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霄这才慢慢睁开眼,“若需我做什么,你直接说。若是需要,再做几块桃木令也是使得的。”然后才软了声息,“坐。东海和西海都谁带了多少人来的?他们有什么主张没有?你细细说来我听。”
容清依言挨着她身侧坐了,又讲起当时的情形。西海是西海龙王亲领的一万五千的士卒,几乎倾尽西海兵力而出。东海是中军将军率领的两万大军迤逦而来,队伍太长,又怕伏击,是探一截路行一截,故而到得稍晚了些。见龙主伤重,中军将军想移龙主至东海养病,说这样东海伏波龙王才放心些。而他则和安南将军裕盛坚持要带灵霄回南海。僵持不下之时,西海龙王怀仁才表态,说见灵霄伤重不宜挪动奔波,南海近,还是回南海好。这才得以回了南海。中军将军心中不乐,直说要尽快将此事回报伏波龙王,径直带了东海兵回去。西海龙王护送一路至南海,最后还坚持要留下五千士卒来护卫。
灵霄听到这里不由有些发急,“怎么留得!南海兵力尚足,西海反倒薄弱些。若留下五千,偌大西海,仅仅有那么万多点人,顶什么用。”
容清见她急了,忙道,“我也是这样劝的龙王,龙王最后还是坚持留了一百人,说是与龙主补足龙骧军。”
灵霄点头,“也难为他有这个心。”猛思及西海龙王的长孙彦哲来,如今她这个境况,怕也照顾不周全了,但凡有个闪失可怎么好。不由道,“唉,该叫彦哲跟着龙王一道回西海去。”
容清拍拍她的手,“彦哲已经跟着回去了。”
灵霄闻言心头才觉一松,虽容清感激一笑,“有你在,总能叫人放心。”
容清闻言,眸光微动,却道,“彦哲本打算等你醒了再走,我怕路上不安宁,强着他跟着西海大军一齐走的。临走,他留了封信,说让你亲自启看。”说着自怀里掏出个锦囊递来。
灵霄用了药,慢慢有了些力气,这会伸手去接,竟也能抬起手来了。接过锦囊一看,这是彦哲素日佩戴的,边上都磨损了。囊口是个兰花型的结扣,结得十分用心。灵霄想,必是这孩子有要紧话要说,不然定不会如此费心。
解开结扣,里面是一张薄薄的纸笺。上面写道:天宫青鸟与妖人有往来。遇袭,恐与之有关。
灵霄有些讶异,拿着纸笺,不知该信该疑。不觉握紧了手里的锦囊,却发现里头还有一小块硬硬的东西,取出一看,是块方寸大小的名牌,上面明白写着“天宫启元殿青鸟”的字样,反面的纹饰透着正午的光影,依稀可见有些图案。
灵霄仔细瞧了一回,沉了眸,递与容清细看。半晌,问道,“你怎么看?是真是假?”
容清将名牌递回来,定定道,“信则真,不信则假。”
灵霄沉思片刻,笑道,“果然如此。”
“霄儿打算怎么办?”容清见她有些疲惫,替她去了软枕,扶她躺好,问道。
“容我想想。”灵霄闪着眼睫,带着些狡黠,“看能不能多揩些油。”
容清轻笑,只道,“好。那就假寐会,养养神。”
灵霄点头,闭了眼,却又马上睁开,“你到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条赤红的蟠龙?”
容清眼波微愣,点头道,“远远的看着了。不过待大队人马到了跟前,便不知它去哪里了。好似凭空就不见了。”最后已带了些怅然,口中呢喃道,“确有当年烛龙上神的风骨······”
灵霄心头忐忑,不知自己那片赤甲还能不能化形回来。便没听清容清后头一句,“什么?”
“呃,没什么,”容清道,“你再歇一会罢。晚间,估计东海那边会来人。”
灵霄点头,很是乖顺的闭上了眼。出了埋伏遇袭的事,东海那边定然不会任由她随心而为的了。她也需要休息来迅速恢复体能,应对这一切变化。
九十四 条件
更新时间2013-1-11 15:42:34 字数:3114
东海的动作果然快,且出于灵霄意料。当她睁开眼,看到绿蒲正红着一双眼,望着自己默默流泪时,便知道外公伏波实知自己软肋。温情牌,她向来只能消受。帐帘一撩,托了药罐子进来的竟然是黄豆豆。灵霄呆了呆,恐怕外公是打定主意要将自己从南海挪出去。
看着黄豆豆一双翅膀颤悠悠地捧着药罐子,跟在后头的福全十分怨念,却不敢说话,只怕那黄豆豆一不小心,便让他这三个时辰费心看火熬药的成果都报废了。
绿蒲见灵霄醒了,眼波亮了二分,开口仍是带着哭腔,万般心疼的唤了声“龙主”便就说不下去了。倒是黄豆豆见了灵霄醒,毛手毛脚的将药罐子往桌上一放,就三步并作两步的蹦了过去,将长脖子递到灵霄眼前,毛茸茸的小脸就贴了过来,“呜,霄儿,我可怜的霄儿——”
福全见他将药撒了些出来,本就不高兴,再瞧着他恨不得将整个身子都压过去的亲热劲,更是吃味,要知道平日里可是他跟龙主最亲近。于是冷言提醒道,“龙主可受着伤呢,别叫你压坏了!”
黄豆豆“嘎,”一声,忙抬起颈项来,毛茸茸的翅膀尖就要去扒拉灵霄身上的薄被,“伤哪里?伤哪里了?”
灵霄斜眼瞪了过去,这才叫他讪讪收回翅膀,“哎呀,忘了,所谓男女授受不亲。”然后竟十分绅士地抚着灵霄的手,深情柔婉道,“霄儿,我没唐突到你罢?”
灵霄撑不住,笑了出来,只叫着绿蒲道,“我不在,你也不看着他些。瞧都学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回来!”
绿蒲见福全在滤药渣倒药,已行了几步过去帮忙。此时半侧了头来答,“理他呢!成天油嘴滑舌的,蓦山上的女子都被他轻薄了个遍,就是院里的两株小桃树,刚修成人形,还是两个小娃娃呢,他都成日里缠着。见天就有人上门告状诉苦,我和白芷的脸面都叫他给丢光了。······”
黄豆豆急了,忙道,“哪里是你说的那样!不过是玩闹玩闹罢了。”
绿蒲不理他,小心端着小瓯药细步过来,经过黄豆豆身旁时才斜他一眼道,“玩闹?玩闹能差点叫蓦山松仙要将你逐出去?”回头又无比温柔的对灵霄道,“龙主,该吃药了。”
灵霄点头,尝试动了动,觉得有些力气,便让绿蒲将自己扶起靠坐着。黄豆豆极有眼色的斜坐在灵霄身后,将自己又圆又软的身子给她做个靠垫。见灵霄沉着脸,更显色面色苍白,便不敢再辩,低眉顺眼地很是乖顺。
灵霄一点点喝完一瓯药,苦得直皱眉。绿蒲赶紧递来备好的清水漱口,灵霄却摆手,一面咬牙忍着不敢说话。只怕一张嘴,就能呕出来。
“啊呀,我怎么忘了!”一旁福全见了,拍了一掌在自己额头上,风一般的跑了出去。又旋风一般的回来,只是怀里捧着一个琥珀色半透明的小瓮,不过拳头大小。他麻利的倒出一小杯奉来,“这是容参领送来的,说是与龙主解苦。”
绿蒲接过来,有些迟疑,问道,“可给医圣看过,是否影响药效?”
“容参领并未说,不过荣参领想来仔细,当是不会对药效有影响吧?”福全对着美丽的女孩子,似乎也不似往日泼辣,答得竟还有些不好意思。
灵霄冲绿蒲摆手,示意她递来。也来不及细品,仰脖子就灌了下去。将将饮下,果真有一股子蜜桃的淡淡香甜,轻轻缓缓的漫透唇齿喉头。不仅解了苦味,更似灵花清露一般,能清神宁思。身体都不似那么沉重酸痛了。于是点头赞道,“不愧是‘桃花醉’!”
别人听了犹可,黄豆豆一听,便要跳起来,又顾着灵霄,便不敢大动。只将修长的脖子尽量伸去,似恨不得夺了杯子去嗅嗅。“‘桃花醉’啊!”一脸激动,“那一罐子都是?!”
看到福全点头,黄豆豆笑得几不可持,“哈哈,霄儿,咱们有一罐子‘桃花醉’呢!有了‘桃花醉’,看哪个神女还敢给我脸色看,不理我!——”
绿蒲见他忘形,忙过来扶灵霄躺下,啐道,“这可是给龙主解药苦的,看你敢乱用!”
福全虽还不清楚“桃花醉”的作用,但见那黄豆豆要去碰那盛“桃花醉”的小瓮,早一步将它抱在怀里,戒备道,“明明是容参领寻来给龙主的,怎么就成了你的!”
黄豆豆无法,朝灵霄腆脸求道,“好霄儿,就给我一小杯罢。不行,让我喝一小口也成。要不,一小滴?让我尝尝什么味儿也好啊······”
灵霄摆手,对福全道,“你先出去。”
福全十分尽职的抱着瓮走了,黄豆豆只能哼哼唧唧的歇了心思。
先前黄豆豆只是调皮,如今怎么如此油滑?灵霄很有些不解。但此时不是问这些小事的时候。将二人看了一回,这才沉声问道:“谁让你们来这里的?”
“还能有谁?当然是大将军啰。”黄豆豆扁着嘴道。
“是伏波龙王派人来蓦山说龙主受伤,身旁无人看顾,需要一个贴身的侍女照顾。我就留白芷看家,自己来了。”绿蒲说着看了看黄豆豆,又道,“他是硬跟着来的。”
“当然得来了!霄儿都受伤了,我担心得——”
灵霄摆手,止住黄豆豆,又问,“龙王没有说别的?”
绿蒲道,“龙王说龙主不肯好好养伤,让我们劝龙主回蓦山去好好将养。”
灵霄点头,“你怎么回的?”
绿蒲恭肃道,“只敢回‘谨遵龙王之命,但回不回蓦山,还要看龙主心意。’”
灵霄轻笑,“坐着罢。——你,我是放心的。”
绿蒲素知灵霄心性,依言搬了凳子靠床半坐了,又跟灵霄说一些蓦山闲话。黄豆豆呆不住,悄悄溜出帐子往外头去了。灵霄见了,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的背影出神。
绿蒲见灵霄眼里的神色有些冷疑,低声道:“龙主,黄豆豆这些日子无人管束,散漫荒唐了些,但、”话出了口,却不知怎么说话,只得叹息,“······还不至于罢。”
灵霄调眼意味深长的看绿蒲一眼,露抹浅笑,并不言语。
绿蒲便不再说话,只在一旁默默陪着。
半晌,灵霄将绿蒲打发出去,自己对着帐顶想了又想,没个头绪。只觉得依黄豆豆幼时的贵族做派和洁癖品性,能变成如今这纨绔无赖形状,也算是出人意表。一时药性上来,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一睡醒来,帐里已经点灯。听外头的更漏,已是子夜了。灵霄刚一动,容清便走了过来,浅笑,“果真醒了。”
灵霄眨了眨眼,让自己迅速清醒过来,打量帐中只他一人,便不好意思道:“你等我许久了?怎么也不叫醒我?”
容清递过小瓯药来,另一手却是杯“桃花醉”,声息微微有些沙哑,“你刚受了重伤,须得好好休息。”
灵霄喝了药,饮过“桃花醉”,觉得好过了许多。见容清虽仍是俊朗不凡,却也难掩眉眼上的倦色,便十分过意不去,道,“真是多谢你。只是,让你跟着受了这些累。”
容清笑了笑,眼底都跟着漾出些笑意来。只是不理这岔,递过一方温热的帕子给灵霄擦嘴,问道,“饿不饿?常春医官说三遍药后就可以用些饭食了。福全给你备了粥,吃一点罢。”
灵霄虽也觉得饿,可更想知道今日东海来什么人,提了什么要求,可见容清的神情,瘪一瘪嘴,忍住了。十分配合的喝了大半碗粥,这才问道,“东海怎么说?”
容清却只是问,“饱了么?就吃这点?”
灵霄摆手,“吃不下了,没胃口。”见容清还不动,便道,“吞咽时觉得会牵扯着伤口疼,还是不要勉强了。”
容清闻言,轻轻蹙了蹙眉头,仔细瞧了瞧灵霄的脸色,这才收了碗勺,坐到床边来与她慢慢分说。
“这次是东海太子的二公子济公子来的。还进来瞧了瞧霄儿,不过那会你刚用了药,大概什么都不知道了。”
“二哥?!”灵霄有些吃惊,济北向来不插手军中其他事务,怎么派他来。两只爪子不自觉就攀出了被子。
“晚上凉。”容清说得很温柔,但灵霄却听出了点生气的苗头,便任他捉了她的手塞回被子里。“二公子主要是来看你,伏波龙王要说的都在二公子带来的信里头。”
“信上都说了些什么?”灵霄催道。
容清看看她,竟撩开被子一角,伸手进去握住灵霄外侧的一只手,这才接着说道,“当然先是关心你的伤情。然后言明眼前敌强我弱,须天宫援手。”
灵霄本让容清这举动给吓了一跳,但她还没有太大力气,甩开不得。且她的小手好几个人都拉过了,她觉得在仙界拉个小手估计和在法国接个吻一样,都是表示亲切的礼仪罢了,犯不着大惊小怪。于是注意力便马上被容清的话给吸引过去了。
“天宫难道就那么容易同意援手?!不可能!有什么条件?”
容清紧了紧手里的力道,静心沉气的道,“下月帝孙成年礼便是龙主联姻之时。”
九十五 点头
更新时间2013-1-12 19:39:10 字数:3220
容清紧了紧手里的力道,静心沉气的道,“下月帝孙成年礼便是龙主联姻之时。”
这是个意料之中的方案,可真实摆在眼前的时候,灵霄才猛的明白自己的心意:她不愿意。不是她不喜欢帝启,若说她不喜欢帝启,那么她大概也没有喜欢过别的什么人。但是她不愿意,自己的感情、婚姻,成为一桩交易。但为了龙族的前途,她不能轻易拒绝。于是她抖了抖嘴唇,呐出句话来,“青鸟勾结妖人,如何联姻?”
前后不通,但容清却是明白她的意思,看她的眼神越发显得深邃幽深,脸上却是笑,低声叹道,“今日天宫派人送来了青鸟的原形,已经断气了。”
灵霄喉头一紧,喃喃道,“那、那便没机会揩油了。”
容清一笑,却不说话。看她的样子,就像是看一个因不小心丢了氢气球而伤心的孩子。
灵霄定了定神,兀自一笑,叹道,“天帝何其老谋深算,怎可能给我揩油的机会。”抬头对容清道,“没有别的办法了?”
容清静默半晌,才道,“若是相持,胜负也难说,只是不知什么时候是个了结。如今军中伤亡渐大,上下心头都有了盼战事止息的念头。”
灵霄听了,想起战亡的战友同帐,也是黯然。打仗总归会有牺牲,可谁不是恋生而怕死呢。容清递过来的伏波龙王的两封书信,灵霄默默接了细看琢磨。一封是家书,都是关心疼爱的话,并再三劝她要回蓦山修养。灵霄看过便丢到一旁,只将那封伏波以大将军口吻写与龙主的军报再细读一回。
里头伏波从四海龙族的军情、民意说起,分析此战对天宫、妖界、龙族三方的影响以及各自可能怀的私心。论述有据,言辞恳切。最后才推心置腹的与她商议,跟妖界长期消耗,即便是取胜也不可能再能与天宫抗衡,与其这样,不如与天宫联姻。不仅可以结束眼前苦战,辖制妖界,还能保存龙兵实力。至于跟天宫要回仙界兵权,再徐徐图之。最后,还语重心长的说,这也是为她与帝启这对小儿女考虑。真真是入情入理,叫人寻不到话来拒绝。
灵霄凝神片刻,忽想起不知今日天宫是派谁来的,不知有什么暗示没有。便问容清。
容清微有些不好意思,“这样要紧事却让我忘了。”这才道,“今日是天帝身旁的常侍太白星君亲来的。除了替天帝问候龙主外,话里似乎透着想打听龙主对联姻一事的态度。因那会你还睡着,他进来瞧了瞧,也就不多说什么了。我瞧他那意思,好似天宫那边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
“他们就这么肯定?”灵霄似问似叹,眼神有些发空,忽听得外头隐隐有些哭泣声,有些奇怪,对容清道,“你听,好似有人在哭?”
容清的静默了一息,才道,“怕是来领尸首的家属。”见灵霄不明白,便解说道,“龙主说要厚恤伤亡将士,又担忧最后落空。我便发了文书下去,让家属至军中来领回尸身。一来将士能有个妥当的归属,二来抚恤金也能直接发到亲属手里。——有些远的,傍晚才到,不好赶夜路,就安排住下了。想必是一时悲伤,才发了悲声。”
不知是得知真相后心理作怪,还是风助声传,灵霄觉得那一声又一声的哭泣似响在自己耳旁,怎么也躺不住了。便挣扎着坐起来,许是吃了药的缘故,倒比先前有力气些。一面自披了衣服,一面道,“离得这么远,路上怕不安定罢——”
话未完,容清便接道,“会派人一路护送回去的,不要挂心。”又蹙了眉道,“夜深了,凉。还是躺下罢。”
灵霄摆手,借口道,“躺太久了,骨头疼。”
容清这才罢休,只是自外帐的书案旁取过一件雪白绒羽的披风,往灵霄肩头搭上。
灵霄用手摸了摸那绒羽,手感比黄豆豆软软圆圆的身子还好,定然是珍奇之物。便笑着谢他。
容清眉头蹙着,不过眼里却有了笑意,只不理她。径直动手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若一个馒头尖一般。
灵霄不老实地扭了扭,弄散了些,问他,“庞眉和渝阳的伤势如何了?”
“都见好了。渝阳是精疲力竭,有些皮肉伤,没甚大碍。且有安南将军裕盛看顾,你就不要操心了。庞眉那里用的最好的药,你不要担心。但他断了胳膊,到底不好受,不怎么说话。听人说,只是问了你和渝阳的伤势,别的一个字都不说的。”
灵霄想起和庞眉打闹的情形,声息便有些堵,喃喃道,“他家都给他定下了媳妇,原是说新兵营训练结束便回去完婚。谁想到,如今这······”
话未完,一颗泪珠子便毫无预警地滚落下来,慌得灵霄扭身要去擦,身子和手却让容清包得紧实,一时抽不出来。只觉得脸上轻轻一沉,容清的手已抚了过来。
“战争便是这样。总会有牺牲流血。总归,他还有条性命,这比什么都强。”容清的话虽冷,手却是十分的温柔软和。就那样定定的抚着灵霄的脸庞,灵霄半晌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偏了脸扭出来。容清倒是一派自然,默默收会了手,不见丝毫波动。
外头的悲鸣声时断时续,衬着夜风吹动旌旗的猎猎声,更添层凄婉冷肃。灵霄叹口气,有些迟疑,终而还是问道,“沉星的家人来了么?”
容清点头,“来了。他家就在洞庭,不算太远,不知为何,人定时才到。”
灵霄不觉有些心慌,沉星父亲早逝去,家中就母亲和小弟,如今来的肯定是他母亲兰姨。沉星是为救她而死,她如何有脸面去见兰姨?!兰姨早年丧夫,如今却又不得不面对失子之痛——啊呀,沉星死时乃是原形,满身弩箭创伤,血污遍身,如何让兰姨见得?!
忙撩开被子就要往下跳,口中嚷道,“不行、不行!”
脚未落地,人就让容清给半搂半压地困住,一张俊脸此时也有了几分火气,咬牙道,“你折腾什么?!生生扯了心甲,你当是小事?!”
灵霄不曾见他如此盛气,结了结舌头,磕磕巴巴地解释道,“沉星,兰姨见了沉星那个样子定是活不成了,不行——”
容清手上又加半分力道,身形也跟着压低半分,脸都逼到了灵霄眼皮前,迫得灵霄不敢再动。这才道,“沉星已成人形,净了身,换了衣衫。不会有事的。”
灵霄瞪大了眼睛。将龙形尸骸化为人形,这需要十分深厚的功力,她做不到,就是伏波也不一定做得到。容清怎么能做得到?
许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容清一面将她按回床坐好,一面道,“我素来习一些奇法玄术,不过恰好趁手而已。”
灵霄心中记挂兰姨,也不多问,只带着些小心商量口吻跟他道,“可是他母亲来的?沉星素来十分看顾我,此次又是因我才······让我去见见兰姨吧。”话说到后头,灵霄的心意已十分坚决了。
容清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胸口处的伤势,最后艰难的轻轻点了点头。
灵霄一直盯着容清,虽然她不怕容清反对,即便是他反对,她也会去见。但她更愿意更希望见到他点头。身旁的人里头,除了人世里的姐姐,就是容清,让她觉得十分贴心。她想做的事、想说的话,都不用遮掩。而他们也都容着自己,去做个最本真、最自在的而不一定是最好的一个“自己”。不像别的人,比如残秋、比如伏波、甚至比如娘亲,虽是为她好,但常会居高临下地困束她、指挥她。她只能乖乖听话,否则便是对不起他们的苦心。
所以当她看到容清轻轻点头时,高兴极了,心底里的一层看不见的戒备一下子冰释掉了。如果说之前她对容清是信任,那么眼下或者说以后,便是信赖。就像小姑娘可以放心大胆的跟自己的哥哥哭闹,而不担心被狠狠揍一顿的心理。人一下子挂到容清脖子上,口中热烈赞美道,“容清,我就知道,你会点头的。真好,真好!”
许是猛然的亲密,让容清也有稍许的愣神。待他反应过来时,灵霄已经丢开他的脖子,光脚跳到了地上。帐中的地面铺了层薄地毯,倒也不冷。灵霄寻自己的靴子,怎么一只都不见了?!腰上一紧便让容清搂回了床上。
“啊!”灵霄轻叫一声,不满道,“干什么?!你都点头了——”
“坐着!我去给你拿靴子。”容清话带些怒气,灵霄便不敢再吵吵。斜着眼瞧见他径自开了一旁的小柜子取了靴子来,便有些发傻。她的日常琐事都是福全打理,福全太尽责,以至于她自己都不太清楚哪个柜子放的是什么。这家伙怎么能知道这么清楚呢?他来她帐里的时辰也不多啊,都是说正事,似没可能有开柜子找东西的时候,他怎么就知道了呢?
容清拿了靴子来,见她还发傻,竟是低身下去帮她穿靴。
“啊,不,不,我自己来!”灵霄回神过来,忙拒道,十分不好意思。不想容清却充耳不闻,愣是快手快脚地帮她穿上了。
灵霄赶忙跳起来道谢,话没说完,只觉眼前一横,人就被容清横抱了起来。“你做什么?”灵霄有些呆了。
“外头冷,你身子弱,还是我带你过去。”
说着便将披风的兜帽盖下来,将灵霄口边的推辞的话都堵了个尽。
九十六 作别1
更新时间2013-1-13 20:12:21 字数:2693
几个纵落后,容清稳身下来,也不将灵霄放下,只冲帐里道,“沉什长亲属可在?”
帐里响起一个沙哑憔悴又带着明显哽咽的回应,“谁?进来罢。”
容清这才将灵霄放下,替她撩开帐帘。
看着兰姨憔悴不堪的面色,红肿的双眼,灵霄立在帐口,有些迈不开腿。一旁的容清轻轻将她一带,灵霄踉跄两步,才入帐去。
兰姨泪眼朦胧,这会才看清是她,叫了一声“杜仲······”却又止住了,艰难地要从地垫子上起来,因坐得久了腿麻,挣扎不起。此时一旁蹿出个瘦高的影子,稳稳将她扶起,一面恶声气地对灵霄嚷,“你来这里干什么?!害死我哥哥还不够吗?!”
“十珠!”兰姨厉着声息喝止他,对灵霄道,“听说龙主也受了伤,这么晚,怎么还过来了?”
听了这话,灵霄的泪便跟着下来,“兰姨,我,我······对——”
“难为你还记挂着沉星!来,再看看他罢,他也想着你们兄弟呢!”兰姨只上来轻轻拉了灵霄的手,将她往里让,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再说。
灵霄垂着泪珠,讶然又感激地看着兰姨。帐里一侧停放着沉星的遗体。果如容清所说已是细心装扮过的,眉目若生,只是那双灵动的常带着些笑意的眸子再也睁不开了。
“沉星······”灵霄心头大痛,不好放声,只能抖着肩头咬着嘴唇暗泣。
兰姨递了两大杯酒来,“来,你陪他喝杯酒罢。自洞庭相聚后,他老是说,等他日出了军营或者休假,定要再与你们弟兄几个痛快喝一次酒。眼下,便圆了他这个心愿罢。”
灵霄闻言接过一杯,缓缓浇在地上,轻轻祝告:“沉星,这次我定陪你痛饮三大杯。”言毕,便要接另一杯往口里送。
“不能喝!”一直候在帐口的容清倏忽飘身过来拦阻。径直从灵霄手里夺过酒杯,对兰姨道,“这位妈妈,龙主伤重,不能饮酒,请允许我来替代。”也不等人答,便一仰脖子灌了下去。
因他过来的身法实在太快,将兰姨和十珠二人都惊了一惊,待他喝完,才将将回过神来。
十珠正是年少气盛的时候,加之丧兄之痛,又听了一些风言风语,认定哥哥沉星便是被这个“杜仲”连累死的。虽如今知晓他实是个女扮男装的龙主,也没生出些敬畏来,反更添了几分怨恨。此时愤恨道:“还说三大杯,如何第一杯都要人来替!”一双眼似要喷火,冲灵霄吼道,“我哥一条命就换不来你一口酒?!你是龙主,就该有人替你去死么?!我哥躺在这儿呢,他不是睡着了,是死了!死了!他那么年轻,还没有过成年礼——”
兰姨喝止不及,又气又急,慌急之下一巴掌拍了过去。
“啪”的一声,并不很响亮,却是让几个人心里都似吞了块冰凌般,发凉发愣。
十珠不可思议地捂着脸,盯着兰姨,泪就在眼眶里转,却倔强地不让落,哑着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娘?!我说错了么!自开战以来,死了多少人!咱们那条巷子里哪天不是有人家接到丧报哭天抢地的?!哥哥在军中,咱们哪天不是提心吊胆的?!为什么挑起战事的是他们那些位高权重的,死的却是我们这些平头百姓?!盛衰兴亡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谁做王做主,咱们还不是过咱们的日子!为什么哥哥如今躺在这里,她,”十珠手指若剑一般指向灵霄,“她还活着!我们用劳作来供养他们这样的权贵就算了,凭什么还要我们的命?!她、他们又能为我们做什么?凭什么?!凭什么?!”话到后头,十珠已然十分激动,口不成句了。
兰姨不想他竟是如此思想,一时答不出来,一面哭一面骂道,“要什么凭什么?!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你、你这个孽子,竟敢——”
“我不服!”十珠的泪终忍不住掉落,但他不愿叫人看到,吼一声,径直跑了出去。
“孽子!孽子!”兰姨指着十珠的背影,气得直哆嗦。
灵霄扶她坐下,安慰道,“十珠还是孩子脾气,他心里难受,就让他去罢。军中巡守一会定会将他送回来的。”
兰姨掏出手巾擦了擦泪,想起十珠先前那些反叛的话,很是尴尬,“龙主,十珠那孩子有口无心——”
“兰姨,我知道。”灵霄止道,低头道,“是我愧对沉星,非但没照顾到他,反拖累他。”
兰姨虽是悲伤,但素来明理豁达,反开解她,“我家沉星惯来英武豪气,从军护族是他的志向。既从了军,就要有面对这一天的准备。他死得英烈,你放心,兰姨想得明白······”话虽如此,到底是不忍,顿了顿,又道,“与同巷的那些人家只能接到一张战亡讣告相比,能见着他的尸身,能将他接回家,唉,兰姨知足了。”
灵霄慎重地朝兰姨跪拜下去,止住要起身的兰姨,“原本,我当替沉星侍奉在兰姨跟前,晨昏定省。如今不能做到如此,灵霄心中惭愧。如今以子侄礼拜兰姨,定当奉养兰姨终老。”说完,恭敬认真的拜了三拜。
兰姨勉强受了,赶忙来扶。
灵霄问道,“方才听兰姨提及邻里家中多有战亡,不知洞庭出兵多少,亡数几多?”
兰姨想了想,才道,“这些事我妇道人家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前后征兵有四五次,前头几次还好,后头几乎就是强征。十珠近来个子蹿高了些,我都不敢放他在外头跑。这次也不想带他来,可他是个强脾气,听说沉星出了事,死命跟了来。——洞庭人口繁密,少说该出了一万兵丁了。”
灵霄惊讶,“一万?!”竟有这么多。洞庭虽说富庶人口多些,统共也不过六七万人口,竟能出兵一万?!灵霄不自觉地看看帐口处的容清,待见他微微点头,心中更是一沉。这样,外公对四海兵力定有隐瞒。洞庭开战以来就征兵一万,可见征兵之重。若是未经训练的新兵上战场,当然只有被砍被杀的份。这就不难解释龙兵为何节节败退了。不仅有人通敌,还有人换兵。那么,外公隐匿下那么多兵力是为什么?还劝她联姻,究竟盘算什么?!
灵霄瞬间思绪万千,不得其解。
兰姨以为她不肯信,接道,“咱们洞庭还算好的,洞庭府君向来爱护子民,据说与大将军硬扛了几次呢。别的地方还有五万人口便要出一万兵丁的,青壮男丁都抽尽了。”
灵霄眸色更显冷幽,点点头,正要告辞。却听外头竟是庞眉的动静。
“兰姨?歇息了没有?我是庞眉。”
兰姨有些吃惊,今晚都是怎么了,怎么个个深夜都不睡的,仍是起身去迎,“没呢!进来罢。”
庞眉进来,先是瞧见容清立在帐口,微微吃了一惊,颔首一礼。抬头见灵霄也在,便有些了然。只是向兰姨行礼道,“这么晚来打扰兰姨,本不应该。但,我明日也要回家了,想来与沉星别一别。”
兰姨吃惊道,“早先那会也没听你说起,怎就明日就走了?”
灵霄也有些发急,怕是谁见庞眉残疾,便容不下他将养,脸色更不好看,只问,“怎么了?”
庞眉顿了顿,咧着失血的白脸道,“家里接到我受伤的信,不放心,紧着过来接。”
灵霄抢步过去,将他打量一番,确认他说没说谎,“谁来的?还是在军中养好了再走罢。再说,也不一定非走不可,我······”
庞眉用单臂拍一拍她肩头,“是兄弟就别说了。”堵得灵霄一点脾气都没有。
庞眉见了反而高兴,露些笑意,神态有些扭捏,片刻之后索性爽利道,“来的是英儿,我那没过门的小媳妇儿。她说不嫌我残,要领我回家过日子哩。”说着冲帐外叫一声,“进来吧!”
九十七 作别2
更新时间2013-1-15 19:04:15 字数:3305
果然应声进来一个包着花头巾,一身棉布衣裙的爽利姑娘,个子比灵霄还要高小半个头。一进来便冲大家温和大方一笑,一双眼便落到庞眉身上,满是挂念和钦慕,一丝介意的神情都没有。抬眼见有两个女子,一个年纪大,神情憔悴哀伤,猜是兰姨,规规矩矩行礼问好。打量了灵霄和容清二人,不认识,便不多话。
兰姨已拉了姑娘的手,夸赞。灵霄这才凑到庞眉耳畔道,“真的要跟她回去?”
庞眉看着灵霄,虽有不舍,但还是坚定地点头。灵霄拍拍他的好的那侧肩头,想笑却笑出了泪,“好!回去好好过日子!把咱们同帐四个该过的好日子都过了!”
庞眉笑着点头,眼里也有了些水光。
“让我见见嫂子罢。以后顺路去讨水喝,免得不认得,被打出来。”
“好!”庞眉拉着她的手,“我家就在黑河上头的庞家庄南头,你一打听庞眉家就是了。你得空了,一定来。”
灵霄用力点头。
“英儿,来,这就是跟你说的,”庞眉顿了顿,道,“杜仲兄弟!”将兄弟儿子咬得重重的。
英儿是个爽利泼辣的乡野姑娘,今日午时到的军中,自然也听了许多传言。又见灵霄散着发,明显是个女儿家,便晓得她就是那个扮作男子与庞眉几个在新兵营做过同帐的灵霄龙主。竟是顿了步子,远远的敷衍了半个福礼,含糊道了声,“杜兄弟。”
经了方才十珠那一出,灵霄也不在意,十分恭敬地稽首行礼,“嫂嫂在上,请受我一拜。”
那英儿却侧了身去,“我可受不起你的礼。我听说,受了你的礼的人,可都不得好了。我还想跟我郎君回去过些平顺日子呢!”
灵霄一时脸上有些下不去,僵在那里半晌。见庞眉要斥英儿,却赶忙止了,自嘲道,“确是我老拖累身旁人。”
不想那英儿更是不满,冷哼一声,“自己没本事倒罢了!你不仅拖累身旁人,整个龙族怕都快被你拖累了。”
“英儿!”庞眉忍不住斥道。
那英儿是个辣子,反挑眉道,“你还护着她?!现下四海各处谁不知道,有她这样无能的龙主,咱们龙族哪里有好日子过?!一味征战,四海死伤无数。四野的哀嚎悲鸣,她就一声都听不到吗?”说毕,人径直行到灵霄跟前,“我问你,你既引龙族参战,却无能取胜,算不算是拖累龙族?四海伤亡惨重,里巷村岗无不闻哀哭,龙族百姓无不思止战议和,你如何不肯?!这算不算拖累龙族?!如今大将军费心竭力求得天宫支持,只等你点头便成,你如何不肯?!听说你与帝孙本就有情,如今嫁他做正妃也不委屈,你如何只顾自己脸面不好看,便罔顾我龙族男儿白白性命。这算不算是拖累?”
灵霄面容惨白,额前冷汗淋淋,“你、你如何知晓联姻——”
“哼!”英儿笑,“我们黑河上下都传遍了!难不成你还要抵赖?!”
灵霄掉头来问兰姨,“洞庭也传遍了?什么时候传的?”
兰姨迟疑的点头,“今日早晨隐约听得有人说,至正午便大街小巷都知晓了。不过是些无根之言,龙主不要往心里去。”
灵霄又问英儿,“黑河呢?”
英儿道,“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你难道还要灭口不成?”
“果真也是今晨才起的?”灵霄只盯着她问,身上不由透出几分威势。那英儿有些害怕,瘪嘴道,“是又如何。不到一个时辰,黑河上下就全知道了!”
庞眉在军中虽不参与密事,但也看出东海与龙骧军似有不对,情知有异,便将英儿往自己身旁一拉,轻喝道,“别说了。”
容清见她神色不对,上来扶稳,劝道,“咱们回去罢。”
灵霄摇头,“我还有几句话要问。”让容清讲自己扶在一旁坐了,问那英儿道,“你们是不是都觉得大将军才是统领龙族之人?”
英儿憋嘴,“我们才不管这些,只想要过平顺的日子。谁能让这场战争停止,不再死人,我们便欢喜谁。”
灵霄听了愣了半晌,才慢慢叹息一声,“一人之心千万人之心也。我明白了。”对庞眉笑道,“嫂子是个直爽人,倒是你福气!”掉头对容清道,“拿酒来,我要与弟兄们喝一杯!”
容清愣了愣,看着灵霄坚持而倔强的眼神里还带着分明的婉转祈求,想起方才来时,自己点头时,她的欢喜,心底叹息一声,慢慢去备酒。
屋里几个人一时无话。便都去看容清备酒。只见他拿个托盘,倒了三杯酒,心里都各自会意。不想酒倒好了,容清顿了顿,竟又添了个杯子倒酒。
几个人正诧异时,就听渝阳的声息响起,“果然都在这里!喝酒?怎能少了我!”人便挑帘子进来了。
先是与兰姨问好,看了一回沉星的遗体,又与庞眉、英儿两个说了一回话,才到灵霄身旁。
“你可还好?”
“你可还好?”
两人一齐问道,又一齐笑了。彼此无言,尽在心中。
容清递来酒杯,渝阳、庞眉、灵霄三人各自端了一杯,渝阳又端起剩下一杯缓缓浇在沉星身侧,祝告道,“咱们同帐四人曾誓要同生共死,虽天不遂愿,却无一人背弃誓言,兄弟危难,自己苟且偷生的。如今生死有命,情谊不改。愿做兄弟的便痛饮此杯,无论荣辱贵贱,生死不疑、沉浮不弃!”
三人彼此深挚望了一回,都仰脖子将一大杯酒灌了下去。灵霄只觉心口处若针刺火烤一般,灼烧起来,脸腾出异样夭矫的桃红色,神智便有些模糊。
容清一见不对,忙将她欲倒的身姿搂住。其他人见了她这个模样,也知不好,不待容清解说,便催他带着她去。
英儿望着容清闪身而去的身影,自语道,“这个龙主倒也有几分豪气。不过也没什么,做兄弟的都能为她丢胳膊、丢性命,她就不能为兄弟伤一回身子!”
庞眉这次真有些气恼,“你懂什么!当初若不是她耗着灵力替兄弟们结结界,没一个人能活着回来!她,若是不管我们,全身而退又有何难!”
英儿不满,却不再多话。
渝阳、庞眉带着英儿,与兰姨告辞出来,两人彼此一个拥抱、一声“保重”,便各自消失在暗夜里,奔向各自的命途。
两日后,渝阳自安南将军裕盛那里得知灵霄已同意与天宫联姻,嫁与帝孙。一时有些不放心,便到大帐去瞧一瞧。
帐口处正碰着出来的福全,见他神情似并未有什么差使,便笑,“这时候不在里头小心侍奉,倒出来逛了?”
“表少爷!”福全私下倒一直跟着谷雨这么叫他,朝帐里努嘴,低声道,“唉,那黄豆豆聒噪死人,我可受不住。再说绿蒲姐姐在里头,我都伸不上手。不如到伙房看看米粥好了没有。”打量渝阳神情,笑问,“表少爷可是有事要见龙主?”见渝阳点头,便回身道,“那我进去替您通报一声。”
灵霄正要寻渝阳,听说他来,也十分高兴。叫绿蒲将自己安排在床头好好靠了,便将帐里的其他人都打发了出去,只留下渝阳一人说话。
渝阳坐在一侧,左右无人,也就不似往日那般顾忌,只将灵霄上下打量个遍。灵霄知他担心,也任他看去。半晌,见他还只是看,便笑,“怎么?可看出肥了,瘦了?我瞧着你可没怎么大好,怎么就四处跑了?”
渝阳这才收回目光,讪讪一笑,“这些日子尽躺着了,今日太阳好,出来走走。顺便来看看你。”
灵霄莞尔一笑,也不追究,只问,“那灵花清露可用了?”绿蒲过来带着些灵花清露,她给受伤的几个弟兄都送了些去,渝阳和庞眉那里尤其送得足些。
渝阳点头,“每日都饮一杯,别的也没什么感受,只气息倒明畅了些。”
“那东西也不是灵丹妙药,不过是个助力。别舍不得用,过两日,我再给你送些去。”灵霄笑着,指一指自己身侧安放在床上的一个小几上的小杯,笑得狡黠:“我这还有样东西,别人送来,说是最能化瘀凝神的,我也不知好不好喝。要不,你替我试试?”说完眼巴巴地瞧他。
渝阳顿了顿,叹道,“病中,什么人送的东西,你也敢收?!”
灵霄蹙眉道,“是常春佬医官送的。可你知道他的东西总是······你就替我先尝一尝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