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霄想想天宫此时的境况,真心夸赞,“老帝君真有远见。”
栖乌笑而不答,凝神看她,复又握了她的手,“我会给你一个比蓦山更好的地方,种十里桃花,任你赏看。”
灵霄一时有些愣神,他怎么知道她的梦里有十里桃花的?
这厢栖乌很认真的问她,“霄儿,你跟我说句实话,龙主之位你要不要?”
灵霄摇头,“算了。”
栖乌的眼神明显亮了两分,握她的手紧了紧,“好!你不要太担心,我会替你安排。”看了看天色,带着不舍,又凑近了几分,想再抱一抱她。灵霄不知为何,却退了半步,栖乌便没动,只吻了吻她的手背,“我走了,你要好好的。有什么事,就让绿蒲来寻我。”
灵霄点头,眉目有些僵,一点不舍挽留的意思都没有。栖乌离开的背影便有了些失落。
天宫启元殿,一派柔和秋光,内殿幽深处,偶见零星黄叶飞落,便无端添了萧瑟之意。帝启独坐殿内,外头明丽的秋阳滤过重重帷幔,只添得一室微光。帝启静坐半晌,微微叹口气,将眼帘垂下,只觉漫天漫地的黢黑。
片刻之后,方缓缓睁开,只将眼投向虚空。却骤然开口道,“将帕子拿来。”
微微干涩的声音撞破满室幽静,倒叫人吃了一惊。深色的厚帷微微一动,从后头浓浓的阴影里垂首步出一个人来,正是送客走后,静默侍立一侧的婆娑。他微微抬眉,似有些踌躇。帝启在天帝华美威严的服饰下,略显青涩单薄,眉眼间明显透着疲累。他此时只静默坐着,目光穿过重重帷幔不知延往何处。只是婆娑自他平直的肩线和自然曲握着却节骨分明的指节,看出了坚韧和刚毅,读出了承受和选择;隐隐的,心底一凛,赶忙垂了眉下去,自袖里掏出一方素帕,仔细的捧过去。
帝启将眼落在那方素帕上一瞬,用指节点了点桌案。
婆娑忙将帕子方正的摆在桌案上,越发躬了背,低声想要解释又不知如何说才好,到底是他擅作主张将这方素帕拣回来收着的,只能含糊道,“毕竟是 ”
帝启摆手,“罢了!”落在素帕上的眼光清冷而幽远,似完全看不到婆娑的为难。只援笔浅沾稠墨,在眼前素笺上几笔挥就一幅简图。顿了笔,自端看一阵,又增添几处,才搁了笔,再不多看一眼,冷声吩咐,“让人将这个图样绣到帕上去。”
婆娑愣了愣,眼里闪过一点不解,却也低头应了,小声询问:“这,何时要呢?”
帝启起身,一径往外走,留下两个字来,“尽快。”门一开,风没了遮挡,鼓动一室的帷幔鼓胀起来,遮了婆娑的眼。年轻天帝的背影在起伏翻折的帷幔映衬下,更显得邈远难觅。
婆娑迟疑了半晌,才去收纳素帕和素笺,心中不由慨叹,先天帝到底没有白费那些心思。
蓦山午后,秋光正浓。
灵霄用过饭,正想好好躺一躺,细细理一理心思。却听得外头小妞妞甜糯糯的声息作出严苛的模样,“你是谁?怎么到我家来了?!”
灵霄闻言不由得一笑,心底添了丝暖意和不舍,到底不只她一个把这里当家。紧接着又是一凛,只怕是一场大梦,不知身是客,痴心贪恋那一晌欢愉;却不知那欢愉是无论如何都留不住的啊。
于是只敛了心神,只在屋里稳坐。端着茶盏,唇边勾出抹笑意,不知这次是哪里派的来人,所为何事。
只听外头的略有些惊疑,“你家?霄儿什么时候添了儿女?”复又笑道,“小丫头,既是你家,岂能不认得自家舅舅的!来,唤声‘舅舅’来听!”
“咦?”小妞妞见来人如此不把自己当外人,也有些拿不准,索性回头唤人,“绿蒲、绿蒲,你快来!”
“哈哈,”那人笑,“小丫头还知道搬救兵。”
绿蒲此时从厨房出来,一面忙着将手擦干净,一面笑道,“呀,不知是二公子,无礼之处,还望恕罪。”又对小妞妞道,“这是东海的二公子,下回见了可要行礼。——好了,胖墩在后头跟黄豆豆捉小鱼玩,你也去吧。”推了小妞妞往屋后去,这才引济北入正厅。
灵霄在房里早听出是济北,一时纳闷他因何而来,便没有赶着出来。待绿蒲来禀,这才慢慢收拾了,踱到厅上去。
刚进厅上,便迎着济北的目光。灵霄也就势在门口立了立,噙着一丝笑意让济北打量了个仔细。
最后,济北笑道:“嗯,气色还不错。伤势该都好了罢?”
“嗯,都好得差不多了。”灵霄走过去,挨着济北坐了,“二哥看着倒有些风尘疲累。”
济北先是微愣,接着朗然一笑,“唉,奔波了一日,倒还真有些疲惫。——如今秋光正好,霄儿可否陪我去赏玩赏玩,以解疲累?”
灵霄欣然点头,“值此清秋,是携茶还是携酒?”
济北挑眉一笑,“品茶寻常事,好似一直未与霄儿尽兴对饮过,不如携酒。”灵霄闻言亦笑,吩咐绿蒲备了两壶上好的“碧梅”并几样小菜,拿篮自提了,便与济北出门迤逦而去。
行至半路,济北替她接过篮子来提,灵霄也没推辞。两人一路指点些风光略加品评,倒有了几分野游之趣。
济北凝视秋阳下灵霄明媚的脸,待看到那远眺的眸光底下隐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影,微微蹙了眉,却是笑道,“寻个地方坐一坐罢。”
灵霄回身过来,点头,“好。不如去半山的那个亭子去,视野又开阔,桌凳又是现成的,正好方便。”
半山,凉亭。灵霄摆放好酒盏菜碟,便也学着济北看风景。济北眼角扫过她一派自若的神色,无奈一笑,叹道,“上次来这里的情形,霄儿还记得么?”
灵霄收回远眺的眼波,看了看他,点头,笑意有些渺远,“那时候,多好 ”那会她刚闭关出来,与哥哥们三百年未见,有一肚子话要说。济东、济北和晚成在蓦山巴巴的等了她一日,好容易等着她出来,也顾不上叫她换洗,便急吼吼的寻到这半山凉亭里说话。那时候,他们兄妹四人相依相持,何话不说!哪里似现如今!——灵霄心头一冷,收住思绪,对济北笑道,“二哥还记得?我记得你可是嫌我长得丑呢,还敲我脑袋,只叫我‘小丫头’!”
济北闻言想起当日情景,不由得晃了晃神,低声寻味,“小丫头?!”心底深处就那么软了一软,手上便提起酒杯道,“如今‘小丫头’长大了,——应当庆贺。来,咱们满饮一杯。”
灵霄也捏起自己跟前的酒杯迎过去,“叮”一声与济北手上的酒杯稳稳的碰了碰,笑道,“好!为那样的时光和情谊!”说着便将一杯酒倒进口中去了。
济北听到后头“情谊”两个字,脸上的笑意便有些黯然,再见灵霄如此喝酒,便也明白那样的时光回不去了,那样的情谊也早就变了。于是也默默饮完了杯中酒,伸筷捡了一筷子小菜放在灵霄跟前的小碟子里,“‘碧梅’虽然温和,毕竟也是酒,别喝太急。”声息温厚亲昵,却仍有掩不住的无奈和感伤。
灵霄眼眶红了,接着倒酒,垂了头,竭力掩下。半晌,才缓缓抬头,“嗯,是我心急了些。”
济北静静的看她,她也静默着望回去。彼此眼底都透着明白的冷肃和无奈。其实,他们都清楚彼此的立场,也都明白,他们并没有过多的选择。
“霄儿,”济北暗自压了压情绪,才开口道,“我刚从天宫出来。你知道,我去天宫的缘由吗?”
灵霄摇头,却端起了酒杯,“当都是为龙族奔忙。二哥着实辛劳,更应满饮一杯。”也不待济北回,自己也就先喝了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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泾又知道自己又停滞了,唉,实在是没状态和开工忙。希望亲们理解。祝元宵节如意!
十八 图穷3
更新时间2013-2-27 9:54:34 字数:3972
济北也缓缓端了酒杯,陪饮。眼底慢慢涌起浓重的悲凉出来,险些落泪。但终叫他隐忍住,他心底明白,灵霄这是要与他酒尽断义了。想了想,还是平复了心绪,继续道,“天帝启如今初登天帝位,无力顾及其他,只能与我族并妖族修好。”说完就顿住,只去看灵霄。
灵霄了然一笑,“由天宫出面斡旋,龙族与妖族议和也是应当的。”
济北扯出一个笑意,却仍疑惑的看着灵霄,有些弄不准她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于是摇头道,“议和的事由大哥负责,应当没甚变动。今日,我去天宫却是商谈、商谈——”话到舌尖,却是吐不出来。风流潇洒、神通广大的济北大概也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境地,面色艰难、眼神酸楚犹疑,结舌喃喃。
灵霄见了只是灿然一笑,恍若初春一夜春风催开的满枝梨花,简单而又动人。笑着笑着,泪便下来了,灵霄忙侧头过去,让山风风干泪痕,而任眼光流散,对着连绵蓦山,却寻不到一处落点。
济北心头也是一酸,垂了头,见二人跟前的酒杯都空着,便提了酒壶依次斟酒。
此时,灵霄转了头回来,宁声道,“二哥可是去知会帝启,龙主更替一事的?”
济北正给自己的杯子添酒,闻言,不由得手微微抖了抖,那酒便满溢了出来。济北盯着慢慢满溢出的酒痕,缓缓放了酒壶,这才看着灵霄,艰难的点了点头。
“可办好了?”灵霄问,微微颤抖的嗓音透出一丝说不出的凉意。
济北只觉心头滞重,终而只化作一声叹息,也点了点头。
“好!当饮一大杯!”灵霄笑。
济北只觉得那笑比哭还叫人心头酸楚,便径直举杯自饮。
灵霄神情微微一滞,也仰头喝干一杯。沉了沉眉,问道,“二哥肯不肯跟我说些详情?”问完,自己倒笑了,一面添酒,一面道,“罢了,不说这个。”如何能告诉她详情?!她如今并未表明心意,倘若不乐意,闹起来,岂不是麻烦。
济北觉得口中微微有些辣意,心里反倒觉得痛快了些,也不用些小菜,又提了杯饮尽,望着蓦山漫山的苍翠,悄声道,“来寻你,便是想与你提个醒。”
灵霄只觉始终在心底郁结的气结,有那么一小股子一下子蹿出鼻腔,让她猝不及防的酸了鼻头,就是端着酒杯的手也不由得颤了颤,也不去看济北,只盯着眼前微碧的酒,塞鼻沉气的道谢,“多谢二哥为我打算。”言毕也一饮而尽。因喝得急,山风一来,便隐约觉得有些微醺。于是只端坐在石凳上,垂眉看着眼前那盘子小菜,思绪有些发空。
济北慢慢收回视线,低声问,“姑姑回人界寻了姑父,又产下一子。此事,你可知晓了?”
灵霄点头,“前日栖乌来说过。据说那孩子也生了彩甲?——于我龙族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慢慢抬起眼来,对着济北清冷一笑,“栖乌说他们一直居处在灵山,如今,快要过初生大劫了。”
那一笑,似一朵梨花落碧水,让济北心底猛的一紧。
他原先以为龙主之位的更迭对灵霄来说,虽是难过,却也没有实质伤害。待她禅了位,她依旧是他的心爱的妹子,是东海骄傲美丽的小公主,祖父和他们三位兄长,自然会看护好她,替她寻个位尊性善的夫君,让她一世喜乐完满。可是,当他看进灵霄的沉静的眼底,看懂这个清冷的笑靥,他便明白:他们,伤了她的心;她,起了离绝之意。
“二哥在想什么?莫非是我说错了?”
灵霄依旧轻灵的声音,让济北回过神来,勉力一笑,点头道,“嗯,栖乌倒与你说得明白。”
灵霄摇头,“哪里。他只说了这些。我连那孩子叫什么都不知道呢?”
济北伸手去倒酒,一面尽量随意宁和的答道,“那小子唤作‘如意’,是残秋和祖父两人一齐定的,姑姑和姑父也都说好,就这么唤了起来。正式的名号,祖父说等过了初生劫再定。”
“哦!”灵霄仓皇应了一声,心里只觉似有万箭攒心之痛,原来,在他们那里,这才是称心如意的。不觉端了酒杯,默默饮尽。口里隐隐增强的辛辣,激回几分清明,强自道:“是个好名字。——二哥是如何与天宫那头说的?帝启是什么态度?”
济北也陪饮一杯,顿了好半晌,才道,“也没怎么说,不过是以龙族千年的臣服换取天宫对龙主之位更替的认可。帝启是个聪明的,如此于天宫也有天大的益处,为难半晌还是应允了。”
灵霄早知是如此,心底却也还是微微沉了沉,自思量一刻,道:“一千年?至少两千年之后,如意才可能独立理事。那时,帝启当早坐稳了天帝位,倒也不怕了。”复又笑,“龙族这边外公和残秋春秋甚旺,倒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外公倒是拿捏准了帝启的软肋,他不答应,大概都不成。”
济北笑了笑,算是默认。
灵霄又问,“二哥可还有话说?”
济北看着灵霄佯装出的笑脸和眼底分明的凉意和戒备,心底也十分过不得,又自斟自饮一杯,心底有了片刻犹豫,但最后还是掩了下去,这才缓缓开口道:“霄儿,你不要思量太多。只记住,你依旧是姑姑的女儿,东海始终都是你的依靠。我和大哥、老三,都还是你的兄长。”
“这是自然。”灵霄笑,也饮尽杯中酒。伸手斟酒时,却发现没酒了,只对着济北摊手笑道:“话说完了,刚好酒也喝没了。也算是言尽酒干,恰到好处。”说着一面往提篮里收拾杯盘,一面问,“是跟我回去,还是径直走?”
济北愣了愣,不知如何答。又听她道,“栖乌说你们要来取桃木杖,你看是你带回去,还是再派人来拿?事情既然定了,你就让残秋过来跟我细说说细节,免得到时候闹出笑话。”
济北一时语塞,半晌才酸楚唤道,“霄儿!”
灵霄提了篮子立在远处,面上虽是笑,却没一点温度,夕辉落下来,衬得越发单薄凄冷。灵霄见济北不动,也不答,便冲他摆手作别,“罢了,你先去吧。我走了。”说完,头也不回的上了云头去了。给济北留下满亭寂寥。
是夜,东海龙宫内殿,珠玉辉映,满室静谧,黑沉的乌玉椅上列坐的四人面上多少都带了些喜色。
“灵霄果真是这样说的?”残秋到底寿数长见识广,也知道灵霄骨子里是个倔的,片刻欢喜过后,还是有些疑虑。
济北脑中闪过灵霄离去拿透着受伤后脆弱而倔强的背影,微微顿了顿,还是点头道,“她就是这么说的。还说让桃木杖都让我带回来。我怕不妥当,就没应她。”
“啊——”伏波先是一惊,语调又慢慢低下来,“也好。还是让残秋去取妥当些。——霄儿果真没有其他话?一点儿都没有说不乐意?”
济北为难的顿了顿,只拿眼去瞅济东。
“祖父!”济东插话道,“灵霄既已答应了,何必计较那些。霄儿自幼性子柔顺,虽一时心里有些疙瘩,咱们好好待她,她自会明白的。”
伏波沉吟片刻,点头道,“是这个理。这么着,回头让你母亲备些物品,去蓦山走一趟。”也不等济东答应,转头与残秋道,“既然天宫和灵霄那里都妥当了,这事就尽快办。桃木杖你明日就去取了罢,如意的初生劫不过就在十日之后,虽说没甚好担心的,但也要考量仔细了。这两天,你也抓紧卜算个日子,要快,咱们好将大事办了。省得整日悬心。”
残秋点了点头,稍有些迟疑,“南海、北海、西海那里,还要不要——”
“这个你莫担心,”伏波挥了挥手,“我早有安排。如今,南海、北海都点了头,只西海麻烦些。——不过,于龙族长远有益,怀仁不会不答应,只是一时抹不开脸面,觉得亏欠了灵霄罢了。”
“唉,这的确是好事。只是、只是唯独对不起灵霄那孩子。”残秋闻言,也是一叹,满是无奈。
伏波便劝道,“女儿家嘛,咱们日后多照看些。唉,等日后,她成了亲有了孩子,相夫教子、岁月静好,才明白咱们的苦心。那才是女儿家该过的日子,不比整日权谋攻伐好多了。”
残秋默然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济北在心底思量了好一会,瞅这个空档开口道:“还有件事,要说与祖父知晓。”
伏波微微蹙了蹙眉,才道,“什么事?说罢。”
济北垂眉道,“帝启似仍有求娶灵霄的打算。”
此话一出,室内其他三人均有些吃惊,各自沉思。片刻之后,伏波对济东和济北道,“你们如何看?”
济东、济北二人起身对视一番,济北才开口道,“孙儿一时未能思量明白,还请祖父点拨。”
伏波轻哼一声,“你呢?”催济东作答。
济东躬身道,“若说是帝启一时未能忘情,未免太小看了他。孙儿想,当是帝启盘算着什么主意罢,只是一时未能思及。”
伏波露出些微满意和几许挑剔的神色,斥道,“以后龙族怕是要交到你们手上,如此愚钝怎能叫人放心!还好,有一个还明白帝启不是那么好相与,也算不糊涂。”看着二人恭谨的模样,想着平日里两个孙子都还算能干,便挥了挥手,“罢了,你们先下去罢。”待看着二人出去,外头没了一丝别的声息,伏波才问道:“残秋,你怎么看?”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伏波待残秋更为亲近,也少了往日的恭敬,倒是当同辈相处起来。
残秋轻轻叹口气,无奈道,“毕竟是老天帝教导出来的,这个时候能想出这一招回棋。”说着捋了捋短须,“这事情若答应他,恐怕有后患。若不答应,情面上似乎又过不去。”
伏波看残秋颇显为难的样子,不似装出来的,便笑道,“我看这事也没那么难。答应了他就是!”
残秋冲他皱眉,急道:“若日后他稳住了根基,哄了灵霄来争回龙主位,岂不是麻烦?!万一让他大事做成,龙族岂不是落在他手里了!”
“哈哈,”伏波得意朗笑,“你不用急,哪里就轻易让他得了去。”见残秋不十分放心,便敛了笑意与他剖析,“龙主之位更替,我龙族定然要晓谕四海三界。他若存心要借灵霄生事,咱们不妨将婚事大办,广邀四海八荒的神君仙家来观礼,接着成礼后长辈教喻之际,道明是将灵霄‘嫁’出,不是龙族女而为天宫妇。若还不放心,便寻个笔头厉害的写一篇漂亮又明白的送嫁书。日后论起来,也好有个证据。——日后即便是帝启要闹事,那么多神君仙家都是亲见亲闻的,他得不了人心去,也就闹不成什么大事。”
“嗯,也是个办法。”残秋点头,“可是,灵霄已修习完龙主秘法,保不齐日后与帝启情爱绵长,就泄露了去。这婚事,哪里作得!依我说,在四海里头细挑个可靠的,才妥当。”
伏波仍笑得沉稳,“这个我早想到了。原是打算让她先将如意教习会,再废去她身上的龙主修为。如今帝启有意婚配,索性,就让她交出龙珠便是了。如意吞了龙珠,又有你从旁教习,应当不会比她学得差。也省得担心日后她修为精进,舍不得舍去了。”
残秋听了心底究竟有些不忍,但也明白这才是最安心的法子,只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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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 相约
更新时间2013-2-28 22:44:46 字数:4581
在济北走后,灵霄心里终究有了些慌乱。可随着日起日落,日子宁静的过了好几天,也不见残秋或是别的什么人来,那紧着的一根弦,最后倒自己松了下来。只是在心底,隐隐觉得,事情似乎并没有表面这样的简单。但,她又能做什么?每日看到小妞妞越发可爱和依恋的神情,心底便腾出些隐痛。只盼日后小妞妞也能这样单纯快乐下去,切不要似她,经历翻转起伏,无处可诉,只能酸苦自叹。
又过了两日,栖乌也没来,也没递什么话。灵霄表面沉静,内心只觉似闷了一锅滚水,如何掩着,也都止不住它咕噜噜的要开了。正在房里坐立难安,就听得外头有了响动。
“绿蒲在家吗?”
是个稍显陌生的沙哑的男声,灵霄欲开门的手,顿了顿,一时没想起是谁。
“来了。——咦?怎么是你?”绿蒲闻声出来,似也有些吃惊。
“嗯。”那人应了声,略低了声道,“天帝来了,灵霄姑娘在不在?”
灵霄此时心头一亮,这是婆娑。他怎么称自己“姑娘”了?莫非 帝启又来寻自己做什么?
灵霄正思量着,就听绿蒲稍显得惊讶又带一些恭敬问,“天帝来了?——怎的见不着——”
“天帝自去后山走一走,命我来请灵霄姑娘往后山桃林一见。”婆娑解释道,又催,“你家姑娘在不在?赶紧替我去回一声。”
绿蒲正想答说灵霄在,接着婆娑的话往下说,便觉得不对,“我家姑——我家龙主在家,不过,我说婆娑,你是忙糊涂了?怎将我家龙主改做‘姑娘’唤!你当我家龙主的与你们天宫那些轻轻挑挑的女孩子们是一样?!也是办老了事的人,怎么这么不知规矩、尊重!”
婆娑见绿蒲摔下脸子来斥责,心底也暗悔自己不小心,漏了口风。面上便赔笑道,“唉,是我错。一时大意了。”又看看天色,“时候不早了,虽说是秋天,正午太阳也晒人。你还是快去回龙主罢,若是去晚了,恐日头猛,晒坏了龙主。”
绿蒲大概是瞪了瞪那婆娑,觉得说得也有那么点道理,便往里屋来了。
灵霄在屋里听得明白,越发肯定帝启来寻自己的意图,只隔着门,打发绿蒲回绝了。
又听外头一阵低声,绿蒲又回了来,这次递进来一方精巧的小盒子,“婆娑十分不肯走,非要让婢子呈这个过来。说‘请龙主看在里头东西的情分上,好歹走一趟。’”
灵霄留下盒子,却并不着急打开。索性临窗坐了出神,只吩咐绿蒲告诉那婆娑自在外头等着就是。
绿蒲也知她这几日心思沉重,见她神色沉寂,十分恭顺的退了下去。也不知她如何对婆娑说的,外院一派宁静。在这宁静中,灵霄思绪翻飞,却寻不到一个落点。最后兀自轻叹一回,轻轻拨开那盒子的开关,果然见里头是那方素帕,只是上头多了绣纹。灵霄苦笑,帝启终究有费心取悦自己的时候,只是这取悦并非纯粹缘自真心真情罢了。顿了顿,终未忍住好奇,伸手将那方素帕展开来看。
灵霄落目而下,禁不住微微吃了一惊,那上面竟是绣的竟是她过初生劫前,帝启在白石溪旁教习她御火吐水的情形。她仍是笨拙的幼龙之形,恰因用力过度,一脑袋扎进溪水里去,姿态滑稽、神情可爱。一旁立着个小小少年,眉头似用力蹙着,表示不满;嘴角却带着笑意。一旁的溪石草木甚至半天的星月都没有分毫差错。那鲜活的图景,引得灵霄不由自主的想起二人往日的点滴,心底终而绵软起来。灵霄轻轻叹口气,审视着绣纹,也知这当是帝启亲自画的图。暗道,果然厉害了,也知道她的软肋。料定她见了这方绣帕,少不得是要走这一遭的。
于是略整顿了衣裳,唤了绿蒲跟了自己,随婆娑的引导往后山桃林迤逦而去。
到了桃林边上,婆娑远远指了指,便示意绿蒲和自己候在外头,不肯再往里去。
灵霄顺着婆娑指的方向,见桃林深处隐隐有抹玉蓝衣衫,便缓步过去。虽是初秋,地上也铺了稀疏的枯木落叶,一步下去,便是低低的叹息。是以,灵霄这一路走来,倒越走心底越发沉重起来。距帝启的背影还有七八步远,灵霄便顿了脚步,只打量着他的背影。并不是许久不见,但再见时已物换星移人事不复当初了,这背影,竟有些陌生感。灵霄发现,他束发的玉簪已换成了一支雕饰繁复精美的上好乌玉,添了威仪。即使是一身常服,那滚边绣纹却是天帝常用的肃穆纹饰,暗自彰显着身份。灵霄眼底发涩,却是一笑,心道,终究是不同于往日了。
“霄儿!”
恰迎着灵霄唇角的浅笑,帝启转过身来,也含笑唤她。声音在秋风里略有些沙哑,似疑问又似欢喜,似感叹又似呓语,饱溢着情思,撩拨人心。
灵霄站在那里,一时有些手脚微微僵直,耳畔便响起那晚,帝启离去时的切切低语,“霄儿,信我。”
深情恳切的模样犹然可忆。如今,可是另一番情形了。灵霄紧了紧飘飞的思绪,勉强回了一笑,“蓦山初秋的光景也甚好,你能来看一看,倒也能消解些烦恼。”
帝启闻言,眸中的热切便顿了一顿,环顾四面,点头道,“往来蓦山多次,倒还真是第一次瞧见这番初秋的景致。”复又看向灵霄,深情道,“这些日子事多,没来看你,霄儿,你可还好?”
对着那双幽潭似的眸子,灵霄有片刻的恍惚,一片落叶轻轻掠过,灵霄微微垂了眸,“蓦山宁和,山居的日子唯有静好,”说着抬头道,“我很好。多谢你挂心。——你近来可好?各位侧妃安好?说起来,我还没恭贺你娶妃之喜呢!”
帝启的脸霎时青白一片,微微红了眼眶,似怨似嗔的盯着灵霄,缓缓摇头道,“霄儿,你怎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我不信,你会不知道我这些日子该是怎样熬过来的。”微微顿了顿,将眼挪开,望着近旁一树枯木,哑声道,“我许过你的,未曾敢忘过半分。你——罢了,你仍是不信我,唉,我只恨自己如今左支右绌,一时没法子给你明证。”
灵霄垂眸听着,并不辩白,也不打算回应。只是心中诧异往日总是带着几分傲然的他,今日能在她跟前做出这样一幅情深不移又怅然无奈的模样。一时拿不准有几分真,又有几分算计。
一时风起,那树丫上的枯叶又一阵纷飞零落。帝启拈起一片落叶,缓步念道,“有心学松柏,秋风不相待。流荡无所依,形枯色自艳。何以验丹心?萧萧终难言。”侧身看灵霄终究没有言语,于是手指便松了松,任其随风而去。自己轻轻叹息道,“霄儿,你怎么就不能相信我呢!——你知道吗,天宫白玉地砖在真是透骨的凉,在上面跪一天一夜,骨头缝都是凉的。那天,好些仙家都说我艳福无边,一娶四妃。可他们哪里知道,在白玉砖上跪了一天一夜的人每个细小的骨头缝都似成了冷玉,毫无知觉,硬压着拜四次堂是什么滋味!”
帝启缓步到了灵霄跟前,轻轻握起她的手,“霄儿,我想娶的一直都只是你一个而已。”
灵霄挣了挣,自推后两步。若说心底一点儿都不为所动,那是假的。但是,她根本拿不准,眼前的帝启、做了天帝的帝启,究竟会不会跟从前一样。只是,理想告诉她,肯定不一样。而心底她仍有一丝女儿家的幻想和欢喜,愿意相信是一样,甚至变得更笃定深情。
帝启跟着逼近两步,将鼻息喷在她的发丝上,“霄儿,你究竟担心什么?”一点儿也不打算给她考量的空隙,“你若不喜欢,我远远打发了她们就是。再说,我也没碰她们一个手指头,子嗣上,你也不必担心。”
灵霄惊讶的抬了眼看他,这么些日子了,竟然一个都没有洞房?!就是因着替天帝的守丧,按制也不过九天而已。
帝启看出灵霄眼底有了一丝的颤动,一下子将灵霄拥进怀里,“我只要你,霄儿!只要你!——你给我时间,我一定会给你个交代。东海派人来说你打算禅让龙主之位,我就知道他们在算计你,这些日子,你肯定也十分不好过。天宫若不是临此大变,我不会任由他们这么欺负你。不过,霄儿,你放心,我会替你再拿回你该得的。”
听了这一番话,灵霄反倒没了那么多疑惑,用力挣了挣,挣不开帝启的怀抱。便板了腰骨,冷声道,“所以,你提出还要娶我?!——呵,不知是做第五侧妃,还是什么?”
帝启一愣,微微松了怀抱,将灵霄捧在眼前,指天誓地的辩白道,“怎么会事侧妃!你是我唯一愿意娶做妻子的女子,我要你一直与我并肩而行。我娶你,是做我的妻子,我的爱人,天帝的帝后,天宫的女主人。”
灵霄扭了肩头,将自己从帝启的禁锢中解脱出来,并不为之情动,反冷笑提醒他道,“我若禅位,身份便有些特殊,龙族是不会同意婚事的。”
帝启闻言一笑,带了一丝狡黠,“放心,我自有办法。”但也并不打算细说。灵霄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霄儿,你想没想过禅位后,你将如何自处?”帝启问,“继续在龙族,也只能是长年隐居不问外事。依你的性子,是受不住的。——我知道,他们定会许你些什么,但是,霄儿,你仔细想想,其中能有几分真?!再说,你一身龙主秘法,那些人真能许你自由?!”
听着帝启冷峻有理的分析,灵霄不由得心底一惊。是啊,禅让后,她能去哪里呢?!与其隐居做个活死人,莫不如回人界找姐姐,自在活一世。可她修习的毕竟是不周山高深隐秘的龙主秘法,残秋伏波能答应让她走么?她走得了么?
“霄儿,你嫁来天宫便不同了。帝后之位,不逊于龙主。即便是那些人想打你的主意,也不敢冒然行事。——当然,我也不会让他们有机会伤害你。”帝启继续鼓动,“你我合力,相信很快能稳妥的照管好天宫仙界,到时候再与那些人算账不迟。——霄儿,你还怕什么呢?”
灵霄知道帝启说的都在理,但是心里却不肯点头。一则是她并不想羁留仙界,只希望回人世与姐姐团聚,二则便是她始终不确定帝启,尤其是做了天帝后的帝启,对自己真的若他所说的那样钟情。对着他,她没有那么强烈的婚嫁愿望。
看着灵霄渐渐冷凝下去的眼波,帝启心头禁不住一恼,恨声道,“你是不是心里还惦记着别人!是栖乌,还是你在军中厮混过的什么人?”
见灵霄脸色跟着一紧,更有了几分笃定,冷嘲道,“你还不知道吧,栖乌就快与鲛族小公主大婚了。前些日子鲛王和灵山分别派人递了求指婚的奏折,昨日,我便顺了他们的意思,颁了指婚的旨意。”
灵霄心底大惊,一时拿不准帝启这话是真是假,面色却是不改,强自镇定,笑道:“这是好事。哪里见了栖乌,还要讨杯喜酒喝的。”
帝启一直都知道灵山栖乌那只狐狸对灵霄的心思,却自信灵霄的情思应是在自己身上,向来就没把栖乌当做真正的威胁。如今见灵霄神色自若,更是笃定了几分。以为灵霄对自己的感情变得犹疑,便是因为久在军中与其他男子相处太久的缘故。于是将话就扯到了渝阳身上,他也知道灵霄与他有同帐之谊,向来待他就不同旁人,甚至煞费苦心,救得他一命。不由得说话就带出几分酸意,添了几分刻薄。
“难不成你还记挂着渝水那小子?听说他人虽醒了,但四肢僵直不能动弹。还能做得成什么事!你还是不要想了。”
灵霄一张脸气得通红,却又懒得与他论辩,只是冷哼一声。帝启见她这个样子,便知她虽着紧那渝阳,却还是没有托付芳心。心头不由得高兴,继续逗道,“不是这个?那是谁呢?——难不成是那个唤作容清的?——你可知道他的身份?他没敢告诉你罢,说出来,你定然要吓一大跳的。”看着灵霄好奇的扬起脸,帝启顿住却不直说了,“想知道?你自己去问他罢。我只告诉你,满仙界,就是残秋都不及他的寿数。就是日后,你成了鸡皮鹤发的老太婆,人还是英俊潇洒的后生样。这样的,你也敢动心思!”帝启得意笑道,“所以,嫁给我,是你最好的选择。”
灵霄难得配合他,竟也点头,“听你说起来,似乎确实如此。”微微顿了会,笑道,“不过,好不好,关键看自己的心意。——灵霄十分感谢天帝今日这番情谊,但,此事非同儿戏,一时无法有个定论。还请见谅。”
帝启闻言也不再苦劝,只背手而立,半晌才平和道,“很是。那我就等你的回话。”情态冷傲自信,倒让灵霄觉得真实不少。
帝启说完,便要走。灵霄叫住他,自袖里掏出方才婆娑送来的那个小盒子递过去,“这方素帕,灵霄不便保留。”
帝启面色一滞,慢慢伸手接过盒子,眼底划过一闪而过的狠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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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 匕现1
更新时间2013-3-5 9:43:17 字数:3671
020匕现1
自早上与帝启见过之后,灵霄便有些心神不宁。说不清是因为听说了栖乌的婚事,还是因为帝启半情半利的请婚,或者是思及禅位后外公和残秋是否真能许她自由。神思若那蓦山的落叶一般,一阵风来往左,一阵风去便转了右,直到日头偏西也没个明白。最后灵霄放弃了,福祸相依,水来土掩罢了。于是只管与小妞妞、小胖墩和黄豆豆几个笑闹,竟是一夜安眠。
第二日,灵霄用了早饭,正打算去老枯松的洞府里看看他们师徒几个又乘着叶落果熟搜罗了什么好东西,冷不丁就瞧见远处云头上残秋晃悠悠的来了。心头微微一沉,叹道,总算是来了!啥时,倒沉静了下来。只立在院子里看风景,等着他下来;一面吩咐绿蒲去备茶水,又把福全、白芷、黄豆豆等都打发出去摘果子或收种子去。
残秋落了云头,笑着拉开院门进来,“这是要出门呢?”
灵霄望着白芷她们尚未走远的身影回道,“打算去山里摘些果子回来做果子脯呢。去晚了,怕好的都让老枯松那几个童子给摘光了。这不,打发他们都去了。”说着侧过来看残秋,“若没见你来,我也是要去的。”
“你倒好兴致!”残秋笑,一面熟门熟路的自往厅里去。
灵霄看得出残秋身姿略微有些发紧,想,今日定是来捅破那层窗户纸的,便有些拿不准他这话是褒是贬。见绿蒲奉了茶来,便自接过手,示意她也出去,才跟着残秋进了正厅。
茶添一回,闲话完天气。残秋见灵霄不急不躁似浑然不知的样子,心下便带了七分急三分恼,将茶盏放了,重重叹了一声。引得灵霄不得不看过去,看了灵霄半晌,直看得灵霄垂了眼眸,这才道,“霄儿,你是我自小看着长大的,我也在伏坤龙主的神灵前允诺要看顾你、辅助你,帮助你成为一名合格的、甚至是能能带领龙族扬威三界的一代龙主。”说到此处,残秋顿了顿,蹙了眉,更深沉的叹了口气。
灵霄接道,“是。多年来多亏残秋的招抚教导。你我虽无师徒之名,却是有师徒之情的。”
残秋瞥了瞥灵霄,许是有些诧异,这个时候了,竟还能顺着自己的话说两句,这性子也太柔善了些。于是又叹了一回,这一次倒有了些真感叹,却也更坚定的觉得这样柔善的女子,在如今三界的情势下,是如何都不可能带领龙族日益强盛的。这才下了决心开口。
“霄儿,你是个明白的,我就把话说明白了吧。”
灵霄敛去了笑意,点头,“残秋,你尽管说罢。话说明白了,才好办事情,才可能把事情办好。”
残秋默然一笑,也肃了面容,“如今三界里头,妖族虽势涨,但毕竟积弱多年,一时也不能有什么大作为;天宫因前天帝突然崩逝,帝启继任匆忙,一时势弱,不能似往常那样辖制住三界。而我龙族,”残秋偷眼看灵霄神色颇为自如,不觉一时晃神。
“残秋,我们龙族如何,你接着说。”
听了灵霄的催促,残秋这才收了神思,肃声道,“我龙族以骁勇善战、守信重诺享誉三界。历代龙主都统领天兵、掌管兵权。三界之中,未有能与我族抗衡之力。而因万万年前那般紧急倾危之势,叫天帝乘机窃取了兵符,侵吞了龙主之权。伏坤龙主重伤不能理事,接着你又太过年幼,修为不足,龙族便静居四海,休养生息。无奈先天帝步步紧逼,暗自打压我族,如今又挑唆妖族对我族发动兵祸。眼下战事稍休,我族也算是勉力支撑罢了。”
灵霄听了,并不言语,一心要看残秋如何捅破那层薄纸,朝她亮出刀刃来。
残秋见灵霄并不答话,准备好的要夸赞伏波龙王万年来支撑龙族的话,也不好往外说。心思一转,又道:“三界之中,龙族要恢复往日荣光,阻力也不过就是天宫和妖族。霄儿,如今我们这些人都老了,日后都还得靠年青一代。你说,你与帝启和无痕两个比,有何优劣?”
灵霄听了,心头暗骂残秋不留情面,脸上却带了笑意,摇头道,“我虽与二人都见过,但却并不能深知。”见残秋脸色果然暗了暗,又道,“不过,灵霄却是知晓,三人当中,灵霄修习的年头最短,也没什么经验能力可言。想来当时灵霄最弱罢。”
残秋听了,脸上这才稍许好看了些,却是只“嗯”了声,反驳她道,“修为高低并非只看年头,你修习的是烛龙老祖传下来,十代龙主不断完善的龙主秘法,不可妄自菲薄。至于经验能力,这些都可以补足,或是寻些个得力的助力,也就差不多了。”说着掉过脸来盯着灵霄道,“你,真看不出你们间的真正优劣在哪里?”
灵霄只觉心头一刺,却摇头道,“果真不甚明白。还请残秋直言。”
残秋顿了顿,却收回了眼光。灵霄心头暗笑。
“帝启大婚,娶了四个侧妃,既稳固了天宫与仙家中主要两派的关系,又拉拢了鲛族。无痕娶了栖雪,既示好天宫,又拉拢了灵山。”残秋见灵霄神色依旧自若,咬了咬牙,问道,“灵霄,若是帝启和无痕同时求娶,你当如何?”
见灵霄脸上总算浮起恼怒的红晕,也不待她道,自道,“最好的做法,当是像帝启那样,应许两家。他能娶四妃,你便最好嫁多夫。如此,才能巩固发展自己的势力,争取更多的支持。——但是,咱们能同时答应两家的求娶吗?——唉,这就是你真正的劣势,他们的优势啊。”
残秋叹息完,便去饮茶。留待灵霄自己思量。
灵霄不想残秋会如此直白的跟指出自己这个无法改变的劣势,心头苦笑,果真是历练得老辣的人,这图穷匕见,倒也使得干脆。于是顺着残秋的意思,自道,“残秋,我明白了。但这个劣势,我没办法改变。你和伏波是不是有了打算?听说,我已有了个小弟弟?”
残秋先前还因她直唤“伏波”之名而有些吃惊,复又听得她已然知晓如意之事,神色明暗变幻了一回,最后僵了脸笑道,“哦?你已听说了?是,芩青公主又添了位小公子,前些天刚过了初生劫。原本身上就有片银甲,过了劫,又生出了半片赤甲。也能御火吐水。”
“果真是造化非同寻常。”灵霄赞道。
残秋一脸欣然的点头。
灵霄便知晓,他们是打定了主意的。心头一直萦绕的悲绪,经此一悟,倒散了。还想,若是自己处在残秋和伏波的位置,见了那样非同寻常的苗子,怕也是得起废立的心思。于是道,“二哥前几日来,已是说的明白。若是你和伏波都定下了主意,那孩子果真是个好苗子,我也没有什么话说。”说毕也不理残秋微微吃惊的模样,似不明白她如何就这样答应了,站起来,“你等着,我给你拿桃木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