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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旧识2.18

作者:泾又 当前章节:15057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17:50

渝阳凝眉,却还是走近两步,饮了那小杯里的娇红潋滟的东西。沉眉紧眼的等着苦味翻涌,不想却是一点点果甜华润,若一丝游线一般往丹田去。丹田里渐渐有些温热,身上似乎都没有那么酸痛了。这才将杯子放下,“味道还好,药效嘛,坐一坐再看。”

灵霄心底偷笑,这杯里其实是桃花醉,方才绿蒲替她倒的。这两天她喝着觉得对恢复灵修之力确有大效,且她见渝阳面色神容都不太好,便想让他也跟着滋补滋补。若照实说,他定然不肯喝的。只是扯出常春的名头来骗一骗。此时也点头道,“嗯。若一会觉得自在轻松些,与你也倒些去用。”

渝阳挑眉拒道,“这是常春医圣给你——”

灵霄摆手,“不过是伤后滋补的,没那么讲究。再说他三天两头就送一罐子来,我也用不了那么些。不用,他还不高兴。嘿嘿,你就帮帮忙呗。”

渝阳想了想常春医圣的脾气,倒真有这可能。于是便点了点头。

灵霄笑得开怀,眼眉都弯了起来。看到渝阳眼里,就跟往日在新兵营里那些无忧无虑单纯的日子一般模样,想起方才听到的消息,心中难受,不半叹半恼道,“你、你还笑得出来!”

九十八 交代

更新时间2013-1-16 17:22:08 字数:3374

 灵霄微微敛了笑意,其实瞧渝阳进来的模样,她便知道他定然是知晓了。此时只是静声道,“你知道了罢。那日去拜祭沉星,十珠和英儿的话让我思量了许多。虽其中有人故意散布的误会,但确实,也让我看清楚了我四海龙族子民的心意。”

“那些不过是一两人的蠢话,如何信得?”渝阳急道。

“不,”灵霄笑,“你也知道我不是只听别人说两句话就能信的。我派人去洞庭、黑河、渝水、黄河、长江、汾水六地去视看过,确实是青壮男儿尽入军,十室五室闻悲声,老弱妇孺无不盼止息战事,回复往日的太平日子。”说着,抬头看向渝阳,“他们作为龙族子民承受了兵役和伤痛,而我,作为龙主,难道不应该也为他们做些什么吗?!——大将军不肯全力应战,我如今空有龙主之名,却无实权;军中高层还有人勾结敌军。你说,凭这样的龙军与妖军对峙下去,有取胜的十足把握吗?!即便取胜,不过也是虽胜尤败罢了。尤其,对那些盼望儿夫归来的普通百姓,最后的胜利不过是上位者利益的彼此分割不同,他们岁岁奉送供给奉养谁不都是奉养,又有什么不同。——我们不愿结束战争,不管理由多么冠冕漂亮,其实都是借口。其实,不过是要从大将军手里拿回权柄,让我这个龙主做得名符其实罢了。但,百姓太苦,还是结束罢。”

渝阳不想灵霄把话说得如此明白透彻,让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都没了地方放。只能直着脖子涨红了脸道,“龙主如今可以理事,为何大将军抓住权柄不放?!他安的什么心?!眼下我们有龙骧军,安南将军也是可信的,西海龙王也能争取过来,较之东海未必就输了。大好的机会,不能——”

“够了!”灵霄喝道,“这样争下去,还有多少弟兄要死在自己人的算计上!你难道忘了当那些在眼前倒下的弟兄们了吗?!你难道就听不到兰姨彻夜的悲号?!自己的权势重?还是上万弟兄的性命、上万人家的安乐重?——战争该结束了!”

渝阳瞪大眼,有些不可思议,“你是说,咱们被妖兵围攻,是、是东海——好狠辣的手段!东海此时提出联姻,分明就是、就是胁迫!”

灵霄本不想渝阳知晓这么多,以他的身份和家世,在军中当是大有一番作为的。她若决定退出军权的角逐,安心做个虚名龙主,已是拖累了他。若再让他晓得东海一开始就打着勾结妖兵遏制她插手军权的主意,日后如何与那些上位者相处得好。奈何他如此敏锐,自己就想明白了。

此时,灵霄只得苦笑道,“内部争斗才真真可能导致龙族覆亡。如今我退出来,大将军自然不会再让龙族的命途受损。”

“龙主!”

灵霄闭目,“你不要再说了,我心意已定。”

听渝阳鼻息粗重,却不再言语,便睁开眼,缓了语气,“今日也想寻你来。我过两日便回蓦山了,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只是龙骧军是我们一力养成的,算得一支精兵劲旅,不忍就这样散了。想把它托付给你。”

渝阳抬眼,眼中有些吃惊,也有些得此信任的激荡,但还是问道:“流墨校尉和容参领都在,如何托付与我?”

灵霄眼眸沉了沉,缓声道:“流墨校尉本是东海将领,深得大将军器重。因与咱们有生死之情,才与咱们一起。一旦我撤身出军,他要么退隐、要么回东海,断不会留下的。至于容清么,他本是族外人,因缘而来,也回因缘而去。——再说,我也只放心交与你。一来你是龙骧军的创建人,定能视之若子般爱惜;再说你是安南将军的子侄,如今我一抽身,龙骧军最好入编南海军中才有依傍,帮龙骧军融驻南海,你也是最佳人选。”灵霄顿了顿,又道,“只是,你身上已烙印下我这个争势失利的龙主一派的印记,在军中的仕途怕也只能止于南海,难以高升了。”

渝阳只是灿然一笑,缓缓抱拳,“谢龙主信任,定不负期盼。”

灵霄闻言,也肃然抱拳回礼,“那就拜托你了!”然后轻轻软了些身子往后头靠垫上靠了靠,叹道,“如今我就没什么好牵挂的了。只是担心,联姻之事,恐怕不会如此顺遂。”

渝阳静默一息,才闷声道,“帝孙倒也还好。”

灵霄朝渝阳一笑,却十分寥落,“所谓天子一娶九媵,帝孙到时怕也不止只取一个正妃罢。——天帝深谋,素来不做亏本买卖。联姻一事,可明显是龙族占了大便宜呢。再说,天宫龙族联姻,妖族就能就干看着?”

渝阳愤恨,“这都该东海去操心!咱们就只若寻常人家那样,好好过日子罢了。”

灵霄听了微微一愣,却是笑得轻快了些,叹道,“你说得是。只是我放不下,到底不愿让天宫算计了去。”

“你、你既钟情帝孙,嫁过去便好好过日子罢了。既是正妃,就要有正妃的架子,不要性子太软,轻易让别的什么人欺负了去。”

灵霄有些讶然,渝阳以前几乎不提这些私情。她刚想告诉他,其实并未有所谓的“钟情”,不过是东海的宣扬罢了。但见渝阳微微低了头,径直劝道,似长兄教导妹妹一般絮叨,一时好奇,便细细听他说些什么。

“像天帝那样的人家,最讲究的不过是个‘礼’字。随他一时或是后来再娶几个,也都越不过你去。你若想管家,便拿出正妃的派头揽过权来,谁也不能说你什么。若不想管,只护着自己的人悠闲度日便是。切不可犹疑不定,后头就不好办了。若是遇到什么不开心,自己要宽心些,别钻牛角尖。若是住得腻了,也可以回来看看,或是寻我,怎么都成。真有什么事,东海为了龙族的脸面,也是要管的,你别自己一个人受了委屈忍着不说。还有,我看福全人很机灵,又细心,你也一并带去······”

“扑哧”,灵霄实不料渝阳竟能絮叨这许多话来,细品都是点拨着内宅过日子的暗示,几若三姑六婆之言一般,竟从他这个向来洒脱超逸的公子口里说出,实忍不住笑了出来。渝阳这才觉得有些过了,讪讪的不好意思。

灵霄笑道,“我不知道你对内院生活如此了解,家中必是藏着几位好嫂嫂罢。”

“不是怕你什么都不知道,受委屈。”渝阳面色有些红,却并不否认。

灵霄心里就嘀咕,岂不是跟大家族的公子一样,身旁都有几个陪着通人事的大丫头?口中笑道,“知道了。好在不是明日就出嫁,你有什么要嘱咐的,每日都来嘱咐一遍才好,省得我忘了。我娘亲也不在,你要不要将出嫁前母女间的私房话也说了?”

渝阳便有些坐不住,站起来斥道,“没、没见过你这样没遮拦的!”转身便走了。

灵霄揣摩自己方才的话,才知道顺着舌头说过了些,笑得更欢,却在后头唤,“唉,唉,这药还没倒些带走呢!”

渝阳头也不回,脚步更快,几下就蹿了出去。

倒是福全探头进来,“龙主,怎么了?表少爷忘了什么?”

灵霄这才收住笑,招呼福全来将桃花醉倒半瓮给渝阳送去。

福全有些舍不得,抱着小瓮不撒手,“龙主,真要倒半瓮啊?”

灵霄一瞪眼,“倒!”

福全一面嘀咕“这可是‘桃花醉’、‘桃花醉’!这几日不敢猛倒,还有大半瓮,倒了半瓮,可就剩一点儿了。”一面慢手慢脚地磨蹭,希望灵霄能改变主意。

看了黄豆豆这几日对福全的扫盲普及工作也做得十分到位,灵霄心里明白,却用眼神逼迫着福全慢动作完成了任务。“去,给你表少爷送去。”

福全见已是既成事实便也就认了,领命转身要出去。

“哎,别给他说是‘桃花醉’,就说是我送来的药,每日饮一杯就是。明白了?”

福全掉过身来,点头。

灵霄笑,“这东西不多,你也别告诉别人。否则咱们可一点儿都剩不下了。”

福全闻言直皱眉,瓮声翁气道,“知道了。”自他晓得这‘桃花醉’如此不凡以后,还想着哪天求来半杯尝尝味儿呢。看眼下这情形,怕是没希望了。

不想却听灵霄道,“等你回来,给你尝尝味儿。”

“真的?!”福全眼眸明亮,闪着光彩,口上却道,“可是,龙主也只剩下那么一点儿了呢。”

“不妨事,”灵霄笑,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明白,安慰道,“兴许容参领还能弄点来。”

福全快活的应了好,转身出去。

随即,帐帘一挑,容清立在帐口,“什么东西还要我再弄点来?”

灵霄扭了扭身子,讪讪道,“没,没什么。逗福全玩呢。”

容清只幽幽看了她一眼,半晌才道,“东海那边回信了,说万事都不用龙主操心,定会安排得妥当。只希望龙主早日回蓦山将养。”

“嗯,”灵霄点头,“龙骧军的事我已交代了渝阳。其他事我也不管了,但龙骧军我定然要保下来。东海因其中大部分是从东海出离来的便视之若仇敌,怀有覆灭之心。——你能不能替我再在军中看顾些日子,等龙骧军入编南海军后,再、再走?”

他们虽未曾提及何时分手的话,但彼此心头都十分明了,她要嫁入天宫,他是三界闲散之人,定不可能一路随行。

容清接着倒水侧过身去,灵霄只能看他的一个背影,只觉长身若玉,自有一种沉稳笃定。心中不由一叹,她身旁还有这些飘然相逢、却能彼此相知相护的弟兄,也算上天待她不薄。

“好!”容清答得简洁,灵霄却知晓其中定然有所打扰不便。却也无话多说,唯有吐出“多谢”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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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即将开启,撒花花!

九十九 枯松探看

更新时间2013-1-17 19:45:43 字数:3673

 两日后,灵霄坐着软椅悄悄的回了蓦山。

受青年将领支持的年轻力弱的龙主在与元老派的交锋中闷声不闻的败下阵来。且不论其中对错,只看其中手段策略,只让人感叹,姜还是老的辣。无论如何,灵霄作为一族之首,确有许多软弱难支之处。此事龙族高层权贵十分清楚,有感慨的、有叹息的,也有赞同、高兴甚至得意的。但对四海三界则是称龙族、天宫联姻在即,龙主待嫁之身不宜久居军中,故而挪出。一时天宫出兵助战的传言四海皆是,军中有些见识的将士心头兀自疑惑,而四海子民听闻则欣喜不已,只盼早日结束战争与家人团聚。

灵霄走时只带了福全和那瓮只剩个底的桃花醉。谁知接连喝了三四天,竟然还见福全倒来与她,便十分惊讶,“怎的还没喝完?前日我看就不足两杯了,昨日好像黄豆豆还偷偷喝了些罢,以为我没看见呢。——是你藏起来了?”

福全听她提黄豆豆偷喝便有些气恼,道,“那个黄豆豆最会装模作样,口里说不想喝,暗地里惦记。昨日我一个眼错不见,他已将瓮里的一口喝尽了!”

灵霄如今勉强能下地来走一走,此时踱步到书案旁,接过那杯子嗅了嗅,是桃花醉,看着福全疑道,“那这又是哪里来的?”

福全挠了挠头,“嘿嘿,临走时容参领又给了两瓮。”见灵霄眉角一挑,忙解释道,“可她不让我说,说是怕,怕龙主你又拿去做人情。——容参领说龙主的伤在心口,最是耗神耗气,正要这桃花醉来补养。每日一饮,喝足百日,差不多就不怕了。”

灵霄端着杯,打量着那潋滟的桃花醉,心头微微就有了些薄醉的舒软,只点头道,“那你就好好收着罢。”慢慢将那杯桃花醉饮尽。看窗外蓦山下午的夏阳斑驳地落在外头的花草上,只觉得有些困倦。却不敢再睡,只恐晚上睡不着。这几日离了军营,没了熟悉的角鸣口令声,她几乎夜里都要警醒好几回。

福全刚收了杯子去,就听绿蒲在外头禀道,“龙主,蓦山松仙来了。您,见还是不见?”

灵霄正愁如何驱散困意,便道,“快请进正厅里,我这就来。”说着整了整一身家常的衣裙,扶了候在外头的白芷的手,往正厅里去。

蓦山老枯松也知灵霄受了伤,掰着指头等了五日,这才来拜会,不想见灵霄白着脸扶着使女,因脚下无力走得很是袅娜夭矫地出来,便吃了一惊。灵霄在他这蓦山住了这几百来年,他可从未见过她这个样子,不由得“哎呀”一声,立起身来,凑前两步问道,“怎的伤得这般重?!倒是我扰了你,不若回去躺着罢。”

灵霄让白芷扶着在主位上坐了,这才喘一口气,回道,“不碍事。已是好多了。正愁下午绵长不知如何打发,可巧老松仙就来了,正合了我的心意呢。——快坐、快坐。”又回头交代白芷,“给老松仙上好茶来!”

白芷轻快地应了出去。

老枯松似往日一般推辞,“不必、不必。”手却往身后椅子上掏出三五个包裹出来,一一摆在桌上。神情却还有丝扭捏,说话却是很明畅了。“想着龙主好些日子没回蓦山了,怕是想着山上的口味。这不,给带了些山里的干果子来。虽说龙主这里也该不缺,好歹是我这老头子的一点心意,呃,不要推辞。都是刚晒好的,香脆着呢!”

灵霄一晃神便想起当日老枯松来与外公大寿送礼的情景,前后一比,竟也是圆滑通融了许多。不由感慨岁月改人莫不如此,面上的笑意便深了许多。竟是照单笑纳,一点都不跟他客气。

说了些琐碎闲话,茶水也添了两回,灵霄觉得有点儿疲累的时候,老枯松这才拈了拈越发稀疏的胡须,看似无意的提到:“那个,毓秀神女,龙主可还记得?”

灵霄微微挑眉,怕老枯松今日就为这后头几句话来,便点点头,等他下言。

老枯松瞅了瞅灵霄瘦削单薄的身材和苍白的面容,想起毓秀神女婀娜曼妙的身姿和绝色容颜,心头便不由叹气,放了茶盏,将食指在膝盖上敲点着,这才斟酌着慢慢说道:“如今毓秀神女位份出众,司月上仙也透出要将司月宫的重任交与她来承接,再加上她身旁又有一个叫桑云的十分了得的护卫,听说,这个——”说着瞄了一眼灵霄,一面道,“这个脾气嘛越发刁滑狠辣了。当然,也有说她温柔和善的。总之,你要当心些!”

灵霄没听出个所以然,只能盲着神色点头,“你还不放心我?我向来不会去主动招惹那小月娘的。”

不想老枯松听了将一双干涩的老眼瞪得浑圆,“你、你明不明白?!”

灵霄向来不撒谎,不知为不知,摇头道,“明白什么?我不明白,你给我说明白就是。着什么急?小心年纪大了爆血管哦。”

老枯松无法,见左右无人,便压低声音道,“我是说她还记恨着你呢。你不知道,如今已定下她为帝孙侧妃之首,她平日就往天宫跑得勤,很得天宫上下喜欢。她又是有封号的神女、位份高,自己在天宫的人又多,日后你都不一定压得住她。再说我看她并不是个好相与的,你不知道,她今年春天差点将山上的那棵老桃树给砍了去。”

灵霄听前头的也还可,不想她竟要砍老桃树,便有了三分怒气,“她怎么敢?!”

老枯松瘪嘴,“我蓦山草木在别的仙家眼里是不好动的,可在她那里跟那荒野草木没什么区别。如今天帝宠着她呢!天帝素来依仗司月上仙,因着司月上仙的缘故自小就待她好,加上她又会哄天帝开心,平日的恩赏就跟不断线的珠子似的连成串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就是天帝的亲孙女呢。”

“说说,怎么回事?”灵霄问道。

老枯松眯眼想了会,慢条斯理的说了原委。

“也不知道为什么,自打你离了蓦山后,那小月娘便开始三五日不定的往蓦山跑。先前我还提心吊胆的,不知她要闹什么。后来看她也只是四处逛逛,并未生事,便也不怎么去拘束搭理。”说着眼眉一蹙,“说来也怪,今年早春的时候,后山桃林里的那株老桃树忽然断了三枝粗壮的枝桠,只剩光秃秃一个身杆,眼看活不成了。——唉,不是人为的、也没遭天火天雷之袭,啧啧,真是奇怪。”老枯松兀自沉思片刻,又接着道,“童子来报与我时,我也大吃一惊。只能细加护养,看能不能救活。还好,等到暮春的时候,别的桃树花都开得一树一树的了,它总算是萌出了新的枝桠。有了枝桠、有了叶,便是能活了。我也就放了心。谁想到,那有些日子没来的小月娘竟带着几个神女来游逛,说要赏桃花,便去了后山。她先与一个神女放言夸赞老桃树的虬枝奇特,繁花若锦,不想等到了那里,见了那老桃树光溜溜的,便觉没了颜面,一怒之下便命人砍去老桃树。亏得我那童子拼死拦住,小老儿我去得及时,否则,唉······”

灵霄蹙眉,“小月娘素来骄横,却极有眼色分寸。怎么会因这样小事就要闹出砍树?”

老枯松眯缝着眼瞅了瞅她,才道,“我劝时曾说这树是龙主心爱之物,请她不看僧面看佛面。谁知,她却答道,‘砍的就是她心爱之物。’还说,还说,你这个龙主之位迟早保不住,没什么好怕的。——后来,还是她身旁一名神女帮忙狠劝,说着老桃树眼看已活不成了,何必担个恶名。这才罢休的。”

灵霄轻“嗯”了一声,心思却放在那句“龙珠之位迟早保不住”的话上,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而她始终却没寻到方向去捅破那最后的一层窗户纸。

老枯松不知灵霄在寻思这个,犹豫再三,才道,“那日、那日劝她的那位神女,模样、模样倒有七分与龙主相似呢。”

“嗯?”灵霄有些意外,她这个模样在美女如云的仙界来说,并未有特别出众之处,什么人,故意弄出这么个人来?又有什么意图?以假乱真么?灵霄心头一笑,怎么可能!单说她修习的历代龙主传承下的秘法,外人根本不可能窥察半分去,如何乱得了真!于是松下面色来,闲问,“果真有七分相似?您老也没打听打听?”

老枯松干着嗓子笑了两声,“我心里奇怪,也问了两句。不过那小月娘不肯多说,只说是素心神女,让我见了个礼。”

“素心!”灵霄沉吟片刻,想起来这个名字曾在帝启的后院里听那惜妈妈提过,是帝启在人世历练时逢到的姑娘,后来他归仙界竟然也带了她来,还在侧妃中给她留了个位置。灵霄当时便觉这女子有些不同,只是当时顾不过来,也就没放在心上。如今听老枯松这般一说,便觉得真是有些耐人寻味了。一时想得出神,半晌也未说话。老枯松自品着茶,也不去扰她。

院子里忽然传来两声小孩子的嬉笑声,灵霄回过神来。那是院里的两株小桃树化的人形,不过是三四岁的小豆丁摸样,一个哥哥一个妹妹,正调皮得紧。于是问老枯松道,“我院里的小桃树都修成了人形,那棵老桃树怎的好似不见化成人形呢?”

老枯松这才放了茶盏,皱了眉答道:“我也觉得奇怪呢。自我还小的时候便见它是那样,如今我老了,它还是那样。唉,造化玄奥,谁又能尽知呢。”说着话锋一转,“你好事将近,万事都要小心些。蓦山没什么好东西,但好木材还是能寻得出些,若缺什么,你只管叫人来要。——好了,我走了,你歇着吧。”说着也不等灵霄唤人来送,径自去了。

灵霄想了想老枯松的话,打量自己处境,真觉得有了几分心虚。虽说这几日残秋、几位舅母、甚至忙碌的大哥、二哥和三哥都陆续来看过她,都让她不必操心,自有他们依傍安排。可她却真的有些放不下心来。但事已至此,她也没了别的退路。一时心烦,想起往日修习的洞子,抬脚便往那里去了。路上只遇到在外头摘花玩的小桃树妹妹,尚未有名号,只唤做妞妞。灵霄便让她带个信回去,免得绿蒲她们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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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终于要结束了。可怜的楠竹被我写得面目模糊。唉,无论如何,还是撒花花吧!

一百章 际遇

更新时间2013-1-19 20:05:36 字数:4290

 灵霄远远就见到洞口的那株老丁香依然长得繁茂,这个时节,竟然还密密匝匝的簇成团的开着粉白的小花。山风轻轻一送,便能闻到清甜清冷的花香。灵霄心头又惊又喜,快步过去,凑到花前流连许久。一时竟没发觉自己似乎比方才体能好了许多,走了这么远,好似也并不十分吃力。

灵霄近了洞口才觉得自洞里透出一股清冷之气,回头再去瞅了瞅洞口的丁香。怨不得在夏日里这花还能开,因着这股子冷气,洞口也比别的地方清凉不少,恍若暮春。随即心里一奇,这好些年,这洞子并未有如此情形呢。灵霄快步进去,四周细细看了一回,并未发现什么不妥当的地方。甚至,一丁点儿别的气息都没有,隐隐还留有她天长日久在这洞子里厮磨下来的味道。看来,并未有什么人进来。

只是那股子凉意在进了洞子以后倒并不明显了,再说这洞子在夏日本就比别处要凉润些。灵霄便不再多想,只往平日修习的大石上一坐,盘腿打坐,双手柔放在膝头上,调息静心。

约莫三炷香后,灵霄便渐渐觉得不同,四周的气息更为润泽,似隐隐成一股子棉柔之力,往自己身上迫压而来。这迫压却又柔缓细腻,并不叫人反感。灵霄知蓦山相对安全,便尝试放松筋骨,勉强受一受。不想片刻之后,自丹田腾出一点温热往上蜿蜒。灵霄有些奇怪,她如今伤重,并未催动灵力,如何体能便有这样的反应?还不待她思量出个所以然,那热气游走通四肢百骸,体能竟慢慢腾出一股渐渐饱胀的气息来。这气息慢慢蹿至头顶百会,灵霄只觉头皮微微发麻,内外两股气息便彼此缓压柔迫起来。先是有些内外相较的意味,慢慢的竟成一体,起伏摇荡,灵霄恍若在母腹中的婴儿一般,只觉从未有的安适舒泰。灵霄便在这安泰中渐渐入定,而丹田处凝聚出更多的热力,似有拳头大小,好似小腹都鼓了出来。

待灵霄睁开眼时,方才鼓出的小腹也已平复回去。洞中似又跟往日一模一样,并没有什么不同。灵霄略微伸了伸胳膊,只觉灵气充盈似要外溢一般。惊得举着手看了半晌,她往日可是要静心沉气才能催动出灵力,哪里似这般随意挥洒。信手点指一指,三丈开出的一块小石头应心而碎。

“啊!”灵霄忍不住低声惊呼,竟是吓了自己一跳。这是怎么一回事?那晚与那妖军将领交手的时候她便觉得身上的灵力有些奇怪,明明消耗几尽,竟很快就恢复了。难道说这就是那秘卷上说的“臻化至境”?灵力可以不竭不减,应心随意,再无所待!可十代以来,并未有龙主修成。而她怎么可能就轻易修得呢!灵霄摇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想。

少不得用心法自窥了一番丹田龙珠,竟是吓了一跳,那龙珠竟然已有拳头大小,通体莹润不见丝毫瑕疵。就是往日附着的一点米粒大小的痕迹都不见了踪影。灵霄收了心法,不得其解。只想着是不是因为自己在仓促中吞了沉星的龙珠,才有这样一番变化。心头不由得又是一阵愧悔伤心。

心口处一阵入骨的轻痒,让灵霄将目光落在自己包扎的伤口上。自她醒后,她竟还未亲见过自己的伤口。那片赤甲还在不在?灵霄想起残秋讲的伏坤龙主拔下赤甲化成龙形与那妖王勃决斗的事,最后剩下半片赤甲,还助她过了初生劫。如今,她是否还能剩下半片赤甲来?若是没了彩甲,她这龙主身份是不是就不作数了?!她可记得,龙主身份的标识,首先是成年后身上的三片彩甲,然后才是桃木神杖。

那轻痒似乎越来越明晰,在灵霄的心头,每一下都那么尖锐的触动着她的神经。似乎那痒,一下轻、一下重,更让她想解开缠裹,看个究竟。

一旦起了这样的念头,便怎么都按捺不下去了。当灵霄的心还在犹疑的时候,她的手已经开始去解胸口处的缠裹。当凉润的湿气浸染上了肌肤,灵霄才晃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手已经做出了“先斩后奏”的事情。赶忙将视线落在自己胸口处,去寻那一点赤色。

果然还在,只是黯淡了些。而在赤甲旁边竟还有一点芝麻大小的金色。灵霄眨了眨眼睛,难道是金甲!她生出了金甲!有些不敢相信,灵霄便点了食指去轻轻触了一触,凉凉的滑滑的,果真是一片金甲。只是还未长全,周围的肌肤有些发红发硬,也痒得紧。原来,痒的是这里。

灵霄弯了弯嘴角,这才麻利的将缠裹束好。这常春佬怎就不跟她说呢?绿蒲每隔两日给她换一次药,怎么也没听她提及?都是她胸口处伤重,她怎么竟见不到一点伤处?

倒是后背上被那妖王无痕砍的一斧戟倒实实在在的深可见骨,还缝了针。可无论是常春佬还是绿蒲,似乎都没放在心上。灵霄又扫了一眼四周,心头一顿,难道是因为今日在此洞中一番奇遇,胸口伤处才得以迅速恢复?!

灵霄跳身下石,整整衣衫,打算回去好好问问绿蒲。行至洞口,天色已经暗了下去,快过晚饭时辰了,家里的人怕等急了罢。灵霄想着不由得快了脚步,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同,又停下来打量。这才发现方才还开得好好的丁香花此时都已经萎顿下来,就是那些尚未来得及开的花苞,都已经枯蔫下去。而先前的那股清凉之气,早已散去。灵霄凝神打量了洞口片刻,这才离去。

果然老远就见绿蒲立在院口往外眺望,见了她回,一面回头吩咐了院子里的小妞妞一句,一面朝她迎过来。上下打量好一阵,直问她有没有觉得不妥当的地方。绿蒲的紧张,让灵霄才意识到,她去洞子打坐之前还是勉强下床走动几步的虚弱之身。心头一凛,只道洞中的一番际遇定然是不简单。

但她慢了脚步,依然扶住绿蒲,作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只说一时打坐忘了时辰。

“龙主再不回来,我都满山去寻了。”绿蒲假做嗔怪道,“也不好好爱惜着身子,刚好一点,就要四处去逛。就是逛,也要带个人才好。”

灵霄只顺着她,“嗯”了一声,作出体力不支的样子来。

绿蒲见她这样也是心疼,忙又将她腰上一搂,让她身子靠在自己身上,小心扶着往里走。

灵霄倒是一愣,好容易才让僵直的腰身软下来,跟着绿蒲进了屋子。绿蒲将她往床上扶,一面麻利地铺好床,垫好腰垫,“龙主怕是累着了,还是先靠着歇一歇罢。”一时手脚不停,安顿好她,旋即又递上一盏热药茶来,“这是常春医官派人送的药茶,龙主尝尝,看合口不合口?”

灵霄接过茶来,不由得谢道,“这些日子我不再,家中多亏你。如今我回来,又是劳累你。——唉,真是辛苦你了。”

绿蒲猛不丁听她这样说,有些不好意思,低头道,“不过是做该做的罢了,并不觉得辛苦。”怕灵霄觉得她推脱,又抬头看着灵霄道,“龙主别不相信,觉得我不过是说些场面话。这些年下来,我和白芷常常感慨,幸得当初到了龙主这里,否则哪里有这样清闲自在的日子过。往日的姐妹,分在各处仙家洞府里当差,成日奔波劳碌不说,常身不由己的卷入事端不得好了,白白去了仙籍,就是丢了性命的也有。有谁能像我们这样的。我们姐妹才当好好感谢龙主呢。”说着便一福。

灵霄忙拦住,“好了,好了。咱们好好接着过咱们的好日子便是了,这样见外,倒叫人不自在了。”

绿蒲瞧了瞧灵霄两眼,笑得有些深意,却道,“我去瞧瞧白芷的饭好了没有,龙主歇一歇罢。”说完,飞快去了。

灵霄见她神态与平日不同,这才想起来,自己一月后便要嫁入天宫,而谁跟着她去,看东海的意思,是要另安排合适的人跟着去的。她们蓦山的日子,怕眼看就是要到头了罢。

绿蒲到了外头,才捏着帕子顿了顿脚步。她常在灵霄身旁侍候,人来人往,多少她都能听到几句,蓦山这样的日子,怕是不能久长了。到时候,她和白芷又该往哪里去呢?天宫之中最不缺的便是她们这种没有出众姿色、没有任何背景、没有特别修为的普通使女了。更何况她们又出身灵山,灵山这些年与天宫的关系也不似往日那么和谐,天宫一心要吞噬灵山,灵山表面依附,但哪里肯轻易就交出祖辈传下来的基业。也就只差最后没撕破脸皮闹一场罢了。当初栖雪作为灵山帝君的亲生女儿,在天宫受了那样的算计和委屈,都只能黯然离去。更何况她们这样的身份,在这天宫里头任谁都可以欺负了去,还不能出声。自栖乌、栖雪两位小主子一走,原来司禽殿、司花殿里的灵山的姐妹们,被送的送人、分的分走,留下的也备受欺凌。算来,折损都已大半。就她与白芷因在蓦山,日子虽然清苦孤寂了些,倒也还算平安顺遂。可这样的日子,眼看就保不住了。绿蒲叹了口气,神色黯然地往厨房去。

到厨房一看,白芷正在灶头上忙,底下竟连个烧火的都没有。绿蒲赶过去坐了烧火,白芷见了朝她感激一笑,“姐姐来到正巧,否则,我这小炒又该绵口了。”

绿蒲见她满额头汗珠,发丝都有些乱,也是有些心疼,骂道,“既知晓不成,怎就不叫个人来帮手。黄豆豆不成,那福全却是个勤快的。难道你是个锯了嘴的葫芦变的不成?”

白芷正在翻炒,听了这话却撑不住笑了,歪了头来一脸的纯真,“我跟姐姐一起长大修行,怎的忘了我的原形?”

绿蒲又气又笑,“多大的人了,竟还听不出个好赖!”

白芷只笑不答,看着绿蒲却是透着无限亲昵。绿蒲看得没脾气,叹口气,兀自烧火不提。

白芷这才说道,“先前福全烧着火来着,后来黄豆豆来说他的床压了他的,非要他去挪一挪,这才走了的。”

绿蒲瞪了她一眼,脸上倒带了点笑意。

白芷看着她又道,“姐姐,你说龙主嫁去天宫能带着咱俩么?”也不等她答,兀自闪着晶莹的眸子道,“一定是要带的。龙主身旁就咱们两个,黄豆豆太懒了,肯定不成。福全么,还行,但毕竟是男子,不便在内院的。——姐姐,你说是不是?”

绿蒲愣了愣,勉强笑着点头,“是,你说得很是。”仿若家长夸赞一个小孩子,带着宠溺和不忍心的欺瞒。

白芷将菜盛出了锅,“姐姐去安排龙主用饭罢,这里我自己能成了。”

绿蒲这才起身净手,用食盒装了白芷特替灵霄备的几样菜,汤并饭,往灵霄房里送去。

灵霄用过饭,催绿蒲去用饭,嘱咐她备些热水,一会替自己擦身、换药。绿蒲匆匆用了饭,便打了热水、准备好换用的药过来。

在绿蒲解开她胸口处裹布,打算替她擦身时,灵霄紧紧盯着绿蒲,生怕错过她的一丝神态表情。

不想绿蒲解开裹布后,竟丝毫没有遮掩,径直低呼一声,“啊呀,竟、竟是大好了!”

灵霄心头已明白了几分,只问道,“怎么,与往日大不同了么?”

绿蒲细细用温水擦尽药痕,点头道,“昨日尚未愈合,看着还似血洞一般。常春医官还担心止不住血呢。不想今日就已大好了,——呀,龙主,这里似、似又要长一片彩甲呢!”

灵霄听了个明白,便轻轻掩上了衣襟,这样让人盯着终归不大好意思,虽然她胸口也没甚出众的内容。“既然好了,就不用药了。就这样罢。”

绿蒲顿了顿,还似点头应了。收拾了东西出去。

灵霄躺在床上,暗自提了提气,那灵力就轻轻涌动出来。果然是精益了许多。一夜放心眠去。

第二日,她又去洞子里一整日,却不见昨日的那种气动。只是体能的灵力渐渐稳定了些。如此又过了五日,灵霄每日都去洞子里消磨时光。洞口的丁香已完全凋谢了,只剩下繁茂的枝叶,一如往年夏日的模样。洞里也不再有一股气流迫压而来。灵霄便想,当日之境怕是不可再生了罢。

这日回去,绿蒲取了个帖子送来。灵霄翻看一看,竟是栖雪的拜帖,约定明日未时来访。灵霄想起往日种种,心头没有来沉了一沉。栖雪来访,定然不是朋友叙旧那么简单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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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离殇叹尽

一 打听

更新时间2013-1-20 21:12:21 字数:3388

 半山茅亭,灵霄与栖雪对坐。在蓦山午后的鸟语草香中,灵霄细细打量着对面那个专心制茶的的女子,先是讶异。这断不是当初在茶楼相见时的栖雪了,也不同于当初在天宫夜宴时初见的风华正浓的栖雪,举手投足间,已然有了脱胎换骨般的蜕变。

一头青丝自然披垂,只在下方以淡蓝色的发带束了,不至让风缭乱了去,并无其他头饰。身上也只是一件家常滚着淡蓝色边的浅衣素裳,只有一块压裙角的佩玉。帏帽、面纱一概未用,眉目若画却不见丝毫铅粉黛笔之赘,昔日可怖的伤痕如今也都消去。若细细看,在右侧眉梢处还留有一丝痕迹。但她似毫不在意,并未傅粉修饰。眼下虽知灵霄正细细打量着她,手上制茶的动作却不见一丝错漏,神意越发飘缈,身姿更别具韵致。起落之间更显出沉静雍容自持的风度来。

灵霄心头不觉涌出折服与钦佩来。这些日子的经历,更让她体会到一个女子的不易与脆弱,心头也更为感叹:一个女子在受了几乎毁灭性的打击之后,竟然还能有如此之丰神气韵,不得不叫人佩服。

正在灵霄神思翩飞之际,栖雪已制好了茶,将茶盏推移过来,隔着氤氲茶气笑道:“龙主可看够了?”

灵霄微有些不好意思,品了一口茶,赞道,“神女制的茶果真清妙。”

栖雪笑而不语,细品一口,才道,“长日无事,不过手熟而已。倒是不比龙主,沙场历练,如今倒与往日大不相同了。”说着一双杏眼斜睨过来,毫不客气的将她上下打量。似有意回报她方才的热情打量。

灵霄待她打量片刻,这才笑道,“我倒觉得并无长进,姐姐向来敏慧,倒要好好指点指点才是。”

栖雪听她唤“姐姐”,心头便有了几分欢喜,面色却浅嗔道,“要人指点时就知道唤‘姐姐’了?”

灵霄闻言一笑,知栖雪是个重情的,并不是真的计较。自那日自己叫了她一声“姐姐”之后,两人虽未曾见面,但东西递送一直没断过,单是灵花清露都不知送了多少来。情谊早不同往日。于是索性厚了脸面道:“姐姐可是恼我一开始唤得不亲热?可你一到就说是拜见‘龙主’,我怎么也要端点‘龙主’的架子才是嘛。如今外礼全了,坐下来说话,自然是论姊妹情谊了。——姐姐,你说是不是?”

栖雪掩口淡淡一笑,叹道,“唉,说来说去,倒成了我的不是了。来,我以茶代酒,自罚一杯请罪罢。”说着便举杯三饮而尽。

灵霄笑,“我也有错,自当陪罚。”也饮尽杯中茶,“若得姐姐亲手制茶作罚,多喝几杯也是无妨的。”

栖雪一面添茶,一面笑,“你呀······”

灵霄见栖雪两次言语不成尽兴,已觉察其因,于是道,“既是论姊妹之情,姐姐便不必见外,唤我妹妹即可。或者姐姐怕日后妹妹太多分不清,唤我‘霄儿’也是一样。”

栖雪眼波横溢,看了她片刻,才笑着点头应承下来,夸道,“霄儿在军中历练了些日子,倒也能察言观色了。”

灵霄叹了口气,眸里的笑意淡了下来,苦笑道,“若是我真有几分本事,——唉,算了,不说了。眼下这样,四海龙族子民能复得安宁和乐便好。”

栖雪将眼望向远处的幽谷,叹道,“你,也就是太过心软。牵挂太多。”

灵霄听她说得似大有深意,又不大肯定她远在灵山是否能知晓龙族事务内情,索性问道,“姐姐这是听说了什么吗?”

栖雪将眼收了回来,却只感叹,“蓦山之景真正能涤洗人心!”又轻轻啜饮一口茶后,飞眼看了她一眼,才道,“你的事情自有人关心打探,我不过偶尔知晓些罢了。”

灵霄本来昨日接到栖雪帖子便想到了栖乌,想起了栖乌那日在蓦山跟她说的话。可如今的情势,且不说她心里稍偏向帝启些,他们也绝无可能了。她除了感怀,别无可做。

如今听栖雪如此说,便知是指栖乌对她依旧不能忘情。心里也是跟着一颤,颇觉不好意思。便微微低了头,喃喃而无可言语。

栖雪见她如此,不由得暗自叹息一番,问道:“你从军中回蓦山也有几日了,如今天宫、妖族并牵连其中的鲛族和我灵山的情势,你可都打探明白了?”

“啊?”灵霄一头雾水,“牵涉鲛族和灵山什么事?”

栖雪沉静的神态终归让灵霄毫无所知的反应给击溃,眉角飞扬起来,显出了几分凌厉和气恼,声音都厉害了三分,“你,怎么如此糊涂!”倒又叫人想起她往日的风采来。

灵霄心知不妙,面上却尽力不显出来,只道,“因身上有伤,外公只叫我静养,外事一概不叫我操心。我也就乐得享此清闲了。”

栖雪冷面一笑,“我听说人世有句话说得好,‘尊长之爱子孙,则为之计深远。’你这外公倒是好,倒一门心思让你享眼前安乐。”话至此却收住,只喝茶不言。

灵霄心头自然知晓东海早已有了自己的盘算,自己与外公在军中之争,也仅仅是差最后捅破脸皮这一步。谁能当它从未发生过一样呢。只是如今,谁都绝口不提,各自用心罢了。而她自从军中抽身而出,便已陷入无人可用、无力可施的境地。她也不是没预想到,但她心底还有一层依仗,便是她龙主的身份,尚无人可代。东海也不可能全然不顾她的身份,不去保全她。故而她才会似如此,万事不理,任凭东海操持。联姻天宫,她的得失荣辱,便是龙族的得失荣辱。东海不可能不替她谋划妥当。只是,听栖雪这话,似大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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