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霄笑道,“还不快请你康大叔坐,倒好茶来。”
福全将康有贵按在客座上坐了,麻利地收了桌上的饭菜碗碟,少时送上两盏热茶。径直退到帐外候着。
灵霄先与那康有贵说些闲话,谢他南海相助,问了些军中情形。那康有贵也算是见了些世面的,军职不高,也有几分豪气。见她果真待人亲切,与当初所见并无大变化,也就渐渐不再紧张慌乱。
灵霄这才说道,“今日请康大叔来,一来是谢你的旧情,二来也是问问军中情形,看看你们底下人对眼下的布置有甚建议没有。另外么,不过是随便问些三界俗情,增长增长见识。”
康有贵道了“不敢”,却从容说起当下军中的安排布置的看法。大体是赞同的,提的两三处建议也透着老辣精准。灵霄暗自记下,答应一定会加以考虑调整。
待与他添了茶水,这才作不经意的问道:“听闻一些仙家是要去人界历练的,有说是‘天上一日,人世一年’,可是这样?”
康有贵呷口茶,笑道,“龙主这是听谁说的?很像是人界里的话本子里胡编的话,倒信不得。”
“哦?”灵霄挑眉,“那咱们仙家时日与人界是如何换算的?”
“呵呵,仙界十年,人界百年罢了。”康有贵道,“三界里头,仙界与妖界的时日是同一的,只人界中众人寿数短,偏又爱个圆满长寿的念想,便将时日都等换短了,另是一个算法。”
灵霄眉梢微微颤了颤,谢道,“多亏康大叔说得清楚,叫人一下子就明白了。”又说了两句闲话,问道,“仙家们为何总要去人世历练?按时论修为本事,人界哪里及得上,这为的是什么呢?”
康有贵闻言嘿然一笑,赶忙又敛住,佯装喝茶,让面色舒缓下来,这才悠然说道,“按说咱们仙界无一样不比人界好,但有一样咱们仙界确是不足,那便是繁华热闹。仙者,贤也,修的便是清静自然以求大道。但在得大道前,规矩是要去人世万丈红尘里走一回,体会热闹繁华,见识人情冷暖,勘破爱恨嗔痴。这方能得大道,成上仙呐。”
八十五 消息
更新时间2012-12-22 19:54:11 字数:3061
康有贵顿一顿,又道,“还有那要接掌一个洞府、担负一方灵土安乐的洞君、府君,讲究的,怕是要去人世走个三五回呢。阅尽人生百态,见争破头的雕梁化成了土,爱不够的红颜转眼是枯骨。如此,便没有看不透的迷途,舍不了的情思。日后执掌一方,便不会失了分寸。”见灵霄听得略有些痴迷,怕她别有心思,便打住了话头,笑道,“哎呀,今日说得太过尽兴,竟不知过了这许久。好不耽误龙主公务。”立身起来告辞。
灵霄得了想要的信息,也不多留,客气地让福全送他出去。
自坐在案旁出神。娘亲去人世陪爹爹,就算三生三世,也不过三十年。怎么一去八十来年,却不见回?当日说起,济北见她不清楚两处的时日换算,如何不跟她做清楚,还直让她以为还要等个二三百年呢!直想去信问一问济北,又觉眼下这样慎重其事地问这样不太要紧的小事,实叫人觉得她不体大局、不识大体。以此,延挨了两日,便也丢在一旁去了。
这一日正与流墨、渝阳等人在商议军阵变化,却听得外头有人报说南海大营外头来了个仙宫使者,自称“青鸟”,要求见龙主。
灵霄有些愕然,想着军中重地,外人不便入内,本不想见。但又因前两天刚接了帝启的信,就又有些好奇,这青鸟来做什么。面上便有了几分迟疑。她这一迟疑,让流墨等瞧了,便以为是他们在跟前不甚方便,于是就默然一礼,径直出去了。这就给灵霄空出了个空隙,于是点头道,“带进来罢。”
不一会外头的值守士卒便引了人来,福全将他让进帐中。
那青鸟比先前长了些,看着比福全大一些,算是青愣愣的一青年小伙了。更比往日机灵随分,刚一进来,往地中间一仆,行了个大礼,口中道,“小的青鸟,向龙主问安!”
福全想去扶,灵霄却冲他罢手,只叫他出去候着。冷了他一会,这才慢悠悠道,“起来罢。”着意打量,见那青鸟面露笑意,不见一丝烦躁。这才笑道,“果真长成大小伙了。——谁打发你来的,有什么事?”
青鸟微微弯腰,十分恭敬地答道,“谢龙主夸赞。我们帝孙派我来给龙主请个安,务必要小的亲见龙主,看看龙主是否安好。帝孙说数年不见,心中甚是挂念龙主。前头那些年是因去了人世历练,不及面辞,也无法递信,还请龙主不要怪罪气恼。帝孙问,上次的信可收到没有?若有回信,径直就让小的带回去。帝孙还说,因龙主身在军中,不便相见,可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尽管说与,改日必定想法替龙主置办了来。”一气说来,倒亏了他的好口齿。
灵霄只笑微微地问,“你们帝孙可还有别的话?”
青鸟凝神认真想了想,道,“帝孙还说叫龙主千万保重身体,别太过辛劳疲累。他、他心里甚是想念龙主得紧。”说完,粉白的面皮还红了一红。平白无故地倒叫一直坦然听着的灵霄被迫有些不好意思,只能拨拨手里茶碗里的茶叶,才问道,“可还有别的什么没有?”
青鸟捏了捏袖口,似思量又似迟疑,喃喃道,“没、没了。”
灵霄慢慢啜口茶,冲他笑道,“你们帝孙大老远就只打发你来说这些?”
青鸟闻言身形微微一僵,拍额大悟道,“哎呀,我怎把这个都忘了!”说着自袖里掏出一方信笺,双手奉上。
那是张被叠成方形,又略被挤压后的雪浪纸。灵霄看了看,终是轻轻捻起在手里,慢慢拆开看了一回。扬声叫了福全进来,对青鸟道,“你随他下去坐一坐,用些茶点。我写些许字,你好带回去交差。”
那青鸟喜道:“龙主尽管慢慢写,小的多早晚都候着。”
灵霄一笑,也不与他多话,挥手让福全带他下去。福全也是个机灵的,见灵霄这样的神态,便默不作声,打定主意绝不与这人多话。
灵霄回眼,打量方才那张信笺。笔迹倒是帝启的笔迹,只是缭乱些。上面别无他话,只是一首小词的几句“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夜过也,东窗未白孤灯灭。”似乎还有些若有似无的酒气。
灵霄眼波一转,提笔写道:“信、词笺已得,勿挂怀。”也将信纸叠成小小方胜。只叫了福全进来,叫他拿了方胜送那青鸟出去。
一时福全回来回话,“在外头小帐里吃茶点时,那人好不安分,一双眼打量得没个停歇。若不是我拦着,怕还要踱出去呢。老拿了话头来引我的话,好在我机灵,否则真叫他给底细都套去了。他见了龙主给的方胜很是欢喜,眼睛都能放出光来。可是,龙主,你如何要叠成个方胜?我看那些痴傻男女没事才将私信叠成那个样子,——”一时好似惊住,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道,“你、你——他、他······”
灵霄偏头促狭一笑,“想知道么?”福全甚天真甚急迫地点头。灵霄却细细抿口茶,才道,“那么,等下次他再来,你莫干等着他套你,也学着探探他的话呗。”
福全眼神一怔,瞬间又活泛起来,挠头道,“哎呀,那人可是精怪得很。我得先寻人练习、练习······”
灵霄听了心头一愣,又是一笑,她这不是教坏小孩子么。不过福全是自己近身的人,若不机灵些,保不齐哪天就着了他人的算计。如今学一学见机揣度,也是好的。于是只低头喝茶,也不理他。
转眼又是十来日,在南海外海,南海龙兵与妖兵有两次遭遇战。妖兵似在调拨行军,无心纠缠,均是弃了辎重逃窜了。两战下来,斩杀亦有百余妖兵,人数虽不多,却也十分鼓舞士气。
灵霄心头也是高兴,但总隐隐觉得有些不安,正在帐中将两次战役在军图上细细推演,福全进来报说,“龙主,那青鸟又来了。”
灵霄眼也不抬,只略停了停,“你引他去外头小帐招待,就说我不得空,有什么事就直对你说便是。”
“真的?”福全听了好不高兴,“好咧,龙主放心,我一定办得妥妥当当的。”说着便一阵风似的出去了。灵霄知晓他近些日子寻了好几个试手,前日胆子肥得还寻上了流墨,似并未招得一顿打,想来有些心得了罢。于是又低头自忙去了。
待福全再进来时,灵霄已收了推演盘,洗了手喝茶。手上慢慢拨着茶盏里的茶叶,人却凝了神还想着战情。福全舒眉笑眼的进来,见她这个模样,便咳嗽一声,才咧嘴一面笑一面道,“人已经送出去了。这次保管他没占了便宜去。”说着递出来一个巴掌大小寸来高的小木盒子,“这是那青鸟送来的,说是专给龙主的。也没别的话,只说明日来听龙主回音。”
灵霄回神过来,听他这么一说,倒有些挑眉,什么事,明日便要来听回音?结果木盒子,见落了个小扃键,上面还落了禁制诀。
福全一旁忙道,“我问他开扃键的秘诀了,他直说自己也不晓得呢。龙主,你可打得开?”说着一脸好奇地等着看。
灵霄略想了想便有了主意,想帝启这是不想叫人见其中事务,便支使福全去替自己泡茶。不想福全提了茶壶打开一看,又放下了,不乐意道,“这可还满着呢,水是滚热的,茶也是新换的。龙主若是不想我在跟前,直接说就罢了,何苦如此。”说着气哼哼地,要出去。脚步却是含糊粘滞,似等着灵霄开口留他。
灵霄没想这就着了痕迹,只当没瞧出他的小心思,笑道,“那你这会替我去请质夫郎将过来说话罢。”
福全因存了考取龙骧军的心意,便爱往新兵营那边去。听了这话,撅了撅嘴,也就去了。
灵霄信手拈出朵桃花往那扃键上一放,果然那扃键便轻轻开了。木匣子里是两张信笺,上面压着一枚连理枝样的同心结,造型精巧别致。灵霄取了同心结打量两眼,她叠方胜不过是试探那青鸟,也想给帝启一点暗示,帝启当是明白的罢,否则也不会用禁制诀。于是将那同心结丢在一旁,拣信笺来看。上面先含糊说他已搬回天宫,怎样去蓦山移了几株桃树种在后院的闲话。绕了半天弯子,才说因他人世历练三世,回来提前过了成年大劫,天帝要替他张罗庆贺宴席,希望她能去。最后怕她不来,还特意许诺,若她当晚能去,他会送她份大礼。字里行间隐隐透着似有关妖军及天河的秘事。
灵霄手上拈着信笺,心头正拿不定主意。不得不说,帝启确会引动人心。若没有后头那两行字,她定然是不去的。他曾与妖王于天河密会,稍后战事便起,其中一定有古怪。去,还是不去呢!灵霄暗自叹口气,摸了摸头上的桃花簪,却无人能给她个答案。若是容清在,便好了。
八十六 请宴
更新时间2012-12-24 19:41:57 字数:2995
第二日。南海海域外围,一起小规模遭遇战正在进行。灵霄刚收到军报,一面看着军图,一面挂心战况。这时福全来报,“那青鸟来了,说是要等龙主的回音。”
“就说我没空。告诉他,让他回去说,待那一日,到了便到了,不到便是不得空。别费心等着。”灵霄沉眉道。
片刻,福全托了个大漆盘子进来放下,见她神色凝重,也不敢高声,低低禀道,“青鸟说这是给龙主预备好那日用得上的衣饰。”
“嗯,你送他走罢。”灵霄也不看,便挥手让福全也出去。
南海龙军又取得了几次小规模的胜利,近两日刺探回报,说妖军尽数撤去围驻在南海附近海域的部队,似往东海和西海移动。东海、西海的军报也说近日发现两海外海域妖兵似有增兵的迹象。裕盛为此专寻她和流墨等商议,怕东海、西海难以支撑,南海要不要发兵相助。流墨、渝阳都没有异议,只等她的态度。
灵霄沉眉半晌,在桌上点着手指,道,“还是再等等。密切侦察着,——我心里总是不放心。不过是几次小失利,妖军损伤并不重,为何就这样放弃围攻南海?如此轻易放弃,当初何必在南海闹出那么大的响动?还是小心为上。”
裕盛有些犹疑,“只怕妖军有所动作时,咱们救助不急——”
灵霄摆手,“东海、西海的军力不比南海弱,都做了战事之备。妖军不可能像吃北海那样,那么快就吃得一个下去。只要刺探军情及时,完全来得及驰援。他们必也害怕腹背受敌,两面夹击,轻易不会动作。且等等看罢。”
裕盛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但马上垂了眼,不叫人看出。
一时商议完出来,渝阳看左右并无他人,便低声叫住裕盛,问,“姑父,你不大高兴?”
裕盛看了看他,终究叹息一声,“罢了。且听龙主的罢。”
渝阳看他神色郁结,劝道,“龙主如此考量,也不是没有道理——”
“你不必多说,我知道。”裕盛摆手,“我只是担心龙主因为先前的事对东海有了戒恶之心,看不到大局。”
“姑丈,龙主不是这样的性子。”渝阳凝眉道。
裕盛知他与龙主自来情分就不一样,拍一拍他肩头,“罢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这也只是担心,且看看罢。——我军中有事,先去了。你近来瘦了些,可要看顾好身体。”
渝阳听他如此说,也只能收了话头,躬身道,“姑丈也要当心身子。”
裕盛点点头,领着随身的亲卫大步去了。
渝阳回头望了望灵霄的大帐,思量了会,还是自去了。想着过两日再说罢。不曾想就在当夜却出了事故。
灵霄送走裕盛等人后,觉得有些肚饿,便叫福全将晚饭赶紧摆来。
福全不一会进来摆饭,口中兀自道,“龙主,你今日真不出门呐?”
“出门?”灵霄见福全一脸八卦表情,才想起今日便是帝启邀宴之日。一面接过湿帕子擦手,一面道,“不去了。”心里却是有几分勾挠,只不知帝启说的大礼就是是什么。若是与天河密会有关,她还真愿跑这一趟。
“唉,可惜了那些衣饰。”福全低声叹息,大有替那些衣饰鸣不平的意态。
“你若喜欢,送你便是。”灵霄一面吃饭,一面逗他。
福全一下跳起,竖起眉来,“我才不要!那些都是女儿家的东西——”说到一半方才觉得不妥,便讪了脸一笑,转身跑了。
帐帘子还在晃,便听外头福全十分吃惊的声音响起,“你怎么又来了?”接着是一阵含糊的声息,灵霄也没分神去听,自顾吃饭。
少时,福全带着既迟疑又按捺不住的好奇,挑帘进来。立了两息,才道:“龙主,帝孙那里的青鸟又来了。”一面小心打量着她的神情,一面悄声问,“见是不见?”
灵霄捧着半碗饭,顿了顿,继续动起了筷子,也压低了声息问,“你可知道他为何而来?”
福全的一双眸子霎时亮了三分,“我问了,他不大肯说。只说是帝孙有口信递来,非见了您才说。”
“嗯,”灵霄的筷子快了几分,扒完碗里的饭,用温水簌了口,才道,“也罢。这会有空,你叫他进来。”
福全甚有眼色地将饭菜撤下,一并带出去。不一会,领了青鸟进来。见灵霄的神情似不用他留下伺候,很是机灵地出来守着帐口。心里实在有些好奇,便努力竖起耳朵想听一听。不知是他听力太差,还是这帐子隔音效果太好,和往常一样,他一个字都没能听到。只能郁闷地看满天斗大的明星,听夜风吹过帐顶,惆怅得紧。
帐里,却是别样气候。
青鸟见礼过后,倒没有似往日那般一副小心恭顺的模样,挺了挺尚算不得宽阔的胸脯,清了清嗓子,说道:“我家帝孙怕龙主忘了今晚的晚宴,特派小人来接。不过,”他略顿了顿,似有些不满,“瞧龙主刚用了饭,这是怕天宫的夜宴不合胃口么?还是——”
灵霄听不得他那含沙射影的话,摆手止道,“今日忙,就不打算去了。你既来了,也省得我专派人跑一趟,替我给帝孙道个恼罢。等日后,我龙族摆得胜庆功宴时,我再请他来热闹一日。”
堵得青鸟怔愣着脸,有些下不来台。
灵霄只当未见,低头慢慢品茶。
那青鸟却哼了两哼,抖了声气道,“我家帝孙也说怕龙主太忙,没有心思过来。特意让小人给龙主带个口信。”说着挑了一双三角眼,带着恼又夹着丝得意去看灵霄。
灵霄一笑,“哦?倒多亏帝孙惦记。你说罢,我听着呢。”
那青鸟不意灵霄全不在意,也觉自己举动越了本分,少不得收了眼风,一字一吐道,“来,便告知所求之事。”
灵霄乍听,冷笑一声,这话说得含糊,只怕去了倒不认账了。转念却不禁动了几分心,帝启不至于耍这样的无赖手段罢?他信里暗示的当是天河密会之事,也当知晓她心头所求的也是此事。灵霄凝神将前次信里的文句琢磨了半晌,似更坐实了几分。心头便似有只小手在不断抓挠,她几次欲开口想打发青鸟回去,竟是心底犹豫得紧,出不了声。
青鸟见她兀自静坐不言,知是在决断之中,抓住时机道,“夜宴此时就快开始了。此去天宫,赶得快也需半个时辰,晚了,怕就赶不上了。到时候我家帝孙怕就不愿履行约定了。龙主,还是快拿个主意罢。”
灵霄抬眼将青鸟冷冷看了一眼,直看得青鸟心底一哆嗦,只是身姿倒还强撑着,做出镇定的模样。
想起后头两次被帝启算计占便宜的场景,灵霄也知道他再不是小时候那个无私看顾他的启哥哥了。若去得晚了,他还真能翻脸不认账。于是叹道,“好罢,”这两字一出口,心里瞬时便觉踏实了,那只莫名的小手也不抓挠了。灵霄知晓,自己内心真是急迫地想知晓妖王无痕究竟与天宫协议了什么,这关系到此战大局。于是便也定了心神,扬声叫福全进来,飞掷过去一块令牌,“你马上去寻渝阳参领,让他领一百精兵到营外等我。悄悄地,明白了?”
福全应了,飞身而去。
灵霄起身,抻了抻衣衫,对青鸟道,“走罢。”
“就这样?”青鸟有些吃惊,看着灵霄一身窄袖束腰的男装便服,提醒道,“龙主不若换上前次的衣饰?也不急在这一时——”
灵霄摆手,“我非是赴宴。到时,你将我引往内室,不必引我到宴上去便是。”说着便抬脚往外走,冷笑道,“你不着急走,我还着急回来呢。前边领路罢。”
青鸟无法,只能快步到前头去。
出了龙骧军军营,外头停了一架文采华丽刻龙雕凤的车架,驾车的四匹白马十分健硕高大。青鸟抢在前头放了脚踏,挑开帘帐,“这是我家帝孙特遣派来的,脚程倒比腾云还快些。龙主请上车。”
灵霄点了点头,却立身不动。展眼见渝阳领了一队精兵自宿营那头出来,与渝阳相互望了一回,彼此一笑,这才回身进了马车。片刻,车厢里蜿蜒出四条宽阔的蓝色绸带,“分四列拽紧绸带,准备赶路。”
渝阳并后头一百士卒听了灵霄这话,应声列成,各自手里拽紧绸带。那青鸟见了,只瞪了眼睛,也不敢多话。一鞭子下去,四匹神驹便闪电一般地冲了出去。一行人转眼便不见了踪影。剩下福全立在原地,又是惊叹,又是后悔。早知道,自己也拽了绸带跟着去了才好。望空看了半晌,这才悻悻而回。
————————————————————
圣诞快乐!!!谢谢大家一路陪伴!亲们的关注是泾又最好的圣诞礼物!
八十七 闲话
更新时间2012-12-26 22:40:08 字数:3488
神驹的脚程果然快捷,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听得青鸟报说到了南天门外,随行士卒是否候在天门外头。灵霄撩开帘子往前一看,果见几根华表后头矗立了座甚宏伟的牌坊,上面“南天门”几个大字闪着熠熠金光。再往后头瞧了瞧,渝阳已领着士卒们列好了队,只是各个面色都有些白,压抑着粗浊的气息。这么老远,却只用了这么点时间,也难为他们跟得上。
渝阳这时已见机过来,灵霄跟他点点头,“你们就在这里罢,别惹事端。我慢,约莫一个多时辰也就出来了。”
渝阳点头,眸中隐有忧色,口上却道,“如今天宫尚未与我族交恶,想必也不敢如何,龙主只管去,我等就在这里。”
灵霄闻言这才稍稍展眉,“我晓得。你们也轮流休憩,别白耗着精神。”待渝阳应了,退下去安顿士卒,这才对青鸟道,“我不去宴上,你寻个幽静处将我放下,报与你家帝孙知便是。”
青鸟闻言,一面轻轻催动了神驹,一面道,“我家帝孙早安排好了,龙主不必操心。”
灵霄觉他话里透着丝不驯,想着他几番到南海,她也没甚好招待,如今到了自己地盘,难免有些作态,便也不加理会。只是想着帝启能不能跟自己说真话,天河他们到底因何密会。
不觉车架已歇,青鸟在外道,“龙主请下车罢。”这才倒非常恭敬。灵霄心底自笑了笑,撩开车帘一看,却微微有些吃惊。眼下是到了一处内庭,高屋华轩见恰到好处地点缀着庭兰竹木。清幽静谧又不失华贵之气度。灵霄垂了眼眸,掩一掩眼底的惊叹,久处军中,少见如此精致优雅景致。乍然一见,似勾出心底几分倦怠,只想要寻这样的一处好去处,安然静谧地过自己的日子才好。眼下战事不知何时了结,胜负如何,她这份想往便更是渺茫。
正想着,眼里横插过来一只手。灵霄抬眼看去,却是个身量微丰、妆扮妥当的半老的妇人。此时正含笑道,“龙主远来辛苦,老奴来扶您下车。”
灵霄眨巴了下眼睫,猜是此次的管事的老妈妈,便轻轻抚了她的手,下车。口中却笑道,“不敢当妈妈盛情,此番倒搅扰妈妈的清净了。”
那妈妈见她说话温柔可亲,又能下身礼待,心中欢喜,也觉脸上有光。竟就势携了灵霄的手,一面引她往里去,一面若长辈般拍了拍她的小手,又将她瞧上几眼,笑道,“听说龙主亲自领兵,我还以为是个浓眉大眼生得壮实的孩子,没曾想却是个水灵灵的小姑娘。”说着凝眉一叹,“身子这般娇弱,军中粗简,如何受得住!可怜小小年纪——”似觉有些失言,便又是一笑,“瞧我,人老了就是嘴碎,尽说些没用的。”回头对还候在庭中的青鸟道,“还不快去禀请帝孙。”回头又笑,“请龙主随我至内室坐一坐。”
灵霄依言一笑,随她举步走一段回廊,进了一处雅室。心头暗道,见这妇人行事,似有些体面的。
一时请坐献茶,灵霄听闻外头有其他侍女的声息,却只是那个妈妈进来。于是便问,“倒劳累了妈妈。不知妈妈如何称呼?今日来得匆忙,日后定与妈妈送份仪礼来谢。”
“哎哟,哪里当得起。龙主快别说谢不谢的话了,没的臊老婆子这张老脸。”那妈妈笑,立在旁边福了一福,“老奴原是先天宫太子的育养嬷嬷,服侍过先太子和太子妃。如今帝孙眼看成人,却无人照看内殿琐事,天帝想起老奴来,便叫老奴过来照看。若龙主不弃,便可唤老奴一声‘惜妈妈’。若是忘了,叫声‘老婆子’也使得,这里就我一个上了年岁的。”
灵霄见她气度阔达,毫不作态,便也有三分喜她爽利。又听她提及身份,虽她自己将自己贬得低微,可细思量,定然是有些底气和本事的,少不得又多了几分谨慎。于是起身过去将她扶起,笑道,“惜妈妈爽利,我见了就觉亲切。还不知惜妈妈是服侍过先太子、太子妃的老人,若是从明珠姑奶奶(先太子妃)那里论起,我也该恭恭敬敬地给妈妈问一声好呢。”说着便要惜妈妈上坐,自己立在地上,就要行礼。惜妈妈哪里肯坐,只将她一双手拉得紧紧地,“可不敢当。”然后又将灵霄眉眼细看了看,眼底便有了几分水光,叹息道,“我道初见龙主便觉得亲,这眉眼瞧着,与先太子妃倒有九分相似。”
灵霄有些接不上话,便故作气恼,“惜妈妈既认我是明珠姑奶奶的侄孙女,却又不肯受礼,可叫我怎么办呢!”
“如此,倒是老奴的不是了。”惜妈妈用手帕点了点眼角,复又笑道,“龙主也不必为难,您先是不周山灵霄龙殿司掌四海八荒兵权的龙主,然后才是女儿、孙女、侄孙女。老奴断是受不起这礼的。若龙主不嫌弃,老奴搬个凳子来,陪着龙主说话儿罢。”
灵霄见她执意如此,也只点头应了。心里直道,不知是这惜妈妈尤其守礼,还是天宫里头就是这样礼法森严。
惜妈妈果然从一旁搬了个凳子,斜了身子坐了,与她说些闲话。灵霄不惯与他人谈说自己,便时不时拿些话来问她。不想这个惜妈妈也是个能说的,琐琐碎碎地说开了去。两人之间一盏茶的功夫不到,又添了几分亲密。
灵霄有些心急,想那帝启怎么还不来,莫不是又有什么算计。也没有心思闲聊,瞧惜妈妈住了话头喝了茶,似开口未开口之时,便不待她起话头,抢先问道:“我瞧着这处院落布置得典雅又不失气度,当是高人手笔罢。也不知是何人,心思如此巧妙独到。”说着又将屋里布置摆设看了看,“只是看着好似不常有人住,倒是觉得有几分可惜呢。”
惜妈妈闻言,脸上笑意又深了几分,看灵霄的眼神又多了些探寻深意。灵霄让她瞧得有些不好意,于是端茶来喝,垂了眼眸,心叹,哎,真是阴差阳错,看似又对上了她的话头。放了茶盏,正准备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乖顺模样时,却见那惜妈妈对自己笑得分外不同。忍不住问,“妈妈这是怎么了?可是脸上有什么脏东西不曾?”
惜妈妈闻言,拍手一笑,“哪里!是老奴僭越了。也怪龙主,怎么生得这么好呢,叫我这个老婆子看了都挪不开眼。”
灵霄听了,嘴里未来得及咽下的半口茶险没喷出来,将自己身上略有些皱褶的男装便服打量了下,也笑,“妈妈真会玩笑!我如今这个模样,哪里见得人。”
惜妈妈索性将凳子搬近了些,凑到灵霄身旁,拉了她的手,“龙主如今担子重,没工夫妆扮。但这般容貌、这通身的气派,若好好拾掇拾掇,这四海八荒里也没人越得过去。怪不得帝孙日夜不忘呢!”
灵霄听她提及帝孙,倒有些讶然,垂了眼道,“妈妈又说玩话。”
惜妈妈瞧她脸上飞出点红晕,更觉欢喜,只问道:“龙主,这院子你只说,你喜欢不喜欢?”
灵霄心底正无奈,不想惜妈妈如此善解人意,调换话题,便赶紧点头,“这样好的院子,哪里有不喜欢的。”
“若是请龙主来住,可是愿意?”惜妈妈又问。
灵霄一时不知她究竟要说什么,便迟疑道,“我自小便养在蓦山,山野长大,还没住过这样精巧华丽的屋子呢。虽说蓦山风光也好,可比不得这里如此精致巧思。——只是这里是天宫深庭,我哪里住得。”
惜妈妈听了,笑道,“容老奴说句僭越的话。帝孙心里头可是念着龙主呢。前些日子天帝看帝孙也快到成年娶妃的年纪,便叫人挨着启元殿收拾院落。帝孙听了一点没放在心上,只忙着在自己寝殿后头,赶着收拾了这个院落出来。方才龙主不是问这个院落是谁布置的么?这都是帝孙亲自布置的,就是后园子里铺小径用青玉石还是白玉石这样的小事,都是帝孙亲自定的。说是······”惜妈妈看着灵霄垂下的眼睫不断的闪动,若一对灵动的蝶翼,一副娇羞模样,索性点破道,“说是一定要让龙主喜欢,住得舒心。”
见灵霄仍是低头不语,道她是小儿女惯常的娇羞,又忍不住道,“今日帝孙吩咐说要用这个院子,老奴猜龙主要来。果然一见,真真叫人喜欢,也不枉我家帝孙日思夜想这么些日子。只是老奴看龙主,如今心思怕尚未放在我家帝孙身上——”
灵霄不知她还要拉扯什么,赶忙接道,“是!如今龙族还有大患,战事不息,灵霄不敢想儿女私情。”头还是低着,却是不愿人见到她脸上又尴尬又气恼又无奈的神情。只觉这惜妈妈太过多舌,竟对自己讲这些话。
惜妈妈叹道,“唉,真是苦了你。好好的一个女孩子家······”说着又用帕子点点眼角,“老奴说句没见识的话,若是龙主早嫁过来,帝孙和天帝哪里能不管龙族的事呢!不定战事能更早结束呢,——”见灵霄不语,身姿却是透着些骨力,便一笑,含糊道,“哎呀,这样大事,自然由男人们去打理。咱们女子在内院只管过日子罢了。——只是,”说着又将声息低了几分,“龙主,天帝有意先替帝孙纳娶四妃。你可要有个计较。”
灵霄见总埋头也不是办法,脖子都酸了,于是借机抬头,做出疑惑状,“四妃?可是定了人选?”
惜妈妈见她终究有些反应,少不得又细细说了一番。大体与灵霄先前知晓的差不多,一个是月宫小月娘,如今要尊称毓秀神女了。一个则是人世飞升来的仙家洞府献奉的唤作的华绮的仙子,生得很是妩媚动人,父系母族分别是蓬莱仙山和青城幻境,很有势头。还有一个据说是鲛人一族的公主,只未至天宫,容貌不知。另一个女子有些特别,是帝孙在人世历练中逢到的,不知何故带了回来。
———---------------------------------------
超肥章奉上。努力奋战中······
八十八 相会
更新时间2012-12-28 18:19:18 字数:3100
惜妈妈说得口干,却见灵霄仍是娴静模样,面色都不曾变过,心中便有些不喜,暗道,竟没料到这小龙主对我家帝孙是一点都不放在心上的!待喝了两口茶,见灵霄仍是无话,少不得再细看了一回,这才见她眼神发直,不知神思。心头颇觉有些安慰,是了,定然是猛听得一下子有四位侧妃,心头不好过罢。于是起身替她添一回热茶,安慰道,“龙主也别太过忧心,规矩在那里,早晚都得有这么些人,不如放宽心,谁又能越过您去呢!”
让她身形这一动,灵霄也就回过神了。不过方才她想的还是密约和战势,倒叫惜妈妈给误会了。此时也少不得作个样子来,“呃,多谢妈妈提点。”
惜妈妈见她面色仍是有些怔愣忧色,有些不忍心,又道,“不是我夸我家帝孙,老婆子服侍的日子也不长,不过冷眼看着,帝孙是个极有主意的。他的心既放在龙主身上,就断不会叫龙主受委屈。与那些贪恋美色的全不是一路——”
话未完,却听外头响起使女的禀告声,“惜妈妈,毓秀神女带人过来了。”
灵霄眉角轻飞,她怎么来了。惜妈妈脸上也有些吃惊,站起身来,吩咐外头,“先请去前厅奉茶,我这就来。”
一阵脚步响,当是那使女应声去了。
“龙主,您宽坐着。老奴去前头照看、照看。”惜妈妈回头来道。
灵霄点头,道,“妈妈快去罢。”
惜妈妈笑着福了福,尚未出得外头的雕花门,便被疾步过来的使女截住,急道,“惜妈妈,毓秀神女往这边院子来了。”
“哦?!”惜妈妈讶异了声,然后是一番低语。
灵霄也没着意听,只是奇怪为何这小月娘在这天宫内院里倒似如自家内院一般自在?就算是侧妃之首,到底还未成礼,她向来要求好名声的,为何如此心急?若不然,便是靠山够硬、底气充足罢。
不妨光影移动,惜妈妈又回转来了。面上堆着笑,眼底却有些为难,立在一旁欲说还休的。
“妈妈有什么话,但说无妨。”灵霄轻声道,心里倒有了几分料想。
“唉,”惜妈妈尴尬自嘲,“瞧我也是老昏聩了,事务没安排细致,倒叫龙主笑话。”
灵霄浅浅笑一回,且听她下文。
“毓秀神女突然来访,却之不恭。只是帝孙事先嘱咐,不让泄露龙主行踪,眼下、这个情形——”说着为难地看着灵霄。
灵霄心下了然,起身道,“如此,劳烦惜妈妈替我寻个幽静的地方等着帝孙罢。”
“多谢龙主体谅。请随我这边来。”惜妈妈引着灵霄从侧门出了院落,经一个游廊,倒似往前头去了。灵霄见殿宇森森,建筑宏伟,也不知是哪处。行了约莫百来步,至一竹木掩映的篱墙。
“婆娑!”惜妈妈扬声叫,一时听得门枢响,从竹木后头露出张脸来,果是许久不见的婆娑。见了他们显也微微吃惊,默然行了一礼,才问,“惜妈妈,这是?”
“毓秀神女往那边院子去了,我将龙主送往这边坐一坐。”惜妈妈道,又匆匆对灵霄道,“劳动龙主了,快请随婆娑去罢。”复又嘱咐婆娑道,“帝孙就快回来了,前头看着些,别让白跑错了地方。”
婆娑“嗯”了一声,便打开篱墙边上的小门,请灵霄进去。
惜妈妈见他们进里了,这才回脚飞快的往回赶,裙角跟着一路翻飞不停。
婆娑引灵霄穿庭院过短廊,推开一处宛容墙体的门扇,“委屈龙主在这里坐一坐。前头人多,怕没个安静。”
灵霄点头。进去一看,却是个寝栖之所。方才是从紧里头进来,入眼便是几层帘幕并内置的一方床帐。陈设简洁却不失华贵,目光所及器物无不是精品绝品。只是色调偏冷,灵霄心中一动,婆娑是帝启的亲卫,这里十之八九怕就是帝启的卧房内室。
不待她细细打量,婆娑走在前头,引她过雕花隔门,便是一处小书房的布置。婆娑请她在案前的主位上坐了,自奉了热茶来。灵霄许久不曾见他,也想从他口中打探些消息,便有心与他闲话。不想婆娑却是个认死理、口紧的,几句过后,便推说要去门外候等帝孙,径直去了。留下灵霄一个人干瞪眼。
灵霄不禁摇头自笑,这婆娑跟那惜妈妈真是两样性格,却都能在帝孙手下主事,也算奇妙。由此,便也可见帝启这些年于帝王权术习得不少了罢。
静等无聊,于是起身四处看看。书架上陈书颇丰,但大都是律令律法和德训德谕,灵霄没甚兴趣。又看墙上的书法和雕花架上的陈设,不觉绕过了隔门,进了内室。见那床头的纹饰繁复华美,远远的瞧不真切,便凑近些看。又见那锦铺缦盖,暗纹绵延,光滑润泽,少不得用手摸了一把,最后索性坐上去,揣摩揣摩其舒适度。唉,这到底与军中硬板铁布的床铺两样啊。灵霄闭了眼睛,颠了颠小屁墩,嗯,真是绵软舒服。
不意一个声息在自己头顶乍响,“可觉得好?”
灵霄忙要弹起身来,却正好撞在帝启的下颔上。帝启双臂轻轻一拢,将她按进怀里,半晌,才道,“许久不见,霄儿如此热情了?”有些满足也带些许戏谑。
灵霄这才慌手忙脚地将他推开,心头微微有些不悦,这家伙果然是一副揩油的习性。口中应付道,“嘿,哪里,一时没觉察你来,倒吓了一跳。”对着帝启贪恋的打量自己的目光,强自镇定,嗅到他衣袂上有些酒气,一面往外头指,一面欲走,“前头宴会很是热闹罢。想你也喝了不少酒,前头有沏好的浓茶,刚好可以醒酒。”
“不忙!”帝启一把将她拉了,一齐坐在床上锦被上,噙了笑问,“霄儿可喜欢这床?”
灵霄觉得他问得有些暧昧,却直作懵懂,“唉,这么好的锦被,坐坏了可就不好了。”说着便想立身起来,与他远些。
却叫帝启拽了一把,又跌坐回去。灵霄先陪着小心,不过是想探知些消息。如今见他如此黏糊,便有了三分恼意。瞪眼过去,小胸脯一起一伏的,一幅要爆发的前兆。
帝启见了,唇边的笑意延生得更广些,只觉她经了战事过后,脾气刚硬急躁了些。他心头已有了计较,便不多理会,只觉得这样小豹子一样的神气又加之一身男装,更显得她多了几分魅惑,倒比先前温和柔顺隐忍的性子来得可人。于是将握在手里的小手轻轻送到鼻尖唇角,欲亲还嗅的,兀自沉溺。
灵霄冷哼一声,要抽手出来。帝启却抢在前头就势将她往身下一压,鼻息凑到她脸侧,“这许久不见,坐也不肯一起坐,手也不肯叫拉一拉。这相思苦该如何解得去?”说着眨眨眼睛,露出深长的笑意来,缓缓道,“莫不如称此良宵,咱们就着这锦被滚上一滚?”
灵霄先前叫他轻薄了好几回,不过是因当时对他真心有几分情愫,又于男女情事上并无经验,叫他几番倾述动了情,性子一向温柔和顺惯了,才叫他轻易占了些便宜去。如今久在军中,又渐处事行权,早不是当初的小女儿心态。如今,甫一见面,旧情未叙,便又是这副强霸无赖嘴脸,哪里还隐忍得住。于是只轻蹙了秀眉,抬脚便往他要害处踢。
帝启腾身,险险躲过,立在地上,脸上仍是笑,眼底却有了些不悦之气,“军中果不是你呆得的地方。这样阴恶的招数竟都会了!”
灵霄起身,掸一掸衣,也冷哼一声,“不过是因人施术罢了。”
帝启脸上一滞,一口气涌上心口,半晌才散去。这才轻轻叹道,“你我之间,如何竟成这般情景······”瞧着灵霄的眼底,满是怅惘。
灵霄垂了眼眸不去看他,只想催他快些说事,“前边宴席离得久了也不好。如今我也来了,你——”
“霄儿,”帝启上来牵住她的手,“我们这许久不见,就不能先坐着好好说话么?”
灵霄挑眉,这可是恶人告状。她可是一门心思想好好坐着说话的。瞧他神情似婉求似深情,一时不好拒绝,便顺着他,与他一并在床边上坐了。
“霄儿,你可知,我自人世历练回来,听说你身在前营,心中有多担心!”
“呃,其实还好。”灵霄应道。
“军中哪里是女子呆的地方!”帝启不待她分说,便道,“好在下月便是我的成年典礼,之后,我便可娶你做我的正妃。龙族与妖族的纷争你就不要管了,我定替你料理妥当。”
灵霄讶异他说得如此笃定,迟疑道,“就能作成婚姻?!我尚未——”
帝启牵过她的手,抚一抚,轻笑,“你整日操心你那六千兵马,哪里还顾得上别的?就算你给我回信,说曾想我,怕也是敷衍的话罢。”
灵霄见被识破,索性垂了眼,避开他的目光,躲个清闲。帝启见她如此行事,心中却是欢喜这份柔顺,又戏道,“瞧你如今这打扮、举止,除了我自小中了你的毒,看谁还会将你放在心上。”
八十九 迷情
更新时间2012-12-31 10:48:29 字数:3002
灵霄陡然听他如此剖白,心头不知是酸是甜,怔愣不已。原来,他幼时便······复又想起自己当初过初生劫时,危机时揽过自己的瘦弱却透着坚决的臂膀,只想,若没有这许多外事纷扰,这份情于她,该是多么的重要和美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