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秋微微抬了抬眉,还是将半张脸埋在茶盏里。半晌才意犹未尽的放了茶盏,吐出两个字“没有。”顿了一顿,又道,“今日满仙界都是在论龙主与帝孙的婚事,龙主可是想问各处仙家洞府是怎么议的?”
灵霄笑了笑,却不说话。只看着残秋,示意他继续。
残秋拈了拈胡须,“都是好话。龙主无须挂心。”
“呵”,灵霄忍不住笑出了声,迎着残秋挑起的眉角,她心里也并未有十分的把握,但还是决定将消息透出来。“你竟不知道帝孙当日是五妃同娶?”
看残秋的额角青筋微微抖了一抖,又道,“同日,天帝当指婚灵山栖雪神女与妖王无痕为后。”
残秋这番已是坐不住了,也不掩饰,惊道,“怎、怎会如此!”
灵霄稳坐着浅笑,“老上仙是不是问错了人?”
残秋在地上来回走了两趟,抬眼盯着灵霄,“可是真的?!这可是关系龙族存亡的大事,说笑不得!”
灵霄直视过去,磊落坦荡,“我在蓦山不过偶听得消息,哪里能知道真不真?这不是上您这儿来打听来了么!您可别揣着明白装糊涂。”看着残秋又气又急的样子不似作假,便又收了几分凌厉,叹道,“难不成他们连你也瞒着?!——既这样,你去打听时,替我带个话,这婚我是不会去成的。十代龙主挣下的脸面,我可不会这样丢了!”
“你、你······”残秋看着她,说不出话来。从灵霄清冷的眸光里,他一下便晓得,她,其实是个明白的。于是一跺脚,“这样大事还得与伏波龙王商议。你先回去,我去问个明白。许是,伏波龙王也不知情。”
灵霄拽了残秋的袖子不让走。残秋回头,带着少见的急躁,“还有什么?”
“我要去龙冢!”灵霄不急不慢地,却每个字都落得非常坚决。
“你要去龙冢?!”残秋竟然回转了身子,坐了下来,瞪着一双豆大老眼,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半晌才抖着胡须道,“谁?谁告诉你的!”脸上说不出是惊是急是气,或者兼而有之。
————————————————————
真心感谢投票支持的亲们!这就是动力。
六 龙冢2
更新时间2013-1-30 22:56:27 字数:3267
灵霄也稳身坐着,还慢悠悠喝了口茶,才斜着眼睛扫着残秋微微颤抖的胡须,道,“你觉得该是谁告诉我比较合适?”
残秋面色明显一炙,隐隐有些红。灵霄心里更明白了几分,该这老头儿告诉自己的,他却给瞒下了。脸上的笑意便带了些刺头,残秋毕竟做她这好些年的实质上的师傅,从未受过这样的待遇,一时气盛。“啪!”一手拍在茶几子上,震得灵霄方才没盖严实的茶盖“啪啦”一声脆响。
“还不快说!事关龙族机密,你如何得知的?!”
灵霄看着严丝密合的茶盏,觉得她与残秋之间似乎早该如此,早先黏黏糊糊的情谊,全然没有必要。于是轻声冷笑,“龙族机密,可有你能知而我却不能知晓的?!”
残秋一时语塞,憋得一脸涨红,盯着灵霄看了半晌,竟是和缓了语气。“这些年你长在军中,有些事情没来及与你说,也是有的。并不是存心要瞒着你。”
灵霄垂眉听着,不置可否。待残秋几欲忍耐不住又要追问时,才低声道,“残秋以为能跟我提及龙冢之事的可能是谁呢?”似问似叹,倒叫残秋一时沉吟难答。
琢磨半晌之后,残秋才抬眼看她,眼里带着些许惊惑,“莫不是——”沉吟着不肯说完。灵霄半含了笑看他,鼓励他说下去。
残秋见灵霄这个神态,以为自己猜测对了,瞪圆了一双小眼,“莫不是伏坤龙主的幻影告诉你的!”
灵霄眨了眨眼,含笑不答。心里猜道,大概残秋并未发现冒堞,或者冒堞并未回到不周山?灵霄只觉得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些。“切忌勿要轻信于人”冒堞临别时沉滞的叮嘱忽响在耳畔,在经历这好些事后,此时落在灵霄心底,便品出了新的滋味。
残秋看着灵霄一幅默认的神情,心下颇有些吃惊,想不到伏坤龙主真正什么都交代给了这个丫头。心下冷热交替,没个了结,脸上却已堆出了笑,“啊哈,既是这样,老头儿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了。先前不告诉你,只怕你伤心罢了。因当初烛龙老祖选在不周山山麓北侧的一片常年为迷雾笼罩的山谷为最后身化神灭之所,后代龙主也都最后一息终于此处。本来寂灭之后丝毫无痕,但后人为追思先祖,便在山谷里立碑铭记,寻常便无人敢去滋扰。这便就是龙冢了。烛龙老祖和十代龙主的碑铭都在那里,只是伏坤龙主的石碑上尚无铭文。”残秋看了灵霄一眼,“眼下我着急去寻伏波龙王,你要去龙冢,就自己寻过去罢。”
灵霄点了点头,却并不着急起身。
“那迷雾你要小心!”残秋起身,又嘱咐了她一句,这才出去。
灵霄看着残秋渐远的背影,只觉得心底发冷。
她以为残秋会提及龙殿护卫的事,可他依然只字未提。为何要瞒她这么紧?而伏坤龙主的石碑为何至今尚无铭文?那迷雾又该如何防范?残秋好似提醒了她,可实际上,什么都没说。灵霄不禁有些出神:幼时曾不惜余力教导自己的那个亲切严苛而可依赖的残秋爷爷,已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眼前这个藏着许多秘密和算计的老头儿。这就快到图穷匕见的时候了罢!灵霄起身,掸了掸衣衫。迟早有这么一天的!她告诉自己,过去就过去了,不能再多留恋不醒。既然冒堞说回了不周山守护龙冢,她怎么也要去见一见。于是一个人往不周山北麓寻去。
在不周山往北一望,便见一片浓浓的雾气在山林里飘荡,若野马群过扬起的漫天尘土一般,透着一股子勃发肆意的神气。四周生灵都被其巨大的气息携裹着,透不出一丝别的生机意趣,显得很有些古怪邪气。
灵霄眯缝了眼,心下疑惑,烛龙老祖和历代龙主即便是不想让人轻易搅扰了安宁,也不至于用此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于是自树上拣了个又圆又大的果子往那雾团里投,结果那果子刚挨着雾气,便霎时“红颜成白骨”,枯化成个黑色小团,一点声响都没有就坠了进去。
灵霄沉了沉眉,又投了好几个果子和其他物件进去,看看有什么不同。试探了一阵,心中便大概有了些底。这雾气本是山岚地气所成,自然在山麓里头随风随雨飘荡聚散,但不知为什么,被人施了毒进去,便成了毒气。如此,寻常人进不去,即便是进去了,雾气重、毒气也浓,似也无生还的可能。灵霄习过医,自然知晓这样大的毒气,若无防范,长久呼吸,任修为再高,也保不住性命。——莫非残秋发现了冒堞,这毒雾便是用来对付冒堞的?!灵霄算了算,自与冒堞相逢至今已有些时日,即便冒堞有些本事,日夜呼吸吞吐这样的毒气也是敌不过的。额角上便沁出了些冷汗,忙团了四周的空气,在周身结一个结界,估摸着能够支持自己呼吸二刻,便往迷雾里闯。
果然没费什么功夫,便入了山谷。入谷不过行了百步,弯过一道山弯,便见十来座古朴厚重而又肃穆威严的石碑远远近近的矗立在前头。奔过去一看,打头的那座便是烛龙老祖的碑铭,上面以古拙的刻文无声的讲述着他一生的功绩。因着急寻冒堞,灵霄只肃身拜了三拜,没有细读,直往后寻去。后头分左右,依次列着后代龙主的碑铭事迹,灵霄依次拜了过去,果真在最后头右侧寻到了伏坤龙主的碑铭。上面果真一个字都没有。
灵霄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只是一路行来,每一座石碑上都是或飞扬或沉潜的文字,虽未细读,都能想象出碑主一生辉煌壮阔。而眼前这一方无字碑,静静的立在那里,灵霄只看了一眼,便觉得有说不尽的苍凉无奈。手不由自主便要抚上去,可却碰到结界,倒让自己吃了一惊,收回神思来。
冒堞在哪里呢?!四处似没有一点生气,一个大活人,他能藏在哪里?!
灵霄寻了一周,没寻出一点踪迹来,心头便有些着急。将伏坤龙主的碑铭与一旁的碑铭反复对比,这才发现一点玄机。便是伏坤龙主的石碑下角处盘踞的龙形凸纹,那龙眼是闭着的,而其他石碑底下的龙纹虽形体不同,但都是怒目而视的。
再一细看,那石碑上的龙形枯瘦,身上深浅纹路交织,正是当日冒堞龙身的模样。灵霄再顾不得那许多,自出了结界,化一方湿帕子掩在口鼻处,伸手去戳那龙纹,急唤,“冒堞!冒堞!”
如此唤了七八声,却不见回应,灵霄一颗心一点点沉了下来。正在此时,却听得一声低哑几不可闻的苍老破败的声音,“灵、灵霄——龙主——”那一角的龙形凸纹竟是滚落下来,转眼化成了个一身缁衣,脸色灰败,只有半口气的枯瘦老头。正是让灵霄久寻不到的冒堞。
“冒堞,你怎成这个样子了!”灵霄顾不上掩口鼻,赶上去将他扶起,犹如抚一根虚浮干涸腐败的稻草,似稍一用力,便能化为齑粉。又不敢停歇一瞬,将他拖扶进结界里头,才将他放倒在地,半抱在怀里。
“龙主,”冒堞艰难的睁开眼,甫吐出两个字又“嘶嘶”的直喘气,半晌才强撑出个笑来,“好、好久嗅到这么清甜的气息了,忍、忍不住多吸了两口,你、别、别笑话。”
灵霄手早搭在了他的手脉上,知他已毒浸肺腑,回天无力。强忍了情绪,笑道,“没事,喜欢再多吸两口便是。”
冒堞摆摆手,“幸好!幸好!我拖着这口气不肯断,总算等来了——”说着又是一阵喘息。
灵霄不由得往自己心口和衣袖里摸去,可什么都没有。她没想到来不周山会是如此景象,哪里记得带药和清露。只得暗咬牙,虽然知道自己没什么可以替他做,却也伸手去替他揉揉心口,似乎这样就能让他能顺畅呼吸几口好空气。劝道,“不着急,你慢慢说。”
冒堞一阵剧烈的阻塞之后,慢慢平息下来,许是没太多余力,径直闭着眼,径直道,“有话,你就问罢。”
灵霄也知道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便直问道:“残秋没告诉我龙冢的事,是我自己跟他打听,他不得已告诉了个大概,我自己寻来的。来,就是想问你,灵霄龙殿的护殿除了你,还有谁?”
冒堞闻言慢慢半睁了眼,挣扎回道,“自第一代龙主以来,每代龙主在第一片彩甲显出时,便会开始在自己伴当中挑选一个合适的人选,做为,自己的终身护卫培养。若他成为龙主,那他的护卫便是龙殿护殿。”冒堞的声息渐渐稳定,似乎恢复了些精神。“在没有饮下龙主三片彩甲下的三滴血,结成生死契约前,护卫也是可以离开的。若是饮下了彩甲下的三滴血,龙主和护卫便有了契约,护卫当终身忠于龙主,生死相随。”
他看着灵霄有些疑惑的眼,笑了一笑,“这只是个诺言,不是咒语。”灵霄点点头,示意知道了。怪不得伏坤龙主烟逝了那么多年,他还能活得好好的。望着四周的毒雾,凭冒堞的修为,在毒气浸入的时候,当是可以发觉并能够逃得出去的。可他选择了留下来,陪伴伏坤的龙冢,便是为了守诺。灵霄不觉紧了紧抱扶着冒堞的手,心头既是感动又是不忍。想了想,还是问道,“是谁负责提醒每代龙主去选护卫的?”
————————————————
看到推荐票票增加了,嘿嘿,高兴!不枉泾又努力到半夜啊。
七 拒婚
更新时间2013-1-31 11:17:14 字数:3594
补前头龙冢:
冒堞看了看灵霄,眼神有些沉,似看出了什么似的。“残秋上神受烛龙老祖抚育,年岁绵长无尽,实看护着历代龙主。皆是由他提醒、引导历代龙主去选取护卫,做成生死契约。”
灵霄听了,眼波渺远,神思似也跳脱了,问道:“伏坤龙主的石碑上为何没有铭文?”
冒堞与喉头的阻滞很是抗争了一番,吐出一点污痰,这才回道:“前代龙主的碑文由后代龙主负责撰写。”
灵霄露出一个了然的笑来,替他擦干净嘴角,“你知道,这毒是谁放的吗?”
冒堞用干枯的指节抓住灵霄的袖子,神情有些担心,“你、你······”
灵霄安抚道,“放心!我不做什么,就想知道而已。”
冒堞喘了好一会,才答道:“残秋。我回来,他好似有所察觉。没想到、他、竟然会用毒······”说着拽紧了灵霄的袖子,“此人、心性已变,不可再、再信!”
灵霄早知如此,只是听冒堞如此斩钉截铁的说出来,心里还是觉得一刺一痛。口上却应道:“我知道。你放心。”
冒堞这才放了手,又是一阵艰难呼吸喘气。灵霄伸手又要帮他顺气,却让他摆手止住,“我、我还有要紧话要跟你交代!”
灵霄只好住了手,静听他说。
“当日欣柔夫人留下一匣子东西,说若到了时候,便要给你。如今,看来,恐怕是时候了。那匣子,就在——”随着一阵几欲气绝的喘息,灵霄根本没听到后头的字。
冒堞从她疑惑的眸光也看出来,她没听到,心下着急,喉头的响动却更惊心动魄起来。好容易勉强顺过半口气来,拽了灵霄的衣角,示意她俯耳来听。挣命似地吐出几个字来,脸上已消尽了生气。只不肯咽下最后一口气,提着指头指着外头伏坤龙主的石碑下角。
灵霄明白,这是让自己将他送回去,他要守着伏坤龙主的石碑。于是忙将他抱过去,一时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想那冒堞在灵霄手里一挣,头抢上那角石碑,身形一化,复成方才的龙形纹饰,稳稳地凸起在石碑下角上。只是那龙的双目已是怒睁的模样。灵霄伸手去轻轻抚了抚,眼角滚落下一滴泪来。却又迅速地抹去,慎重地鞠了个躬,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
007拒婚
灵霄出得迷雾,却见玉堃正在外头探头探脑,这时尚未看见自己。灵霄顿了顿脚步,索性走了过去。“你在看什么?!”
惊得那玉堃冷不防轻微一哆嗦,回头见了她,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灵霄知道他定然是奉了残秋的令在这里守着的,并不为难他,只道,“此处肃穆,回去告诉残秋,把毒解了!”看着玉堃怔愣的面容还带着一点小时天真毓秀的神情,忍不住按了按他肩头,“要学正道!不周山没别的人手,这里,你常来照看照看,别任它破败了。”这才御风欲去。
“灵霄——”玉堃在后头低声喊。
灵霄立在半空里看他。玉堃半晌才艰难吐出几个字来,“你、你要小心!”
灵霄闻言微微点头,一扭身,一下子便远了。
回至蓦山才过正午。灵霄用了些饭食,一个人在房里静思,却听绿蒲在外头带着少见的慌急禀道:“龙主!东海伏波龙王来了!”
半晌,见里头没回应,少不得高了嗓子又禀了一声。
“知道了。迎至厅上奉茶,我就来。”灵霄的声音不疾不徐,态度也不冷不热,倒让绿蒲又吃了一惊。面上有些为难,却还是应了自去张罗。
灵霄立在窗口往外看。院里立着个小官宦,应是提前来报信的,神态颇为倨傲,正眼都不看在一旁殷勤请他进屋歇息的白芷。尴尬得白芷小脸通红,低着头十分为难。灵霄冷哼一声,抬眼往半天上看去,恰能见三五人颇有势头的过来。虽然远,灵霄还是一眼便认得出残秋、伏波的身形,后头几个当是护卫罢了。看样子,这是来劝婚的?!灵霄扯了笑意在嘴角,回身只稳稳坐在房中,听外头自忙自乱。
一会绿蒲又禀道,“伏波龙王和残秋上神都请到正厅用茶了。我跟他们说,龙主因午睡,一时仪容难整,不得远迎。”
灵霄点头,绿蒲也是个伶俐的。“好,咱们去。”
一时到了前厅,问安行礼献茶自不必细说。灵霄只等他们开口,也只是说一些身体安好无须挂怀的客套话。
终究,伏波放了茶盏,问道:“霄儿,帝孙五妃同娶的话,你从哪里听来的?残秋与我说的时候,我也吃了一惊。这事太过荒唐,不怨你生气。刚一听,我也气得不轻!”说着看灵霄一幅不为所动的模样,又道,“我已派人去打听明白了,没有这回事。”
灵霄还是不语。
伏波笑,自袖里拈出一方纸递过来,“喏,你自己看。这可是帝孙亲自回的。难道还有假?”
灵霄挑了挑眉,接过去展开看。是张匆忙而就的便条,确乎是帝启的笔迹。“不曾听闻所询之事。且此事荒谬,启断不为之。”灵霄看着其中关键字句,心底自笑,面上不显,只将纸条还回去。
“他也没说这件事就不是真的呐!”说罢也不看二人脸上憋闷神情,径直将脸埋在茶盏里偷笑。
“帝孙不答应,这事就是真的也办不成。”残秋劝,“婚事还是照常筹备的好。”看看灵霄的神情,又道,“这可是关系我龙族存亡的大事,霄儿,你不要闹小儿女情态。”
灵霄心底发冷,面上却是笑,“原来这就是小儿女情态?我却还不知道呢,还要多谢残秋提点才是。”
残秋闻言一怔,粗气直吹胡须。伏波看着不对,便摆出尊长的威严来喝道,“灵霄!”
灵霄收了收眼波,问,“这婚事做成,可有什么好处,灵霄不甚懂事,还请龙王分解。”
伏波听她只唤自己“龙王”已有几分不乐,但也挑不出毛病,只好忍了情绪,分说道:“如今龙军是什么样子,你还不清楚?!只要你与帝孙成婚,天帝就会派兵增援,到时候一举歼灭妖族,结束战争。我龙族也好得以休养生息。往大了说,这便是关系三界安宁的大事;往小了讲,也是我龙族存亡的要事。哪一件不都是你做龙主的责任?况且帝孙日后将承继天帝大统,普天之下,也只有他能与你相配,才不算辱没了你。你这丫头如何糊涂起来,当我等并不替你考量不曾!”说着便显出一副替她计议长远的良苦情状。
灵霄看这伏波这些年似并未老迈的身形容貌,微微叹了一口气。直让他二人以为说通了,眼眉上挑,露出满意的神情来。却听得灵霄清冷冷的问:“那不知龙王如何看天帝指灵山栖雪神女为妖王无痕之王后的事?”
伏波的神情顿时一滞,一时答不上来。看这情形,想也是打听明白,有这么回事了罢。灵霄含笑喝茶。
残秋可能尚不知晓真假,听灵霄再提,便有些担心,不禁问道:“可是真的?”见伏波沉眉垂目的神情,自己先是一叹,而后带了三分恼怒道,“天帝真是好算计!真当咱们好拿捏不是!——如此,这婚不仅不能成,咱们还得给那老小子点教训才是!十代以来,我还没见过敢这样戏弄我龙族的人!”
灵霄垂了目也不去看残秋气急败坏的模样,只是心底暗道,看来,伏波的性子竟比残秋还沉稳许多。这样的人不可小觑。他既知若成了婚事,她这龙主便成了个笑话,于龙族也无益,为何还劝她成婚,究竟打的什么主意呢?灵霄觉得自己一步步走来,距离那谜团越近,就越发弄不明白那谜底究竟是什么了。不由得一时有些神思恍惚。约略听得伏波劝残秋——
“天帝素来是想占尽便宜的性格,这么些年,你还不知道。不过是指了个坏了名声的神女给妖王无痕罢了,你担心什么?!那无痕不过是见咱们与天帝亲厚,也赶着上来拉关系罢了。天帝心里清楚得很,他与妖族还有杀子之仇,怎么可能真的与之修好,放任妖族坐大?不过是为了麻痹妖族,到时候再给其致命一击罢了。”
“也有些道理。”残秋沉吟半晌,似有些被说动。
灵霄知晓东海与妖族有勾连,若伏波肯定天帝是这样的心意,他还用得着用成千上万的龙族男儿的性命来买通妖王的有限信任和配合吗!心底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伏波却不知灵霄心思,竟直问她,“霄儿你看呢?你与帝孙这些年来······”
灵霄止住他,冷声问:“你说说,五妃同娶是什么意思?”
伏波一听,便知她心意未改,一时没想好说辞,闷声不答。残秋却因着方才激愤的情绪,以为灵霄真个不晓得,粗声答道:“什么意思?就跟人世里娶平妻的意思一样,正侧不分了。”
“哦,”灵霄点头,转头对伏波道,“我记得以前娘亲教导过,女儿家出嫁后依仗的不是丈夫的情爱,而应当是自己的位份和娘家的支持。”说着眼波一转,温柔而又坚决道,“我身为龙主,外嫁已是疏离了职责。实在不敢如此不顾我龙族脸面,结这样的婚姻。这婚,不做也罢。龙王,你替我去回了婚事罢。”
伏波不甘,“这当是天帝的主意,帝孙不会这么做的。还可以商量——”
灵霄摆手,“不必说了!”定眼看着伏波道,“我心意已定!——再说,说不定天帝正等着咱们去退婚呢。”
伏波禁不住吃了一惊,“天帝——”
残秋却跳身起来,恍若大悟的样子,“啊哈!我就知道,无端端搞出这许多事,就是想让咱们主动去退婚。他就是不愿意他那宝贝孙子娶咱们霄儿,怕被霄儿给拐跑了!”
伏波眸色深沉,沉思片刻,微微叹了口气。“那我们先走,你自好好歇着。”
灵霄应了个“好”字,便任伏波脚步微微凌乱地出门唤人,很快走了。望着半天里消失的人影,灵霄想,伏波怕是恨上天帝了。他一门心思就想做成她与帝孙的婚事,怕是有了让她让位的打算。自古权欲便是最大的恶源,天帝挡在那里,他哪里会善罢甘休!上万的龙军性命他都不顾惜,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天帝老儿,这场戏,也该你从幕后到台前了罢!
——————————————
有票票有动力!泾又今天动力很足哦!写完了就早点贴出来了。
八 闻变
更新时间2013-2-1 11:55:35 字数:3553
看着伏波一行面色阴沉、急腾腾的走了,绿蒲倒悬了心。细打量灵霄的神情,又不像是出了大事的模样,忍不住问,“龙主,龙王他们来为的什么事?怎么转眼又都走了?”
灵霄起身,脚步轻盈的往外走,“别担心。晚上做些好吃的!”说着一溜烟走了。绿蒲在后头望出她是往平日修习的洞子的方向,也就放了心。自去与白芷安排晚饭不提。
灵霄立在修习的洞口,并不进去,只不停眼的四处打量。冒堞说他已将那匣子埋在此处,她竟一直没有发觉。一时山风过,带着一片的夏草呼啦啦响个不停。灵霄慢慢踱进洞里,在身后接了个结界,这才按照冒堞所说,在平日修习的那块大石头挨近洞中潺缓水流一侧走了三步,蹲身细看,果然能看出此处土色与周遭略有不同。微微提了灵力往下一探手,果真触到一处坚硬所在,取来一看,确是个巴掌大小的乌黑描金的匣子。
灵霄拍拍上面的浮土,出慢慢开了匣子。里头一张便签,竟是写的当日冒堞交给她的那黑色小瓷瓶里可生人亦可死人的奇药的药效用量。灵霄细细读完,默记在心,果真是生死就在一线之间呐。更奇的是那便签上没个抬头,更无落款,只在最后用蝇头红字慎重的嘱咐“阅后即毁”。灵霄眸光微动,想起冒堞提及欣柔夫人,也就是她亲祖母,所说的话——‘欣柔夫人善音律,会读心术。这是当时人所共知的。但外人不知,欣柔夫人还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又展开将那便签默记一回,这才化一点火,将那便签焚得干干净净。
她不知道欣柔夫人究竟预知到了什么,但从这慎重的嘱咐来看,恐怕真正的麻烦尚未来呢。灵霄轻吐一口气,自匣子里拣出一个锦袋,捏了捏,似乎还有些沉。打开一看,里头竟是个更为小巧精致的匣子。灵霄取出来看了半晌,出用指头轻轻拨开,顿时满目流光。那小匣子里卧着的是一件薄若蝉翼而又泛着莹润光泽的鲛衣。灵霄用手指轻轻摩挲,心底满是惊诧,不错,确是鲛衣。不过比她用来作小衣的鲛衣要轻薄得多。
灵霄将鲛衣抖开,正好能勾勒出一个窈窕的身形,就若一件剪裁极为妥帖合身的晚礼服,致力于勾勒出一个完美的身形,显出每一处优美的曲线。只是小腿下才微微散开了些,似是鱼尾的形状。寻常的鲛人几乎不可能蜕得下完整的鲛衣,更何况如此轻薄美丽。灵霄想了想,觉得这鲛衣似乎只有一个可能,那便是欣柔夫人自己的鲛衣。可她为什么留这么件鲛衣给自己呢?冒堞死了,已经没有人能够再回答她的疑问。灵霄慢慢收起鲛衣放进匣子里。欣柔夫人留这些给她,定然是有用意的。她只能静等命运,等待它最后告诉自己答案。
灵霄也想过将匣子带走,可最后,她仍是将匣子埋在了原处。还想着一会,将那红黑瓷瓶子也一并埋过来。若真是到了要用这些东西的时候,她都不能肯定,自己是否还有权利拥有这些东西。冒堞将匣子埋在这里,倒是提醒了她。
晚上,蓦山的夜空碧蓝若石,明星莹莹,泛着幽光,更添一层清凉。夜已经深了,月亮也躲到了厚厚的云层里头,只将云层晕染出一周黯淡光圈。福全又让她擦黑的时候打发去了南海,其它人都睡了,只有她还坐在院子里乘凉。身边还摆着一张小茶几和一把空矮椅。其实,身上一层薄纱衣已有些挡不住渐浓的凉意,可她知道,她等的人还没有来。而他,今晚,大概是会来的。
一阵山风过来,拂落几片桃树残叶。一个身影便落在了她身旁。
灵霄倒了一杯尚有余温的茶,轻声招呼,“你来了。来,喝口茶,陪我坐一坐。”
帝启在满院子斑驳的光影里抬眼看她,一双眸子幽深若海,此时正压着滔天的巨浪。一步一步的逼过来,夜风都被他的冷硬的气息阻滞,换了个方向。灵霄看着他走近,竟然没了往日的紧张与压力,指了指茶几旁的空矮椅,“坐罢,大老远的,可有事?”
帝启眼底的巨浪终于翻起,深沉又带些激愤的目光直投过来,似想在灵霄的脸上寻些答案。灵霄抬眼望天,也不催他。
帝启很想似往常那样,将她狠狠揉进怀里,让她惊慌、让她柔顺。可今晚,他却有些迈不过去。今日的灵霄不同于往日,而他至今日才发现,他们两个之间,立着一睹看不到却实实在在存在的厚厚的墙。半晌,才勉强压下心底的情绪,微微叹口气,依言坐到了矮椅子上。
“这么晚,怎么还不睡?”语态温柔,似乎打算先跟她闲话家常。
灵霄却不肯给他这个机会,径直望向他,微微牵起半个笑来,清晰而坦白的答道,“在等你。”
帝启看着她,眸光微微动了动,一时有些语滞。片刻后,才艰难开口,“霄儿,我、我之前确不知晓······”
灵霄摆手,“咱们婚事放一放,未尝不是好事。等到了婚期,你先将四位侧妃娶了,省得四海八荒的仙家们白盼一场,也省去日后许多杂事。”
帝启愣了下神,眼神转眼就有些炙热,“难得这个时候了,你还能替我想这些。——霄儿,你放心,我等着你。她们不过是占个名分,她们的院子,我都安排得离启元殿远远的。”
灵霄双手捧着茶盏,满意的看着帝启想来拉她的手又放了回去,含糊着递给帝启一个笑,“既娶了她们,就要好好待她们罢。”
“霄儿,你真是一个大度、良善的女子。”帝启深情的望着她,感叹。
灵霄赶忙低头,忍了忍情绪,才摆出半面沉静半面忧伤的姿容,闲话道,“听说其中一位女子是你自人世带回来的?”
帝启闻言扭捏了会,复又下定决心似地坦诚道,“是,她叫素心。我知道有些传言,说我极迷恋她。不过霄儿,你不要误会。”
灵霄适时的侧了面来看他,鼓励的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我在人界三世,虽说应道各种世情都尝一些,但心里不肯将就,前头两世都是孤身一人。到第三世时,天帝让司命神君定要安排一场情事,实推脱不过。幸而碰到素心,她、她姿容神态又有几分与你相近,也是个柔顺善良的姑娘,在人世,便结成了夫妻。三世将结,我弥留之际恢复了神识,素心却对我情深似海,要约定来生。我不忍欺瞒,便告知她实情,她苦苦哀求,只要生死相随,做不成夫妻,做身旁婢女也可。不饮不眠守在床榻旁,只求同死神聚。可、可巧,在我脱离人世寄体时,她也魂魄出了窍,跟住我的神识后头抹泪,看着实在可怜。我、我便将她带回了仙界。她在仙界也无别的依靠,我便想着给她个侧妃的位份好安置照顾罢了。”说完便有些忐忑的来看灵霄。
灵霄垂了头,不让他看真切,低声道,“是该这样。男子便当如此有情有意。”
“霄儿,你真好。”
灵霄看着自己被生拉过去的手,敷衍了个笑,将手抽了回来。忧愁道,“如今天帝接受了妖王无痕的示好,还将灵山栖雪神女指婚与他。龙族若与天宫离了心,咱们,也就只能越走越远了。”
“你放心,”帝启又拉过她的手,“此事尚未明定,只要你不是真心要悔婚,不肯嫁给我,我定会想办法让天帝改了主意。”
灵霄这才抬眼看他,“东海那边可是希望天宫能派兵支援,早日结束与妖族的纷争。”
帝启略沉吟片刻,紧了紧她的手,“放心,我去想办法。”
灵霄叹了口气,“离婚期可只有六天了。”
帝启闻言不觉一笑,“若是战事提起结束,婚期未过,你、你嫁,还是不嫁?”
灵霄看着帝启闪着光的眼,灵霄心底有些惭愧,又有些好笑。看来天帝还没打算近期就让他接班,不知晓内情,他才会有这样乐观的预想。只是对着帝启殷切的目光,她不好摇头,只作羞怯状,埋头不应。
帝启一阵轻笑,“你好好预备婚事吧,等我好消息!”因她头实在垂得太低,埋得太紧,他只吻了吻她的手,登了云头疾驰而去。
灵霄这才抬头舒了口气,洗了手,入房睡觉去。
灵霄躺在床上,听着外头的各种响动,感受着晨光渐浓,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心道,又是个好天气!
“啪”一声,不知什么落在院子里,惊得小妞妞尖声叫起来。然后一阵脚步响,伴着福全的带着嘶哑的哭腔——“龙主!龙主!出事了!出事了!”
灵霄跳起来,顾不上穿鞋,拉开门正要迎着跑到门口的福全。只见他一身血污,满头乱发,狼狈凄惶。见了灵霄忙扑身过来,灵霄一把过去想将他提起,却觉得他仿若被抽了筋骨似地软瘫在地,扶不起来。灵霄脑中“轰隆隆”一阵乱响,拽了福全衣襟,厉声道:“出什么事了?!快说!”
福全双眼红肿,呜咽道:“龙骧军、龙骧军······”
灵霄心底隐隐发凉,吼道:“龙骧军怎么了?!”
“龙骧军没了!全没了!哇啊啊——”福全憋涨了脸,最后已是嚎哭的腔调。
灵霄闻言,直接跌坐在地上。只觉得脑里一片刺痛,她没想到东海动手会这么快、这么狠!她瞪着眼,泪却一滴一滴地滚落下来,转眼就湿透衣襟。
绿蒲和白芷闻声赶来,一个扶一个,各自送回房去。
灵霄渐渐恢复了神思的时候,才发现身上的衣衫早已换过,头发也梳好了,自己端坐在书桌前。绿蒲满怀愁思的守在一侧,见她眼珠总算动了动,赶忙问道:“龙主,可要什么?”
灵霄慢慢将目光聚在她脸上,绿蒲便觉那目光带着锋锐和隐忍的攻击性。待看清楚是她,只摆手,问时辰。绿蒲报了时辰,补道,“龙主在这里大概歇了一个时辰了。”
灵霄点头,“福全呢?叫他来!”
绿蒲有些迟疑,“刚躺下呢,我看着像是累得不轻——”
“叫他来!”灵霄虽未高声,语调坚强,没有余地。绿蒲断声应了,也猜到事关重大,自出去传人。
——————————————————————
日日更新,太有压力了。呜呜···有没有安慰的?
九 如意
更新时间2013-2-2 16:17:34 字数:3759
日头高了,照进窗来,能看到光影里尘埃飞扬。灵霄哑着嗓子问福全,“昨夜你都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一一说来。”
福全也换了一身衣裳,束好了头,只是脸上带着一些擦伤,双眼都乌青着深陷下去,掩不尽的悲伤、愤恨和无奈。
“我赶到南海已是深夜。守门的大哥跟我说龙骧营全营都派出去了,我还不信。前两日都分到南海各部里头去了,怎么又单独提出来了?我就打着龙主的旗号求见了安南将军,将军说这是下午才接到的大将军令,指明要‘龙骧军’全军六千来人迁移至东海驻守。派来的督军就守在大帐里,催着督办。大将军也没办法,只好又通知全军上下,将龙骧军又单列出来。折腾到人定,想着第二日再出发。可那督军死活不肯,又处处拿大将军令来压人。表少爷,渝阳校尉,不想大将军为难,带着龙骧军就连夜出发了。”
顿了半晌,竟又掉起泪来。灵霄也是一阵心痛,却催道,“后来呢?”
福全勉强收了泪,呜咽道,“我正在大将军帐中说话,外头扶进一个血人,说龙骧军中了妖军埋伏。大将军急忙点兵去救,我也跟着去了,可晚了!到处都是血!没一个活着的了!”又抱着头哭起来。
福全虽当兵早,可还真没上过战场。她的龙骧军全部战亡,那么妖兵也定然会付出惨重的代价。当时场面血流漂橹怕都是含蓄的,其惨烈血腥实可想见。灵霄慢慢起身,将福全抱在怀里,一下一下的抚着他的背脊。
福全渐渐收了泣声,在怀里掏出卷东西,“龙主,我在表少爷身上寻到了这个。大将军看了,让我带回来给你。”
那是一个包了锦布外套的巴掌长的卷轴,上面沾染了乌黑的血迹。灵霄早红了眼眶,却强忍着,微微抖了手接过来。并未着急打开,只用手上下细细抚摸着,对福全道,“你先去修习罢,让白芷给你弄点吃的。”
福全抹了抹泪,退了出去。
“吱呀”一声轻响,门轻轻阖上衬出满室幽静。灵霄在书桌上缓缓展开那卷轴,不过是一幅普通的素绢,上面是用水墨勾勒的人物肖像,笔法谈不上精妙,也无题字落款。但灵霄认得,那确是渝阳的亲笔。同帐四个里头,就渝阳能算是文武双绝,满腹锦绣,一笔好字。只是未见过他画,偶尔提及,只推说画得不好,生疏得狠,不肯落笔。没想到,终让她瞧见了。灵霄想笑,却不觉落下泪来。画上的人只勾了个侧影,身形单薄清秀,一身寻常短装,手上正举了支桃花在嗅。正是她在军中作男装打扮的形容。
灵霄双手扶握在书桌边上,生生印下半分指印下去。眼里早盛不下那许多泪,只能仰头咬牙将呜咽吞下。旧事的时光一点点涌到眼前,令她吞声长泣而难自禁。她一直知道,这个温润的男子偶尔看自己的目光带着柔情。他从未要说,她也绝不点破,以为这样就能做一世的好弟兄。如今······
灵霄猛然间似想起什么,破门而出,“福全!福全!”沙哑的嘶吼震落一院青桃。
福全奔了过来,见她满眼赤红吓了一跳,尚来不及问,便被灵霄一把抓住,“你去,把渝阳的尸身带来!”
“龙、龙主?大将军——”福全觉得灵霄现在大概是悲伤过度,有些失心疯的症状。他想说大将军已定下要派人将表少爷的尸身护送回渝水,说不定现在已经走了。却被灵霄竭斯底里的一吼,“快——!”震摄住了,只能吞进肚里。狼狈的滚上云头匆忙而去。
“大将军若问,就说我说的!”灵霄在后头喊,又取下腰上标明自己身份的龙主佩玉仍过去,“——接住!”
福全小心翼翼接住佩玉,这才有些觉得灵霄这是认真的,并不是神志不清的疯狂举动。脚下便更紧一些,往南海赶去。
灵霄一刻不停的往后山的洞子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救活渝阳!当日沉星死时,她也曾犹豫过,但那时候拿不定冒堞给她的那“筋骨复生丸”是否好用,而后自己也因伤不醒,便错过了时机。这次,她决不能再犹豫了。哪怕不成,她也要试一试才甘心。
午后的蓦山浸在骄阳下,沉寂中隐着的燥热。灵霄院子里没了往日的跳脱喧闹。两个桃树小仙老老实实的呆在本形里头,尽量蔫头耷脑,生怕某个枝叶太招展,招来一个巴掌,给断了枝条。绿蒲和白芷偶尔来回端茶送水,都是静声敛气,垂头不言。黄豆豆也不敢露面,只在自己屋里转圈。
灵霄的房里头次挤了这么好些人。床上躺着的是已经收拾好的渝阳的尸身,没缺胳膊没少腿,这让灵霄心头安慰不少。床边立着灵霄、安南将军裕盛和灵霄用万里传音术紧急请来的医圣常春老头儿。门口还立着随时等候命令的福全和谷雨二人,都是军姿,仿若守着的是将军大帐一般的严肃紧张。绿蒲候在外头的穿廊上,白芷在厨下忙着备热水。
常春佬解开渝阳身上的衣衫,沿着经络细细查看。许是刚感到,呼吸声还有些粗浊,额角沁出些细汗。
“怎么样?”灵霄脸上发黑,不自觉地拽紧了拳头,看他半天不说话,忍不住催促。
常春佬长叹口气,摇了摇头,“小将军被利刃穿心而过,实在,没有办法了。”
“你那么些秘药,就没一个能行的?”灵霄横了眉。
常春佬瞥她一眼,一副不跟你计较的神情,摆手,“除非你问问前次给你‘雪落梅’的高人,他手头上有没有。”
“要什么样的药才成,你说个名号来!”灵霄又逼进半步。
“呃——”常春佬思量片刻,苦着脸报道:“小将军心脉断了,还好尚不足12个时辰,若是有上古女娲娘娘亲制的‘筋骨复生丸’三粒,倒或许能救过来。——不过,这药我只在古典里见过,毕生并未亲见,也从不曾听说谁有。”说着摇了摇头,“上哪里寻去?!若过了12个时辰,纵寻了来,也没有用了!”
灵霄将红色瓷瓶扔过去,“给你开开眼!”
常春佬茫然伸手接了,狐疑的拔下瓶塞,嗅了嗅,大惊。倾倒到手里,细看,越看越兴奋,抖着手叹,“筋骨复生丸呐!你、你哪里来的?三粒、果真有三粒!”
灵霄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三粒豆大的褐色药丸,十分不耐烦的问,“怎么让他服下,你快说!”若不是她没法保证能有效将这药丸喂给渝阳,她才不想招来这么个见药成痴的大麻烦。
常春佬见没什么可能从灵霄手里将药丸再夺回去,顺手将纱帐扯了一块下来,涎着脸道,“给我点粉末子,给我点粉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