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看她这个样子,越发肯定将她留在帝孙身边,定是能照顾好帝孙的。于是摆了摆手,“罢了。他作践他的身子,到底是我们这些将心搁在他身上的人心疼。你要送便送罢。”又叹口气,对她道,“去吧!”
素心捏着手帕,欲言又止,最后应了声“是。”慌得连汤盅都忘了收拾,径直告退出去。
天帝看着满桌子菜,只觉比先前还缺胃口。便亲手又盛了碗汤,就着一盘糕点用了,便唤人进来收拾了干净。
第二日晚饭时分,天帝用饭时只见了素心惯常捧送的汤盅,却没见着人。少不得问了问。才想起,明日便是帝孙四妃同娶的大喜日子,她也是新娘子之一,不好再出门了。天帝喝着煲得十分用心的汤水,心里非常受用。想着明日自己的宝贝孙子大婚之后,他可能很快就能抱上曾孙子了,心情更是大好。决定饭后亲自去看看宝贝孙子,顺便解了封印,也好让他能出来成亲不是。
天宫这一晚,便有三个人彻夜未眠。其中两个便是天帝和帝启这祖孙二人。帝启想做最后的努力,天帝则好脾气的慢慢开解、教导这唯一的宝贝孙子和继承人。在天帝通宵达旦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深入浅出、纵横三界的丰富例证中,帝启似乎终于认识到自己的立场、身份和责任,不允许他出现错误的或者是任性的选择。在第一缕曙光落下时,天帝十分欣慰和放心的解除了封印,唤人进来替帝孙梳洗更衣,准备去迎亲。
而另一个彻夜难眠的,便是素心。其实,自她前日收到密信后,就再没能享受过片刻安宁。又或许,自姐姐灵珠成了妖王无痕的近身使女之后,她便再没品尝到安宁的滋味。望着窗外的月华,素心眸光露出一丝笑意,还好,就要结束了,这一切。
后来隔了许多年,一些小散仙闲磕牙的时候,想起当日帝孙思妃同娶的盛况,还是感慨万分。本来是五妃的,结果临了,却说龙族的灵霄龙主不嫁了。三界接到请柬的仙家府君心里都打鼓,以为这婚仪怕不好看。不想到了天宫一看,自南天门到宴客的交泰殿,再到帝孙的启元殿,都装扮一新,大红绸子、大红的毯子、大红的灯笼和喜字四处都是。四位新娘子按照与帝孙卜筮出的吉时,分先后分别拜堂成礼,每次担任司仪的仙君不同,各自的风格和细节都不同,真真叫人一次观礼观了个够。
天帝更是喜上添喜,颁了旨意,将灵山栖雪神女指婚给妖王无痕为后,并附赠十里红妆,立时启程去迎了新娘子径直往妖族送亲去。众人一时惊愕之后,更是对龙族、妖族的战势议论纷纷,摸不清楚天帝究竟走的哪步棋。
果真,天帝的最后一步,让所有人都无比惊骇。
所有在场的人在回忆起那个场面时,都是交泰殿豪奢精致的布景和天帝毫无征兆的带着满襟鲜血歪倒下去的形象。不能窥见其形的大道,似乎想用画面来给众人阐释盛极必衰、盛衰一线的粗浅而又玄奥的道理。
那时候,帝孙不在。后来小散仙们十分笃定的推想,当时,帝孙一定是在跟某位美貌的妃子行那云雨之事。因为,当天帝已被送回无忧殿后,帝孙才歪扣了帽匆匆赶来。据小道消息说,有人十分肯定的看到,帝孙的衣襟扣是错扣了的。
不能说各处仙家没个轻重之识,毕竟天帝素来强健,年岁也不甚高,吐口血算什么。以为不过是一时急酒伤了血脉,只纷纷羡慕着帝孙的桃花色浓,美人正娇,交泰殿里依然一派热闹,喜宴照常。纵然没有主人家招呼,奈何酒宴丰富、侍从周到,各处仙君们也十分惬意。酒宴直到次日黎明,仍没有结束的样子。
直到清晰而深长的几点云板声,清凌凌的灌进众人耳中,交泰殿里才渐次安静下来。待悠长的云板声响完,有那些仔细的听出是九满归一的敲法,登时砸了手里的酒坛子。这是报丧!
众人慢慢由惊疑变成了骇然,天宫里头就两位主子,这是给谁报丧?!还没等众人出来探明情况,天帝近旁的四位老上神已簇拥着浑身缟素的帝孙进来。众人还没来得及适应帝孙从一身大红到一身素白的换装,四位老上神已语态沉痛的宣布了天帝崩逝的讯息,并要求众位暂留半日,参加帝孙继位的典礼。众位仙家除了少数精明的忙着想与帝孙搭上话,其他都蒙了,规规矩矩候在交泰殿,看着侍从们快手快脚撤去喜宴布置,换上简单而庄严的继位典礼的布置。又一起观了帝孙继任天帝的典礼,并对新任天帝行了效忠誓,这才离开。
大多数仙家是回到自己洞府,才缓过一口气来。只觉这一夜一天的经历跟做梦似的,看了洞府外头,天宫新颁发的告令,才抚一抚心口,叹一口气,勉强接受了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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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引逗
更新时间2013-2-7 12:38:10 字数:4211
014引逗
这样泼天的事变,灵霄是通过老枯松灰败着脸,送来的天宫告令,才知晓的。她握着告令的手不由得抖了抖,没想到东海和妖王竟是这样“动”天宫的。她到底还是小觑了他们。如此一来,帝启匆忙继任,自己权位尚且不稳,安抚、理顺天宫内部已是吃力,即便是有心助她,根本也腾不出空来!若是帝启执意要替她出头,她相信,东海和妖王都已想好了应对,只等着他们去自投罗网。到时候,恐怕就成了天宫力竭,东海和妖族争夺瓜分三界权势。
灵霄喝了口冷茶,她能想到,帝启必然也明白。他也必不会拿天宫荣辱来冒险。灵霄叹了口气,也好,这样她也不必欠他太多人情,避免了以身相报的危险。
她该怎么办呢?灵霄沉眉苦思。天帝意外而亡,龙族和妖族都大有益处。如果东海又能与妖王达成合议,那么,南海、西海和北海三位龙王定然会以龙族安宁为重,撤销对她的支持,转而支持东海,默认东海对龙军和龙族事务的实质支配。而她,似乎也就只能做一个名义上的龙主罢了。这些年来,东海一直留她在蓦山,也就让她远离了龙军诸人诸事,说不得早就有了架空她的打算。这些年,她所忍耐的孤寂与痛苦,付出的努力与真心,似乎都没有意义。还要再过这样的生活么?灵霄问自己。但心底若蓦山幽深险峻的山谷,满是迷雾山岚,只有回音,不能回答。心底涌起前所未有的颓败和无奈。想起帝启和无痕,要么是尊长悉心培养、苦心经营传递下滔天的权势,要么是自己苦心孤诣,用了近万年才有如今的局面。而她呢,她不过是捡漏捡来的,才混迹仙界三百来年,能占着龙主这个位置,就已经是万幸,还能希求什么?
“什么人?!”外头响起绿蒲尖利的喝声,听着很是唬人。灵霄却听出绿蒲倒有几分惊惧。她刚走到门边,便听到一个低沉温润的声息,“烦请姑娘入内通报,说有故人来访。”
灵霄霍然拉开门,奔出来,“容清!”跑了两步,却又顿住了,打量眼前这个几乎是半身都倚靠在手头一根枯树干上,旧衣乱发、形容憔悴的男子,哪里还能见到当初一身素衣、临风傲立的风流出尘。
容清反是一笑,“怎么,要说不认得,打将出去?”
“哪里!快屋里说话!”灵霄撑出一个笑,一面将容清往自己屋里让,一面嘱咐绿蒲备些热水来侍奉洗漱。眼眶红了红,却强压了下去。看样子,容清竟是吃了不少苦,心里只恨自己当初听闻龙骧军出事,只当他已走了,并未着意打听。
容清进了灵霄屋子,打量一番,才道:“你这屋子还真看不出是女子闺房,除了这床帐子还算露点痕迹。”
灵霄知他不想提自己的事情,也强打起精神与他说笑,“怎么看不出!这么大的妆台摆在这里,还不是女儿家该用的!”
容清很是不屑的“嗤”了一声,“我估摸着渝阳房里的妆台能比这个大两倍。”
渝阳尚未苏醒,灵霄听他提及渝阳,心底便是一揪,见他形容憔悴,也不好此时与他说起。恰好绿蒲送了热水进来,灵霄便懒得与他纠缠,让绿蒲侍奉他去侧间洗漱。自己径直去厨下叫白芷安排清淡滋养的饭菜,又嘱咐黄豆豆跑一趟,不拘哪处寻几件清雅的男装回来,好给容清替换。
屋里容清在梳洗,灵霄也不好回去,便坐在厨下喝茶。一时绿蒲进来取热水,低声道,“容公子身上没甚伤痕,但自己拧帕子都拧不动,好似没一点儿力气。”
灵霄点头,“知道了,你好好侍奉。若他累了,就让他在床上休憩。”
绿蒲顿了顿,想着虽男女有别,但看龙主与那容公子的交情,当是不浅,也不多言,自去小心照看。
灵霄心里便明白,容清大概是受了她难以想见的磨难,耗尽了灵力,不得已才到这里来寻她的。
于是待容清休憩醒来,也不跟容清提及天宫之变,只管周到招待,又掏出自己压箱底的好药,要与他用。
容清此时却非常坚决的推辞,笑道,“你这些东西于我没什么大用,不若自己留着罢。早听说蓦山灵气充沛,是个适合修养的地方。你给我寻个安静的去处,我自会好好调息。不过十日,也就好了。”
灵霄见他不像说假,便引他至自己修习的洞子里。容清四处打量,露出满意的神情,“嗯,这里还不错。算你有良心,不藏私。”说着便要将灵霄往外赶,“回去罢,十日后来接我就成了。”
灵霄还有些担心,磨蹭着不肯走,身子却让容清忽然用力一推,再一回身,容清已是结了结界,进不去了。灵霄顿了顿,实在诧异容清这时候还能有玩这样一手的灵气,只叹,果然高人便是高人,潜力无穷。于是甩着手,稍许放心的回去了。
话说天宫那头。
帝启在继任大典之后,一人独对天帝躺在水晶棺里的遗容,才缓缓流下两行泪来。面对此变,他能够沉稳应对;仙界有实权和影响的仙君上神都马上站出来,表示对他的拥戴之心;这,都是天帝苦心经营出来的。想起前夜通晓论辩,此时,他心头才真真体会到天帝的苦心和坚持的因由。
“启儿,天宫十代经营,该由你来收获。成大事者,断不能顾念儿女情长。你可明白?”
想起当日天帝的一番嘱咐,帝启不禁热泪滚落,心中默道,“孙儿明白了,爷爷,您就放心吧!”
“陛下!”外头传来婆娑的声音。
帝启将泪抹干,蹙了蹙眉,他已交代不要来打扰,婆娑跟随他多年,从未听令不从。于是挑眉,隔着门问,“什么事?”
“陛下······”外头婆娑欲言又止,帝启眉又沉了两分,才道,“进来吧。”
婆娑垂首进来,又掩好门,瞥了眼帝启的面色,深垂了头下去,这才艰难道:“素心侧妃,薨了。”
“什么?!”帝启不由大惊,疾步到婆娑跟前,“怎么回事?!”
婆娑将腰弯得更低,“昨夜听说天帝有些不妥当,素心侧妃不顾使女劝阻,通宵煲了好些汤。还嫌,使女和守夜的嬷嬷们啰嗦,都赶去了前院。自己将后院门关了,任谁叫,也不开。底下人都当是神女挂心天帝,不免急躁,也不好打扰,也就罢了。但直到下午,陛下继任典礼之后,按礼,妃子当来贺拜。众人去请,里头也不见动静,这才慌了神。方才派人来请陛下旨意,我不敢打扰陛下,便斗胆让底下人撞开院门,进去看看。”说着,声音更低了一低,“谁知道,谁知道,素心侧妃已薨逝了。”
帝启在人世毕竟与素心做过一世夫妻,有些真情,只红了眼眶,急问:“好好的,怎么会!有什么痕迹没有?”
婆娑垂首,“我已派人将知情的人都看守起来,内院一概未动。至于有没有痕迹,还请陛下亲去查看。”
帝启听婆娑这么说,便知其中定有蹊跷。于是只带了心腹护卫,径直往素心居处的院子赶去。
院子外头果不见一个闲人走动,两个护卫不动声色的在外头巡守。开了内院院门的锁,院子里一片沉寂,花草依旧。帝启不由得望向屋里,仿若那个温顺的女子还在里头绣花制茶,默默等待着自己。他至回天宫以来,便与素心见得少了。回想起来,大概不足三五面,每次她都是那样含情脉脉的望着自己,可他却鲜少为她停留。永远的失去携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悔顿之情,让帝启心头一激,脚步便有些虚浮。
“陛下!”婆娑不做痕迹的伸手扶了一扶,低声提醒道,“侧妃屋里有些不同。”
帝启稳了稳心神,迈步进了素心居处的正屋。屋里隐隐有着素心惯用的香气,冲得帝启的眼有些发涩。他立在门口四处看过,素心一身常服躺在床上,若不是脸色过分苍白,身姿僵直,就似睡着了一样。屋里其他摆设也没什么不同,只是屋子正中的圆桌上,摆着两盅汤,并两个绣袋。
帝启心下一沉,对婆娑道,“快请卿正神君来!”婆娑脸也跟着沉了沉,转身飞快去了。
卿正神君精通花草及各类药材药性,善于医理,是仙界里首屈一指的名医圣手。昨夜便是由他替天帝诊脉,只道,天帝中了奇毒,救治无效。因要解析天帝究竟所中何毒,又是如何中的,便留在天宫,尚未离开。
当卿正神君细细验看过那汤水和两袋药材,才微微一叹,却是满脸释然,“小仙大概知晓天帝所中何毒,又如何中毒的了。”
帝启抚了抚额,在婆娑的体贴下,落了座,“你说。”
卿正神君便有条不紊的指着桌上事物道,“若是小仙没估错,素心侧妃当是前天晚上给天帝送去这盅桑白皮赤豆鲫鱼汤;昨日呈的这盅白草老鸭汤,里头加了少许白果和苏麻。”说着顿了顿,看着婆娑和帝启二人不再往下说。婆娑会意,忙出去寻人印证。
帝启皱眉,“汤里有毒?”素心不过是个单纯的女子,他不太相信素心会放毒。
卿正神君摇头,“汤是好汤,应季养身,没有问题。”
此时婆娑回来了,先冲帝启点点头,才道,“神君所说没错,跟着素心侧妃送汤的使女说这两日便是送的这两种汤。”
卿正神君一副了然的模样,才又继续道:“这两样汤单独都没有任何问题,连着喝问题也不大。但若连着饮这两种汤后,又大量饮酒,便会将毒性激发到最大。按汤料看,这毒顶多是致手脚麻痹、血脉不畅,还不致命。”说着又指了指一旁锦袋里的药材,“只是,这汤里的药材,就是这旁边锦袋里装的这几种——白果、赤豆、苏麻,已被人浸泡过,逢了酒,大概引逗出了更大的毒性。”说着拈了药材细细嗅看一回,摇头,“还请陛下恕罪,小仙见识浅薄,实说不出这些药材用了什么东西泡过。”
帝启指了指床上僵卧的素心,卿正神君会意,过去细细查看一番,这才回禀道:“素心侧妃是引用了大量幻情水,致使周身麻痹,最后心脉阻滞,沉睡而亡。”看看帝启面色,补道,“应当,没有太多痛苦。”
帝启眼眶微润,闭目而叹,“她、她为何如此?!”
卿正神君转了转眼珠,沉吟道,“容小仙多句嘴。素心侧妃恐怕也是被利用了。——看着情形,当是侧妃听闻天帝薨逝后,才明白其中关联。这才熬好汤、摆出药材,安然赴死。其实,是以死证清白,求情陛下彻查真凶罢了。”
婆娑在帝启的示意下,将那两个锦袋递了过来。上面赫然绣着一个“月”字。帝启放了锦袋,却问卿正神君,“以神君看,什么人可能识得这药材后的伎俩?”
卿正神君苦思片刻,才道,“按说小仙若不知,大概也难有人敢说知道。只是我素来在药理上用心,不甚关注一些邪奇之法,难免不足。如今三界之中,唯有龙族的常春老头儿痴好密门奇法,他或者识得一二,也未可知。”
帝启点头,又慎重的谢了他一番,这才唤人好好将卿正神君送出去。
婆娑正要上前问询,见帝启一脸霜色,不敢多言。他早认出那锦袋上的“月”字,是毓秀神女,如今的毓秀侧妃所用之物上的惯常印记。想起近来毓秀侧妃常主动与素心侧妃示好的事情,不由得心底长叹一声。
果然便听帝启沉声命道,“去将毓秀侧妃的院子封了,不许走漏了消息。从她左右的人查,务必查出这锦袋是怎么回事。”
婆娑答应了,转身要走,又被帝启叫住,“等等,再往东海送信,说毓秀侧妃悲伤过度,身子大不爽,听说龙族的常春医官医术高明,特请往天宫跑一趟。”
婆娑有些为难,东海早与天宫不对付,只是明面上没捅破罢了。如今天宫逢此大变,东海当幸灾乐祸不及,如何肯借人来。
“无妨,你照着去办。这个时候,东海还不敢不给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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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秋雨
更新时间2013-2-16 19:58:08 字数:3532
果真如帝启所言,东海爽利应了,直接让常春佬跟着去了天宫。常春佬到了天宫,前头所说跟卿正星君差不多,只是在看药材的时候,脸色微微变了变。追问之下,才抛出一个让人将信将疑的答案,“如意膏,这些药材用了添了如意膏的酒泡过。”
后头任怎么问,那常春佬便沉着脸,不再应声。来回只有一句,“若不信,我也没办法。”
待请来卿正神君,他听了常春佬的答案,也是大惊。却也点了头,说“实想不出还有别的东西能如此细微、久长,又不做痕迹的瞬间激发出致命毒性。只是这‘如意膏’早已绝迹,不敢往这上头想。”
帝启听了,便赐下不少财物,命人十分礼遇的将常春佬送回东海。这才向卿正神君打听如意膏的缘由。卿正神君虽未曾见过,却也于医书上读过,便将其中玄奇一一说来。
“这么说,这如意膏只能是鲛族王室能制的秘药?”帝启沉吟着问。
“鲛王早些年已报上来,说古方失传,制不成了。”一旁的婆娑提醒道。帝启便看卿正神君。
卿正神君顿了顿,“鲛王说是万年前那场动乱,古方不知失轶到哪里去了。也说不准是让有心人给拿了去。如今鲛王既嫁了娟秀公主为侧妃,天宫与鲛人一族向来也没有纠葛,何至于这个时候闹这样的事?于鲛人有何益处?更何况用这样的药,若叫人识破,岂不是自留把柄。小仙觉得,不能贸然断定此事便是鲛人一族的干系。”
帝启觉得他说得有些道理,又想起他母族倒与鲛人族攀得上亲戚,于是便不置可否,只摆手让他先退下去。自己又着人去查探近些日鲛人一族的动静和鲛族娟秀公主在天宫待嫁这几天的行迹。待确认无甚可疑处,这才稍稍打消了疑心。
一时查问毓秀侧妃的人回报,说侧妃贴身的使女和身边常随的嬷嬷都交代,这些药材都是月宫统一采买来的,毓秀侧妃听素心侧妃说起煲汤的药材略少了几样,就派人在前头几天送了过来。并呈上了月宫和毓秀侧妃院里留存的药材样品。还说毓秀侧妃为证清白,已在院子里跪了三个时辰了,说是要跪到帝启查明真相,还她清白为止。
帝启听了眉头挑了挑,却也没说什么,只让人快请卿正神君回来。
卿正神君尚未回府,又被追回来验看,但最后却说这些药材并无不妥。事情到了这里,似乎已然断了线索。
当帝启正为此焚心焦头的时候,妖王无痕的答谢书和吊唁礼一并到了。帝启勉强撑着精神读信的时候,竟发现里头附了张便笺,上面简单一行字:“毓秀神女前护卫桑云,三日前入东海,为龙军校尉。”
帝启心头浮云散尽,已然明白,妖王无痕这是指龙族其实是毒害天帝的真凶。不由一拳砸下,一侧的高几应声粉碎。高声唤了婆娑进来,将便笺递给他,“你点一百天帝亲卫,带了这个去问问伏波老儿,究竟是怎么回事!”复又指着一侧的锦袋道,“这药材也一并带去,他若不明白,让他自唤常春医官问!”
婆娑看看外头黑沉的天色,心底惊了惊,不知是怎样的要紧事,非得这个时候去。到了东海,岂不快半夜了?!待看清楚字条上的字,又在心底打了个滚,便明白,若此事为真,那么天宫与龙族迟早当有一战,如今拉出一百亲卫的阵仗,并无不妥。于是沉声领命,自去奔忙。
婆娑这一去,一夜都没有回音。帝启在天帝灵前守夜,渐渐琢磨出蹊跷:看似全无关联,却牵扯出了妖王和东海伏波。天帝死,谁是赢家?妖王为何要引他去疑东海伏波?
素日谙习的权谋之术,此时慢慢从心底露出坚实的基底。帝启无声冷笑,他是不会轻易让人左右!
天光欲曙,门轻轻开了,婆娑压着喘息,稳步到了帝启身旁,从怀里掏出封信笺,“东海伏波初见了那字条,神色颇为惊异。其后入内帐片刻,出来便只说‘误会!’,让我将此信转呈回来。”
帝启心底冷笑,果真不出所料,伏波老历奸猾,即便真是他做的,也不会认。更何况天帝素来对龙族有戒心,防备甚紧,凭伏波的本事,必不能成。此事背后,定然还有一只手。结果信笺展开一看,不由得自心底涌出滔天的愤怒。
信笺也只有一句话,“素心之姊乃无痕近侍灵珠,此女自幼便随其左右。”
好,很好!帝启怒极反叹,生生在案前按下半分深的手印子。伏波、无痕两个都跑不了!
婆娑见他神色莫测,不由有些担心,唤道,“陛下!”帝启敛了敛眼底的怒火,将信笺递给婆娑,“去,交给无痕,看他怎么说。”
“陛下,毓秀侧妃还跪着呢······”婆娑小声提醒。
帝启扶额闭目休憩一瞬,挥手,“叫她起来罢。”婆娑领命出去,满室寂然。
让他们相互猜忌提防,总好过看着他们勾连一处来压制天宫!帝启深深叹口气,他必须称这个空当,将天宫的事理顺,才不怕龙族和妖族的辖制。眼角不由沁出些泪光,他今日在天帝这个位置上,才真切体会到当初爷爷的一片苦心。心中不禁默默祷祝:爷爷,孙儿懂得您的一片苦心了,您就放心吧。
“陛下,该去前堂议事了。”外头的侍者小心翼翼的隔门轻唤。
“嗯!”帝启应了一声,起来整了衣衫,开了门,随着来请去朝堂议事的值日官吏,龙行虎步地径直往前头去了。行自半道,自袖里掏出方素帕,丢在风里;也将那个偶尔眷恋柔情的青年,永远的留在了过去的时光里。
跟在他身后的随从看了看那方素帕,顿了顿,终没敢去捡,垂了头,快步跟着去了。
灵霄听到天帝崩逝的消息后,思量一回,还是派绿蒲去了趟天宫,代她私下去祭奠天帝、慰问帝启。绿蒲回来,带回了帝启早前要去的绿玉环。
灵霄知这是最好的结局,仍是忍不住问,“说什么了没有?”
绿蒲却摇头,“新帝即位,哪里有空闲相见。等了一个时辰,还是婆娑出来匆忙说了两句。并没说有什么话,只是递了这个来。”
灵霄笑一笑,自己都觉得有些勉强,“该当这样。”不知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绿蒲听的。让绿蒲将东西收好,自己坐在院子里的桃树底下出了好一会神。一阵风起,带着些凉意,接着便是几点小珠子大小的雨点打下来。
见灵霄在在院子里发呆,绿蒲在游廊上唤,“龙主快进来!立秋了,可比不得往日,淋不得雨的。”抬头看天,黑云浓聚,“这可是今年的第一场秋雨,看着样子,可要下一阵呢!”
果真,让绿蒲说对了。这场雨一直下到了第二日日暮时分,才渐渐收住。夏衫已然抵不过这场秋雨带来的凉意,她和绿蒲、白芷三个都换了秋衫。只福全仗着火气旺,还着着短褂子,吃饭时却一连好几个喷嚏。绿蒲白芷担心,非让他去换了长袖来。福全坚持不换,正吵嚷着。却听得门口一声朗笑,“呵,好一场雨!”却是容清神清气爽的立在那里,身上倒没怎么沾湿。
“你、你可大好了?”灵霄见他行走如常,不见一丝孱弱不足之态,心下大喜。忙起身挪坐,招呼他一起用饭。
“你们用,我喝点茶就好。”容清摆手。灵霄知他修为不凡,用饭不是必须之事,也不勉强。
一时饭毕,引容清至房内说话。
“不说十日,怎今日就出来了?”
“洞中虽好,到底仄逼了,呆不甚惯。”容清望了望窗外的夜空,似笑似叹,“变天了!——蓦山虽好,也非久居之地。你,可想好该如何自处?”
灵霄脸色已僵,放下手中茶盏。不得不说容清真是毫不留情,一语直指要害。她的确不知晓当如何自处。苦笑,“我还有什么可依仗的?不过是个空名头罢了,想争也是争不来的。自处?谈何容易!我自来这地方,便不曾自主过。”
容清静默半晌,很认真的看着她,“若是不想呆在这里,或者不周山,或者其他什么地方。你、想不想,跟了我去?”
灵霄闻言不觉讶异的瞪大了眼,笑道,“跟你去哪里?隐居?”
容清眼波闪了闪,便摇头戏道,“怎么,舍不得富贵还是情爱?”
原本严肃的谈话就成了说笑,仿若谁都没在意方才那一刻的认真和慎重。
两人天南海北的说了许多话,却再没有提这个摆在眼前、避无可避的问题。直到夜深了,灵霄显出些困意,容清才立起身来。
灵霄一面捂着嘴呵欠,一面跟着立起来,皱眉道,“这时候了,还要走?!”见容清环顾四周,忙道,“我这里有现成的被褥,床让给你,我打个地铺就是。”
容清摆手,“洞居几日,我也不困。终究有这一别,你又何必似那些痴人,定要留待天明才送客。”说着信步走到她妆台前,指着那支桃木簪子,“这东西,不日当有人来索要。你不要跟他们置气,给出去就是。”话落,衣衫一动,人就不见了踪迹。
灵霄却立在一旁发怔。她早知晓容清与龙殿应当有很深的关系,他通晓许多龙主秘法、会制桃木令,这些她都知道。她现在才明白,容清为何来寻她。索要回桃木杖,看来,那些人连龙主的虚名都不想给她留着了。
灵霄无力的坐在床头,怪不得娘亲一去不回,几百年了,连个音信都没有。这就是要断绝她与东海可能的一切关联,到时候,若要拔去她这个小萝卜,也带不出些许泥,费不了什么劲。
她该怎么办?反击?无权无兵。且如今眼看议和有了可能,南海、北海和西海龙王便都没了音信,取舍之意,十分明了。灵霄苦笑,凭她一己之力,能闹出多大动静?!不过是授人以柄,更有了个好借口。原来,小舟从此逝、江海寄馀生,是最好的选择。方才容清所问,不过是想给她一个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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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图穷1
更新时间2013-2-19 9:39:18 字数:3313
016图穷1
外头的雨又大了起来,打在蓦山繁茂的草木上,传来远远近近高高低低的声响。灵霄的思绪,在这雨中也渐渐纷杂起来。她依着被,想寻一点暖意来抵心底和身上的泛起的凉意。方才,为什么不肯答应容清呢?她问自己,其实,她听得出容清是十分认真的在问。容清怎么回的——“舍不得富贵或是情爱?”
那时听着像说笑,如今一琢磨,却有些惊心。她不走,留恋的是什么?龙主之位?抑或是凭着这个身份,寻个好去处?她虽然拒绝嫁给帝启,但,不得不说,她的心底还是幻出了个十里桃花邀君共赏的情爱向往。可,她又能走到哪里去?!说到底,她在这仙界不过是个无根之人。跟容清走,不也是拖累他人,靠别人照顾度日。就是走,她也要回去,回到姐姐身旁去。泪不由自主的下来,只有姐姐,只有姐姐才让她有家的依赖与放纵。
好似万顷浪涛中的孤舟,总算寻到了航向一般。这个念头一出来,灵霄心底马上就笃定下来。是,她要回去!从柜子深处摸出那环龙玉环,细细摩挲,它能带她来,就一定也能带她回去。这样想着,竟含着泪,就歪在被子上睡了过去。
“怎么守在这里?莫非出什么事了?”
灵霄迷糊着,只觉眼前光有些刺眼,很难睁开眼,好似模糊的听到栖乌的声音。她正以为自己是做梦呢,却清晰听到绿蒲刻意放低的声音,“少君!——昨夜龙主一夜怕没能安睡,我守在这里,好让她多睡一会。”
灵霄努力动了动,也只能半伸了手在近处摸了摸,原来自己已经躺在被子里头,不过摸着都不暖。想起昨晚的情形,怕是绿蒲一早进来才将她挪进被里的。这么想着,就醒了三分。又听得外头栖乌也放低声音道,“这样,那给我先来壶清茶,在外头等着。——这一场雨下得透,就摆在院子里,也好看看山光。”
然后就是绿蒲低低的答应和轻微的脚步声。
灵霄这才缓缓睁开眼,猜不出栖乌此时来,又会带来什么样的消息。唉,她在心底叹口气,说到底,她现在困居蓦山,就好比笼养的雀鸟一般。只能等待,等待最后的结局。以前是她太过高估自己,太不明情势,以为凭靠自己便能呼风唤雨、改天换地,以为有一个龙主的名头就能理所当然的拥有相应的权利。没有实力,却占据高位,会有什么好结果?人世里哪朝哪代,没有血淋淋的典范案例!她唯有面对,等待最后的命运,暗自挣扎,希望能以这一世的溃败换另一个自己的圆满。
这样想着,已换了好衣衫,束好了发,开门出去。
绿蒲的茶还没送来,栖乌正立在桃树底下看风景,听到门响,缓缓侧过脸来,微微一笑:“醒了?”
灵霄还以浅笑,点头,一面往院里走,一面问,“这么早,用早饭没有?”
待她走近,栖乌伸手替她将一绺漏在外头的发往后头撩了撩,看着她的脸,笑得有些欢喜,“没洗脸?”
正巧绿蒲托了茶盏来,灵霄揭开一盏茶,用手指点了点茶水,往眼角干涩处摸了摸,面不红心不跳、大咧咧地瞥他一眼。
栖乌先是一怔,继而笑出了声,有些无可奈何又乐在其中的意思。灵霄不理他,吩咐绿蒲道:“摆饭来!我可饿了,没心情空着肚子喝茶。”
栖乌收了笑,赶着绿蒲的背影道,“给我也摆一份来,今儿来得急,也有些饿了。”
一时饭毕,灵霄才问:“什么事,快说罢!”
栖乌打量她好一会,才缓缓收了笑意,沉了眉道:“其实,有一件事,我早想跟你提,但······”
“就直接说罢!我理解。”灵霄止住他,这个时候,她没有选择的余地。说客套话,只是浪费时间。她心底甚至有一丝期盼,还有什么秘密,还有什么让她吃惊的,都来吧!
栖乌顿了顿,有些艰难的开口道:“东海芩青公主,就是你,你娘亲,她、她其实早已回了仙界。”
灵霄不由得握紧了手,却强作镇定,示意他继续。
栖乌也不看她,将眼投向远处,径直道:“身旁养着一个孩子,眼看就要到三百岁了。听说,身上也有一片彩甲。”
灵霄咬着唇笑,怨不得!快三百岁,这是要渡初生劫,不想再瞒、也不必再遮掩了。灵霄深深吸口气,问,“是个男孩吧?”
栖乌愣了一下,还是点了头,有些担心,“霄儿······”
“没事,”灵霄扯出一笑,“我大概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毕竟,十代以来,没有女性龙主。如果嫁了人,心不一定能全心替龙族打算。——他们这样,其实,我也能理解,真的。”说着仰头一叹,逼退眼眶里的水气,才对着栖乌忧心的脸,认真问道:“说吧,怎么回事?”
栖乌脸色明显僵了一僵,看灵霄的神色,最后稍垂了头,低声解释,“灵山这些年处境很艰难,自然会想些办法,好有帮衬。为给芩青公主并驸马,寻一处妥当的安身之处,伏波龙王求到父君那里,——父君已与伏波龙王私底下交好多年”见灵霄没有过度的反应,似乎微微松了口气,又道,“当时我不在灵山,也并不知情。后来偶有风闻,也不敢确定,便也不好跟你提。”
灵霄蓦然思及很早以前,娘亲走之后没多久,栖乌似乎含含糊糊对自己有过提醒。那便是他所说风闻之时罢。只问,“怎么想要现在告诉我了?”
栖乌稍为难了阵,然后很快说道:“伏波龙王和残秋上仙在知道芩青公主生下男嗣身上也有彩甲之后,便起了更替废立的心思。之前是因为那孩子还小,看不准资质,不好妄动。之后则是因为与妖族的战争,龙族内部需要稳定,不敢轻言废立,激起内耗。——”
灵霄突然打断他,径直接道,“如今龙族与妖族议和了,甚至还可能商量要勾结起来一起去抑制天宫;他们有了余力考量龙族内部事务了。再加上那孩子聪明伶俐,近三百年的修炼当表现出非凡的天赋和能力,给人美好的期冀。如今又快过初生劫,过了劫,他们便一刻都不想等,希望像当初培养我那样培养那孩子,这样他到成年的时候,便能基本修习完龙主功法,胜任龙主的位置了。——是吗?”
灵霄一口气说完,侧过脸问栖乌。
栖乌似乎有些吃惊,面上滑过一丝心疼,“你,你其实都明白呵······”
灵霄又望向远处,眼神随晨雾飘荡迷离,坚决而肯定的摇头,“不,我不明白。我只是理解,理解他们的想法。——只是,我有些迷惑,伏波龙王费这么多精神,他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呢?似乎都是为了龙族的长远大计······”
栖乌陪她一起吹着晨风,许久都没说话。正当灵霄想结束这场对话,叫人送客时,栖乌低声道,“或许为了龙族大局的同时,也有一些私心。想更长久的握住手里的权势,想对日后的龙主有更大的影响力和权威性。——谁知道呢!你很好奇?”
“不,我现在一点都不好奇。”灵霄很认真的看着他,“不过,我很感谢,你能回答我这个问题。”其实她从栖乌的话里也听出栖乌对这件事的看法,他承认伏波龙王是为龙族大局考虑,那么,他也认为一个女子不适合担任龙主的职责。虽然,她心里有些失望、有些不舒服,但是,她也理性的知道,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普遍共识。她虽然不甘,但也不可能改变得了这样根深蒂固的看法。挑战社会公识,她两辈子都没有这个能力和勇气。既然是为龙族好,那么,她打算接受这个现实,只要他们不太过分。
于是她露出个人世现代做派,耸了耸肩,故作轻松的问,“那么,为什么你要现在告诉我?”
栖乌很小心的伸手过来,带着试探的慢慢拉紧她的一只手,“他们会很快跟你摊牌,芩青公主担心你会接受不了,希望我能先给你提个醒。”
灵霄慢慢的轻轻的而又坚决的抽出自己的手,叹道,“难为她还能替我想。”
“霄儿,”栖乌的声息带着一丝婉求,“她哭得很伤心,她为了能与你、你父亲相聚,也有很多不得已——”
灵霄突然回头看他,眼里压抑的愤怒让栖乌一时顿住了话头。栖乌叹一口气,抓起她的一只微微发冷和僵直的手,一下一下的拍抚着。灵霄眼里的愤怒渐渐化成无奈和感伤,半晌太叹道,“是啊,不得已。——她在我身旁的时候,一直都是个好母亲。”
栖乌缓缓伸手拥着她僵直微微颤抖的身体,轻缓而沉稳的一下一下抚摸她的背脊,只道她的脊背恢复正常的弧度和舒缓状态,才在她耳畔,清晰而坚定的许诺,“别伤心,傻丫头!有我在,不会让你受委屈!”
也许是从未见过这样缠绵的情状,两个豆丁大小的小桃树仙,纷纷显了身形,立在一旁,瞪大了眼睛看。灵霄不经意扫过去,对着那两双清澈明媚又童稚的眼睛,顿时不好意思起来,乱手乱脚的将栖乌推开了去,还恼羞成怒地对那两豆丁吼,“看什么看?!还不快吃早饭去!”
唬得两豆丁转身就跑。小妞妞跑到一半回身道,“可我们吃过早饭了啊,还要再吃一次么?”
灵霄一时语竭,直跺脚。所幸那小胖墩是个知机的,不由分说,拖着小妞妞就躲进了厨房。
“你这里人口倒繁衍得快。”栖乌在一旁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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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好一派兵荒马乱!
十七章 图穷2
更新时间2013-2-24 17:50:50 字数:3422
灵霄选择忘掉栖乌最后的话,换了话题,向他问了栖雪出嫁后的情况。
“姐姐回门的时候,看着都还好。无痕在礼节上没什么可挑剔的。——你知道天帝崩逝的内情吗?”栖乌换话题的速度也很快。
灵霄点头,“知道一些。”
“知道灵珠这个人么?”
“素心侧妃的姐姐,说是无痕的使女?”灵霄不大肯定。
栖乌点头,“她也自尽了。”
灵霄瞪眼,表示有点吃惊。心里却不明白栖乌跟自己提这个是什么用意。
“她原本不用死,可她在姐姐面前不恭顺,无痕便——”看她有些迷离的神情,栖乌少不得提点道,“她跟了无痕许多年,说青梅竹马都不过分,无痕原本也是要许她个侧妃的位置的。但是,你知道,在无痕那个位置上,感情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利益。”
这么说,栖雪应该能过得好。灵霄心里想,其实那灵珠应该不必死,但无痕为了要传递自己的态度,就需要她的性命,这才显得慎重和真挚。——栖乌想告诉她什么?告诉她,只要处在那样的位置,就会做许多不合常情的不得已的事?安慰她,其实伏波和残秋有废立的谋划,她即将被抛弃也并不算太倒霉的事?
狗屁!灵霄在心底骂了一句,却笑着跟栖乌点头,“我明白。”
栖乌凝神看了她半晌,并不十分确定的笑了笑。这便让灵霄有些不舒服,想要换话题,信口挑了个假设式,“你若日后做了灵山帝君,感情和利益会怎么协调?还是无可奈何,没得选?”
栖乌看着她,笑得有些尴尬,伸手替她摘去发丝上落的一片细桃叶子,也不丢,拈在手里慢慢转,半晌太道,“霄儿,我已经是灵山帝君了。”
灵霄怔了怔,一面自嘲自己的耳目闭塞,一面感叹,他既是帝君,怎么能老微服乱跑,一面小心翼翼的问,“那你父君——”
栖乌稍用力点了点她的鼻尖,“嘿!想什么呢!我父君好着呢。——只是让我早日接手,他也好看顾着,免得到时候慌手乱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