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灵霄春》作者:泾又【完结】 > 灵霄春.txt

第十章 旧识2.14

作者:泾又 当前章节:15017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17:50

灵霄见眼下无事,便应道:“在哪里呢?当日受他照看周到,也当见一见的。”

谷雨喜不自禁,愣了一愣,笑道:“就在外头等着呢!”说着几步过去挑开帘子,冲外头道:“进来!龙主等着呢!”

“真的?”一个略显粗哑的声音,满是惊喜。几声脚步响,一个瘦竹竿似的身影就跳了进来,直冲到灵霄跟前定住。傻傻地看了两眼,脸上一红,急退三步,伏倒就拜。“小卒福全拜见龙主!”

见他努力做出副老成模样,灵霄忍住笑,过去将他拉起来。“我瞧瞧!眉眼还是没大变,只是长高了许多,跟我差不多高了呢。猛然见了,哪里敢认。”灵霄笑说着,将他上下打量,叹息道:“就是瘦了点!不然,也能来考龙骧军了。”

谷雨在一旁点头,“是咧!那会他也闹着要去考校,让质夫郎将给挡了,也说他个头还没长足呐,力气小。”

“咕咚”一声,福全直身跪地,一脸意气倔强,“龙主!我也知道自己不够资格进龙骧军,但求能留在龙主身旁侍候。做饭烹茶、铺床叠被、缝衣补袜,都是能的。”见灵霄脸上除了有些吃惊并未动容,又道:“小卒并不是不乐跟着抚军将军。只是瞧着龙主要思量龙族大事,又要打理龙骧军,帐中却无人侍奉,热水热茶都不能喝上一口。长此下去,岂不伤身?实在想为龙主做一点事。当然也不是没有私心,只是想跟着龙主多长些见识,日后也好考进龙骧军,为我龙族出力。”

灵霄随着福全晶亮的眼看过去,正对上自己方才揭开的只余些陈茶的干茶壶和留着一圈茶渍的冷茶杯。心头一叹一笑,这小子,倒是机敏。

谷雨先是一惊,不知道他能提这个要求。待看着那茶壶茶杯,便有些动摇。见灵霄只是不语,少不得要打圆场。出声对福全喝道:“你这小子,谁给你的胆子!没规矩!——既见龙主没人服侍,那还不去倒了热茶来!”

福全一愣,马上跳身起来,“好咧!”拎起茶壶脱兔一般地冲了出去。

灵霄一笑,“谷二哥又要做人情?”

谷雨面色红了红,口中嗫嚅,神情却是泰然得很。只听他道:“按理,这论不上小的说。只是,小的来了几趟,见龙主身旁没个贴心的人看顾,多少有些不便。若今日福全这孩子不这般造次,我也想不到这个。如今想一想,若真要在身边添一人,怕还真是用福全这孩子妥当些。”

灵霄知他素来跟着抚军将军身边,虽无军职,却是将军的膀臂一般。便道:“说来听听。”

“龙主如今事务繁忙,若事必躬亲,好不琐碎。身旁定然得有一个打理生活琐事的亲卫。但目前情势艰难,军情务必保全机密,身旁人一定要妥当才行。福全这孩子,家世清白,人口简单,根底又都清楚。与妖军又有杀父之仇,必不会泄密通敌。他性子也是机敏谨慎的,随侍亲卫的活也做得顺手。不是上好的人选么?——抚军将军那里自有小人去禀明,无碍的。”

灵霄尚未答话,福全自外头回来了。手上一壶热茶,步子快,手上稳。脸上带着期盼的笑,一面利落地给她洗杯更茶,一面道:“伙房刚烧的滚热的水,正好泡茶。只不知龙主喜欢喝什么,记得当日在南海时,倒爱喝口味淡远些的雨前茶,我就取了细针、阔叶的这两种。龙主要吃哪种?”手上便递了两种茶来。

灵霄见他比在南海又利落了几分,便有些心动。只点了细针的,一面看他泡茶,一面思量。

谷雨看得真切,只含笑在一旁立了,心道这事怕也是成了的。

果然,喝了一杯热茶后,灵霄肠胃舒泰,先前担虑都减去几分。便点头应了。

福全倒一脸沉稳,没有欢喜得跳脚。只脸上止不住的笑,不待人吩咐,便立扯着谷雨要回去搬了自己的东西好赶着过来。

灵霄听着渐远却透着欢悦的脚步声,不自觉地笑了。身形虽长了,到底还是孩子心性。是了,若不然就将他与彦哲凑在一处,彼此看顾,也彼此有个牵制,看看各自的心性再说。因她自来军中并未受特殊看顾,也不觉得彦哲与福全身份悬殊而不能做同帐。

两盏热茶下肚,灵霄正欲出去走走。帐帘一动,容清沉静着面孔进来,身上带着少见的冷肃。

灵霄一怔,“可是东海有回应了?”

八十一 回应

更新时间2012-12-16 13:36:41 字数:3453

 灵霄一怔,“可是东海有回应了?”

容清自怀里掏出两方奏表递来。灵霄有些诧异,“没有派人过来?”

“来的是大将军帐下亲卫队队长,姓金的一个校尉。我问了几句,他也答不上来,怕是不顶用的。——北海龙王的奏表转托大将军一并送来的。”

灵霄眼波一动,想起上次与那金校尉的冲突,外公为何派这样一个人过来送信?容清问不出什么,她问,那姓金的惧怕她得紧,更是什么都不肯说罢。更何况,以他的身份,外公不可能嘱咐什么要紧的话。这,怕是要远着自己罢。到底是不同于往日了。灵霄叹口气,接过来,细细看完。

“就这?没其他信笺了?”大将军伏波上的奏表上不过是官样文章,一是对她斩杀牧之表示理解和坚决拥护,一是对自己失察表示惭愧和自悔。又说因战事紧迫,不便变更主帅,否则定是要挂印退隐的。言语甚是恭敬,哪里看得到昔日慈爱亲昵的语态。与北海龙王奏表上的深切痛恨和逃亡后的失意自悔相比,少了几分真性情。灵霄心底有些发凉,只不相信外公伏波就只递了这么一份官样奏表。西海龙王还附了份私信呢。

容清好似没瞧见她眼里的失落和一丝水光,只静声道:“只一份奏表。”

灵霄僵坐下来,眼角终未忍住,一点水珠悄然滑落。忙侧了头,不叫人看见。究竟到了这一步!

半晌,待她略微缓些精神。容清才问道:“眼下怎么办?”

灵霄艰难开口道:“如此,也未必就能认定大将军——”

话未完,一张信笺递到眼前。“这是搜查牧之军帐,查得的。”

灵霄展开一看,手不由得微微抖了一抖。喉头似被什么堵了一般,瑟得难受,说不出话来。

那是一封与中军将军萧白的私信,已烧去了一半,留下小半截来,勉强拼得一句——未查得,嘱其耐烦待之,勿妄动。

灵霄想说,这话寻常。可心里却是明白,若是寻常,何至于他身旁的亲信赶着要烧。这个“其”是谁?语意不甚敬,又须得听吩咐,还能是谁呢!龙军之中能支使他本就没两个,身份都在他之上,能不恭敬?那么,就只能是旁的人。

灵霄无力地将信笺放下,“虽露了些痕迹,却也做不得准。”

容清一双黑白分明的眼凝视着她,直看得她微微垂了额下去,这才轻声慢气地说道:“他们素来谨慎,有点痕迹,便有九分真了。只是成不了铁证罢了。到底要早做应对!”

灵霄自交织拧了手指较了半天劲,这才低声道:“是得应对。容我想想罢。”

容清听了,轻轻叹一声,“那晚间我再同流墨、渝阳过来。”

见灵霄应了,这才缓步出去。帐帘落下那一瞬,他回眼看了一回,只见一个瘦削单薄的身影半侧在椅上,光影斑驳中,更显得孤零无依。

晚饭后,容清、流墨、渝阳三人结伴进了灵霄大帐,见一名高高瘦瘦的还带着稚气的小卒殷勤地在帐中添茶递水,都有些诧异。渝阳看了几眼,才认出是他。

灵霄略解说了一遍,又叫福全来见礼,便打发他出去候着。将今日收到的三海回的奏表并在牧之处搜出的残信都给流墨和渝阳看了一遍,问道:“你们怎么看?”

二人只是皱眉,却都不说话。容清仍是云淡风轻的自在样,嘴角噙点笑意,细细品茶。灵霄心头气闷,也知这祖孙反目为仇、彼此防范的话不是那么好说。于是只能轻咳一声,道:“如今看,先前的猜想确有八分真切。东海中军将军也牵扯在内,恐怕大将军、也是知情的。”

她话音一落,流墨和渝阳二人都抬起头来,目光灼灼若霞。方才他们实是不能张口,如今见她已看得明白,便无甚多顾虑。渝阳有些懊恼道:“早知这样,当初龙主就该接了大将军印玺。兵权在他们手上,万一有变,咱们应付不了啊。”

灵霄眉头轻蹙,却是宽慰道:“不妨事。不济,还可发桃木令。再说,内耗必定亡族,龙族覆亡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到底有些没底气,便去瞧容清的神色。

容清回了一笑,并不多言。流墨沉思半晌,点头道:“是。细思自开战以来,除正常人员折损,龙军实未损耗过多。便是有通敌之行,似都精细思量过的,折损的人并不算多。”抬眼见几人都有些疑惑,便又细与分说道:“战前,妖军备战充分,号称二十万大军。实际大概只得十五万左右。我四海龙军号十万,但各海龙宫皆有私兵,差不多四万。加起来军力与妖军是相当的。战事刚起,北海覆亡,惊震三界,皆以为龙族孱弱不复当初。但,真正伤亡的不过是抚北将军嫡系的五、六千人。战前,大将军密令,调北海军一万纳入四海龙军的集团军,以备与妖军的大兵团决战。谁知,重兵离开当晚,妖军便以数倍兵力围攻北海。待清算折损人数时,那一万大军尽数算在其中。”流墨轻叹一声,不再多说。

“果真有大将军密令?”灵霄有些吃惊,曾叫渝阳查过北海战事,却未曾提及。

流墨微微垂了眸,“确是有,但军中规矩,密令展读后,要当密使面销毁。是寻不到证据的。”

受命的人已死,送密令的人定是可信心腹,如何能叫人知道呢?灵霄沉了眉思量。许是看出她的疑心,流墨解释道:“那密使已在一次战事中丧了命。不过,人做了亏心事,总归不坦然。那人久在军中,军中派系争斗也见得多,在得知抚北将军战亡后,情知命不久长。便将内情告知了个军中的同乡。那同乡在军中没事职务,二人又不常往来,是以并未引人怀疑灭口。我也是机缘巧合才偶然得知的。”

待他解说完,渝阳早忍不住,问道:“那一万北海龙军现在何处?这么些人,怎就悄无声息地没了痕迹。”

“若没猜错,当就在南海!”流墨低声道。引得灵霄和渝阳二人俱吃一惊,“怎可能?”他们来了数日,没见半点端倪。

流墨见他们这般摸样,闷头笑了一回,才看向容清道:“这就要问容副参领了。”

一直在一旁恍若未闻的容清,这才懒懒弹了弹衣衫,开了口。“你们想,若你是大将军,你会如何安置这一万大军?北海残部到了东海,不能让他们识破吧,东海是不成的。”

渝阳马上接道:“那只能寻别处。想比于西海,南海是更好的选择。一来南海龙王不大理事,好瞒。二来,较之抚西将军,镇南将军更是可靠心腹。——只是,这么多人怎么安置的?我常去南海军中,并未有什么不妥呐。”

“你姑丈手头的兵力哪里来的?”容清笑着问他。

“原是说少了领兵的将帅,直接划拨来的——”渝阳瞪大了眼,“莫非,就是北海来的兵力!”

容清点点头,“南海素来少兵,怎会平白多出这好几千人而少将帅?不过是怕北海军士不听,让其将、卒分离,不能动作罢了。与你姑丈手下的三千,本是要丢出去取悦妖兵的飨祭。余下七千,以补充兵源的名义,分散到了南海各营。他们曾受了胁迫,身旁又有监看,平日不敢泄露丝毫底细。这两日见斩杀了镇南将军,有些胆大的想探消息,这才让我寻出点痕迹。”

灵霄有些晃神,在座上发怔,呢喃道:“他做这些,求的是什么?”

三人一听,俱答不上来。良久,只听容清道:“我听人之圣贤者说‘适百里者宿舂粮,适千里者,三月聚粮。’——可见,所谋愈大,所聚之势就愈大。如今,他以四海龙军布势,哪怕是丢了牧之这样得力的膀臂,也默然隐忍。恐怕,所图非小。”

灵霄陡然一惊,“你是说,外公所求乃三界霸权?!”见容清面色沉静,露出笃定之色,哪里肯信。立起身来,“不可能!我虽知晓,外公心中所念便是要重振龙族,拿回天宫似据之仙界统兵兵权。但如今妖兵来攻,他不惜自耗兵力,我龙族自顾不暇,如何能再夺得仙界的统兵之权!”

容清行到她跟前,一双阔肩压在她眼前,隐隐带着些迫压逼视。“三界之本在于一个‘衡’字。如今龙、妖相争,天宫怕是要收渔翁之利。你道他们为何能勾连一气?怕是要做场大戏给天宫看罢!”

灵霄静默无言,心中早已腾挪跌宕,兀自凝神。

“这么说,咱们杀错了镇南将军?”渝阳有些吃惊,登时疑惑不安起来。

流墨沉思不言,只将渝阳看了两眼。渝阳这才勉强镇定下来,靠在椅上,扭了眉头仍是想不通透。半天才叹道:“三方角力,钩心斗角,怕不是那么容易成事。”

容清这才点头道,“如今情势一日三变,咱们只能小心应对。只是别忘了,子字营是如何没的。若说杀错了镇南,也是他们错弃子字营在先!”话毕,脸上是少有的冷硬果决之色。

流墨闻言,出神半晌,叹道:“他们竟然连龙——”却让容清一个凌厉眼风给止住。流墨顺了他的眼风看到正凝神苦思的灵霄,一身军中月白便衣,更衬得近日憔悴消瘦。只能在心底暗叹一番,却又将容清多看了两眼。

容清全不在意,招呼二人“走罢,让她自静一静。”

二人跟了容清出来,渝阳又将福全叫来,吩咐要细心侍候。三人这才走远。待到了分岔路口,容清笑道:“我新得了茶,二位来尝尝?”流墨二人知这是有事要说,便都应好,跟着去了容清帐中。

————————————

以后尽量写肥章,三千左右,争取让情节推进快些。楠竹写不出来就罢了,故事一定是要讲完的。谢谢投票票的亲们,这是痛苦码字中的点滴安慰啊!

八十二 人选

更新时间2012-12-17 19:16:42 字数:3070

 流墨二人知这是有事要说,便都应好,跟着去了容清帐中。

一时品茶毕,说了些茶香水好的闲话。便又说到眼前事物上来。流墨颇为老辣,知容清有话要说,便径直道:“容兄不必顾虑,有什么话,径直说罢。咱们三人虽相交不长,但脾性相近、没什么信不过的。”

“是这话,”容清笑,“龙主心性柔善,十分顾念情分。有的事,恐怕不临到头,是不愿提的。只是如今看这情势,我怕东海对龙主有了废弃之心。”

流墨、渝阳二人听了心头都若滚雷一般,面色都有些震惊。却都隐忍住了,只等容清分说。

容清面容肃然,眉宇间尽是兵戈攻伐之气,看似动了怒火。但声息尚未沉静,缓缓说道:“我知道二位对我的来历有些怀疑,如今我也未便告之。只是与不周山灵霄龙殿确有渊源,希望能护卫龙主,这才大胆过来投军。”见二人大约露出信任的神色,这才道:“子自营一事,流墨校尉比我看得清,可有给龙主留有生机?”

流墨的眸子黯然冷寂了几分,容清也不需他答,继续说道:“东海伏波素来有大志,龙族将养声息这些年,他手头势力不可小觑。就眼下情势,龙主力弱,在军中亦无支持。近万年的独断唯尊,恐怕伏波心里早没了龙主之尊。加之灵霄又是女子······”

容清顿住话头,将二人看了一回,沉声道:“唯今之计,我们必是要争一争的。方才在龙主帐中不便直说,不知二位心意如何?”

流墨、渝阳二人立身起来,抱拳道:“定要护龙主周全!”

“好!”容清示意二人入座,径直道:“东海是没法指望的。如今咱们在南海,南海军中派系甚杂,只当尽力争些忠心的。其他素来投机趋利的,咱们盯紧些,防范着。西海龙王既送了长孙来,忠心是在的。只是如今仍是大将军统领四海龙军,又有兄弟之情,关键时,他也当难抉择。——时势艰难,咱们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尽量稳着些。”

流墨点头,又问道:“方才在大帐,荣兄说东海与妖军勾连似是要将天宫也拖进这趟浑水里来。岂有那么如愿的?”

“是啊,”容清喝了两口茶,“也只有乘他们彼此算计,咱们才能积聚些势力。别只看四海,旁的水系,若能联众起来,也是不可小觑之力。”说着便对渝阳一笑。

渝阳会意,“我会与家父商议——”

容清罢手,“不能太急。总要先看看长辈的心意,不要过分违逆。”

渝阳想着也是,虽说心里有几分笃定,却也不敢打包票,还是探探再说。便点头应了。

容清想了想,对二人道:“各处水系,若有熟识的,就悄悄探探心意。别露了痕迹就是。这事也急不得,待理顺了南海,咱们再议罢。”

“嗯,好。夜也深了,明日都要忙,咱们就散了罢。”流墨见大事已论,便起身告辞。容清起身相送,转至灵霄帐前,见里头灯光未灭,不时响起亲卫问茶问水的声息。心下暗道:有这么个人在跟前,她也不至于过分沉郁罢。径直慢慢踱了回帐。

转眼过了近一月,南海上下头领见灵霄果决地斩杀了镇南将军牧之,四海龙王皆无异议,又见龙骧军日益强劲精锐的军容军貌,对灵霄这小龙主也多了几分佩服,行事都谨慎收敛了不少。南海军中上下整肃,每日加紧操练,让南海龙王都很是欣慰。只头疼寻不到一个合适的人手来帮自己打理军中事务,累得一把老骨头几欲散架。这日,军中看操完毕,径直来龙骧军中寻灵霄,想讨个主意。

当南海龙王的苍老疲累的面容现在帐口,福全早就迎了上来,十分殷勤地招呼:“龙王来了,快请上坐!——可是喝清茶,还是喝茶汤?”因庞眉、沉星二人来总嚷清茶不对胃口,要喝加了花生、芝麻做成的茶汤才好,福全现见了来人,总要这么问上一问。

南海龙王哪里有心情听他啰嗦,见灵霄不在帐中,只道:“龙主呢?快去替我请了来。”

福全还是不放心,陪笑道:“还是先给您倒杯茶——”话未完就叫南海龙王瞪起双眼,喝道:“猴儿!别跟我闹,赶紧寻去!我等着呢!茶水我自知道倒。”

福全无法,口上应了,三步两跳地出去。南海龙王这才满意地抖了白须笑了笑,见桌上茶壶冒着热气,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品着。

不大会,外头脚步响。“龙王来了?”灵霄笑着挑了帘子进来。

“又去校场了?”南海龙王放了茶盏,让灵霄挨着自己坐,将满是皱褶的脸探过去,做出苦状,“我上次跟你说的事,你有些眉目没有?”

灵霄这才想起连天事忙,竟是忘了与容清、流墨等商议。只好含糊道:“啊,这也是大事,急不得。总得寻个妥当的才行。”

南海老龙王一听可不干了,直拉了灵霄的手,“我的好龙主,可拖不得了,再拖下去,我这把老骨头就搭进去了。”

灵霄将福全给自己做的豆沙饼拿寻出来,“喏,尝尝!这次做得软,也不很甜,想必您老是爱吃的。”见老龙王只摆出一副生气模样,又将点心盘推过去一些,“怎么总是说老,我看您是一点都不老,精神着呢!这南海上下可都得靠您撑着呢!”

匡翊面色稍解,眼角扫过绿豆饼,“现在没功夫吃,一会你给我带回去些!”灵霄答应了,立叫福全进来包裹。“昨日做的桃花酥也包上!”一面回头对匡翊笑,“听说太子常携了才能走路的小公子来看您?这桃花酥又软又糯又好克化,小孩子当合适吃呢。您给带些,看小公子爱吃不爱吃。若是爱吃,我再叫福全做了送来。”

许是提起那团软可爱的小孙孙,匡翊才勉强笑了一笑。灵霄乘机道:“您总抱怨军务累人,何不叫太子入军任职,也好帮把手。”

匡翊面色一改,瞠目而怒,“你这是成心与我添堵?!我早说过,太子不谙军务,不必入军。怎么?你当我做伪!”

“我不过顺口这么一说,您可别生气。我不熟南海事务,当我胡说罢了。”灵霄赶忙哄劝。

匡翊斜眼微微瞪了她两眼,叹道:“你也别哄我。这是来试探我的心意呢!我还是那句话,我南海太子不入军,不管军务。我这浑身病痛,也管不了那许多。”伸出两食指一叠,“十日!十日后,你若再不与我寻个打理军务的将军出来,我便回龙宫修养去!”说着气哼哼地起身走了。福全机灵地拎了包裹好的点心,快手快脚地跟上,殷勤相送。

灵霄望着匡翊略有些蹒跚的步履,叹了口气,好个率性倔强的老头。也是,让他受累了好些日子,老人家也吃不消了。于是径直往容清帐里去,却在路上就逢着容清往自己这边来。

容清见了她,问道:“南海龙王走了?”

灵霄点点头,“你有事寻他?”

容清摇头,“没什么事。不过想着他大概是来问你要自己的‘镇南将军’,这才想过来看看。”

灵霄笑:“确是为这事。只是,让我给含混过去了。这不,正想来找你商议商议。”

容清莞尔一笑,“军营旁有条小河,眼下景致不错。去走一走?”

灵霄有些惊讶,不知他如何得知小河景致不错的。她不过远远瞥见过两次,倒也想去看看。便道,“也好。”

两人便缓步往河边走去,一前一后,刚好半米相距。一路无言,却都很自在。不知走了多久,灵霄的目光随着潺潺清流到岸旁花草,再转到花草间飞舞的粉蝶。因那粉蝶翩跹,越过容清的肩头,灵霄的眼才落到容清身上,这才想起竟还有这么个人在一旁。容清也不回顾,只缓步前行,似要走尽这蜿蜒的河流。灵霄四顾望了一回,离军营实已远了。而容清似浑然不觉,也不见他看景致,神情凝滞而专注,似护着个轻柔的梦境,每一步都走得那么温柔缠绵。灵霄哪里能想到平日总是一派淡然沉稳、似无所不能的容清会有这番模样,虽不知他在想什么,也觉得是男儿怀春的缘由,不由得“扑哧”笑出了声。

这声息惊得粉蝶颤悠悠地从容清肩头飞起,昏头昏脑地撞上他的鼻尖。引得容清一声低呼,恍若梦醒。四顾看了一回,待回身过来时,又是惯常模样。“杂树乱花,倒别有风致。霄儿可是喜欢?”

灵霄随手已摘了一把野花,凑到他跟前乱晃,“我倒是喜欢,摘了这许多。我怎么看你似欢喜得傻了,只顾往前走。可是要去寻什么人?”也不待他道,径直道,“唉,‘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你要寻人,可不能沿河寻,得到河对岸去呢!”说完,嬉然一笑,往回跑了。

容清这才听明白,这是在调笑自己有了春日幽情,脸上不由得一红。只是灵霄已跑在前头,没有瞧见。

八十三 再闻

更新时间2012-12-18 18:21:45 字数:3170

 容清这才听明白,这是在调笑自己有了春日幽情,脸上不由得一红。只是灵霄已跑在前头,没有瞧见。

容清一时快步,追了上来,沉了沉声,问:“龙主可有人选了?”

灵霄敛了笑意,眉头不自觉地微微凝往一处,“虽有几个人选,可都觉不甚满意。南海军中派系争斗复杂,牵扯也广,我怕安排不好,反前功尽弃了。”

容清点头,“是,这些日子,南海军中还算宁和,各方都暂时平息争斗。若打破这个平衡,定又是一番乱象。”

“可南海老龙王不干了,只给了十日期限。十日后若不给他个帮手,他就要回龙宫修养去,撂挑子了!”灵霄不由得撅嘴,少有地流露出一副小女儿模样。

容清偏头过来,正好看在眼里,眼底浮起一丝笑意,忍不住提醒道:“你有没有想过抚军将军裕盛?”

“裕盛?”灵霄一面挼着手里的花瓣,一面沉思。不消片刻,自参悟过来,“哎呀,怎就忘了他!”欢喜得径直扯了容清的袖子,“他与南海军中各派都没有过深的牵扯,人缘又还不错,正好维持目前的平衡。加之他心中自有丘壑,军事素养也高,于南海军务也算熟悉。确是上好的人选!你怎么不早说!”

容清只是微笑不答。灵霄一个人蹦跶一会,才放开他的袖子。见他素淡清雅的布料早让她摘花弄草的手给抹脏抓皱了,便讪讪地,“呃,你怎就喜欢穿这样浅色的衣物,多不赖脏呀。”

容清看了看她,平声道:“平生就爱这素淡清浅之色。我衣物也不多,不过两件换洗罢了。”

“呃,谁让你不爱穿军装呢!”说着扯起自己身上的军服便装,“你看,我穿这个也觉得挺好!”

容清看着她一身赭石色的箭袖劲装,不由得皱了眉。灵霄看了,知他不喜,一时感念他刚替自己解决了个难题,豪气道:“算了。既然弄脏了,我赔你一套新的!”

容清挑眉,“好!那我便等着穿新衣罢。不过,我向来不穿买的现成的成衣。龙主既要送,便当送我心头所好罢。”

灵霄瞪眼,“我、我从未拿过针线的······”

容清只将袖口处的手印拈起,“等新衣做成,这才能换下来洗了。”

这分明就是威胁。灵霄心头暗道,却不再与他争辩,心中早有主意。福全什么都会,估计也会制衣,让福全做一件就是。

容清见她不应,也敛了笑,肃容道:“我这几日要去办些私事,遇事可与流墨、裕盛等人商议。”

灵霄微愣,却也不好追问,既是私事,定然不便告人。只点了点头,问:“什么时候能回来?”

容清笑,“待你衣服做好,默默祷告三回,我知道了,也就赶回来了。”

灵霄知是说笑,只跟着笑了一回。

容清凝神看了看她头上的桃木簪,嘱咐道:“这桃木簪,可不要离身。它可是圣物,有什么要事,对着它说一说,或就能想出办法了呢。”

灵霄闻言一笑,伸手摸了摸头上的桃木簪,“都说它是圣物,以前还通灵性些。近些日子老也不怎么搭理我。”

容清顿了顿,“圣物,想是有些脾性。久处了便好了。”抬眼见已进了军营,便道:“你回去罢,我走了。”

“好,”灵霄点点头,“你也小心些。早些回来!”

容清笑着点头,径直又出营而去。灵霄转身慢慢回帐,只觉得最后容清笑得似乎不同于往日,眼角眉梢都带着些绵软的味道。定然是在河边动了春情,赶着要去寻自己的心上人罢。自他投军到现在,也有好些日子了。灵霄一面笃定自己的推想,一面似乎隐隐地有些怅惘。不由得抚了抚头上的桃木簪,心头没由来地想起帝启来,也不知道他如今在忙着什么。

转眼就过了二十日,裕盛升为“安南将军”,协助南海龙王打理南海军中事务也已有了半月。南海军中上下虽有些吃惊,却也觉得是个不错的安排,彼此较劲的几方见彼此之间并无增损,都心平气和地接受了这样的安置。西海、东海的军情都按期送来,除了有几处与小股妖兵有冲突,并无大事。一切似乎都很顺遂,龙军因几次大战失利受折损的精气神又渐渐有些恢复,不少将士都觉妖王重伤,妖军定然无心应战,两军议和,指日可待了。

当然,龙骧军皆是能征善战的精锐,倒无人有此闲话。因而,当福全将这当闲话向灵霄求证时,灵霄大吃了一惊。寻人去探,才发现不仅南海,就连东海、西海都有这样的闲话流言。灵霄只怕这样的流言广布,倒让龙族自身轻敌求胜,反坏了事。少不得让各处加紧战训,只恨为何没在军中设置个“政委”,也好统一思想认识。心里也十分不安,那妖王素来狡黠阴狠,沉寂这许久,定然会掀起大浪来。

如此日夜悬心,只盼容清早些归来。

这一日晨训完毕,灵霄刚端起福全熬好的米粥,尚未送至口中,帐帘忽地被掀开,流墨和渝阳二人疾步进来。人未至跟前,步履衣衫带起的冷风已袭上了灵霄的面颊。

灵霄忙放了碗,“出事了?”见二人皆面露忧色,心里不由得有些打鼓。

渝阳将手上贴了锦羽的军报递来,灵霄暗沉了气,还算镇定地接了过来。待看完其中内容,面容也是一变,又惊又骇。“看这上面的情形,那起妖兵莫非用的是‘御龙术’?!”

渝阳点头,不情愿地吐出一个“是”字来。

灵霄眉头凝得更紧,面色却渐次沉静下来。片刻,扬声吩咐外头的福全道:“福全,你去请安南将军过来!”

外头响起福全若脆糖般的答应声和远去的脚步声。帐中一时无言,灵霄让二人坐了,兀自沉思。

“龙主,安南将军到了!”外头响起福全响亮的禀告声。帐中三人才各自收回神思,流墨和渝阳二人立起身来恭候。

“快请进来!”灵霄应道。

待上茶毕,福全出至帐外侯立。灵霄才将战报递与裕盛,如今的安南将军。打量他看得差不多了,这才问道:“将军,你如何看?”

裕盛因军务繁重难免有些消瘦,不过整个人却更见威仪沉稳。眼下正抚了抚修剪得很是齐整的短须,半晌,才抬了眼看灵霄,“恐怕是要调整巡海人手,做好恶战的准备。”语态虽是商议不定,双眼却是透着明澈精锐的光芒。灵霄知他心头应有应对,于是道:“请将军详析。”

裕盛也不推辞,沉了沉嗓子说道:“从战报所述,那小股妖军里的确有会御龙术的鲛人在。不过,这御龙术,说到底,不过是模仿人心头着紧人的声气来迷惑心神的幻术。要行此术,必定事先查探清楚才行。如果我们换调巡海将士,甚至直接轮换用非南海籍的将士,这幻术也就不那么灵验了。”

灵霄想起在南海的见闻和事后与渝阳的分析,确是如此。神色便略微放松些,裕盛瞧了却是凝了自己眉头,“眼下,我最担心的,却是——”说着往战报上一指,却是说有一名龙兵竟是被挖了心。

“咒衍之术?!”渝阳惊道。灵霄这才想起曾听他这么提过一次,只是未曾深究。见裕盛神色凝重,不由得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可是有什么牵扯不曾?”

“不瞒龙主,我之所以被调至南海,便是因为此事。”裕盛道,“我因偏好上古奇术,对源自上古现下似已消亡的咒衍术略知一二。当初南海事颇蹊跷,又屡有剜心之惨例,已故的抚北老将军担心牵扯到咒衍术,才提议将我调来。只是我尚未查探出眉目,抚北将军竟已战死沙场,这事,便无人再管。”说着不由得怅惘一叹,拈了胡须道,眼底涌出深忧之色,“如今看来,倒有几分成真。事恐不祥······”抬眼见灵霄脸色已变,又安慰道:“我必定加紧查探,一旦有了眉目,就不怕了。龙主不要过分忧心。妖军已有动作,恐怕恶战在即,龙主不要因此分了心。”

灵霄当然明白其中轻重,只能点头答应。“军中事务我就不在多言,将军就多劳心些。我这六千龙骧军随时听将军号令。”

裕盛有些迟疑,“龙主依然留驻南海?”

“怎么?将军不欢迎?”灵霄笑道。

裕盛知她玩笑,只是一笑,却肃了面道:“龙主,南海兵力到底薄弱,又有那股会御龙术的鲛人扰乱突袭。只怕万一——”

灵霄朝他摆手,“我相信将军和我,还有咱们身后的整个龙族都不会让这‘万一’发生!”脸上尽是果决刚毅。其实,帐中四人都是清楚,龙族怕不能允许再有北海旧事发生了。倘若再覆亡一海域,龙族就回天无力,灭族将近了。

裕盛思量一瞬,曲膝行了个军中大礼,“既如此,末将定当竭力护得龙主周全。”

灵霄将他扶起,“如此,我便是南海一员,也当为将军差遣。——将军事繁,我就不久留了。”

“末将告退。”裕盛敛了眼底的一丝激荡,眼下确有许多事情要做,便告辞出去。

灵霄回身过来,正好将流墨和渝阳二人眼中的疑问看了个清楚。于是问道:“怎么,你们觉得咱们是该回东海去?”

八十四 问俗

更新时间2012-12-21 21:30:40 字数:3062

 灵霄回身过来,正好将流墨和渝阳二人眼中的疑问看了个清楚。于是问道:“怎么,你们觉得咱们是该回东海去?”

二人这才稍敛了疑色。流墨思量片刻道:“妖王蛰伏三月,如今又有所动作,两族决战就在眼前,东海也并不比南海就安全多少。如今南海军中相对整肃,安南将军新近擢拔了许多少壮将领,都是要想有番作为的,士气正盛。咱们六千人在南海又能添补些兵力,如此东、西、南三海,无一处过分弱势,妖军也不好挑拣着下手。倒也能难上他们一难。留在南海,也好。”最后只见他笃定地点着头,却不知是在说服自己还是在分说缘由了。

“是这个道理。”灵霄笑道,“好了,你们也去忙罢。妖军突袭增多,要多加强小队的应变训练。另外,也要针对‘御龙术’开展应对训练,减少伤亡。”

二人答应着退了出去。

桌上的粥已凉透,灵霄勉强就着热茶用了些点心。然后提笔往东海伏波处写了封家信,东海各处亲长都问了个遍,最后才说自己在南海十分安好,还打算再驻守一段时日。灵霄让福全将信送出去,心中只希望伏波能够理解自己的选择。

三日后,灵霄便收到了东海回信,一共三份。一份是东海军情例报,一份是由大哥济东替外公伏波手书的家书,另一份竟是帝孙启写给她的书信。

灵霄心头虽极想看帝启写的那封书信,但还是先拆看了东海的军报。果如料想一般,妖军的活动频繁起来,小规模的冲突增多。只是还没有明显的大动作,也尚未探察到兵团大规模的移动。

待看了军报,心就沉静下来,反倒好奇外公伏波对自己留驻南海究竟是什么态度,于是又拆开了家书。家书上是济东的口吻,这就回避了外公与她的直接对话。先是简述了东海龙宫如今的生活俭省了不少,女眷都亲身缝衣、纺织或是忙于打理龙宫内务、安慰陪伴北海眷属。男子都有了职务,各自忙碌。接着又细说了诸人对她的挂念,还提起在人世的芩青姑姑,她的亲娘亲,自人界捎来了口信,一切安好,勿要挂念。最后才说祖父伏波如今是焚膏继晷地忙于军务,也十分挂念她。既然她已决心驻守南海,就当勤练士卒做好万全之备。若哪日想回东海了,便递信过去,自会安排妥当。

灵霄将信反复读了几遍,才发现济东这是一点痕迹都没留给她,哪里推知得到外公伏波对自己留守南海的态度。掩卷沉思,才仿佛明白,这封周到客气得无可挑剔的回信,本身就是外公的态度了。不由得叹息一回,这才意兴阑珊地拆看帝启的那封来信。

抽出信笺,便是几朵娇嫩妍丽的桃花飘飞而出,虚空里缓缓盛放,隐约还能嗅到微甜的香气。这是一个小小的幻术,灵霄压低的唇角轻浅一动,将要点出些笑意,只想起那日与容清在河边并未见到桃花,那点笑意便凝住了,化作一声轻叹。

眼下,这几多娇花也难让她灿然。

拈拈信笺,不很厚,也不算薄。灵霄渺目细算,两人不见已有三十一年,早年还有些信笺,后头不知打谁哪里断了音信。最近听到他的消息,还是在外公伏波在战事未起之前递给自己的情报上,说他密会妖王。灵霄觉得心底原本有些发空,眼下却渐渐变得实沉了。白石溪头的日子已若轻云般远去,如今各自都有了不可选择的责任与身份。帐外传来的角鸣透着寒意,伴着这一声一声寂寥而悠长的角鸣,灵霄缓缓展信来读。

福全端了饭菜进来,见她手里拿着几张信笺,人却对着虚空出神。少不得招呼道:“龙主,该用饭了。”

她脸上的神色便若被惊动了的兔子,张惶着,寻不到个落眼的地方。胡乱将眼前的书信都收了,答应道,“摆罢。”

福全见了心头有些奇怪,却也没多想,以为是紧急难办的军情,便自觉地并不多打听。

灵霄待福全摆好饭,少见地将他支使出去,不叫陪着一起用。自己一颗一颗地夹着米粒往口里送,只觉心里有些乱,满脑子都是帝启信里的字句蹦跶。

“霄儿:

见字如面。

好些日子没能来见你,可怪着我?你托青鸟送来的荷包,十分合我心意。只是迟了三十来年才见到,颇有些怅然。不禁会想,若在当日离开时就能收到这荷包,那么,我在人世的三世历练便不会那么孤独了罢。······”

灵霄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是了,当日济北提及娘亲去人世,似乎时间不是这么算的。扬声叫了福全进来,“你去寻个年长的,对三界人情略微知晓的人来。我有话问。”

福全有些问难,苦着脸道,“我的好龙主,眼下在军中,上哪里去弄个陈年积古的先生来。咱们这里没军师,要不我去将安南将军的军师请来?”

灵霄忙摆手,“一点小事,倒不好这么大张旗鼓地折腾。”托腮凝思道,“寻个通晓三界常俗的老成人就行,我就问两句话,没甚要事。”

福全挠着头笑,“按说这也不难,我嬷嬷就通晓三界常规俗情,保证能答龙主的问。只是离得远,再说咱们军规在那里,等闲也进不来。”

“既这样,算了罢,我再打听。”灵霄又开始一粒一粒地往口里送米饭,菜几乎未动。福全见她这幅样子,心里也跟着着急,一时福至心灵,拍手道,“哎呀!怎么就忘了他!”

灵霄被他一惊,愣神问:“忘了谁?”

“康大叔啊!”福全笑,“他们天字部就驻扎在咱们近旁,龙主,你等着,我这就去叫他来。”说着就拔脚往外跑。

灵霄这才想起,在南海曾见过的康有贵,为人老成,颇有见识,倒是个能打听事由的人选。南海精锐天字部是近几日才调拨驻扎过来的,灵霄也十分明白,这是裕盛在护卫她的安全。一时回神回来,福全已经出帐,不禁嘱咐道,“诶,别吵嚷,别——”

“知道了!”不待她说完,便远远传来福全答应的声息。灵霄一笑,这孩子,办事倒是个机灵周到的。提起筷子这才夹了一筷子菜来下饭,好似眼中方才看到菜一般。

她刚放下筷子,就听见福全在外头说话的声息。

“康大叔,快来。——您别担心,龙主和气着呢。不过是问些三界的风俗人情——”

灵霄忍不住在帐内问道,“可是请来了?”

“来了,来了!”帐帘一开,福全笑嘻嘻地引了康有贵进来。康有贵见了灵霄就要行大礼,灵霄忙道“不必,快扶起来。”福全机灵地拦住,对略有些紧张的康有贵道,“瞧,我说龙主和气吧。”倒叫康有贵面上有些紧。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