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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旧识2.13

作者:泾又 当前章节:15133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17:50

少不得拿眼打理跟着南海龙王进来的一个满面髭须,飞眉黑脸,一身精巧麒麟纹金甲的壮士。他也不行礼,虽是微微垂了头,胸脯和腰却是挺出老高,透着倨傲不羁。该就是那不肯解剑进帐的镇南将军牧之罢。

口上却是安慰了南海龙王几句,将他送入座。这才开口问道:“不知这位将军是——”

那壮汉闻言,先抬头瞪目将灵霄不客气地打量一番,半弯腰行了个军礼。口中道:“末将南海镇南将军,参见龙主。”

虽说军中不便讲究太多,不过第一次见龙主,怎么着,都是要行大礼的。南海龙王匡翊抹了抹眼角,也觉得不妥,正要出声提醒。却让灵霄爽利一笑给止住了。

“早闻将军大名,如今一见,果真威猛服人。南海如今有如此战势,也多劳将军的苦心经意。”灵霄一席话说得含糊,那牧之便不敢应答。此次布兵本就有鬼,不想却听闻龙主亲征而至,他这心头也是没个底。口上只是应道:“都是将士们出力!只、只不知龙主突然至此,特陪老龙王来见驾。得亲见龙主,实倍感荣耀。”话头却是往别处引去。

那匡翊一听,便接道:“是啊!霄儿——龙主,”匡翊将称呼一改,神色也肃穆严谨起来,“此乃前沿战地,龙主怎能仅率五千士卒便亲身冒险?所谓千金之躯不坐垂堂,龙主爱惜抚军将军,大可以派人传令与我,我自增兵来救便是。倘若没有‘桃木令’,令兵来报时,我尚不能相信。”

灵霄笑应:“龙王不必忧心,我自有分寸。如今北海覆亡,他处便不可再有闪失。自然是因南海事危急,这才亲自赶来。倒不是特别爱惜抚军将军,只是我族当此危难之时,一兵一卒自当珍惜爱重,由不得人胡来!——镇南将军,你说,是也不是?”

那牧之本自疑心,不知何时裕盛得了这稚嫩龙主的青睐。听得如此一问,也含糊着点头了事。黑沉的面皮底下只觉得火辣辣地,心底兀自腾出一股恼恨之气。哼,黄毛丫头。龙族这万年来没有你倒是风平浪静,有了你,才生出这许多事由争端来。真真是祸水!

“龙主自此带兵出来,可有告知大将军?”南海龙王问道。

灵霄摇了摇头,“出来得匆忙,只留有‘桃木令’一方。想必大将军也能放心。”脸上却有些哀戚,只道,恐怕祖孙裂绝是不可避免了。

南海龙王见了这番神色,猜是因偷偷用兵,心中不安。于是便笑道:“龙主不必忧心。大将军先不让你领兵也是怕出什么意外,如今老夫见龙主如此英武,做个小将军是绰绰有余,颇觉开怀。我想,中军将军见了也当欣慰。——只是此处不便久留,还是请随我回南海大营再论罢。”

灵霄抽空望了一回容清,才笑应了。一时大军开拔。也不知渝阳从哪里备了一面极为威武华丽的龙主大旗,上面直书“灵霄龙殿龙主”六个大字。此时被执掌在前头,很是气派。

灵霄心头一笑,也不知南海军中见了此旗,会有如何反应。

南海大营,戍丙营,也算军容整齐、布置得当。一行人入营,并未引起其他异动。只是从两旁值守士卒灼热的目光中,灵霄寻到了很大安慰。但在大帐中受南海军中将职参拜时,灵霄便察觉到了一丝丝凉意。不由感叹:南海的水,浑啊!

一时安顿下来,却不见裕盛跟来。一问,才知道被镇南将军寻去问话了。这也是军中常情。想必这镇南将军暂时还不会有所动作罢了。一夜未睡,忙到现在,匆匆用过午饭,传令让士卒抓紧休整。

一旁的南海护卫多嘴一句:“这叫‘东海士卒’多别扭啊,这么好的队伍,就没个名号?”

这一下倒提点了灵霄,这五千人她是无论如何不能放手的了。是该有个名号,叫什么呢?还是“龙骧”!超出了营的建制,那么就叫“龙骧军”!

将这个主意与几个将领一商量,都觉得好。几人索性又分了五个团,团下又各自下去分营。一时也划分得颇为齐整,便告知军中上下,并赶紧准备好相应番号军旗。

忙完这些,灵霄刚在床上迷糊会,便听得外头一阵响动,不时令兵来报,说是东海中军将军和西海龙王到了,要求见龙主。

令两块桃木令也有了回音,灵霄待容清进了帐,这才叫请进来。

西海龙王怀仁与当年一样,姿容威严。中军将军与之相比甚而更显老态一些。因是地主,南海龙王匡翊也一并陪伴而来。

彼此问候毕,倒是中军将军想先清场。瞅着灵霄背后的容清,咬着舌头佯问:“不知这位是——”

灵霄正要答,却让容清抢先一步。“不过是偏僻之地的闲野之人,不敢劳将军过问。”说着立身出来,冲四人俯身一拜,“三界闲人容清,见过列位将军!”倒也大方利落。

“呵,他久居洞府修行,声名不显,不却是有一身好本事的。”灵霄笑道,“我如今在军中任个参领,他就充作副参领做了帮手。”

“这,那是之前不便彰显龙主身份。如今既明了身份,龙主就不要再以参领为意。临来时,伏波龙王已吩咐老朽将大将军印奉与龙主。”中军将军应声而跪,双手托着一个木盘,盘里是一方大大的盖着红绸的印玺。

灵霄看着这方印玺,却并不去接。其他几人似没料到,都稍怔愣着,四下寂然,好不冷硬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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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七 分权

更新时间2012-12-5 21:35:17 字数:2624

 灵霄兀自提溜着眼珠思量,没瞧见容清在一旁偷偷送的秋波。一时定了主意,朗声笑道:“劳烦中军将军了。不过,这印,我却是不能收的。”伸手想要将中军将军扶起,无奈那中军将军闻言有些意外,更不肯起身。

灵霄也不强求,索性收了手,径直说道:“我也知此次冒然领兵出战叫众位都担心,只是情势危急一时也顾不得了。这也恰是我年青冒进的不足所在,灵霄自当三省其身。这大将军印玺还是请中军将军带回给外公,我龙族大局,还得他老人家来看顾着。我只盼多上几回战场,磨砺磨砺,日后才能接此大任。——南海、西海龙王,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南海龙王点头回道:“龙主在军中的日子浅,一下都交给她,恐太繁重了些。萧白,这印玺你还是带回去。”

灵霄这才知道中军将军原叫做萧白,这名字倒俊雅得紧。

“伏波也是想得周全。”西海龙王怀仁思量了会,才出声。“龙主既然入了军,按理这大将军之位就该龙主来任。只是灵霄也说得在理,眼下这个情势,她若勉强接了印玺也是压服不住的。萧白,这,还是收起来照样带回给伏波罢。”说着架住萧白的胳膊,愣是将他拉了起来。

中军将军一张威严冷肃惯了的老脸,此时却是一阵白一阵红,颇有些尴尬无奈。好在他风浪也是经过的,不过一瞬,便整肃过来,又是平常模样了。口中勉强应了个“是”字。

见他没有别话,西海龙王是个急性的,直问道:“萧白,大将军除了说这个事,就没提别的?”

“呃,大将军很是挂心龙主安危。如今在南海军中,倒也没有大碍了。”那萧白闻言,略一顿,又很坦然地回道。“大将军说自当遵从‘桃木令’所示,整顿东海上下,让龙主放心。只是,大将军托我问一问龙主,此番是作何打算?是有意留在南海,还是要回东海?好安排警戒戍卫。”

灵霄沉吟着,不答他。

“如今南海不安稳,若消息叫妖兵知道了,大军来攻可如何是好?!不如,龙主,你还是回东海罢。东海兵力强,戍卫严谨,更妥当些。”一旁的南海龙王倒先替她分析了利弊。

灵霄还是沉默不语。西海龙王憋不住了,“都说‘桃木令’是不可见的。十代以来还没见哪个龙主发出来过。灵霄,你既发了这十代以来的首次‘桃木令’,我相信,你,定然能成就一番功业。也必然自有一番打算。不若说来,咱们也好参详周全了。”

灵霄看着西海龙王一脸的挚诚,心中也知道,四海龙宫,恐怕也就他毫无杂念私心,一时也不愿欺瞒。看一眼容清,他依旧一副澹然和悦的样子,心里不觉就有了底。于是坦诚道:“如今既到了南海,就想呆一段日子。恰南海兵力弱,五千人不算多,好歹也能增补些。若妖兵真大举来攻,我也会向东海和西海求援的。只要注意侦察,保持警惕,我就不信那妖兵就能凭空而出。此外,我既打出了龙主的旗号,就想以这五千人为基础,建一支亲兵。如今战事方酣,四海流散士卒不计其数,也能从中选出堪用的人来。不知你们怎么想?”

南海龙王听她说要留在南海,自然高兴。南海兵力不怎么样,但财力十足,并不愁粮草供给。自然是点头赞同。

“龙主要建亲兵,多选些人去是应当的。只是流兵散勇能有好的?不若我送龙主一千精兵罢。”西海龙王生性爽直,一张口差不多要将西海的一半精兵送来。

西海本就薄弱,灵霄当然不能要,连忙推辞。问一旁不发一言的萧白,“中军将军,你觉得如何?”

萧白这才开口道:“末将不敢妄论,待我报与大将军后,请大将军评判罢。龙主刚在东海招了兵,想来也该挑得差不多了吧。龙主一下拉出五千人来,这么大个窟窿,一时恐也难补。”

灵霄知道这是替东海兵源收口呢,脸上仍是笑意,点头,表示理解。且听他下文。

“只是,末将斗胆问一问,不知龙主这支亲兵如何归属?是归东海,还是——”

闻言灵霄心头一阵冷笑,这是要来插一脚呢。口上便很利落地堵了余地,“既是亲兵,当然就只听我的号令。莫非,中军将军担心我军务不熟,想来帮着管一管?”

“末将不敢!”萧白闻言十分恭肃地回道,“只是人口多了,消耗也多,怕······”

“怕我负担不了?”灵霄笑,“四海历年都有供奉送往不周山,这万年难不成没送?待我回去好好查查账簿,看养不养得起亲兵。”

“哪里!这等大事,我四海万不敢耽误的。每年都是按时送的,只是今年倒因战事耽搁了。”南海龙王忙道。

“按制,龙主的亲兵是可上万的。这些年的供奉积累下来,十万兵都是养得起的。”西海龙王似在自语。倒让灵霄吃一惊,这事,怎么没人跟她提过呢!不由得竖起一双柳眉。

萧白察看颜色,忙伏跪请罪:“是末将思量不周,冒犯龙主!”

灵霄心里想着事,也懒得与他多话,只摆摆手,让他起来。

萧白看看情形,愣了半晌,才讪讪地立起身来。只在心里又对这灵霄增了一分厌恶。

灵霄却是没觉察,最后决定,“既然南海龙王不嫌我打扰,便就暂且在南海驻留。只是军中若有什么军情布置,能否也往我这里送一份?省得我对军情几乎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太明白。”

西海和南海龙王略思量了会,也都点头。龙主迟早是要接手四海龙军军务的,多了解总是不错的。

只有萧白沉吟不语,面色却是有些不好看了。

灵霄看看他的神色,问道:“中军将军可是觉得不妥当?”

萧白只觉心中一沉一急,脑门便起了一层细细的冷汗。这是多少年,没经这种滋味了!他心里明白,这是在要龙军的知情权。紧接着怕就是要参与决策指手划脚了。这,是断然不能的。但眼下他身份不及两位龙王,怎好直接反对。稍一转心思,抖着一嘴的花白胡须,十分恳切谨慎地回道:“龙主少年英雄,见识不凡,末将不敢妄下评断。只是想着军情瞬息变化,可能传到龙主手里的军报,也许、也许跟实际军情有些出入。还要先请龙主勿要见怪才是。”

灵霄心头自当了然,这可是为日后瞒报、谎报寻了个好理由。脸上却笑得分外和气,“这个,自是有的。甚而还有‘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中军将军放心,我不过是希望熟悉军情军务罢了,不会不讲情理。”

“龙主果然英明睿智。”萧白脸上扯了笑,眼底却是一片寒凉,只是垂了眼眸遮住了,没人看得见。声音更显恭顺,“此外,末将还担心,一些重要军情在往来传递中泄密。恐怕,对战势反而不利。”

“哦?那中军将军可有好法子?”灵霄冷笑道。

萧白自然也听出灵霄的一丝坚决和怒气,知此事不可拒,只垂首低眉地回道:“恐怕,一些重要军机,只有迟一些送达,才能避免提前泄密的可能。”

灵霄怒极反笑,真真打得好算盘。等生米做成了熟饭,再送来军报,想有所施为,也都晚了。

“嗯,哈哈哈!好!——”灵霄正欲斥骂,却瞥见容清朝自己微微摇头,猛然一下心底敞亮,转口应道:“既这样,当然以保密为重。中军将军果然是思虑周详,为我龙族谋唯恐未尽的中流砥柱啊!——那就请中军将军亲自打理这件事吧。这样我也放心些。”

七十八 荐人

更新时间2012-12-8 20:54:25 字数:2602

 萧白本以为自谋得逞,不想灵霄最后将自己拉扯进去。若是将军报扣押太迟,不符军情的太多,反倒显得自己没本事。此情此景之下也只好应道:“待回去禀告大将军知晓。若大将军首肯,末将定当尽兴去办。”

灵霄这才在嘴角绽一个笑容,“就这样罢。如今情势非常,也请中军将军和西海龙王尽早回去。”,

萧白心中早盼此时,只是面上却是一片担忧不舍,好好嘱咐了一番这才告辞。西海龙王倒没有别的话,只道:“还请龙主善自珍重,不要轻易以身犯险。既然龙主不要我西海的精兵,那回去就只送几个身手还算过的人来,替我护着龙主。西海的军情,我自当妥当传知龙主。”

这才是至亲长辈!灵霄听了心头实觉一暖,慎重与西海龙王行了个晚辈家礼,恭恭敬敬地送他出帐。萧白听了这话自是不高兴,只道这西海怀仁太过莽撞,竟不请示大将军,就擅作决定。这不是乱了他们的阵脚么!跟着后头出帐,便急匆匆往东海赶。连南海龙王追在后头要留饭宴请的话都没听完。

弄得南海龙王自觉无面,对着他的背影,讪讪骂道:“平日看着是个稳重人,今日怎么跟被狗撵的鸡似地,慌张得紧。”又觉似乎将自己也骂了进去,便又讪讪地收了口。

“你看顾好你的南海罢。”西海龙王在一旁似劝似戒,挨近他耳朵低语道:“你那镇南将军,得该好好看管看管了。你可得护了龙主周全!”说着也不管一头雾水、不知何故的匡翊,径直带了随从踏波而去。

匡翊咂了咂唇舌,终究没追去问。

灵霄驻扎南海,却将“龙骧军”招纳的告示告之四处。因告示写得极明白,来的人倒不多,却都有几分本事。不出十日便招齐了千人。灵霄顾及着大将军,觉得六千人也足够了,便叫撕下了招兵告示。

因身旁有流墨、渝阳、质夫几个很帮得上忙,她几乎没怎么管这事。只在容清的提醒下乘着这个空隙,初步熟悉了南海军情。裕盛也不过被细细盘问了两日,终究没了下文,不奖也不罚。这也正合她所料,只是更留意镇南将军的行迹举动。渝阳通过“风音”查出的四海主事将军的资料犹如鸡肋,看不出什么端倪。而北海生还的几个偏将也没有明显的问题。只是七弯八拐地或多或少都能与镇南将军或中军将军扯上关系,不是连襟是镇南将军曾经亲卫的女儿的儿子,就是同帐里头有人是中军将军手下一名小小副参领的子侄。当灵霄拿到这样的一份调查结果,也只能一笑了之。她知道“风音”背后的主子是二哥济北,而济北最终选择的只能是亲祖父伏波。他不会阻挠渝阳动用“风音”,一来是渝阳还堪大用,二来是要给她这个妹妹一点颜面。但他也是绝不会将真正的实情拱手送上,坐视灵霄凭它去损伤东海的利益和伏波的颜面。

只能靠自己了。灵霄叹了口气,镇南将军如今谨慎低调了许多,这把柄如何能抓得住。这十天里,妖兵竟是纹丝不动,也不知作何谋划。灵霄只觉心头难安。听着外头将士们在校场上的训练声,也想去舒展舒展筋骨。一撩开帐帘,却见裕盛身边的长随、早前在南海就识得的谷二哥、谷雨正凝着眉,一脸为难地立在外头。猛见她出来,涨红一张脸,结结巴巴地行礼问好。眼光闪烁,似有话要说。

灵霄想了一想,收回了脚,立在帘下道:“谷二哥不要多礼,寻我可是有事?”

谷雨本就老实,前些日子因抚军将军裕盛被隔离问讯的事来寻渝阳想法子,碰到了灵霄,还直称“杜公子”。待晓得以前跟着表少爷来的杜公子竟是灵霄龙主的时候,整个人都呆愣了。过了这好几天,因着裕盛不好亲来这边太勤,都是他来回带信,见了好些回,这才好些。如今,似有有些窘迫了。傻愣在哪里,脸上又红了一层,吞吞吐吐地,却不成句话。

灵霄也不催他,只笑着看他。

半晌,谷雨才僵硬地点了点头。灵霄笑道:“那就进来说话吧。”

那谷雨低眉垂眼地进来,手脚都似每处放一般,拘束地立得远远的。

灵霄等了半天,不见他开口,就有些发急。转而想到当初在南海确也承了他的情,又知他为人磊落,当不会因私利开口。于是温语相劝道:“谷二哥,有事尽管说罢。只要不违军纪军规,我能做的定不会推辞。”

听了此话,谷雨一双眸子感激地看了一眼灵霄,又忙低了下去。两手紧紧攥成了拳头,似下了决心一般,这才低声道:“实在、实在是——”眼看又说不下去了,不想他一跺脚,径直道:“小的斗胆,想推荐一个人进‘龙骧军’!”

“不知是什么人?”

谷雨知晓龙骧军是龙主亲军,考校严格,向来不讲情面。他也是被逼无奈,才腆着脸来求,心里却是没抱什么希望。甚至希望被狠狠责罚一顿,也好与人有个交代,了结这桩麻烦事。不想在提了这么个甚无理的要求后,灵霄竟还如此和善地跟自己说话,心里更觉理亏。头低得更厉害了,咬了咬牙,如实道:“就是当初要十颗大珠,才肯见表少爷和龙主的。”

灵霄闪了闪眼睫,想起了那个破落小院的狭窄茅屋里一身酒气满心痛楚愧悔的汉子。“他既想来,前几日龙骧军招纳新兵时便可来。你,为何荐他?”

灵霄的语调还算柔和,谷雨却没来由觉得身上一沉,腿肚子都有些颤。“他、他——大前日,小的撞见他喝醉在一个小酒馆里,因身上搜不出酒钱被店主直掼在凉地上。实、实看不过,帮他结了酒钱,又多事送他回家。”说着抬眼偷看了灵霄一眼,马上又低了下去,“他那院子让他糟蹋得实不成个样子,小的,没忍住,着实数落了他一通。不、不小心说漏了嘴,让他知晓了龙主就是‘杜公子’。当时并没如何。谁知他昨日,找上小的,死活纠缠。小的本不答应,谁知,他竟然说小的若不帮这个忙,他、他就一世赖定了小的。昨日就住下了,要酒要肉耍醉卖痴,实不成个样子。小的让他磨得没奈何,就、就只有来求龙主了。”

灵霄听了,心头有了计较,知道谷雨这样的耿直汉子倒真拿那个**般的人没办法。想起当日自己临去时教训那人的话,也有心想给他个机会。“听你提过,他曾经是南海最有名气最有前途的武士?”

“是,”谷雨点头,脸上却是有些迟疑,“不过那都是老早以前的事了。当时南海军中举行全军的比武,他是青年组里的头名。很得器重,大家都说他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只是后头经了那起事,整队人就他一个人回来。事情经由他又说不清楚,被军中除名,众人指责。整日呼酒买醉,人,怕是早就废了。”

“不妨!你回去告诉他,就说我给他入龙骧军的机会。”

“龙主······”谷雨几不相信自己耳朵,想劝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灵霄笑道:“你别急。入龙骧军只有一条路,那就是通过考校。你回去告诉——那人叫什么?”

“秦远。”谷雨怔愣一下,忙道。

“你告诉那秦远,让他三日后到龙骧军寻新兵营的质夫郎将,请他安排考校。若考校过了,他便留下。若没过,就自去某条活路。真要醉生梦死,我便送他一袋珠子,保能买酒浸死他。”

谷雨呆了一呆,答应了退出去。

七十八 擒贼1

更新时间2012-12-9 21:34:08 字数:2331

 “你怎么还这样任性?”

灵霄抬头一看,容清已到了眼前。几不知他何时进的帐子,总是这么悄无声息。不过似乎从来都没有在她不便的时候出现,日子长了,她也还习惯了。闻言只是一笑,“不过是拉人一把。上不上得岸,还得看他自己。”

究竟是心软了些。容清心头暗自叹息,却不再提。

灵霄见他面带一丝疲累,倒了杯热茶递去,问道:“你这两天总见不着人,是忙什么?”这些日子亮出了龙主的身份,身旁的人多少有了敬畏。就连庞眉、沉星他们待她都有了些生疏。倒是容清毫不在意,灵霄也乐得身旁有个人可以自在相处。

容清接过茶,品过三回,这气定神闲,似作无意地轻轻吐道:“南海的事情,这两日便可以办了!”

“真的?”灵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因情绪的激动,更显面若桃花。“你寻到了镇南将军的把柄?”

容清自怀里掏出一封信札递与她。

灵霄赶忙接过来看。面色却渐渐转沉,退了两步,在椅子上又细细将这几张纸从头看了一回。抬眼来看容清,眼里似惊似喜似怒似惑,“这、这可是真的?”

“这是我亲自办的。你说呢?”容清品着茶,对她笑。眸光里的肯定,让灵霄觉得心头一点点凉了起来。

“东西我都给你了,办不办,都看你。”容清话说得一如既往的温柔,“只是,霄儿,你要知道凡事不能两全,有舍才有得。”

灵霄兀自呆愣着,似全然未闻,没一点反应。

容清立起身来,“那么我去歇歇,你自己想想罢。只是,时间不等人,失了先机,这几张纸便无用了。”

灵霄回过神来时,也不知容清走了多久。只余一杯残茶,早没了一丝温度。稍后,灵霄派人去请了容清和渝阳过来。三人在帐中商量至点灯,这才散去。晚间递出了龙主宴请南海龙王和镇南将军的帖子,由流墨和渝阳二人亲自送去。

翌日夜,龙骧军中大帐酒兴酣浓。主宾三人,再加容清、渝阳并抚军将军裕盛为陪客。宴饮菜肴还算精致,难得的是还寻了几个俊俏后生作军歌军舞助兴。一时歌舞毕,主宾称赞,气氛又浓热一层。

灵霄在主位上,酒意横出,却仍热情提杯劝酒。众人皆不推拒,都举杯痛饮,各个眼中面上都带了几分颜色。唯有牧之一人眸色甚是清冷,见了灵霄呼三喝四、毫无礼仪的举止偶或有些蔑视冷傲之色。只是一罐子陈年佳酿下去,也不由得半松了身骨,慢慢放下了戒备。酒宴快要结束,想来也无别是。心中只道,这灵霄龙主不过是没甚见地作为的。大敌当前,只知纵心溢志,军中饮酒歌舞!简直就是草包纨绔一个,龙族怎能交到这样的人手里!心意越发坚定,脸上竟带了几分笑意。

可巧就让灵霄瞧见了,大声道:“镇南将军始终不见笑谈,如今可算有了几分笑意。我这个做主人的十分高兴,定然要与将军浮、浮一大白。来、来啊,却大杯!”

一旁侍候的士卒应声去了。容清见她醉得有些厉害,劝道:“龙主不胜酒力,还是让我替龙主喝罢!”

灵霄拍案而起,叉腰伸指,却又指点不清,人也有些晃悠。口里却是发狠:“谁?谁说我不胜酒力?!”接着一甩袖子,“我定要与镇南将军喝一杯!”

一旁的士卒已托了两个大杯过来。

“斟酒!”灵霄一面喷着酒气,一面坚持着。

“霄儿——”南海龙王有些担心,迎着灵霄扫过来带些霸气的眼风,醉眼朦胧中便仿佛看着似有当年伏坤龙主的气概,不由得将到了嘴边的话改做:“龙主,不如用常杯罢。”

灵霄嘿然一笑,抬手道:“不必!”将一大杯酒端了,仰脖子灌下去。前襟沾湿,一片狼藉。自己尚不觉,只一阵嬉笑,“镇南将军,我可是喝了。你敢喝不敢?”

见状,南海龙王便不作声,只低头喝了一杯闷酒,全当不见这般情形。那牧之冷眼看了,更觉她暴戾刚愎,心头更是不屑。只径直抓了士卒奉过来的大杯,一饮而尽,草草还了一礼了事。

灵霄一身醉态,似并未觉察一般,径直憨笑,一面令容清和渝阳两个也换大杯来敬他。牧之沉了沉眉,很不耐烦应对。只看容清应声离座,奉了大杯过来,勉强耐了性子接过。却是只端在手里,一幅并不打算喝的样子。

容清见了,温言道:“还请镇南将军赏个薄面。”

牧之只乜斜了眼,佯作些微醉态,“都说小容兄弟高才,只不知师承何处?”

容清只笑道:“不敢当将军谬赞,某不过是闲散之人,能为龙主和龙族尽一份力,也不甚荣幸。将军先饮酒如何?”

“你不说,我还就不能喝这杯酒啊!”牧之将酒杯重重放下,冷笑着,面上带了几分冷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不是我龙族之人,又不说清楚来历,哼!莫非跟妖界有什么牵扯?!”

因他声息高硬,一时众人止了笑谈,都看了过来。

容清依然不改笑容,不徐不疾地步回座,也放下手中满杯的酒。“‘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接着深深叹口气,“不知不周山龙冢里十代龙主的英魂听闻此言作何感想!历代龙主掌理仙界兵权,护佑三界宁和。何种何族不赖其庇护。这才多少年过去,龙族人竟龟缩成了这般狭隘小气!——唉,我算是明白,为何曾威震三界的龙族,如今屡屡败北!非力不胜也,实为将者见识鄙薄也。”

“你,你——”牧之上有伏波龙王作依仗,下有一干亲族子弟做篱墙,因南海龙王并不怎么理事,早独尊惯了。哪里受得了容清这样当面指斥。恨声道:“来呀!给我绑了!”

容清一脸从容,嘴角还扯了个好看的弧度。看着那牧之眼里,就是挑衅和嘲讽。心火更上一层,只恨身后立的侍卫动作慢。待回头一看,身后,却是一个人都不见。

“镇南将军,这是怎么了?酒宴之上,何必动怒。”灵霄笑道,吩咐身旁士卒,“还不快给将军斟酒!”

那牧之看没一个自己人,才想起方才那起来作军歌军舞的后生散去前按桌敬酒,自己没耐烦应对他们,便让后头的两名侍卫替了。想是那时一阵乱哄哄,叫人拉了出去。又见南海龙王身后随行的两名侍卫也不见了,灵霄、容清、渝阳身后各立着两名侍卫,看着都分外英武。心头就有了些许疑惑,听了灵霄的话,也没能忍住一时怒气。径直将案桌上的酒杯泼酒倒扣,起身道:“末将不胜酒力,先行去了!”说着便要往外走。

容清和渝阳身后的四名侍卫,身形一动,便拦在了前头。牧之的脸一白,慢慢回转身,只盯着灵霄。

七十九 擒贼2

更新时间2012-12-11 22:45:56 字数:2559

 灵霄却佯作喝茶,并不看他。那牧之等不得,勉强叫了她一声“龙主,”怒道,“这是做什么?难不成因我说了容副参领几句,便要治我的罪?”

“镇南将军何必动怒。不若再宽坐片刻,容我请教。”容清自呷口清茶,浅笑而劝。却更让人觉了几分惊惶,有黑云压城之迫。

那牧之心头暗道不妙,眼见没一个心腹,又听得大帐外头一点声息都没有,想是早叫人收拾了个干净。于是只能强撑了气势,“既如此,坐片刻,也无妨。”慢慢踱回了位次。心底却自盘算脱身之法,一面拿灼怒的目光望向南海龙王匡翊,希望能看出些端倪。

匡翊自上次得西海龙王提醒,大概也知晓他近些年在南海闹得实在有些不像话。加之心里也不知灵霄究竟要做什么,只作浑然不觉的模样。频频自饮,倒真有了八分醉意。便是对着那牧之看过来的目光,也是朦胧一笑。又让他心底凉了一分。

静坐片刻,四下寂然,无人说话。那牧之心中已乱,便有些沉不住气。持腔拿调地径直问道:“不知老夫有什么可为荣副参领解惑的?快些说罢!”

容清看了看灵霄,这才自怀里掏出两张信笺,笑道:“这上面所说之事,我心中疑惑得紧。还请将军解说解说。”

那牧之心头一沉,“什么事?与老夫看看!”便要上手来夺。

容清手腕一转,将两张信笺递到南海龙王匡翊跟前。“还请龙王看看,可是镇南将军亲笔?”

那牧之见大局已定,兀自僵坐着,脸上一片灰败之色。就是气息都沉重起来。

匡翊接过两张信笺,越看手越抖,脸由白转红。指着对面的牧之,缓缓立起身来,颤着声息怒斥:“你、你······竟然沟通妖兵出卖龙族!”说着操起案桌上盛酒的玉壶就砸了过去,因一时气极用力过度,兀自一个踉跄。身后两名侍卫赶忙上了扶稳。

“龙王!南海如今唯有靠龙王来振奋纲领意气,可要爱惜身子。”灵霄劝道,脸上早散了醉意。一双冷情空明的眼眸直看向满身酒渍的牧之,“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那牧之固坐不动,也不去抹脸上的酒渍,任它们淅沥而下。只是哂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心头却是迅捷地将自己的作为细细梳理,似乎只有一次留下了笔迹,但他记得已命心腹处理干净了,莫非······心底微微一震,口中强自挣扎:“那信笺上写的什么?可否让老夫一看!”

灵霄慢慢点了点头。一名侍卫结果南海龙王手中的信笺便要送过去,却让容清接了过去。只见他轻捏手诀,将两张信笺展开各自布了结界,在凌虚一推,将结了结界的两张信笺送与牧之面前。

那牧之看容清这番作为,心头暗恨。待看看清信笺内容时,不由得惊诧低呼,“啊——唉!”里头竟有那张他送与妖王的手书。另一张则是他给心腹的亲笔信,不是早该销毁了吗,怎会落在他手中!

结界在前,抢不得、毁不得。牧之整个人顿时萎靡下来,如同干涸的树枝一般毫无生气。只是面色若石,不肯低头。“哈哈哈!你们既能弄到这些,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铁证如山!你是无话可说!”灵霄冷声道,心头动了怒意。“只是不知你将以何面目去面对南海成百上千因你而丧命的将士的英魂!也没什么好说?!”

那牧之脸上又添一层灰黑,喃喃道:“是,我是对不住南海的弟兄们——不过”他抬起头来,眼中带着执着炽热的光芒和迷乱,“为了龙族的命途,他们的牺牲是值得的!要做大事,便不能拘于小节。哼,哼!你一个女儿家,见识浅薄,懂得什么!”说完昂首而笑,“如今事已如此,要杀要剐,随你!”

灵霄两辈子都没经过这样赤裸裸地歧视和不屑,气得一张粉脸通红。费好些力气才忍住了,压顺声息道:“好!也算不失我龙族气概。——南海龙王,按军律,通敌者卖族者该如何论处?”

南海龙王也刚顺过气来,扭过脸去,不愿再看那牧之一眼。咬牙答道:“去其神力、消其龙籍,斩首!”

那牧之听了,身形不由得一晃。灰白冷硬的脸渐渐涨红,立起身就要往外冲。就近四个侍卫早围了过去,一时竟也拦不下来。渝阳和容清都赶过去,联手将其擒住。他挣扎不已,口中迷乱而张狂地吼道:“谁敢动我!我是镇南将军,没有大将军令,谁敢动我!”见灵霄不为所动,又不管不顾地叫道:“我要见大将军!我要见大将军!大将军救我!”

“带下去!”灵霄挥手道,只觉一阵钻心之痛勃然而起,单手扶额,对南海龙王道:“龙王可能替我去监斩?”

南海龙王愣了一下,点了头。

“带下去,斩立决!”灵霄吩咐道。

那牧之听了,奋力挣扎。将渝阳甩了一个趔趄,还好容清看似无力却是抓得紧,没让他挣脱出去。见挣脱不开,事不可逆,那牧之心头才猛然醒悟,命真将不保。他已安容享贵万年,哪里舍得就死。一时手脚并舞,哪里还有先前的凛然安泰、仪容威风。早已乱发皱衣,涕泪横流,口中嚷嚷道:“这不是我的主意啊!我都是听——”

灵霄猛然立身怒喝:“还不将他嘴给堵上!”

容清知她心思,及时点了那牧之哑穴,将人拖拽出帐。南海龙王也跟了去,一时帐中之人走了个干净。灵霄这才觉得身子有些发软,无力地靠坐下去。那牧之最后的话不断地响在耳边,后半句是什么,她永远都不想知道。

不知坐了多久,一方热帕递到了眼前。灵霄抬头一看,是容清。“怎么,就完事了?”一眨眼,方觉眼中涩涩的,赶忙往脸上一抹,果然一脸冰凉。泪,竟不知落了多久。讪讪地接过热帕,往脸上一搭。自己仰脸靠在椅背上,眼睛定然都肿了,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见人。

“早完事了。首级要不要悬挂出来,以正军风?”容清挨着她坐了,伸手将她一只手放在手里。灵霄正要收回,却让他拽得牢固。“别动!眼睛都肿了,得消消肿。”灵霄便不再动,任他在自己手上各处穴位上按揉着。

“算了!寻个地方安葬了罢。将那两张信笺抄送各处,务必让全军都知晓原委。他在军中经营多年,一个不当,怕有些风波。”

容清手指灵活的动着,“明白。早就抄写好了的,渝阳正派人往各处送。大将军哪里,南海龙王说他亲自去送。”

灵霄听了,扯了脸上的帕子,急道:“这可不行!且不说南海军中本就离不开龙王,况且这个非常时刻,没有他坐镇,南海军心稳不下来。再说,大将军,万一迁怒于他,扣押着不许归来,南海就彻底乱了。不等妖兵来攻,就都散了!”

容清看着她着急的模样,犹自从容扣住她的手,不让她起身。温和解释道:“这个道理我也明白,已经拦下龙王了。”

灵霄白了他一眼,安心靠上椅背,又想将那湿帕子往脸上搭。却让容清扯了过去。“已经凉了,搭久了也不好。”

灵霄不置可否,闭目任他按捏,竟有些薄薄的酒意涌起一丝困顿,慢慢就睡了过去。烦扰外事,自有一个人会帮她打理得妥妥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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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 随侍

更新时间2012-12-15 23:45:43 字数:3086

 斩杀了镇南将军牧之,灵霄心头还是没多少底。提起一颗小心肝,巴巴等东海的回应。这都过去整一日了,也没消息。只西海上了奏表。西海龙王怀仁倒是很干脆,递上赞服奏表并几张字据,将牧之的通敌之行又坐实三分。让灵霄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将自己的长孙彦哲也一并送了过来。

灵霄读完奏表并书信,打量着立在跟前的西海龙宫的大公子彦哲。只见他脸上还带着些许青涩,正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眉目清俊,身姿秀立,倒截然不不似西海龙王那粗健鲁莽的身形。一身甲衣,也很简洁质朴,细看,乃是上好的精铁制成,并非一般事物。灵霄牵唇一笑,看来西海龙王也是粗中有细的,难为他舍得送来。

如此打量了好一阵,那彦哲亦大方受了,没一丝扭捏不乐。见她带了点笑,自己也咧了个笑脸,原本略显平淡的脸顿若春阳出云,让人耀目。“长孙彦哲生性净纯,偶或顽劣。屡欲教导又阻于妇人之慈,恐其年长而无所成。今送至龙主身侧,一则替西海上下侍奉龙主,二则也盼愚顽能受些教化。”想起西海龙王怀仁在私信上的话,灵霄一时也拿捏不准该如何安置。只好笑着问了几句几岁、平日爱做什么的闲话。那彦哲果然是个大小孩的心性,张了口似就刹不住,自己叽里咕噜差不多将自己喜好、朋友都倒了出来。

灵霄不由得抚额,这样,叫她如何敢将他直接扔进龙骧军去!更不敢真如西海龙王所说,留在自己身旁做个小侍,端茶递水。只得勉强勉励几句,叫人先带下去安置休息,待过两日再说。

灵霄静坐半晌,心里到底记挂东海的反应。眼下唯有一个等字,秀眉轻凝,只觉心里有些烦乱。举杯喝茶,已是凉透了的,哪里喝得下。提起茶壶,壶身轻飘飘的,不剩一滴水了。再环顾帐内,一时人去,一个人都没有。

灵霄不由得轻叹一声。她在军中本就职位低微,无人服侍。如今亮出身份,素来不用随身侍奉的亲兵,也不忍让一身本事的龙族健儿来做端茶递水、扫地铺床的琐事。偶或宴请,才抽调些人手过来。唉,如今还得亲自往伙房去打些热水来。

“龙、龙主可在?”灵霄正欲起身,听得外头一个男声,好似谷雨的声气。想起前日答应的事,怕是来回音信的。于是又坐了下去,应道:“可是谷二哥?进来罢。”

帐帘一挑,露出谷雨微微红黑的脸来,面色带些小心道:“外头没有人,我就自己嚷了,没扰着龙主罢。”

“进来吧!”灵霄笑,“谷二哥不要太过见外。他们都办事去了,营门外头有人把守呢,不碍事。”

谷雨进了两步,抬眼看了看四处,又收了眼,脸上带着笑,回道:“前日求龙主那事,今日竟是成了。”

灵霄见他笑得惊奇敞亮,便知那秦远是考取了。“果真是考取了?”

“果真考取了!”谷雨眼里放着光,“我还担心来着,好长日子他都似泡在酒缸子里的。没想到他今日收拾得齐整精神,看着好像个样子。功夫虽比不得往日,究竟还是考取了。只第一场输了,后面三场都是赢了的。”

灵霄心里也有几分高兴,看来还是有几分本事。只怕吃酒惫懒惯了,不能严守龙骧军的苛责军规。于是对谷雨道:“进得来,也还须呆得住。他性子刚硬,经了那样事之后,恐也没什么能说话的人了。这次他承了你的大情面,必能听进去你说的话。你可是得盯着些,别让他又回了老路。”

“是!小的一定看紧他,但有不妥当,必将他板正过来。”谷雨躬身,神情十分谨慎严肃。

灵霄一笑,“我不过提这么一提,谷二哥看着点就是,不必太过负累。各人的路各人走,靠不得别人。”

“嘿嘿。龙主说得是!”谷雨搓着手,眼神闪烁,见灵霄看过来,又忙把眼调走。

“可还有别的事?”

那谷雨如释重负一般,如倒豆子一般将事由给说了。原来,他替秦远说情的事情,因觉难办,自己嘀咕,让当日在司库衙门内院里服侍过他们的小福全听见了。“龙主还不知道吧,那小子猛地蹿了个头,成了个半大小子了。我们将军见他手脚还麻利,就带在身边冲了个随身侍奉的亲卫。他今日跟着我来瞧秦远考校,不知怎的就动了心思,扭着就是不走,非要来拜见龙主。您看,这——”说着十分为难又不好意思地看着灵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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