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霄微微皱了皱眉,才道,“姐姐若是对龙族事有些耳闻,便知我如今也是身不由己。别说打探明白了,我就是连方才姐姐所提的这些缘由都不清楚。若是姐姐见怜,还请不嫌烦苦,细说一番可好?”
栖雪又替二人添了茶,这才无奈的叹息一番,“你呀!——东海龙王是什么人?放眼三界与他同辈的,也就他与天帝二人能相角力一番罢了。这样的人,你万不可——”话到一半却不肯往下说了,恐是觉得疏不间亲,只叹道,“你总归是要仔细些才好。”
灵霄见栖雪说话也甚是坦诚,虽不尽言,却也是常情,于是沉静的点头,“姐姐放心,我会小心的。只是方才姐姐所说,我须打探清楚天宫、妖族、鲛族和灵山的情势,这是为何?”看着栖雪的神情,推究道,“我只知鲛族公主将嫁与帝孙,姐姐可是指此事?”
栖雪看她半晌,似不相信她就只知晓这些,见她不似作伪,方莞尔一笑,点头道,“一场战事,倒带出好些喜事。可正是道家说的‘祸福相生’。”
“好些喜事?”灵霄蹙眉,忽又挑起,“姐姐是说这几家彼此都有喜事?!”因为吃惊,声音便有些发急。
栖雪点头,“霄儿果真聪慧。”
灵霄哪里听得进这些闲话,探了身子过去,“妖族也要联姻?!灵山怎么就牵扯进来了?你和栖乌,谁,谁联姻?”
与灵霄的急迫相对,栖雪更显得沉静端丽,含笑瞅了灵霄半晌,笑道,“你这是担心他,还是关心我呢?”
灵霄微微有些发讪,全无仪态的举杯一口饮尽一杯茶,将茶杯往石桌上一掼,催道,“好姐姐,你快说罢。”
栖雪唇角带笑,眼底却涌出一股凉意,“龙族想着要联姻拉拢天宫,妖族就想不到么?天宫与鲛人结了姻亲,凭妖族和鲛族的亲近,自然也能跟天宫搭上关系。顾着你的身份和天宫的脸面,他们不好龙族、妖族同娶,便想出了叫我灵山出来顶替的法子。”说着朝灵霄一笑,“你说,这些人眼里除了利益可还有什么没有?!——我和栖乌,总归是有一个要出头嫁娶罢了。如今尚未说定。”
灵霄此时早已是一脸霜色,虽是夏日,却觉身处冰窟一般,浑身隐隐有些颤抖。心头早已顾不得栖雪、栖乌谁联姻的问题,只将栖雪的话想了个来回,便明白,天宫派兵增援龙兵,大概是不可能了。天帝打定主意是要做那个得利的渔翁,至于鹬蚌相斗,谁胜谁负,便看天命了。谁胜了都是虽胜尤败,得利的只天宫一家而已。那么战争不可能短期内结束!龙族与天宫的联姻便没有了意义!帝孙一娶五女,她虽是正妃,天宫不发兵相助,便是打她的脸,她在天宫也就是个笑话。从此,她这个龙主给龙族带来的便不是和平、不再是荣耀,而是羞辱。而龙族有她这个有名无实的身为帝孙妃子的龙主,要想重新振作聚合起来,几无可能。
“哼!好、好、好计谋!”灵霄咬牙冷笑,竭力隐忍了情绪,对栖雪谢道,“多谢姐姐说知我听。大恩不敢言谢,请受灵霄一拜。”说着立起身来,行了一个极标准的深福大礼。
栖雪也起身,却不拦她。待她行完礼,才道:“今日本有别话要叙,但眼下看却不是好时机了。如此,我便先去了。婚期不远,你可得万事看清楚、想明白了。”
灵霄点头,“或有疑惑,少不得要去劳烦姐姐。”
栖雪应道,“嗯。往来派人传信也行,若觉得不妥当,我再来一趟也使得。——只是其中牵涉甚广,还有许多密情旧事,霄儿可定要打听明白才好。我也不敢说尽知尽晓,只能说不欺不瞒不算计罢了。毕竟,还得靠你自己拿主意。”
灵霄心下自然有些惊骇,面上不肯表露,只是称谢,“不欺不瞒不算计已是难得。灵霄这里先谢过了。”
栖雪一笑,自踩云而去。“回头你叫我那两个使女自己回灵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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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警觉1
更新时间2013-1-21 20:31:01 字数:3204
灵霄望着栖雪远去的身影,自又静坐了片刻。妖族要与灵山联姻,东海当还不知道罢。否则也不会毫无他顾的热火朝天的操办她的婚礼,那日济北来,话音里头也透着对天宫派兵的乐观和期待。灵霄捏着茶杯,有些拿不定主意。这消息是否立时告知东海呢?
若无法阻止妖族与天宫建立某种共识,天宫打定主意“不偏不倚”,那么龙族与妖族一战仍将是个长期胶着状态,而龙族就没了与天宫联姻的必要。那她这个龙主别无去处,只能再返军营。而这又是东海不愿见到的。东海会怎么办呢?灵霄一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得暂且瞒下。济北手里的风音并非虚名,想来不久也当能探知此信息,到时再看东海之应对罢。
见日头偏西,时辰不早了,也返身回去。待打发走跟着栖雪来,方才被留在院子里与绿蒲白芷闲话的两名使女,灵霄马上让绿蒲去天宫寻婆娑。
“若他问起,你只说我使你去看看屋里的家具摆设可安置好了没。我虽在静养,但终究不放心,打发你去看看。闲话里,透出我对四名侧妃的忧心。看他肯不肯说。若是肯说,你再细问问那鲛族公主的事便是。若他不肯多说,你也不要多问了。”
绿蒲点头,“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不说。龙主放心,我定将那鲛族公主打听得明明白白的。”看灵霄秀眉轻蹙,却是笑道,“这两日龙主见好了,却并不过问婚事,我还当龙主不在意呢。如今看来,可是装的。”一面递了碗茶来,一面又道,“帝孙对龙主的心思——任凭谁,都是插不进来的,龙主可要放宽了心。只是婚事一应器用物件都是东海那边预备的,因龙主病着,也不曾送过来捡看一二。按理应没甚不妥当的,但毕竟是新房布置,若是不亲看看,却也悬心。今日正好让我去替龙主瞧瞧,也好回来细细说与龙主知晓。省得到时候慌了手脚,换衣净面都寻不到地方。”
灵霄知绿蒲如此说是避重就轻,轻减自己神思,只勉强笑应了,见未至晚饭时辰,便嘱咐她用些点心再去。
绿蒲应了却是片刻不待,略换了身出门的衣裳,踏云而去。
灵霄轻轻叹口气,有唤了福全来,细细嘱咐了一通,打发他去南海看看。
月升上了山尖,已是深夜。绿蒲还没有回来。其他人都叫灵霄打发回房休息了,她自己坐在院子里黄豆豆给小妞妞新立的一方小小的秋千架上,一面等,一面出神。
一阵风来,仰头一看,隐约一个人影随着云头下来。近了才见得明白,是绿蒲回来了。
绿蒲早见了灵霄在等她,忙不迭的下了云头过来,要将她扶回房去。“夜风太凉,龙主这两日虽则大好了,也经不住这样的冷风久吹呀。都是我的过错,不该叫那婆娑给绊住,这样迟才回来。”
灵霄顺了她的意思,一面起身跟她回房,一面问道,“可用过饭了?厨房还留有饭菜,你先去用些?”
绿蒲面上微微红了一红,抿唇道,“婆娑留我用过饭了。不然,也不会这样迟。”
灵霄回来从黄豆豆偶或一句两句言辞中听出婆娑对绿蒲动了心思,如今瞧绿蒲这样神情,便知这是两厢情愿的好事。于是只笑着点头,“这饭该用。这么远,倒教你辛苦了。别说婆娑,就是我,也很是心疼呀。”
绿蒲面色更红了一层,仍十分麻利的将她安顿好在床上,并不理她这话。
果真是个大气沉稳的人。灵霄见了,心头不由也是一赞。若真要嫁去天宫,定是要带了她去的。
绿蒲到底面皮薄,叫灵霄打趣后有些羞恼,只是铺床倒水的一顿忙,却并不说话。灵霄等不得,也知她有些羞恼,便陪着笑脸道,“事情打听得如何了?绿蒲姐姐,好姐姐,方才是我错,不该打趣姐姐。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如今,快告诉我罢。”
绿蒲只是有些薄羞暗恼,听灵霄这样一说,含笑瞪了她一眼,“你呀!我道黄豆豆打哪里学的油腔滑调,今儿可算明白了!”
“好姐姐,来,你喝口茶,便说罢!”灵霄见她笑了,便招手叫她坐到床边,将自己的床头的茶盏递给她,半赖半求。
绿蒲将茶盏放回去,半斜了身子坐了,这才开了口。“今日去可巧婆娑不在,是惜妈妈出来见的我。我就只说来看新房布置的话。惜妈妈带我细细看了一回,说上回龙主去过‘春华同心’,只是并未去正屋里瞧过。那屋里的器用摆设,啧啧——”
绿蒲眸光放亮,正待入题,却听灵霄兀自嘀咕“春华同心”四个字,一副不解的样子。不得已打住话头,解释道,“就是上次惜妈妈领你去的院子啊。帝孙这两日刚拟好院名,就叫‘春华同心’,婆娑还说龙主听了一定喜欢呢。——‘同心’嘛倒是好意头,帝孙也是有心替龙主撑腰呢,看那些侧妃们还敢有什么不该有的念想不!”
灵霄听了心头也是不由得有一丝暖意,“春华”难道是指二人初见于暮春那一树繁花桃色下?脸上便带了些笑意,口上却道,“说要紧的!”
绿蒲应了,又道,“屋里的家具摆设都十分典雅别致,惜妈妈说都是帝孙亲自安排摆设的,很费了一番心思呢。东海送的东西也拣选了一些摆上,看着既不失身份又不显得炫耀。”看灵霄又瞪了眼过来,便只好收住话头,“看完了,我便要告辞出来。可巧碰到帝孙和婆娑一同回来,帝孙认得我是龙主身旁的人,竟问了我两句话。知我是龙主遣来的,又让人引我进去回话。”说着偷眼瞧了瞧灵霄的神色,不似不耐烦的样子,便大着胆子细说道,“帝孙先是问了龙主的身体,听说已大好了,真正长舒一口气呢。又细问我为何来,我不敢说是要打听事由的,只说是来看房子布置。帝孙又细细问了一回龙主的起居习惯,每处都问我合不合龙主的习惯喜好。我便大着胆子略指了几处不妥当的地方来。”
灵霄微微挑眉,“何必多次一事!都说好不就完了。”
绿蒲忙道,“婢子也是如此想,可帝孙不依,非得叫婢子说。婢子推脱不过,才指了几处。不过龙主放心,都是几处极小的地方,并不会给帝孙添麻烦的。”
灵霄见绿蒲会错了意,只勉强一笑,也不说破,问道,“接着呢?”
“后来帝孙见时辰不早了,让婆娑带我下去用饭。我见这是与婆娑说话的好时机,便没推辞。”说着声息低了一低,“龙主,那鲛族公主好似并不值得关注,倒是那从人世跟着帝孙回来,得了仙籍的凡间女子才要当心呢。”
灵霄挑眉,示意她细说。
“婆娑说鲛人一族本是深居远海,三界无干的。只因为前代公主秋娘嫁给了妖王勃,生下了现在的妖王无痕,才被牵扯进来,有些说不清。当年那秋娘嫁给妖王,已是脱离了族人。怎奈她带走了十来个心腹鲛人,且都是能呕高调迷人心志的。这些鲛人又参和进了当年妖族与仙界的战事里。如今妖王存心闹事,鲛人一族怎么说都是妖王无痕的外祖家,洗不清关联。新任的鲛王便想着将自己的女儿嫁与天宫,以示对天宫的归服之心。天帝已经点头应允,并许以帝孙侧妃之位。婆娑说帝孙已将那女子查了个明白,是个柔善沉静的,并没有什么妨碍。”
灵霄一面听一面思量,听得绿蒲歇了声,便“嗯”了一声。
绿蒲只当是催她继续说,于是壮了胆子继续道,“婆娑说侧妃里头,毓秀神女看似柔顺,实狠辣得紧,须要当心。另一个就是帝孙从人世领回来的叫做‘素心’的女子。她是帝孙人界三世里头唯一、唯一亲近过的女子,帝孙待她很是不同。”说着不免去看灵霄的反应。
灵霄早听老枯松提过,因此,此时听来也不十分惊诧,神色倒也平和。于是绿蒲决定再放一把火,继续道,“婆娑说,帝孙看上那女子,也是因为那女子与龙主有几分相似的缘故。但能让帝孙不顾历练之则,生受了天火、天雷之刑责,将其带回仙界,定然是她有别人所无的好处。不可不提防啊。婆娑还说,就是毓秀神女也放下身段与那女子交好呢。”
灵霄一直垂眉听着,脸上神色不动。
绿蒲说完,见灵霄这个反应,便有些发急,这是怎么了?怎又似不放在心上了呢?!只觉得龙主自军中回来以后,对婚事便丝毫不上心,今日好容易在栖雪神女点拨下关切了些,眼下,怎的又这个样子了?!
灵霄等了半晌不见动静,抬眼问道,“完了?!”
绿蒲怔愣一下,点头,“完了。——龙主,你可别着急啊!”
灵霄闪睫一笑,“我着什么急?!”身子往被里一滑,“夜深了,你也累了,去歇息罢。”说毕,侧头睡去。留给绿蒲一个背影。
绿蒲只得忍了心头疑惑,轻脚轻手替她掩窗熄灯,带上门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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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警觉2
更新时间2013-1-22 10:59:59 字数:3486
其实,她哪里睡得着!听了一夜夏虫的鸣叫,直到东方透出些白光,灵霄这才迷糊睡去。
因睡得晚,起得便有些迟。倒是叫绿蒲见她酣睡不醒,真以为她并未将昨日消息放心上,暗自着急不已。
直过了下午,福全才赶了回来。却只道军中并无变更异常,与往日无甚两样。龙骧军只是正忙着更换军服、番号和旗帜,上下都说即将纳入安南将军亲自指挥的嫡系精兵里头去。
福全对着灵霄探寻的目光,一时不知哪里漏了,直挠脑袋,很是认真想了一番,才道,“其他真没啥了。老康叔还说军中士气正旺呢,大家伙精神头也足,都卯足劲头训练,好来日立一大功呢。”
灵霄这才收了目光,摆手一笑,“如此甚好。渝阳校尉(为让渝阳能统领龙骧军,离开前她已擢升他为校尉)和容参领可有回信?”
福全闻言大力拍了拍额头,“哎呀!瞧我,怎就将这要紧事给放一边了。”说着口中念了段术令,才伸手自怀里掏出两封信笺递来,“嘿嘿!我一直小心藏着呢。许是藏得太深,自己都忘了。”
灵霄知福全几无修为,能想着用隐形术藏好书信已是难得,面上虽透着些严肃,口中却忍不住道,“知道小心谨慎,也是好的。”
福全到底年纪小,经不住夸,满脸喜色。只立在那里憨笑,全无平日里的见机伶俐。灵霄无法,只得叫他自去休憩。
灵霄展信来读。渝阳的信写得绵长细腻,军务、军情皆细说了一番。信笔下来,竟是将自己的生活起居也交代了个清楚。末了才扭扭捏捏的说军中一时难备贺礼,等日后他再补送一份合她心意的结婚贺礼来。灵霄每句细细读来,心头颇有些起伏。从渝阳信中可见东海并未插手龙骧军,可见东海对联姻之事颇有信心,笃定她是不能回去了。渝阳虽勤勉睿智,毕竟不可能似她那般有号召力、凝聚力。龙骧军没了她,便似少了心魄灵魂,便和其他精锐没什么不同。也就不足为惧了。
看来东海真是一点都不知道啊!灵霄叹道,天帝这一手若是成了,便似给了龙族一个响亮的耳光。十代龙主开创、传承下来的龙族引以为傲的昂扬自信、勇健勃发的精气神和以三界安宁为己任的族群使命将受到严重打击。龙族便几无可能再有心力去争回仙界统兵之权了,也再无可能与天帝争分仙界之势。仙界十代以来的文武平衡将被打破,天帝霸主仙界、横压三界之梦指日可成。
恐怕,不能再瞒着东海了。灵霄想,但是东海对她已有隔阂,如何能信她的话呢。若没有确实的信息,东海怕会以为是她为了拒绝联姻、重返龙军争权而想出来的伎俩。
唉,灵霄叹口气。又将容清的信笺抽取出来看。容清的信写得简单,薄薄一页纸,竟还没写满。不过内容却让灵霄略微有些吃惊。统共四句话,前头三句交代龙骧军化入南海军的事宜。最后一句则是明明白白写着:“天宫或与妖兵有成议,联姻或不可行,务必警觉!”落款后竟又潦草补了一行,“某尽力探查。小心!小心!”
容清,究竟是什么人,他如何觉察到这样的秘事?若不是灵山牵扯其中,栖雪肯透露与她,她断不能知晓的。灵霄百思不得,只能作罢。想了片刻,化出团火来将容清那封书信烧了个干净,只将渝阳的那封收好放在书柜里。
恰忙完,便听得绿蒲在外头禀道,“东海使人送嫁衣样子过来,请龙主亲挑挑式样、花色。”
灵霄出来,不由有些疑惑,“好好的,怎么突然叫人送来挑样子了?先前不是说好都是由几位舅母做主便是了么。”
绿蒲跟在她后头,低声道,“东海一直有人在帝孙那边院子准备婚礼事务,许是我昨日去,那些人见了报回去,才有了这一出。”
“哦。”灵霄觉得是这么回事,便自去前厅与东海的一应婆子丫头应付了一番,便打发她们回去。绿蒲到底走动得多,熟知往来礼节,早与白芷备好了小小的赏封,待那些婆子丫头走的时候递过去。叫那些人喜出望外,连番称谢,这才告辞出去。
灵霄本也知道这些世故,许是在军中久了,却是不惯如此。第一次觉得若是取消婚事,没有那些后院女眷间的琐碎计较,未尝不是好事。心底便隐隐有了些偏向。
许是这一次应对得周到妥当,东海几位舅母便以为她是有心要细看看自己的嫁妆,于是连日派人过来。或是请示给婚礼当日来贺的女眷的回礼是用手帕呢还是用香囊并各自颜色花式;或是来问新娘礼服搭配的鞋子,鞋面上是绣鲤鱼戏莲呢还是用鸳鸯或者是鸾凤;总之,事无巨细都要来问问意见。灵霄不胜其烦,又不好直接拒绝。只叹,若是娘亲在,便好了。别无他法,只能借口说要去不周山转转,叫婆子丫头回去跟三位舅母说明。
唉,希望舅母们能懂得她的意思罢。灵霄揉着被一群能言会说的婆子丫鬟轰炸得昏沉沉的头,苦笑。
“龙主,喝杯茶罢。”绿蒲递了茶盏来,知她一般无事不出门,疑道,“怎么突然要去不周山了?这几日也没甚消息递来,当没甚要紧事罢。”
灵霄放松身姿品了一回茶,才觉恢复了几分清明,笑道,“不过是借这个名头,躲几日清静罢了。”
绿蒲也笑,“别说龙主,就是我和白芷都被聒噪得受不住。就连爱热闹的黄豆豆都躲了出去呢。——只是既这么说了,龙主又不去,若叫三位夫人知道了,怕不太好罢。”
灵霄知绿蒲是替她思虑,只点头道,“少不得要跑一趟。恰好好长日子没见玉堃那小家伙了,去看看他也成。”
“玉堃小公子可是长了好一截了呢!再不似往日一团孩子气的模样了。”绿蒲以手比划,“大概到我耳根子了,比福全矮不了多少。残秋上仙夸过他好几次,说是有灵气慧根。他自己也上进、老上仙也督促得紧,确有好些日子没到蓦山来了。黄豆豆前次去不周山寻他,还叫老上仙给斥责回来了呢。”
“怪不得,”灵霄笑,“我说这几日不听他提寻玉堃玩呢。”
“老上仙不让他领着玉堃野玩,说是乱了心性。”绿蒲又笑,“要我说,黄豆豆也该这样管一管,不然性子都野了,日后不知要捅出多大的漏子来。”
灵霄一时也没上心,只觉黄豆豆没甚修为,在仙界本就屈居末流,连个人形都化不成,平日自在一些也不要紧。反正蓦山上下,都没谁会跟它计较。于是随意道,“那好,你就好好管束管束它罢。”
绿蒲叹气,“我可管不了它。”收了灵霄喝尽的茶盏,自去了。
灵霄觉得头依然有些昏,看了看天色,便道,“我去睡会,吃饭别叫我。备些点心就是,醒了,我自用一些就是。”
绿蒲在外头应了,一时备了茶点送至卧房,见灵霄疲累,也不多言,替她放了纱帐,掩门出去。
灵霄一觉醒来,满耳窸窣虫鸣,缓缓睁开眼,果然一室清辉,已是深夜里了。灵霄起身先将窗户推开,清凉的夜风一阵接一阵送进来,荡去了迷蒙昏沉,灵霄这才觉得清醒了过来。在床头呆呆的坐了会,觉得小腹鼓胀,这才急忙去了洗漱间减负。
蓦山夜晚的静谧似能给人安静的力量,灵霄很喜欢这样的感觉。减负后,撑着肩臂,无比放松惬意地出来。抬头随意那么一看,生生僵在那里,动弹不得。
栖乌仍是一张动人心魄的脸,只是较之以往更多了一些刚毅,身形似乎也更壮实一些,但在一身宽月牙白的长衫里,也很是飘逸。此时正笑意盈盈的看着展臂扩胸、全无形象的灵霄,白齿红唇轻吐:“怎么,又叫我给迷住了?”
灵霄不自然的收回动作,放好手脚,飞快的检视自己衣物是否合适。还好,虽是中衣,却也不透不露。瘪了瘪嘴,将惊喜深藏下去,瞪眼道,“少臭美!总是自我感觉良好!”一面拿了桌上的点心往嘴里送。
刚触到嘴唇,却叫栖乌夺了过去,“半夜还吃点心?”说着上下打量了她两眼,挑眉,“难不成想突击出些,呃,起伏来?小心长不对地方,到时候嫁衣都穿不进去!”说着竟是自己一口将点心吞了下去。
看着栖乌有意在自己胸口处停留的目光,灵霄便有些气恼。只是思及他深夜来访,定然有话要说,不好与他计较。又拈一块点心在手,恨道,“要你管!”原本不觉的饥饿,在栖乌的刺激下,有些被唤醒。玫瑰饼细细的香甜已勾动了她的味蕾,唇齿正要一品滋味,却是咬了个空。竟又被栖乌夺去。
“夜里吃甜点,容易胖啊!”栖乌作痛心疾首状,一口将玫瑰饼吞了下去。一面大肆咀嚼,一面皱眉,“这个太甜,不若刚才那个好。”一面又伸手在点心盘子里挑拣,“看看,还有什么口味的。”一连又尝了几个,尝一口扔大半。
灵霄眼看一盘子点心已去了一半,自己却一口都没吃上,又饿又急,忍不住拦道,“怎么糟蹋东西!”
栖乌并不住手,似笑未笑地看着她,“怎么?如今就是连盘点心都舍不得给我了么?!”眸光深处,灵霄竟觉得有丝凉狠之意。心头一顿,便明白栖乌这是借着点心在跟自己耍脾气。她与帝孙成婚之消息三界皆知,他的眼底分明就是被弃置的不甘、伤痛和恼恨。
灵霄便有些口讷,眼波慌乱,最后落到点心盘子上,带着些委屈喃喃道,“这、这是我的晚饭。”
栖乌不信,斜眼挑过来,“晚饭?!”
“叽咕”,灵霄的空腹极具性灵的发出了一声空鸣。灵霄顿时寻到了支撑,昂着脖子,朝栖乌瞪了回去,“是啊!本来就不多,还叫你浪费了一半去!”
栖乌面上竟泛出柔和的笑意,替她倒了杯茶,“喏,这茶还是温的,你赶紧就着用些点心吧。别饿坏了身子。”
灵霄愤愤的接过茶来,待吃了三五块点心后,才问道,“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么?”
四 警觉3
更新时间2013-1-28 10:44:53 字数:3259
栖乌笑,“栖雪回来说你变了,我也不信。如今见了才觉得,确实比以往来得爽利泼辣些了。”
灵霄回他一对黑白分明的眼球,懒得理他。
“以往虽更像女儿家,温和柔顺。可我更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栖乌道。
灵霄不由得抬眼看他,为什么?
栖乌含笑看着她用点心,兀自道,“多了几分刚毅果决,若遇有突变或大事,也当能应对从容了。不会轻易被欺负了去。”
灵霄用了六七块点心,隐有七分饱意,便用了些茶。这才接道,“这些年,就你老想着要欺负我。”
栖乌笑笑,并不反驳。灵霄其实也知道自己这是瞎扯,于是换了肃容,问道,“可是为栖雪那日所提之事来的?”
栖乌不答,反仰身躺在灵霄尚有余温的被窝里,将薄被往身上一搭,“许久不出门,猛一下跑这么远,真还有些累。容我歇一歇再说。”言毕,闭目睡去,竟渐渐起浅浅的安睡声。
其实,他的心思灵霄是明白的。不过是寻个借口,想要多留一分记忆。栖乌看着风流模样,可私底下实是最规矩不过。他们俩最过亲密,不过是他借着一些由头拉拉她的手罢了。全不似帝启私下总是突兀侵占,相处着总觉有压迫之感,相较之下,对着栖乌,她倒是自在放松得许多。于是任栖乌闹腾了去。只见他一双长腿却仍是垂在床铺外头,脚上一双浅口的家常便鞋因出门沾染了些微尘,此时正微微翘起,小心的避开床下方装饰的浅色的帷纱。这,哪里是睡觉的样子。
灵霄过去,轻轻踢了踢他的鞋头,“嘿,睡觉脚尖还绷得这么紧?!”
栖乌这才懒懒睁开眼,定定的看着他。
栖乌还是一直白狐狸的时候,灵霄见着便挪不开眼,更何况如今男色若玉,颔下领口半敞,透着一股男子成熟的魅惑。若一枚恰恰好长成,褪尽青涩,透着隐隐诱惑的好果子摆出邀人品尝的姿态。
灵霄果然眨巴眨巴眼睛,慢慢涌出沉迷欢惑的神情。心底还算清明,正兀自思量:怎的对着栖乌她便能如此放心快意的欣赏乃至沉溺呢?帝启其实也不错,为何她每次见他除了远看觉得赏心悦目之外,待他一接近,自己反倒万分戒备,再也品不出好滋味了呢。——许是两个人身份太过相似,背负太多责任,已不能放下负累真心相对了。心底不由得暗叹一番,她和帝启之间缘起于真情纯意,却注定不可能不受两族权势纷争的左右。栖乌既然深夜来此,那么灵山和妖族的联姻便做定了。那么,她与帝启的婚事,恐怕就该办不成了。
栖乌脸上的神色随着灵霄的神思变化而变化,待灵霄沉眉轻叹时,栖乌的脸上便涌了一丝薄怒,伸手将灵霄拽进怀里,“对着我,怎还能想别的。”
灵霄让他扣在怀里动弹不得,好在栖乌的身骨触感还不错,不觉得生硬硌人,对着栖乌今夜尤其晶亮了然的眸光,到口的辩解都吞了下去。索性闭了眼,微微调整了个舒适的姿势,窝在他怀里假寐。
栖乌眸沉若幽潭,见灵霄如此,又泛出些光芒来,轻笑,“你倒会寻自在!”
灵霄闻言,竟侧身将脸对着他的,仍是不睁眼,只是忍不住扯了嘴唇笑,应了一个“嗯”字。透着孩子似的得意和安然。
栖乌能感觉到她唇齿鼻息透出来的微热和香甜,喉结禁不住紧了一紧,头就俯了下来。可最后,终是悬在半空,没有压下去。脑中没来由的便想起那日在窗外见帝启强吻她的那一幕。他在外头看得真切,她虽未着力反抗,但那眸光里的凄冷无助,让他陡然心疼。他虽然也极想品尝总在梦中诱惑他的甜美,但,他却更害怕吻过之后,她眼底也腾出那样的气息来。他要她若初见那样,望着他的时候,眼底是满满的安然、欢喜。
许是感觉到了空气里的暧昧,灵霄终睁开了眼,乍见栖乌挨自己这么近,扑面而来的男色,让她忍不住叫出了声,“啊呀”,心就不由得加速,忙侧头避开。唇轻轻擦过栖乌的脸,刚刚受了茶水浸润的唇甚至能感受到那脸上细细挺立的不可见的茸毛。灵霄的耳根便不可遏制的红了起来。
栖乌这时也微微撤开了身子,看着灵霄渐红的耳朵和脸颊,忍不住也轻笑起来。
灵霄又羞又恼,立身起来将栖乌一推,自己跳下床来,“笑什么笑?!都怨你!”觉得对视起来没甚把握,索性转身坐到妆台前,捧脸降温。
栖乌挪过来,侧靠在一旁,一面摆弄她妆台上的事物,一面道,“好了,说正经的。”
灵霄瞪眼过去,眼神分明道,“早该如此!”
“今日已经议定,栖雪将嫁与妖王无痕为王后。”
灵霄怔愣了会,她本以为是栖乌要娶妖族一贵族女子为妻。妖王无痕并无其他的弟兄,亲身联姻,且不计较娶与他身份不对等、且容貌有些瑕疵的栖雪。可见其示好天帝的心意之坚决。可是栖雪嫁过去能过得好吗?灵霄忍不住担心。因受小月娘一场狠辣算计,容貌虽已恢复差不多,但声名毕竟跟着也受了损。
“是妖王直接求取的栖雪?”
栖乌摇头,“天帝指婚。”
灵霄有些结舌,天帝这明显是压无痕的面子。急道,“如何不是你娶?”
栖乌闻言看了她半晌,才苦笑道,“妖王无痕直说亲身联姻,你叫我如何娶得?”
“这样,”灵霄思量片刻又道,“栖雪愿意吗?妖王那边知不知晓娶的是谁?”可千万不要临到婚礼再闹一出,这样栖雪就真真算是声名狼藉了。
栖乌点头,“你莫挂心这个。天帝的旨意写得明白得很,妖王无痕亲笔回了谢书。今日将庚帖都送了过来。”
“那栖雪呢,栖雪愿不愿意?”两个人她都认得,无痕不多说,是个冷峻狠辣的,断然不会轻易吃亏认屈。栖雪的心性让她折服,实在值得一个温润的男子来尽心呵护疼爱的好女子。这桩婚事里头,最委屈的是栖雪、最无辜的也是栖雪,恐怕日后最受其苦的也是她啊。
栖乌拉过她攀在他腰带上得手,“姐姐看着柔弱,其实最是坚毅强韧。她说,‘既这婚事落到我身上,推拒不过,便最好笑着应对罢了。’——你放心,姐姐嫁过去是正妻,纵然得不到无痕欢心,也不会受什么委屈。再说,还有灵山、还有我呢。”
灵霄闻言心头才明白过来。灵山虽说要仰仗天帝鼻息,但它毕竟是独立一方的仙土,根深名正。天帝既寻不到由头吞并,便也只能安抚、拉拢,不敢做得太过。看看栖乌,笑,“是。你将来定然会做出一番大成就的。灵山传至你这里,当更繁盛。”
栖乌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竟还会说好话了。”
灵霄笑着躲,心里却忍不住想到自己。出嫁的女子总归是要有个弟兄、娘家才有底气,她呢?他日嫁人,她可否也有叫人安心的依仗?正出神,不想被栖乌一句话震得说不出话来。
“这个消息还未公开。天帝说在帝孙五妃同娶当日再公布。”
灵霄只觉得耳里隆隆作响,其他一概都听不见了。五妃同娶?!灵霄怒极反笑,眸光里一片清冷。“的确是好计策。妙就秒在一个‘同’字上。天帝这是压了妖王的面子,又给了龙族一记耳光,嗯,倒也不显得偏帮谁了。怪不得无痕肯亲笔回书。”语带调侃,似闲话别个一般。只是隐忍紧抿的唇角遮掩不住透出内心的怒气来。
栖乌只握紧她的手,静默了好一会,才道,“天帝如此,伏波龙王那里恐怕也不会答应的。你重伤初癒,切莫动怒伤身。”
灵霄闻言静思片刻,叹息道,“恐怕,东海早知是如此情形,只是瞒着我罢。”
栖乌皱眉,他隐约知晓东海伏波龙王似有私心,只道灵霄是他的亲外孙女,应对外人,怎么都会护佑周全了。如今听灵霄只泛称“东海”,他这心底就是“咯噔”一下。看情形,关系似早已疏冷,不复往日的亲近。
灵霄也不想多说,只觉倦累不已,便抽了手出来,揉了揉额,强撑着精神道,“多谢你特来告知我此事,大恩不言谢,他日若有所用,定当竭力相报。”
“谁是图这个来的!”栖乌伸手扶她去床上躺着,一面帮她盖好被子,一面点着她的鼻尖道,“若你说‘以身相许’,我倒还能考虑考虑。”
灵霄闭目微微一笑,“你走罢,我真累了。”栖乌的手抚上了她的额,一片温热,可也抵不住她满额的冷意。于是催道,“走罢!”
那手滑向她的脸颊,手指还轻微在上弹了弹,才听栖乌应道,“好,就走了。你好好休息。过两天得空,我再来。”
灵霄躺着不动,只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片刻之后,只觉一暗,屋子里便没了别的气息。当是栖乌替她收了照明的夜明珠,这才走的。
灵霄禁不住叹了一口气,以为自己改彻夜难眠,不想一股子困意真个袭上来,竟真真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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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日忙碌没有更新,不好意思了。这两天努力,争取能够日更。不过也不敢打包票啊。
五 龙冢1
更新时间2013-1-29 17:07:35 字数:3246
旭日初升,在一片鸟鸣声中,灵霄饱睡醒来。她看看外头的天色,几乎不相信自己就真的踏实睡了一夜。兀自一笑,看来这还遂了她的意不曾?不过事关龙族命途,她也不可不管。于是翻身起床,收拾一番,打算用过早饭便去不周山走一趟。残秋就她刚回蓦山时来晃过一眼,细想来,似不大正常。灵霄的眉头微微蹙了蹙,却打住思绪,不让自己想下去。
用过早饭,她叫绿蒲备些家常的干果,她要往不周山走一趟。绿蒲一面开柜子装包裹,一面提醒道,“今日怕东海还要来人呢。昨日赖妈妈说今日送吉服样子过来,龙主等等再走罢。”
灵霄笑着摆手,看绿蒲的样子很为难,便道,“你拿笔墨来,我留个字条与她,叫她带回给大舅母。你们两个不用担干系,可好?”
绿蒲笑笑,倒是麻利地取了纸笔来。也不看她写什么,自去分了干果子包包裹。
灵霄不过写了几个字,将纸折了,用了个小小的封印诀。“你告诉赖妈妈,让她将这个交到大舅母手上。”提了绿蒲备好的三五个包裹,晃悠悠的出门。
黄豆豆正立在院子里抢小妞妞的小手鼓玩,见她上了云头,立在后头嚷,“唉,你去哪?我也要去!”
灵霄不理它,脚下一点,云头飞快走了。若是以前,黄豆豆定能死乞白赖的追着去。可如今,灵霄身上偶尔外泄的绝断杀伐之气,倒叫黄豆豆心生畏惧,不敢造次,只能跺跺脚呼喝两声出气罢了。
到了不周山,灵霄心中倒没有往日来时的忐忑或激荡,内心平静得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禁不住拿手去抚了抚心口。那颗心果然稳稳的不紧不慢的按着自己的节奏跳动着。
“嘿,什么人?!敢创不周山圣地!”
冷不防,一个尖利的声响,倒叫灵霄吃了一惊。侧脸过来一看,一柄长剑离着三寸远,正指在自己背心处。握剑的正是长大一些的小玉堃,看着也不过似人世十三四岁的少年模样,只是一脸的严肃正义,生生磨灭了小时的灵秀之气,显得有些端方过甚,带出些蠢笨来。
灵霄掉过身来,直对着他,上下打量。少年玉堃的剑头在这打量下,微微有些晃动。但脸上的神色不变,很是凛然正义。灵霄看得心里直摇头,她成长的两辈子素来听话,可心里却十分珍视孩子身上的自然灵动之气,是以对小玉堃是打心里喜欢。可如今这少年身上除了眼眉还似重前,气韵神思早叫人给教导成另一个人了。灵霄看着玉堃的眼,便有些控制不住的流露出哀叹的意思。引得少年玉堃又将剑头逼近了几分,将将点在她的衣襟上。“报上名来!闯不周山所谋何事?!”
灵霄仰头一叹,觉得残秋老头儿实在是做了一件错事。不想玉堃将剑头递到了她露出的脖子上,挨着便是一片凉意。灵霄觉得这孩子别扭得太过,他显然是认的她的,她这些年样貌没怎么变过,如何纠缠不休。身子早因感受到剑气的侵凌,腾出一圈灵气,将那剑头荡开了去。
灵霄扭头便径直往里走。后头的玉堃不依不饶,捡起剑又赶上来拦着。灵霄忍了忍气,问他:“谁让你拦在这里的?”
玉堃举着剑,却也老实答道,“自然是我师傅!”
“这里是什么地方?”灵霄继续问。
“不周山,灵霄龙殿所在之龙族圣地。”玉堃也答得明白。
灵霄笑,“此地之主是谁?你师傅教你没有?”看着玉堃仍显茫然坚持的脸,冷笑一声,“难不成他还敢说这不周山是他的?!”说完将手上几个干果子的包裹兜头掷往玉堃怀里,甩手往龙殿去了。玉堃在后头慢慢红了脸,抱着几个包裹,微垂了头,远远跟在后头。
“你来了!”灵霄正闷头走着,也没看见残秋老头儿是从哪里拐出来立在自己跟前的。抬头看他,此时脸上正挂着一丝笑意,别扭的摊在脸上。灵霄皱了皱眉,只觉得这不周山上的人似乎与以往都有了不同。
玉堃在后头跟了上来,委委屈屈的小声叫了声“师傅”。残秋冲他挥了挥手,灵霄听得一阵脚步响,知道这是让玉堃回避了。
残秋看了她一会,也不问她怎么就过来了,半晌过后才掉头走在前头,将灵霄往龙殿正殿上领。
说实话,灵霄少来不周山,对龙殿也并不熟悉。就是这正殿也没仔细瞧过一回,此时,残秋要将她往那台阶上的主位上让的时候,心底就泛起一阵别扭。灵霄扫了下四周,不见一点尘灰,想也是勤谨打理的,只是空气里都是冷意,没一点生气。两个人坐在这空旷的厅里说话,实在别扭。灵霄心里知道,这也是残秋老头儿给自己别扭呢!今日怎么了,这师徒两个都这么别别扭扭的!玉堃年少不懂机变,倒也勉强可说得通。残秋这又是为什么?!灵霄思量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听着轻微的脚步声荡起回音,突然就顿住了脚步,扭头对残秋道,“领我去石室看看罢。”
残秋抬头略微有些错愕的看她。灵霄就立在那里,背着手,腰背挺直,一眼就看得出是在军营里经过一番打磨的身姿。也定着睛看他,眸色沉浮,恍若一汪潭渊,叫人根本看不出深浅。
残秋不由得微微垂了眼,应了个“好”字。眼角的余光瞥见灵霄的唇角带出一点笑意,却有了权霸之气。心头不由得一颤,又一叹。微微摇了摇头,缓步在前头领路。一路谁也没说话,灵霄的眼波落在残秋的身上,却不知在想些什么。残秋的腰背便渐渐往下越发弯了下去,真真透出了几分老迈之气。
一时到了石室。灵霄缓步踱进去,慢慢踱了一周,最后悠远而深长的轻轻叹了口气,眼角便有了些泪光。这是当日眼见了伏坤龙主身化神灭后,她第一次回到此处。想想此后的一番际遇,难免有些动情伤怀。
残秋只静默的立在入口处,好似不存在一般。
“有没有香烛?”灵霄问道。
残秋慢慢从阴影里踱出来,在室内一侧的小柜子里掏摸出一个香炉和一把香来。灵霄接过去恭恭敬敬的摆在石室正中的石塌上,也没要火,径直用灵力化出火来点了香,直身弓腰的鞠了三个躬,默默祝告一番。把手上香往炉中一插,又看了半晌,才道,“走罢。”
残秋保持着静默,将灵霄引至他平日起居坐卧的居处。玉堃见二人回来,立时奉上热茶,又十分见机的退了出去。
灵霄用茶盖子撇着茶末,一面斜眼看了看残秋。从一见面,残秋似乎都在用行动告诉她,不一样了,他们之间已然有了看不见的篱墙。灵霄心里有些失落,却也十分明白。她如今与东海只剩下没撕开最后一层遮掩,而残秋纵然顾念她,却可不可能违逆了东海的意思。从某种意义上说,残秋早已跟东海绑在了一处,不论他愿意或者不愿意。这大概就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意思罢。灵霄心底苦笑,她就是再顾念旧情,往日挂在口里的亲昵称呼也叫不出口。于是乘着热茶烫舌,便也不称呼,含糊开口道,“嗯,这两日听到什么风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