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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旧识2.21

作者:泾又 当前章节:15090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17:50

灵霄不理他,他便瞪着眼,不开口。灵霄无法,将他手上那块纱帐扯过来,在药丸上擦了擦,扔回去。常春佬宝贝似的看了看,勉强满意的收好,贴心放了。这才道,“用点回魂草,让他的机理可以恢复片刻微弱的活性,乘着那时候灌了药下去就是。”

灵霄不太清楚这回魂草的难得,正要去吩咐绿蒲准备,就听一旁一直悬心的裕盛态度十分小心恭顺的问:“上仙,这回魂草可上哪里寻?若你有,还请不吝赐些,我、整个渝水水府当感激不尽。”

常春佬很是受用,正欲拿拿架子,却看到灵霄虎着张脸瞪过来,只好拈拈胡须,爽快答应,“安南将军不必客气,我随身带了些,也是小将军的机缘。”

裕盛忙来道谢。灵霄等不及,翻了常春佬的药草袋,催着常春佬说了用法用量,便命候在外头的福全赶紧去厨下交代白芷熬药。

众人正松了一口气时,常春佬却微微蹙了眉头,期期艾艾的说道:“小将军经脉可复,恐怕也还不能活过来呐。”

“这是怎么说?”裕盛忙问道。

常春佬看看灵霄青黑的面色,没敢再绕弯子,“小将军还中了毒,此毒当是通过呼吸进入肺腑,若解不了毒——”

“那要怎么办?”灵霄直接问。

“最好看看肺腑的状况,才知道是什么毒,才好解不是。只是小将军身上又有多处外伤,恐怕经不住开胸——”

“带他去看看别的尸身。”灵霄再次打断常春佬的话,不过这话却是对裕盛说的。裕盛怔愣下,马上明白过来,应了个“是”拉着常春佬就走。

常春佬出了门才晃过神来,扭头直喊,“等我回来才喂药!”怕灵霄不肯等他,又道,“毒一起解了,人才能活过来啊!你不能乱来!”

灵霄知道常春佬其实是想亲眼见见筋骨复生丸的奇效,但又怕有个万一,便点了头。常春佬见了,这才扭头过去,心甘情愿的跟着裕盛走了。

已是晚饭时分,可谁也没有心思用饭。筋骨复生丸已经喂下,常春佬调的解毒药也一并喂了。一刻过去,渝阳没有动静。二刻过去,渝阳还是没有动静。灵霄的心里头擂着鼓,一声声直敲得她额角突突疼。常春佬神色也不复安然,隐隐也有了些着急。

“上仙,这、这怎么还不见醒?”裕盛抹了把额上的汗,忍不住问。

常春佬在渝阳身上上下抹了一回,皱眉道,“这、这恐怕是毒没解了。那毒被放在空气里,随呼吸进入内脏,小将军那时奋力抗击,恐怕吸入太多,中毒太深。这毒,怕是解不了了。”

“啪啦”一声,灵霄已将床头一角空手劈了个粉碎。她赤红了眼,吼,“怎么会解不了呢!再灌一碗下去!”

常春佬垂眉道,“不顶用!这毒太蹊跷,我已经是用的最大剂量了。再灌也不顶用。”

“不可能!我不信!”灵霄几步横过屋子,拉开一角的柜子,将里头的瓶瓶罐罐都搬了出来,“我这里什么都有,看,桃花醉、灵花清露、活筋丹、百化散、生魂护心丹······”又往怀里掏出个黑瓶子往上一堆,“还有这个!”都捧到常春佬跟前,“师傅,”这是她今日第一次对常春佬这么客气尊重,“你救救他!救救他!”已是带了哭腔。

常春佬已被惊住了,他不晓得这个不怎么成器的小徒弟竟然拥有这么多寻常难得难见之奇药。想起一些听闻,叹,恐怕她一路成长也是吃了不少苦头。所谓久病成医,常伤备好药。看着眼前凄惶的灵霄,也起了一些哀悯之意。勉强应道,“你容我先想想。”

灵霄于是乖顺的退到一旁,容他细细思量。

常春佬一面沉思,一面翻看着桌上的瓶瓶罐罐。当他捡起那个小瓷瓶子拔开瓶塞的时候,心底便不由得一哆嗦,这是什么?这真的是传说中的鲛人王族失传秘药“如意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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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肥章好难写。泾又写得太慢、太辛苦了。决定,要开始跳脱性展开情节,细节啥的就不追求了。亲们是没意见呢,还是没意见呗!嘿嘿!

十 真相

更新时间2013-2-3 11:37:41 字数:3613

 常春佬神色凝重的仔细嗅了嗅。如意膏制作极为艰难,更须鲛人生死神化后的上等心丹入药,极其难得。此代天帝几次宣鲛王上供此药,鲛王皆报以古方失传,试制不成。不想竟在这里还能见到。常春佬陡声道,“有救了,有救了!”举着黑瓶子问灵霄,“你这从哪里来的?知不知道用量?”

如意膏之所以为如意膏,便是可生可死的奇药。若不懂用量,贸然用药,便是死无可救。常春佬着力嗅了嗅,恍悟,怪不得他觉得那毒蹊跷,定是添了如意膏进去。他曾得过装过如意膏的空瓶子,虽识得味道,但因此药已上万年不见踪迹,以为失传,不敢往这个上头想。

灵霄期期艾艾的踱过去,“我知道用量和相应的效果。但是我不知道渝阳身上该适合哪种用量。”

常春佬沉眉想了想,“那就只有开胸看看再定了。”

“这······”裕盛有些担心。

“好!”灵霄点头,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都要试一试。

“你这里有生魂护心丹,不怕,不怕,一会多喂小将军用些!”常春佬少见的安慰着,已开始卷袖子。

开胸,查看,缝合,用药。这一番折腾下来,已是人定时分。距离渝阳昨夜咽下最后一口气,也快到12个时辰了。若还是不醒,那便永远也醒不过来了。桌上摆的饭菜早都凉了,没人去动一口。谁都没有胃口。灵霄和裕盛是悬心忧虑,而常春佬则是探秘般的兴奋期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床上的人丝毫不见动静,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屋子四周的活物都自动噤声隐形,在这强大的压力下不敢造次。

福全点燃了最后一支香,落泪出去。灵霄不敢去看那香,只觉腿一软,便坐在了床下的脚踏上。裕盛要来扶,让她止住了。她摸索着牵起渝阳那只冰冷发硬的手,紧紧地握在手心里,埋头祈告:观音、如来、菩萨、上帝、真主······,让他醒来吧,醒来吧!

此时耳力似乎格外灵敏,她似乎能听到那香一点点燃落的声息。她听到门口福全渐渐忍不住的抽泣,谷雨越来越紧迫的呼吸;她甚至能听到裕盛将军身上因心跳的急迫带动的轻甲的响动,能听到常春佬泄气时拂动胡须的轻颤。

当最后一缕青烟散去,香火完全寂灭的时候,她听到所有人都在叹息。可她仍紧紧地握着那只手,虔诚而无法度的祈祷着。她不相信,不相信,那么温暖的他、那么坚定的他,就是醒不过来。

“龙主,”裕盛上来,想劝慰什么,自己却又哽咽住了。

一个细微的声响,仿若春风踏出的第一个轻微的步子,滑过她的耳侧。她忙冲众人做个噤声的神色,倾耳细听。她听到一点微响,然后再一点,再接着一点,十分微弱,但终而结成了线;她听到细流潺缓艰涩的声息,也跟着暗自鼓劲。最后总是冲破阻滞,牵动而行,微小的力量慢慢积聚,最终擂响一面大鼓,微弱而清晰,咚——咚——咚!

“醒了!”灵霄抬起头来,笃定地说。其他人还在迟疑,常春佬已然蹿身过来,将耳朵贴在渝阳胸口处听,脸上慢慢有了笑意。立起身来,神色不明的点点头,“心脉通了。只是得醒不得醒,还得再看。”

“果真?”裕盛这才抢步过来。

灵霄已撤身到了一边,觉得脸上有些痒,抹了一把,却是满手冰凉。

到第二日,渝阳终究也没醒来。只有微不可察的心跳,让人总葆有一丝期望。因蓦山这里太小,不便将养,裕盛告了辞,带着人要将渝阳送回渝水水府。常春半受裕盛的请求、半受灵霄的威慑,更主要是自己也想看看这一万年不遇的药理奇事,便跟着一道去了。临走打着治疗的旗号,将灵霄的好药都搜罗了一通。因灵霄亲揣着“如意膏”,他未能得手,拿别的东西便有些狠。最后,挣扎半天,还是很有良心的将桃花醉和灵花清露都留了个底。

他们走后,灵霄任绿蒲替自己洗了面,更了衣,蒙头就睡。醒来一看,屋里已放了照明的珍珠,栖乌就坐在一侧的妆台上,手里拈着她砸碎的床头残木块,不知在想什么。

灵霄坐起身来,栖乌也就看了过来,“睡了一觉,脸色倒好了些。”

灵霄挤出半个笑来,算是打了招呼,“听说了?”

“是。所以过来看看你。”栖乌望着缺了角的床头,叹息,“可惜了,倒是上好的红松木呢!”

灵霄眨巴着眼,有点不明白他为何突发这样的感慨。

“你知道蓦山松仙的元身是什么不?”栖乌瞅着她好心提醒。灵霄轻轻拍了拍脑袋,作痛楚状,“难不成就是红松木?”

栖乌同情的点头。“啊——”灵霄低声惨呼,却又道,“不理他!我让绿蒲悄悄去寻些别的木头来修补修补就是。”

“倒不用那么麻烦。”栖乌说着,那了那块残木和不知他何时收集起的碎片,以手为炉,若化金成形般,片刻就揉化成一体,轻轻往床头那么一抛,道一声,“好了。”

灵霄只觉眼前微微一花,再仔细一瞧,那一角已补好了,竟全然看不出修补的痕迹。报以微笑,“多谢你。”

栖乌抛出个小事何必言谢的表情,自门外小炉子上取下暖盒进来。“绿蒲说你尚未用饭,来,吃一点。”一面就在书桌上摆出暖盒里的四样菜碟和一小碗米粥。“白芷的手艺越发好了,闻着挺香的。”他如此渲染,倒叫灵霄不好意思说没胃口了。只踢踏了鞋,在桌前坐了。

栖乌递过一方湿帕子,“先擦个手。”灵霄依言擦了,这才接过筷子来。她实在没什么胃口,便只拣了眼前盘子里的一条青菜,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粥。栖乌干脆斜了腿坐到了书案边上,尖了指头挨个盘子拣菜吃。一面吃,一面称赞,一面推荐她尝尝,又一面仔细的在帕子上将指尖擦干净。如此,她也多少用了一些。一碗粥下肚后,灵霄将碗筷放了下来,捡起方才的湿帕子抹了抹嘴,对栖乌道:“谢谢你。”她认识的栖乌虽然说话总是不羁,可举止从来都是大家公子非常有教养的做派。若不是想引她多用些饭菜,定不会有以手为筷的举止。

栖乌笑了笑,自袖里掏出自己的手巾给她再细细擦了嘴,认真道,“怎么这么不讲究?擦手的帕子岂能再抹嘴!”

灵霄立在那里乖乖让他擦了个仔细,待他罢了手,才笑道,“我没那么讲究。有什么事,你说罢。”

栖乌又倒了杯温水递来,“一会还要睡,没让泡茶。”灵霄接过来,“你也给自己倒一杯喝罢。”自己则又坐回床边,等栖乌说正题。

栖乌依言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到妆台前,对着她。“龙骧军的事,你不要太伤心。”

灵霄点头,示意他继续。

“这件事想必你也清楚,就是个局。做局的人是谁?想要什么?你可知晓?”

灵霄怔愣了会,先慢慢点头,复又缓缓摇头。栖乌叹口气,似要等她先说。

“东海脱不了干系。”灵霄笃定道,“他们与妖族早有勾结。这是要断我的依仗,这样,即便我不与帝孙成婚,在龙军中也没了依仗。龙军还是他们说了算。至于妖王不惜消耗自身精锐与龙骧军一场恶战,已是算准了我无力报复,决心交恶。但他究竟要什么,我还想不透。我只知道,无痕不是轻易吃亏的人,更不是不求回报去帮人的!”

栖乌看着她,眼里有赞赏,更有担心。在灵霄期盼的眼神下,才点道,“恐怕,龙骧军是东海交给妖王无痕的‘投名状’。”

灵霄带着些惊惑,“你是说,东海和无痕决心绑在一起,他们要跟天帝对着干?”

栖乌不语。灵霄兀自沉思。想起那日残秋和伏波的神情,又思及无痕的处境和性情,便有了几分笃定,抬眼问栖乌,“是也不是?”

栖乌笑,“没发生的事情,谁知道。只是,很有可能。等着吧,这两天当有消息。”

“那栖雪还要不要嫁过去?”灵霄有些担心,若真的一旦无痕公然对抗天帝,那栖雪嫁过去岂能顺心!

“这都得看无痕的意思。”栖乌脸上露出少有的深沉惆怅,“若他想娶,便会让婚事顺利办成。若他不想娶,挑在成婚前挑事便可。灵山只能等着。”

灵霄勉强安慰道,“你也不要太担心。”又去柜子里翻出个小匣子来,“这是我给栖雪的贺礼,也没什么好东西,一点心意。”

栖乌接过去,在手上掂了掂,猜道:“珠子?!”看灵霄不好意思点点头,又看了看匣子大小,“南瓜大小的夜明珠?!”然后便是一幅了然的笑。

灵霄有些恼羞成怒,横了一眼,“我本就没什么好东西!瞧不上么?你只管替我交给栖雪,又不是给你的!”

栖乌忍了笑,“知道是你的心意。而且是大大的心意!——栖雪还与我打赌,说你定然是送她颗大珠子。亏我还猜你怎么着也得变变花样了。谁知还是输了。”

“活该!”灵霄恨道,脸上却有了笑意。

栖乌将匣子化形放进袖子里,慎重嘱咐道,“龙族的事我不要往深了打听,你自己多当心罢。东海闹了这么一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怎么回事。你沉住气,东海这样干定是要失人心的,你慢慢想办法再经营起来。”又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瘦了,要好好吃饭睡觉!天大的事,总有应对的法子。有什么事,你让绿蒲来找我就是。”

说着放了手,“走了!”开了门,就闪没了身影。

他这次走得爽利,倒叫灵霄不适应。在后头愣了半晌,叫了个“唉”字,又顿住了。好似又没有叫住他的必要。

不想栖乌的身子又探了回来,转眼立在她跟前,身上还带着外头夜风的味道,一脸得意和兴奋,“叫我做什么?舍不得?”

灵霄瞪他,摇头,“没什么。你走这么利索,一时没习惯。”

栖乌灿然一笑,点点她的鼻尖,“还是那么傻兮兮的!放心,有空我就来看你!”

“谁说让你来了!”灵霄有些心虚的窘迫,打开他的手。栖乌却乘机捏了捏她的小手,凑到她耳畔低声道,“等着我。”然后,又风一般地走了。灵霄凝神听了片刻,知道,他这次,是真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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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怎样?这么写是不是情节推进快些!当然,泾又写着写着可能又会啰嗦,唉,非专业伤不起啊!

十一 石破

更新时间2013-2-4 9:35:16 字数:3654

 次日醒来得晚,绿蒲也没叫她起床。灵霄在妆台前坐了,想着眼前的形势,心下茫然,一时不知该如何着手。拈着手上的桃木簪子发呆。

听着半天上有动静,看过去,便见老枯松晃悠悠的正往这里来。这才挽起发,换了衣衫出去。

绿蒲已将老枯松迎至厅上,见她过来,奉了茶便退了下去。

“大早上的,怎么过来了?”灵霄情绪不高,也没心思与他客套。

老枯松瞅她脸色还算过得去,便笑了笑,也不闲话,自怀里掏出两封信笺,“这是一大早外头人送来的。我不敢擅放他们进来,少不得亲自跑趟腿脚。”前头一两天灵霄闹出的阵仗可叫他吓了一跳,那几个壮汉浑身带着煞气,好在只停留了两日就走了。气还没平过来,一大早,前后脚又来两个铁塔壮汉,唬得他的两个小童子乱了章法,将他拖出被窝来应对。还好是讲道理的,不让进也不硬闯,只求递个信。不然,他如何会上这里来闲溜达。

灵霄狐疑着接过信笺,是南海和西海龙王亲笔。封口用了龙族特有的禁制诀,怪不得放心让他人代呈。一面拆信,一面问,“人呢?”

“还候在蓦山口呢,说是要等你的回信。”老枯松品了口茶,又信手拈了几块点心放嘴里。他老人家还未来得及用早饭呢,吃几块点心怎么了?斜眼见灵霄看信也顾不上他,又尽心吃了几块。干坐无聊,便起了身,“我先回去了啊,你看了信要回,派人送出来就是。别急,我看那两个人定是要等了回信才会走。”

灵霄已读完信,正垂眉沉思,听他这么说,反叫住,“唉,等等。你替我打发那两个人回去,就说我‘知道了’。”老枯松顿了顿,却扭身回来,将手一摊,“你最好给我个凭证,否则人家凭什么相信我这老头子的话。”

“你这两年倒越发精明通达了。”灵霄笑,叫绿蒲备纸笔来。

老枯松一时也拿不准灵霄这是夸呢,还是贬,嘿然笑了两声,袖了手踱到院子里逗小妞妞玩去。

南海龙王匡翊和西海龙王怀仁能同时递信言明忠心,二人当是早有联系,心意一处。东海罔顾龙军生死,是大失了人心。若有二人支持,整顿龙军,也并非不可能了。但该如何办,她还没想明白。昨夜栖乌提及的东海与妖王可能要动一动天宫,也还不知会是怎样境况。只能等一等再论。于是思量百回,还是只落了“尽知,且待。”四个字。照样封了口,让老枯松带了去。

天宫·天帝无忧殿内殿书房里头,帝孙已跪了一整夜。

门“吱呀”开了,投进明晃晃的晨光。跳过这缕光,天帝的眼光落在帝启已然挺直的肩背上。他一手养大的孩子,如今已长成了一个英伟俊朗的青年。虽然,他跪在那里,是与自己作对,但天帝心里却并不气恼,反倒有一种“吾家有子初长成”的淡淡欢悦。作为一个将权倾三界的帝位继任者,当然应该有反抗的气概和坚持的精神。否则,能成什么大事!

天帝稳稳往上头主位上坐了,挥退侍从,慢悠悠喝一口香茗,这才徐徐开口:“起来罢!”

帝启动也不动,闷头道,“您还没答应,我不能起来。”透着一股子年青特有的愣劲,冲得久未闻逆言的天帝眼皮一跳,便有了一分怒气。觉得这孩子依然磨砺得不够,太天真,欠锤打。不过,自家孩子,还是慢慢教罢。于是放了茶盏,顿了顿,拿出三分威慑来,“我叫你起来。”

帝启还是不动。天帝看得火气又往上蹿了三分,但压住了,问他:“你知道现在现在这个局面,我谋划了多少年?定然不会许你出兵助龙军的!”缓了缓语气,又道,“与龙族的婚事成不了也没什么,我看你那四个侧妃都很好。你纵然放不下那个灵霄,不是还有个你从人世带来的素心么!我瞧着素心就比那灵霄强,娴静温柔、体贴细心,正是个贤内助。——听说,这些年她在军中越发混成个男人举止,伤了都是一群男人围在身边。哼,不清不白的!——模样都差不多,你有什么不乐意的?!我许你带了素心上来,就是备着这一天,你不要不知足。事关大局,要懂得取舍!”

帝启听了,仍是不动,半晌才闷声道:“您之前不是说孙儿娶了她,能更好牵制龙族?况且出兵相助,也是您之前定好的策略,如何不成?压制了妖族、牵制了龙族,不还是我天宫独大?”

天帝一听,气得一茶盏就砸了过去。到底是心疼,没往身上砸,只砸在一旁,水溅了一地。“你猪油蒙了心?!我就不信你看不明白!眼下龙族内部看着就要内耗,伏波别看根深,却不一定弄得过灵霄那丫头。等她掌了实权,妖王无痕灭了她的龙骧军,她能善罢干休?!到时候两族死战,不管谁胜了,最后都只剩半口气。只要我们略施一手,三界之中就再无牵制,别无敌手。——你如何为了一个女人,生生要断送这大好机遇!这可是我天宫十代苦心经营,才等来的一个万万年不逢的好时机!”

说到激动处,天帝重重拍着案桌,隆隆若敲鼓。

跪在地下的帝启终于有些震动,腰背缩了缩,片刻后却又挺直回去,抬头道:“孙儿知道您的苦心。但孙儿不愿做那等背信弃义,坐捡便宜的人。”说着膝行两步,到天帝跟前,“爷爷,你就应了我吧!我就只想娶霄儿一个,你就让我派兵助战吧!妖族、龙族往大了说,也是您的子民,早日结束战乱,也好还百姓一个安乐盛世。”

天帝气极,低头问他,“如此,于我有何好处?”

帝启一时结舌,“三界百姓会记住您的······”

“哼,”天帝一声冷笑,“像昔日伏坤龙主那样空留个好名声?!”扫袖而下,“休想!你要跪就跪着。”说毕,甩袖出去。

“爷爷!”帝启在后头半是绝望半是希冀的喊,人踉跄着站起来,却因跪得太久有些迟缓。眼里满是决绝的光亮。

天帝回头看了个心惊,忙唤人进来将他绑了,上前抬脚踹了下去,狠着心用了几分力道,骂道:“你这个不孝子孙!你还想反了不曾!”又对侍从喝道,“愣着干什么,还不拿我的封印来封禁!”

天帝一旁的近侍脸色变了变,天帝的封印来封禁,就是女娲娘娘现身也是解救不开了。见天帝动了真怒,只能应声急办。

帝启挣扎不开,也不求告,只生生憋出一腔污血来。天帝看也不看,径直封印了房屋,掉头去了。留下帝启身旁亲近的婆娑和惜妈妈眼泪婆娑的在外头照看。帝启在房里出不来,却还是能听到外头响动。见婆娑在外头,唤他过去。

“如今闹成这样,恐怕事情办不成了。你去蓦山走一趟,让她不要担心。”

婆娑一路是看着帝启如何对灵霄情根深种的,见此情此景,帝启还只想着灵霄。又想着灵霄近些年来种种行迹和他亲眼所见,并不是也对他家帝孙这样深情,便觉得有些不平。琢磨着天帝说的话可能是对的,娶这么一个女人,对帝孙来说不是好事。但见帝孙殷殷祝福,也只好点头应了,往蓦山跑一趟。

灵霄听得婆娑来,便叫绿蒲请进厅上,客气奉了茶。才问来由。见婆娑脸色似乎不好,以为是因着青鸟的前事,也并不放在心上。

“我家帝孙因求天帝发兵助龙主,被天帝封印在屋里不得出来。怕龙主挂心,遣我来报信。”婆娑也不跟她啰嗦,直接告了来由。

灵霄虽心知当是这样的结果,却还是抱有一丝的希冀。如今听婆娑当面这么说,忍不住眉眼间流露出些失望怅然来。半晌没有说话。

这看在婆娑眼里,就疑心她只想着龙族利益,连帝孙处境都不问一问,实在冷情了些。

灵霄一心思量着眼前的情势,并未发觉婆娑眼里的不满。抬眼见他看着自己,似等她说什么。这才道,“让你家帝孙受累了。”想让他代转一些话,看着婆娑五大三粗的样子,又有些不大方便说。问明白过两日,依然是要办娶四位侧妃的婚礼,便让绿蒲将自己压箱底的一颗比给栖雪还大些的珠子装了匣子拿来。“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转交帝孙,谨表我的祝贺之意。”

婆娑看了她两眼,觉得这祝福倒颇为真诚,心底又稍增了些好感。嗯,还算是个大度懂礼的。日后帝孙若娶了回来,后院当是无忧了。正要拿了东西告辞,又让灵霄叫住。只见她迟疑一瞬,又似下了决心:“呃,烦劳再稍坐片刻。我这里还有样东西要给帝孙。”

灵霄说完,也顾不上招呼他再坐下,径直回房开箱子寻物件。一时拿了个小匣子出来,“你交给帝孙,他自然就明白了。你再替我传个话,就说‘他借去的东西,是时候还回来了。’”

婆娑一时也不明白,只当是儿女情长的玩意儿,也不好多问。拿了东西,告辞走了。

望着婆娑远去的身影,绿蒲没忍住,低声问道:“龙主,你就这样将帕子还回去,帝孙恼了,不还咱那块玉佩怎么办?”

灵霄笑得爽利果决,“他还不还有什么要紧?那玉佩不过是东海的物件,跟咱们有什么关系。”说着意味深长的看了绿蒲一眼,“蓦山可能也不能住了,栖乌可替你和白芷作了安排?”

绿蒲这几日跟在灵霄身旁,看的听的,心里也明白不少,知道龙主和东海已然离心,龙族内部将有大事。此时也不敢隐瞒,点头道:“昨夜少君来的时候提过,说若龙主身旁一时带不了许多人,让我和白芷回灵山去。”

灵霄点点头,栖乌到底是个心细体人的。“也好!福全我是要带走的,只是黄豆豆——”

绿蒲看出她的为难,忙道,“龙主放心,我和白芷虽没什么身份权势,但还是能勉强照看它的。”

“多谢!”灵霄拍了拍绿蒲的肩,又觉得太军中做派,拍了两下便收了手。“我柜子里那些珠子,到时候你和白芷都带着走。虽说灵山是你们的出处,没甚为难地方,但总归手头方便才好办事。你们跟了我一场,只这点东西,倒叫我惭愧得紧。”

绿蒲眼里有些水汽,不敢抬头,只低声应了,说要去备午饭,匆匆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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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立春,泾又做只早起的鸟儿,写完就贴出来了。送给亲们,聊表迎春意。上周点击好像是第一次破四百哦,嘿嘿,高兴。在亲们的鼓励下,这文该结得比较顺畅的!

十二 天惊1

更新时间2013-2-5 10:23:29 字数:3221

 012天惊1

是日未时,东海龙军·军中大将军帐里,场面很有些不好看。

帐里原本安排有序的桌椅倒了一地,还有几把椅子已然“壮烈牺牲”了。晚成挣得一身尘灰,歪冠乱发,此时已捆绑了手脚,塞了嘴,倒在地上。却依然昂起头,愤怒的看向中军将军、军师无言和伏波等人。口中的布巾染了些血迹。济北脸上带着少许尴尬和不忍,垂了首,立在一侧,时不时冲晚成使个眼色,可无济于事。

中军将军铁青着脸,常服的肩头被撕裂了巴掌宽个口子,立在那里一言不发。偶尔扫过晚成的眼,透出一丝狠戾。伏波在主位大案后背身而立,从肩头的抖动幅度,可见此时情形大概比较“激动”。无言立在他一侧,似在低声说着什么。侍从护卫都已屏退出去,帐外三丈都无人接近。

半晌,伏波才缓缓转过身来,先去拍了拍中军将军的肩头以示安抚,再踱到晚成身旁,照身上就是一脚,骂道:“你这个逆孙!当我舍不得你的命么?!”

晚成还是昂头瞪眼,并不低头。眼看伏波第二脚就要落上去,济北赶忙过来扶住他,往主位上送,“爷爷,你快消消气!老三自幼顽劣不通事理,我一会将他带回去好好教训,您别气坏了身体。眼下,正是要紧的时候,泼天的大事还等着您来拿主意!”

伏波坐下,粗浊地喘息两口,抬起一双厉眼问,“你肯定北海龙王锁虏也给蓦山那丫头递了信?!”

济北微微愣了愣,点头,“是!他身边有风音的人,消息不会错。南海、西海都派人寻过他,他一开始没答应。后头不知为何,正午时分还是派人是给蓦山递信了。只是并不知晓信的内容。”

“啪!”伏波用力拍了案桌,骂道,“养不亲的!”回眼瞪济北道,“还有什么不知道的?!这个时候给那丫头递信,他除了表忠心,说无奈,还能说什么!——怪不得这昨日就推说身子不爽利,都不出帐门了。这是要远着我,给那丫头表决心呢!”心头怒火一炽,便喊道,“来人,将北海王帐给我围了——”

“且慢!”无言少见的高声阻止。还好,外头人离得远,听不真切,并未冲进来领命。无言缓了缓语调,劝道,“大将军,无需如此。”

伏波沉吟片刻,点了点头。瞧着地上的晚成便觉十分闹心,终究觉得三个孙子与灵霄那丫头自小厮混,感情太重,便有了提防的意思。对济北挥手道,“你先将那个不成器的东西带回去!”

济北应了,拽了晚成出去。

“给我看好了!饿他三天,看他还能干什么!”伏波在后头喊。

济北一面答应着,一面麻利的拽了人飞快出去。

一出来,晚成挣扎得更厉害。济北瞪了他一眼,扯开他口里塞的布条,一副恨铁不成钢的面容,“你怎么还闹腾!你不嫌丢人,我还觉得丢人呢!”

“二哥,他们不能这么对霄儿!更不能这么将我一族人带到火山口去!凭什么——”

话没说完就被济北捂住了嘴,低声斥骂,“还嚷嚷?!你有脑子没有!从长远说,爷爷考量的也不是没道理。”说着又将布条给他塞上,“老实些罢。回去二伯母见了你这个样子,还不知道要怎么闹呢。”

大帐里头,伏波顿了顿,对无言道:“军师,你怎么看?”

无言凝眉道:“如今大将军的心思其他三位龙王还不能体谅,若假以时日,他们自会明白大将军的一番苦心,自然也就回心转意了。”

伏波不解,“三王若联手,我们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胜算,这——”

“不妨”,无言道,“天若捅破了,局势一变,三位龙王自然就明白大将军的用心。灵霄龙主身旁也就积聚不起像样的兵力。龙族自然还是大将军做主。”

伏波沉吟,“妖族那边可有成算?他们肯不肯这么快就动手?”

无言笑得悠远,“这就要看中军将军的了。”一语将在一旁装聋的中军将军拉了进来。

伏波踱了过去,携了中军将军的手,“唉,今日是那蠢小子不对。叫你受了委屈。也是我教孙无方,跟你赔个不是。”说着便弯腰一礼。

中军将军侧了身,让了让,不肯受礼。脸上却是缓和了几分。伏波复拉了他的手,走温情路线,回忆了往昔峥嵘岁月,又夸道,“如今正是艰难时候,你素善与妖王打交道,这事,我就托给你了!老伙计,我龙族大业是盛是衰,可都看你了。”

中军将军微微激荡了眼,这才点头,“我尽力去办。”

“最好就在这两日!”无言补道。中军将军点点头,退身出去。

伏波半晌才微微叹一口气,“你说,这事有几成把握?”

无言肃容一笑,“咱们一步一步走到今日,这一步棋定然是要下下去,没有退路。大将军若问我,便只有两个字——‘十分’!”

“好!”伏波凝眉半晌,才笑着点头。他们已没了退路,不成功便成仁。所以这泼天大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是日日暮,司日神君仔细收了落在天宫的绮霞余辉,布下均匀星盘后,才放心的驾车回府。天宫群殿便在夜幕里依次闪耀出了灯火,绵延密布,自有一番天家之主的富贵尊严。

在无忧殿和启元殿中间,新布置了一座四合的小院子。面积不大,但依着原来的花草山水,布置得也十分精细。这正是备给帝孙侧妃居处的一个院落,因那素心跟着帝孙上来,飘荡无依,天帝便特许她先住了进来。

那素心虽然沉静少言,却也不是个笨的。知道自己得以托身,是得了天帝的怜悯,自打一住进这院子,便日日亲手熬制些养身凝神的汤水,往无忧殿送。一开始天帝收也不收,也不让她进院子,很不给她脸面。她泪盈盈的垂了头又温温顺顺的捧回去。第二日,却又照常含着笑带着满眼期望的送来。如此过了十来天,底下的使女护卫看着都有些不忍心。不知是谁将这事告诉了帝孙,帝孙却只说了一句,“随她去罢。”竟也不管。又不知是谁,将这两件事都告诉了天帝,天帝这才有些诧异。他可一直以为这是自己孙子在后头给那素心撑腰,这才有心要落一落她的颜面。觉得她一个无依无靠,举目无亲的小女子,能想着给他送汤水,这好些天了,日日不得好脸,还日日来,当有些心性的。一时没耐住一丝好奇,等那素心再来送汤的时候,便叫了进去。

直将那素心看得手微微抖,都快端不住奉汤的托盘的时候,天帝这才问她日日奉汤的缘由。没想到看着没什么亮点,甚至还带着些孱弱的女子,说出的话倒让天帝多年锻造得冰冷冷的心,微微热了那么一热。

时隔许多年后,一些当时的老人想起那个温顺的女子的话,还是唏嘘慨叹,不想日后却是那样收场。当然这都是后话了。素心原话是这样的,“素心知自己原本是尘土污泥,托庇天帝的福泽,才能踏足仙界。本当闭门静居,苦修心神,才不玷污了天宫圣地。只是素心在人世为妇时,未能奉养亲长。如今既得相见,不敢不尽孙妇之心。素心别无他长,因照料帝孙一世,于汤馔上略有心得,才、才······又见老祖宗日日劳神,便想着送些汤水,若能助老祖宗精神,也是素心的造化。”说完便规规矩矩地举着托盘,不再多言。

天帝这些年都是争强好胜的心,如今虽步入暮年,却也无人敢跟他提一个“老”字,不想今日听素心叫了“老祖宗”倒还真引出几分沧桑慨叹来,心也就跟着软了软。觉得她一个人世女子,在这天宫里头确实不易,还能有这样的孝心,更是难得。于是便给她全个面子,叫盛碗汤上来。不想这一尝,真觉得不浓不淡,正是合心。于是便也就日日喝了下来,还时不时能留那素心说两句闲话。是以满天宫便无人敢再小觑这素心,就是素来高傲的小月娘也主动与她交好。更难得的是这素心在处境好了之后,仍是温和谦逊,日日按时给天帝送些汤水甚至亲手做的糕点,更比重前恭顺了几分。不仅深得天帝喜爱,就是天宫上下无不称赞她贤淑和气。

此时,素心正在厨下看着火候。炉上的一口汤锅里不知煲着什么,正咕咕冒气。

“不要再添火了。你们俩在这里好好看着,我一会就来。”素心揭开汤锅细细看了看,又盖上,吩咐后头两个使女道。自己却往内室去了。

那两名使女知晓这汤是煲得差不多了,她这是回房换了衣衫,好与天帝送去。日日如此,两名使女便垂眉应下来,自准备盛汤的盅子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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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先跟亲们说说请假的事儿。

按泾又家的经验,年二十八进入过年活动期,爹妈两边的亲戚轮番举行家庭聚会,都是一大早去,大半夜才回的那种,一日三餐全包,谁提前走就是不尊重长辈,不给举办方面子。这种传统自泾又懂事起就存在了,所以没法改变、更不可能反抗。想要码字只能靠幻想,嘿嘿。泾又又没存稿,只能请假了。大概到初七才能正常开工。亲们,是同意呢,还是同意呢?

此外,特别感谢今日一大早就给泾又投票票的亲!么么!

十三 天惊2

更新时间2013-2-6 16:06:17 字数:3352

 013天惊2

切近天帝用晚饭的时刻,素心的身影准时出现在无忧殿内院前,用白玉石铺的便道上。人距院门还有一丈远,院门便开了,出来一个花白头发的嬷嬷迎上来,“天帝今日早了一刻叫摆饭,我还担心神女赶不上呢。可巧,就来了。”

素心快行两步,不做痕迹的往那嬷嬷手里递了个荷包,“难为花妈妈惦记提点。”

那花妈妈自如的接过荷包,笑得更欢实些,“神女快些进去罢!天帝今日看着心绪好了些,多亏神女昨日一番劝慰。今日,说不得还想跟神女多说几句家常呢。”

素心低眉一笑,从后头跟着的使女手里接过托盘,跟着那花妈妈进了院子。行不过百步,至正房外头,花妈妈道:“神女自己进去罢。我们就在外头候着。”

素心知晓天帝饮食时,不喜有人在侧,自接了她的汤后,倒能留她在一旁伺候添汤,偶或还能聊上几句家常。于是只道“妈妈辛苦!”,将使女也留在外头,自己提了裙角,步上三阶白玉梯,轻轻叩响了门环。

“进罢!”里头天帝闷声应了,素心这才轻轻推门进去。

素心熟门熟路的穿过左侧月型槅门,再往左绕过一方绣屏,才进了天帝用餐的小里间。

在一片珠玉为灯的宝华中,天帝独坐在一方白玉为架,镶着琥珀面的圆桌前,正对着一桌子精雕细刻的可称为工艺品的菜品倒胃口,手里一双筷箸找不到一个落处。见她进来,便放了筷箸,带着一丝烦闷和一点期待,问:“今日做了什么来?”

素心微微一笑,却并不急着答,只快步过来,一面将汤盅端下来,一面打量了一眼桌上的菜式。这才迎着天帝问询的眼光,细细将天帝打量一番,“昨日见老祖宗有些鼻塞,想着这两日日头过了些,怕有些火气。今日便用白皮和赤豆煲了小鲫鱼,最是清热利水。”说着轻轻揭了汤盅盖子,淡淡的白气便腾了出来,带出清爽独特的汤味。素心也不敢专擅,小心问道,“老祖宗可给脸,少许用一些?”

自昨日被帝启气得仰倒之后,天帝便没什么食欲。勉强用了几餐,到现在已经全然没了胃口。倒是这带着一点药草气的鱼汤,瞬间就勾起了食欲。只冷着一张脸,不肯叫人看出来。见素心如此谨慎恭顺,心底又是满意了两分,连带得对帝孙的气都少了两分。但还是微微挑剔道,“这汤可煲足一个时辰?”

素心听了这话,知道是要喝的意思。于是一面动手盛汤,一面柔声答,“为了将桑白皮的药性煲出来,今日多煲了一个时辰,一共是两个时辰。——煲的时间长了些,里头的材料倒不好用了,今日就只虑了汤来。”说着带着满脸歉意和期待的将汤碗毕恭毕敬的双手奉过去。

“嗯!”天帝用鼻子应了声,才慢慢用勺子轻轻在汤碗中划了划,一点渣滓都没有,滤得很精细。细细喝了一口,味道果真不错。于是端着架子用完一碗汤,这才点头,“还不错。难为你肯对我这个老头子用心。”

“老祖宗喜欢就好。”素心一脸谦卑,双手手指稍许扭在一起,露出得了夸赞的欢喜和不好意思。抬头看了眼天帝,微微咬了唇,似下了很大决心似地,复又低头下去,“素心知道老祖宗因帝孙动了气,素心一介女流,事理不通,不知如何劝慰,并不敢替帝孙求情。只是、只是求老祖宗千万保重,别伤了身子。帝孙年青,有不对的地方,老祖宗慢慢教导就是。素心、素心······”一时情急不知如何言说,径直便跪倒在天帝身旁,慢慢带了泣声,“素心逾越了,还请老祖宗责罚!”

天帝盯着地上的人看了半晌,最后叹道,“起来罢。”

素心还不敢起来,在那里磨蹭。

“怎么,还要我亲自扶你?”天帝的声息重了几分。素心忙柔柔顺顺的立了起来,低声道,“素心不敢。”却又滚落几滴泪来。映着娇丽的脸庞,倒显得别有一种柔弱的风致。

“好了,”天帝指了指汤盅,“再盛碗汤来。”

素心闻言,用手巾抹了抹眼角,摆出破涕为笑的姿势,仍带了些喑哑应了声,“是。”

见天帝用完了汤,素心又十分见机的往天帝面前的碗里布一些清淡的菜肴。天帝便提起筷箸用了些。

吃了几口,天帝冷不丁道:“听说,昨日你给帝孙那边也送汤了?”

素心闻言似吓了一跳,垂头扭脚的,似犯了错的孩子一般,“昨日,听、听说帝孙不肯用饭,素心忧心,就、就······”抬眼看天帝神色不明,又低声道,“今日还没有送。”带着一丝委屈,又想说明又想求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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