招纳的风头。
至于新的名号,流墨坚持让灵霄来取。
灵霄思量片刻,写下一个“骧”字,“就叫‘龙骧’如何?”
“骧,高昂腾跃也。嗯,就是这股劲头!”流墨点头。
二人商议既定,分头奔忙。流墨在各部颇有些熟识弟兄,走动走动,将话说开,免得伤了和气。灵霄则留在营中,负责一应事务。
今日是头一日,围观的多,真正报名的少。灵霄将报名处和录取处都设在校场边上,一旦考校过关,当场就录取。负责考校的则是质夫、单陶和隆图三人。偶尔灵霄也上去露一手。不时引得围观众人的纷纷赞叹。待见一个俊俏后生,竟有一身本事,都打听是谁。子自营老人无人不以灵霄为豪,少不得要夸赞一番。加之昨日军中的嘉奖令都已颁行各处,无人不晓杜仲,小杜参领的英名。一时都争抢着来一睹如今军中最为年轻俊俏的杜参领的风采。
灵霄的按桌前后,真有些围人如堵的盛况。好在都知军中规矩,并不妨碍她办事。灵霄也就任其自便了。众人更觉这小杜参领好风度,风评等级又往上涨了两个级次。
不到日暮,报名的二十来人已考校完,当场录了十二人。质夫等开始收拾案桌,灵霄起身冲四围的看众抱拳一礼,朗声道:“诸位,今日考校已毕。若有意报考,明日请早!”
“都回吧!回吧!”一旁的单陶乐呵呵地帮着遣散众人。
“明日若来,小杜参领会不会亲自考校啊?”人群里有青年在同伴的促使下大声问道。
杜仲看了看众人神情,爽然点头,笑道:“若敢与我挑战,自然是要下场的。”
那几个青年一听哄然叫好,其他人听了,也立时约定明日还要来看。
“哼,胳膊腿都还没好全,就敢来咱这耍把式。什长,呃,杜,参领,明日让我也下场考校罢!”被灵霄拘着做了一天文书的猴六实有些不耐烦,乘机提出交换工作的要求。
灵霄一笑,抬眼却见一个矮瘦却又气韵卓然的身影立在不远处,竟是残秋。
六十七 借问
更新时间2012-11-19 22:14:11 字数:2457
灵霄一笑,抬眼却见一个矮瘦却又气韵卓然的身影立在不远处,竟是残秋。也不知何时到的,此时正微微含了笑意看着她,神情颇有老怀堪慰之味。
灵霄虽有些意外,却仍难掩心底欢喜。赶紧向左右交代几句,便健步过去。越是走近,灵霄越是觉得脸有些发僵。原本做好的男儿意气的表情,渐渐就溃散开去。对着这个将自己从人世带来此处,守护着自己长大,名为主仆,实为师徒,胜似亲人的老者,这些日经受的疲累和偶尔涌起的惊惧挂在脸上便成了委屈。可她又不愿意表露出来,是以脸色便颇有些古怪。走近了,也就撑着只叫了一声“残秋”便不肯多说,就怕自己咽了嗓子,倒叫人笑话。
残秋也打量她良久,也叹不过数日未见,灵霄身上确乎多了一股子坚毅果决之气,隐约真有些当年伏坤龙主的风采。一时神思渺然,半晌才道:“果然长进了!不失为龙族儿郎的率范!”
灵霄闻言心中大畅,她可真有些时候没得残秋老儿的夸赞了。面上却不十分表露,只是问:“你怎么来了?可是不周山有事?”
残秋须眉一抖,笑道:“既知我远道而来,小杜参领不给老朽一杯热茶?”
灵霄这才忙着将残秋往自己的帐里让。
一时茶毕,灵霄又才问起来因。
残秋推脱不过,这才含糊答道:“伏波龙王派人捎信,过来商议些事情。”说着自怀里虚掏一下,手里便托出一个巴掌宽的圆腹细瓷瓶,笑问:“可知这是什么?”
灵霄本欲再探问商议何事,见他转说其他,便也不再追问。以为不过是残秋为转移话题鼓弄个玄虚,不想细细一看,却是喜出望外,又颇觉感怀。
那瓷瓶的圆腹一周画了几幅工笔细描,或是一个青年儿郎在写字看书望月,或是一个窈窕女子在看花治酒。那眉眼模样分明就是栖乌和栖雪的样子。
灵霄心头一热,脱口便道:“其中可是灵花清露?”
残秋点头笑道:“正是。我今日来时拐去了蓦山一趟,就顺道给你捎了来。绿蒲那丫头说,是昨日灵山的一个特使过来留下的。”
“如今正好用得上!”灵霄捧过瓷瓶,细细摩挲那画上的人物。心中只是不知是栖乌还是栖雪遣人送的,唯思以后再回报这一份深情厚谊。这灵花清露虽不算罕有,却也难得治成。有了它,灵霄心头凭空多了几分勇武。她素来性格棉柔软善,战场上虽说也见惯了生死,却也十分不忍身旁人多受苦,更不敢想自己身旁的弟兄哪天会倒在自己身旁。有了这些灵花清露,她大约就能保得了身旁弟兄的性命了。
残秋见她如此欢欣,大约也猜到了几分,微微沉了眉提醒:“霄儿,滴水成不了河。如今战事势必持久,这清露不易得,你救得了这次救得了这个,却是——”
“残秋,我知道你的意思。”灵霄将手中的大瓷瓶小心收好,回身过来接道。“我也知这并非长久之计,可,我能顾得到这次、顾得到这个,心下便是安然。都是我龙族儿郎,是我同袍弟兄,总要尽力去顾全才好。”
残秋见她说得认真动情,凝视半晌,似叹似惜吐出一句:“终归,太过仁心——”后头却堵在喉头,不肯再说。
灵霄听了,似有所觉,又难知其意。只是想,若让她如同那些铁腕人物一般杀伐决断,为了目标,无不可牺牲之人,恐怕她是不能,也是不愿的。于是也一笑带过,另问起了蓦山居处闲话。说着说着就提起了天宫。
灵霄忍不住问:“如今战事已开,天帝是何态度?仙界各处仙家又是如何看的?”
“天帝,对外仍是不偏不倚,假意调和罢了。不过私下里,两边他都有联系。”残秋冷笑。
“难不成他想······”灵霄寻思片刻,惊疑道:“寻强灭弱?还是联弱除强?”
残秋不由一笑,却不接话。低头喝一口茶,也不看她,意态甚闲地问道:“那个,帝孙启,有没有寻你?”
灵霄一时没料到残秋老儿竟会问这个,一时有些窘迫。却也知道这是老头儿着意想问的,少不得直言道:“我一直在军中,并未回蓦山。不知他寻没寻。纵然是寻,放心,我也不会放在心上。”说完有些气不匀,只觉得心头气息堵有些厉害,隐隐作痛。
“你能这样想,是最好。”残秋仍旧只看茶盏,声息却是无比的明晰清楚。顿了一顿,才似想起:“哦,绿蒲说是送了几次东西过来。吃的都没能存下,东西,就等你什么时候回去再看罢。”说罢看着灵霄的脸上似没变动,又道:“听说灵山的栖乌,还来过,并没说什么事,也没留东西。听说你不在,自闲散了会就走了。”
灵霄也端了茶喝,竭力让自己神色不露分毫,只沉静地微微点头,“哦,是吗?那狐狸还似先时那么爱东跑西逛的。”
“你小的时候也一样,只是,转眼也就大了。”残秋笑道。
灵霄灿然一笑,“都是这样过来的罢。如今,小玉堃正是顽皮的年纪,倒难为他能守着不周山那么清冷的地方修习。”
残秋听了,倒提了几件他的趣事。
茶添三次。残秋放了茶盏,起身准备要走,却立在帐中半晌,问道:“霄儿,你可想过要在军中公开龙主的身份?”
灵霄眉头不由得轻微颤了颤,摇头道:“如今情势这样危急,灵霄若公开龙主身份反倒不能做什么。莫不如就以杜仲之身,为龙族尽一份力。再说此等事宜,当由外公和残秋论议再定,灵霄怎会私自图思。”
残秋闻言,将眼定定地落在她头上斜插的桃木簪上,“如此,便好。军情变幻、战事险恶,你要多加小心!”
灵霄应了,恭敬地将残秋送出营地,才独自慢慢踱回来。一面思量着方才那番对话,又想起昨日三哥晚成的低声耳语,心头只觉似乱云飞度,却没处抓挠。外公和残秋今日商议怕与此有关,他们意欲何为呢?难道是忌惮她在军中的名气越来越大?
灵霄只觉心底一时紧一时松,也琢磨不出个究竟。
又是一夜难眠。到第二日少不得强打点精神起来应事。
灵霄检视了做好的新营旗,“龙骧”两个字是她亲设计的,颇具雄浑之气。刚刚让众人在各处插上以示标识,就听得一阵喧腾。一看是昨日说要亲向她挑战的几个青年结伴过来了,后头还跟着一大群人。不知是来看热闹的,还是也有想报名的。
“他娘地!真有这般不知深浅,要送来给爷爷松松筋骨的。”猴六看不得小青年的莽撞样,有些来气。
灵霄瞪了他一眼,嘱咐众人一定要热情相待,做好接待工作。“这可关系着招兵成与不成的大事。”灵霄最后嘱咐道,“若招不满兵,咱就只能去别人营帐中讨生活了。是咱自己说了算好,还是听别人令好,你们自己心里可好掂量清楚了。虽然换了旗帜,可咱守住子字营的营地,就能守住咱子字营的精气神。若是这地盘占不住,子字营就散了!咱对得起倒在战场上的子字营弟兄?”
六十八 容清
更新时间2012-11-21 17:19:28 字数:2466
众人听了,心头有了计量。比起昨日更是亲切热情了十分。那帮子青年看了几场,心知远不如她,也就不再定要跟她挑战。一日下来,灵霄也不过下了四、五回场。待晚上,与流墨一并数一数名册,今日倒取了近五十人。五日之限还有三日,百又五十人的大营建制,却只招了六十来人。加上原本的二十人,也不过八十。如今各处也都在招兵,他们门槛高、待遇还一般,竞争起来优势不明显。两人商议,看来还得加强宣传力度,要将“龙骧营”打造成一个如同甚至超越“子字营”的王牌营,吸引想要建功立业的好青年。
于是增派了单陶和质夫两人出去宣传,另选了两人来考校士卒。果然到第五日日暮,统共录取了百又十八人,加上她们,总共百又三十八人,勉强也算达到了大营建制。灵霄十分肯定,外公绝不会在这十来个名额上与自己为难。于是心下高兴,招呼着庞眉去伙房给大家加餐,准备晚上好好庆贺庆贺。一众人听了也十分开怀,正准备收拾了家伙,好好吃一顿酒肉。却听后头一个圆润从容甚至有些慵懒闲散的声音问道:“这里,可还要招人?”
回头一看,却是个白衣胜雪的清俊书生,只不知是哪里来的,怎生进得了戍甲营的辕门。因他背衬夕阳晚霞,叫人一时看不清模样,只觉身量还算欣长健壮,立在那里自有种倜傥风流。
猴六素来不喜读书人,这两日更让那些愣头青年哄闹得气闷,见了这样青年的读书人更觉讨嫌。别人都未答话,他兀自跳出来,“哪里来的穷书生!我们这招的可是以一当十的兵,快走,绝了在这里骗吃混喝的主意!”说着就要上前去赶人。走了两步,却张口结舌地顿在那里,恍若神颠魂倒一般。
那雪衫青年也往前走了几步,恰走出了霞辉光影,显出一张脸来。众人看了,也是一呆。都在心里暗叹:天底下竟然有生得这般好看的男子!眼眉口鼻挑不出一处瑕疵,玉面含笑,犹如春花悄放。让人不由得就心中欢喜,也并不觉得这样的容貌笑颜生在这个男子身上有什么不妥。似乎他天生就该如此。但也并不觉得过分的柔媚,失了男儿气概。他骨架匀称挺拔,行步举动之中带着阅尽春色的沉静和万花只一朵的笃定。
单陶前去将猴六拽了拽,贴他耳旁道:“看傻了?”
猴六这才回过神来,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嘀咕:“我以为咱们流墨校尉已经是顶尖的风流人物,后来杜仲来了,也还行。不想竟还有比过他们的人物!啊呀,真是,天地造化啊!”
单陶一巴掌拍过去,“天地造化出了这般人才,你还往外推?”
猴六一个激灵,扯了嗓子朝已经往回走,并未主意到这边的灵霄喊:“参领!杜参领!又来了一个!”
灵霄抱着一摞子名册正喜滋滋地往回走,听得这一喊,待要回喊让他们看着办,又觉不太严肃。于是只好返身回来。待走近了一看,也大吃一惊,“侠、侠士?”
此人正是上次随风化出,帮她抵挡妖军里那持一柄长斧戟的银面人的侠士。
那书生含笑点点头。
灵霄不由得有些吃惊。上次因为天色暗且战事紧,没来得及细瞧,却没想到竟然如此年轻。看上去不过跟流墨差不多年纪,竟还这般清雅俊美。只气度上倒更显沉静老辣。灵霄一时心中有些生疑,这人是什么来头?能虚空而出,且能绊住那银面人,功夫已然到了至境。三界之中,她还真未曾听过有谁能达至境的。只是一见此人便觉亲切可信,灵霄心头虽有警戒,但想及前次相助,便也暂且放了戒备。见东西都收拾差不多了,也想避过众人细细研问,便道:“侠士若不弃,可否到帐中一叙?”
“如此甚好!”那书生点头。
待二人并行走远,众人才回过神来。原是参领的旧相识!如此定会留下了。一时也都十分欢喜。
灵霄帐中,已有几番交谈。那人自称容清,却不肯详说来处。只道是个自由闲散的仙家,因受过前代龙主的恩惠,又激于义愤,想为龙族出一把力。灵霄知其本事非凡,实舍不得就此错过,只得暂时作罢。只问道:“上次多承相助,只不知是怎样辈分?该如何称呼?军中素来粗莽,若有唐突还请见谅。”
那容清眼波流荡,淡然一笑:“素来隐居山中,荒野不足人知。山人难知岁月,若是参领不弃,称某一声兄长便是了。”
灵霄眨巴了下眼睛,忽然记起头次相见他径直叫的“丫头”。他怎么知晓她身份的?如今为何又佯装不知了?
容清见她出声,又轻轻追了一句,“如何?”
灵霄这才晃过神来,忙不迭应了。“啊,容,容大哥你一身好本事,真的愿意到龙骧营做名小兵?”
“本是想寻个适合的差事,奈何龙骧营只招小兵呢!”容清倒是一脸坦然。
灵霄结了结舌,想着他出神入化的本事,便道:“那,那我跟校尉商量下,把我这参领给你做吧!”
“不可莽撞,杜仲!”却是流墨刚巧挑开帐帘,听她话,赶忙阻止。
“校尉,你怎么来了?连着几日各处走动,仔细脚上的伤。”灵霄前去虚扶着,请他坐下。这才与二人彼此介绍。
“方才听质夫说来了个好的,倒与杜参领是旧识。我便来看看。”流墨对着灵霄说了缘由,复打量了容清几眼,心头也不由赞叹,只又添一份戒心。面上却是笑道:“如今一见,容兄果然是一表人才,身手定然也是好的。正是咱们龙骧营需要的将才。怪不得杜仲说要让了参领,合该我这个伤病不堪用的人让出位置来给荣兄才好。”
容清依然一副淡然模样,适时地谦虚推辞开去。又细细答一遍流墨更为犀利的询问,依然除了他想说的信息外,其他都含糊而过,怎么也不肯透露一丝。
流墨疑心更重,又不知他与灵霄的前番事故,故意为难道:“容兄这等人才,按理咱们就直接取了,也是正理。只是外头弟兄都是来了个了得的,立等着想要见识一番,盼着能受些教益。容兄你看——”
“既如此,便与诸位切磋切磋。”容清一派谦和随则。
“那就请罢!”径直挑帘出去,吩咐道:“校场预备比武!”不知谁应了下去预备。片刻外头便是人声鼎沸,纷纷都往校场涌去。
容清细细喝了杯茶,听得外头似乎预备差不多了,起身欲要出去。
灵霄忍不住叫住,又不好直接请手下留情,只道:“容大哥,他们,他们都没有太高修为!”
容清顿了脚步回身过来,却是极认真地看着她,微微低下的鼻息,恰好能触动她头顶上支出的几根发丝。
这样近的距离,灵霄似乎能嗅到他身上隐微的香气。却又说不出是什么味道,只无端让她觉得熟悉而又安心。只是这样被盯着,终究觉得不自在,正要往后退开半步,他的声音适时响起:“我只是希望你能视我为兄长般可依可靠,可亲可近,而非一定要叫一声‘大哥’,倒显得生分别扭了。”
六十九 容清2
更新时间2012-11-22 21:20:26 字数:2565
“我只是希望你能视我为兄长般可依可靠,可亲可近,而非一定要叫一声‘大哥’,倒显得生分别扭了。”
那声音竟是那样的温柔亲和,让她想起了娘亲小时候如弄自己的一双温柔的手。不觉有些出神。
怎么头上真的有一双手在温柔地抚慰着,透着暖意,让她无比惬意的安享。似乎心里的每处纠结、尖刺,都在这抚慰中,渐渐被熨帖得妥当平顺。只是这手,比娘亲的手要大,也要温热些。是谁的手呢?
待灵霄回过神时,只见到容清出帐的一个背影。他方才说什么?
“明白了么?丫头,你只需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叫我‘容清’,知道么!”
他真的知晓她的身份!灵霄心中一动,却无端地觉得很是委屈。但也只放纵了自己情绪泛滥了几秒钟,她沉沉心气,恢复了严肃坚强的模样。
外头喝彩声已经响起,考校已然开始。灵霄收拾好情绪,赶出去看。
“哎呀,真是了得。一手一个!”
“你看清楚了没?我怎么没看到他怎么将隆图什长打倒的?”
“啊,又倒了一个!”
······
随着新招来的年青小兵的议论喝彩声,灵霄挤到前头,就看到容清衣带飘飘地站在那里,四周却横七竖八地躺倒了她挑的四名考校官。
“有没有受伤?”灵霄赶过去扶起隆图问。
“没,只,只是筋骨发软。”隆图强撑着答道。
灵霄一一把了一遍脉,确是经脉阻滞之状。容清也过来,在四人手脉上抹了一把,却只对她道:“别担心。只是稍有些软麻,一刻之后便无事了。”
四人都是子字营的老人,都提拔出来做了什长。如今当这么多新兵的面,容清就这么轻易地将他们拿下,叫他们怎么好带兵!心头不快,灵霄脸色便也不大好看,只回道:“他们可都是刚受了重伤的!”
容清脸上清淡神情总归一滞,有些讪讪的,“是我莽撞了。”
四围听到的新兵心中倒是一凛,并不敢小看了他们什长,也觉这小杜参领有一颗爱兵若亲之心。又见容清对小杜参领如此低眉顺眼的,怕身手也是敌不过去。于是就有大胆的起哄:“杜参领下场!杜参领下场!”
有此一呼,百人相应。纵然流墨黑了脸呵斥了几人,无奈这班青年不曾受过流墨的恩惠,也因他受伤没见识过他的身手,并不把他的话听进去。反哄闹得更是厉害。
一时无法,灵霄紧了紧袖口,举步下场。
围看众人分外激动,个个伸长脖子、瞪大眼,不敢眨一下眼睛。
容清淡然的神情有了一丝凝滞,倏忽又化开了去。只朝灵霄展开半臂,请她出手。
灵霄知他功夫了得,也不用兵器,凝神运气半晌,这才舒展了手臂,手掌虚握,自上而下饱揽过天地气流。众人直觉风云隐动,劲风扑面。只见灵霄轻轻将掌往外推出,看似柔缓却携着强劲之气。
本以为那容清如同方才一般,轻轻避身便是。不想他却立在那里,纹丝不动,让人心惊。只等那掌风到了眼前,才一手拢住,口上竟带着笑道:“这一式过慢了些,倘若叫敌手得了空反手过来,不是给自己寻麻烦么。”手上不知如何动作,那股气息便被四化开去。
众人看得不甚明白,只觉这口气好似教习训人,便都跟着笑起来。
流墨却是看得明白,这容清当是深藏不露的顶尖高手,一时有些心骇,怕灵霄有什么闪失,想要终止较量。于是高声道:“容兄果真了得。如此便是考校过关了!请到帐中叙话罢!”
容清还未答话,一众青年却是不依。
“啊?这还没开始呢!”
“是啊!参领,就让校尉和他再比两场吧。”
······
“既这样,杜参领你看呢?”容清神安意闲,一副无可无不可的做派。
灵霄终究好奇,也想试一试他的功夫,也就随情就势,点了头。
四周又是一阵激动,马上又安静下来。
容清示意灵霄动手。灵霄也不推辞,将跟伏坤龙主化影学的“追风逐霞”掌一气使来。这套掌法她素来是单习,从未实用过。这一番使来,偶或露了破绽,或有几处生硬不畅,都让容清一一指列出来。
灵霄先是有些气恼,要知这“追风逐霞”掌是龙主绝学,虽仅九式却能彼此勾连、变化无穷。这容清竟识得招式名头,且稍有疏忽就能指正出来,不知与前代龙主有着怎样的渊源。只是叫她心中脸上到底有些过不去。
不过当灵霄听了他的话,再依言运行后真觉畅然通达,有顿悟勃进之感。心中便有了些真心的感谢佩服。不觉动用的灵力越发强劲,又另将一些隐秘绝学使了出来。那容清始终若明月清风一般从容洒脱,身法灵动飘逸,回招不带一丝狠戾却又能将灵霄稍显强硬的招式都一一化解。口中只用二人能明白的简单几个字点拨指正。
灵霄好容易逢着个良师,容清又乐意做个益友。是以这便有些歇不下手来。
流墨见已过了大半个时辰,恐灵霄体能耗损过度,只让人鸣了金钲。二人这才渐次歇手。
一众人等看得如痴如醉,早已不意胜负输赢。见二人过来,少不得都是一阵夸赞。流墨散了众人,见二人均无损伤,便着人请下去洗浴更衣,又预备酒宴不提。
流墨主帐。明珠若月,映得一帐盈透敞亮。流墨居主位,灵霄和容清各居其左右。酒已过三巡,菜肴也可以饱腹。流墨早已看出这容清大概与龙殿有些渊源,是为灵霄而来。想着此时正是用人之际,此人身负绝技而又勉强可信,也就稍许安心留他。于是看向灵霄,状似商量道:“咱们龙骧营刚刚筹建,万般不全。容兄能来,实在万幸。倘若让荣兄只做名寻常士卒,实是太过委屈。你我心中都难安妥。”
灵霄闻言,点头称是。
“不若——”流墨顿了顿,一营建制有限,如今也只剩文书和副参领两个像样的官职。因副参领向来未设,他还愿容清与灵霄走得太近,不若放在自己身边看着放心。定了主意,才道:“军中正少个文武全才的文书,我看容兄堪任。不知——”
“参领谬赞了!容某实无文才,也不耐烦笔墨。文书之职实当不得。”容清一向从容,这才却断然坚拒。只看着灵霄有些失望的脸,又才道:“不若让容某充任杜参领身边的一个亲兵,倒还能胜任。”
“那怎么行!”
灵霄几与流墨同声,只是她是讶异与不安,而流墨则是明显的戒备。
“怎么就不行呢?”容清虽问得一派亲和,但眉宇之中却透着一股不会轻易罢休的坚持。
“我素来不惯有亲兵服侍。就是校尉也是受了伤才配了个亲兵的。再说眼前正是缺人之际,容大哥如此好本事,怎能委屈你做这样的事情!”灵霄很认真的解释。
“我并不觉得委屈。你素来身旁没缺过人,军中万事艰苦,正须有人从旁看顾。”容清不徐不疾,却似已打定主意。
灵霄还要退却,却让一句“我并不觉得委屈”给堵得严严实实,说不出它话来。向来甘苦皆出自于一己之心,怎奈何心甘情愿四个字呢!心中虽不解他为何如此了解自己的生活,也担心再推辞下去,不定他又能抖落出什么小隐私秘密来,叫她不好意思。只好愣着一张小脸,不知该如何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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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章 请变
更新时间2012-11-23 17:09:17 字数:2678
眼看此事就要做成,流墨果断插话道:“亲兵实在不妥,且不说传扬出去以为我龙骧营不重人才,只外头那帮青年儿郎都会替你不平。这样罢,也不说让职的客套话了。如今营中拿得出手的就只有文书和副参领的职务,容兄不愿做文书,那么就委屈任个副参领吧。这,也不正好能帮着杜参领分担些军务。”心中只是计量,这好歹总比亲兵来得妥当些,且也不会日夜一处。
灵霄也觉甚好,一旁帮衬。容清这才勉强应承下来。按制,副参领也是独帐,流墨便招呼值守的护卫去安排宿帐。容清闻言竟起身告辞,自去看顾。流墨正想私下嘱咐灵霄,也并不十分挽留。
灵霄也知流墨心中有些担忧,少不得将前次战场相助之事提了提。流墨听了略微安心些,也知有些事情也非他能打探,便不再深问。只说起日后如何练兵排阵的事。
正说着却听外头有些喧嚷。
“干什么?校尉与参领议事,非传不得入内!”
“唉,这位兄弟,这两个都是新晋的同营弟兄,不要这么生分嘛!”
“我们的确有急事要见杜参领,劳烦大哥进去通报一声!”
“唉,这是干什么!我们子字营向来不兴这个,如今改做叫‘龙骧’,但规矩是不能改的!你也不用塞了!我定是不能拿的!”
“那你就替我们通报一声,一准就让我们进去了!”
“说了校尉与参领在议事,天大的事也不能打扰······”
灵霄仔细一听,竟是渝阳他们三个在外头。顾不得先跟流墨详说,朝外头的护卫问道:“什么事?”
“杜仲!呃——杜参领,是我们!”庞眉不待那护卫答话,径直答道。
“校尉,外头三个是我在新兵营同帐弟兄。此时来见,定然有事。我出去看看!”灵霄这才向流墨说明,告退出来。
三人见她出来,紧绷的面皮都松了几分。
“有事?”灵霄低声问面目深沉的渝阳。
“嗯!”
“到我帐中再说。”灵霄领着三人匆匆进了自己的宿帐,都未曾主意到夜幕之下,紧挨着她的宿帐后的空地上,两个士卒正在搭一顶新帐。
渝阳找了由头将庞眉和沉星两个打发出去,这才从怀里掏出张信笺递过来。灵霄看完手中的一张信笺,太阳穴不禁跳了两下狠的,扯得额头生疼。“这,可是抚军将军裕盛亲笔?”
渝阳点头,“确是姑父亲笔,自小姑父教我识字写字,不会认错。再说,这信,是通过‘风音’传出来的,必定可靠。”
“风音?”灵霄一时有些糊涂,似乎从哪里听过,但又不是十分明晰。
“你、你不曾知晓?”渝阳的脸色更是发暗。
灵霄眼波流转,沉眉思量会才道:“似乎是个专事刺探的组织,行事极为隐秘。抚军将军行事缜密怎会将这样的消息透过‘风音’给你?就不怕——难道?”两汪秋水盯着渝阳,似不敢相信。
渝阳凝眉单膝一跪,低声道:“请龙主恕罪!我与姑丈都系‘风音’中人,以此通消息更为便利可靠些。”
“你、你如何知晓我是——”灵霄不禁退后两步,满面震惊。
渝阳只低头垂眉,不敢仰视半分,却也说了个清楚。“同帐多年,多少有些疑心。不过那时并不十分知晓。只是当日誓师时,听着声息像,才敢往这方面想。我在‘风音’有些位份,有了方向,着意打听也就知晓了。”
“你将这密信与我看,可是打算让我发兵去救抚军将军?”灵霄问,随即又低落叹道:“可惜如今我不过是小小一名参领,手上能用之兵不足二百。怕尚未至南海,便被妖兵半路剿杀殆尽了。”眼却是紧盯着渝阳,想从中辨析出一些讯息来。
“龙主!”听了灵霄这一番试探怀疑的话,渝阳心头终有些激荡,“我们渝水水府向来忠心待主,不敢有一点私心。从伏坤龙主闭关到灵霄龙主你就任,万年光阴中恪尽职守,不敢有一丝松懈。因龙主不理事,四海龙军勾连派系,谋图私利不在少数。各处水君多多少少都参与其中,意图扩展。我渝水上下三代人皆不为所动,以至于得罪权柄,牵连姑丈空有将军之衔却无兵可带。这些,龙主都可去查证,渝阳不敢有半句虚言。”
灵霄听了半信半疑,倒也渐渐静心下来仔细思量。渝阳平息了片刻情绪,放缓语气,隐忍着继续陈情道:“龙主在军中多时,这些情形多少也该耳闻。姑丈早觉南海军中不妥,苦于没有明证。因为南海实难寻领兵之将,这才勉强让姑丈领了三千散兵。姑丈接手不过三日便急令出兵迎敌。将不知兵、兵不信将,不是姑丈素习军务,身旁又有两个可靠人帮衬,早乱了手脚。好在姑丈熟知兵法通晓地理,先行查看指定宿营处,察觉不妥改了改别处扎营。否则,早就让妖兵暗算了去。如今三千人已耗损近半,妖兵则有增援之势,若不救援,只怕、只怕······”情急之处,一时哽咽不能言语。
灵霄也知他自小在姑姑姑丈身旁长大,情同父子,一时也无法安慰,只在他肩头拍一拍,将他扶起。眼中风云涌动,最后沉静下来,定神问:“抚军将军果真肯定南海有人通敌?”
“姑丈不是妄言的人,若没有铁证,定不会带给我这样的信笺。言语之中已有诀别之意。”渝阳笃定答道,“若能救下姑丈,便有人证。若不尽早寻出那通敌之人,与妖族之战,恐怕难以取胜呐,龙主!”
渝阳看出灵霄颇有些动容,紧接道:“龙主难道未发觉东海之中也有不妥么?”
灵霄对上渝阳的目光,“你是说——”
“是!”渝阳很是肯定,“龙主,定要早做绝断!如今四海龙兵内里派系错杂,彼此角力。因大敌当前不得不表面连成一气,私底下依然以私利为重。放任下去龙族危矣。”
灵霄沉思着坐下,朝渝阳摆手道:“如今我的身份尚未公开,就像往常那样叫我‘杜仲’吧。——只是,你得了这样的消息何以不找大将军?龙族之兵现由大将军统率,要出兵,也要他发令才行。”
“大将军也是替龙主暂统,若你亮出身份,军中儿郎是莫不听从的。再说,我也信不过大将军。”渝阳答得干脆直白。
“莫非你、你——”灵霄惊得从座椅上跳了起来。
“是!我已联络了五字部各营中的青年将士,约莫有五千人可与同生共死!”渝阳虽微低了头,身板却挺得笔直,带着与生俱来坚定。
灵霄呆滞半晌,才呢喃道:“我就知道,你,你——”却没有接下去,少时收敛了神思,正色问道:“这些人为何能与你生死同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