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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旧识2.24

作者:泾又 当前章节:15044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17:50

看着灵霄一副急于交接的样子,残秋哪里肯放心,忙止道:“不急这一时。”指着椅子让灵霄坐下,问:“日后,你是如何打算的?”

灵霄知道这是最关键的问题,于是也就坐了下来,也不肯先露了底牌,只摇头道,“我也没想好。许是四处逛逛,或者回人世去也未可知。”又歪着头问,“难道你和伏波还有安排?我是不耐烦做事的,你们可别算计我。”

残秋鼓溜这一双小眼睛,直往灵霄脸上瞧,也是拿不住她说的真话假话。只在心头叹,果真这丫头机灵得很。口上确道,“你虽不做龙主,却也是东海的小公主,哪里能随便四处逛的。”

灵霄瞪了眼,笑道,“残秋你别哄我。娘亲算是东海的公主不假,我可如何算得是东海的人?好歹,娘亲也算是嫁了人的。你方才不是还说女子的最大劣势便是这个?我怎么论,也不该是东海的公主。”最后冷笑一声,“东海,也不要想来做我的主!”

残秋这才明白,这丫头,是在这里等着他呢。于是摆出一副开诚布公的样子,问:“你想如何?”

灵霄笑,“我不做龙主,没了身份牵绊,只想自由自在的过。若是还能做个福寿绵长的仙家,也成,但我可不归谁管。若是不能,那我便要回人世去,过完我那一辈子,也算不错。”

残秋瞪眼,“你就没想过留下来教导幼弟?”

灵霄瞅见残秋眼里带了有四分真火气,不由得哂笑,“我与他生来并未见面,也没什么放不下。再说有你和伏波,哪里还有教习不好的。”

残秋抖了抖胡须,直道:“你身上有伏坤龙主的龙珠,有龙主秘法,你还想走到哪里去?!”

灵霄看着残秋冷硬的神色和一心为“龙主”考虑的坚定态度,只觉那指出的指头似牵出一把锋利的刀刃,冰冷而坚硬的刺透了自己的心房。不由得凄然大笑,“好个忠心的!”眼底似怒似恨,冷声厉问:“你们且要如何?”

残秋抖了抖唇齿,到底没敢说出来。倒不是不忍心,而是怕说了,灵霄闹起来,连禅位典礼都圆不过去。于是眉头一挑,叹了一声,倒摆出为难不忍的样子来,“你这孩子,怎么就急了。也不是说不让你四处走一走,年轻人嘛,总归是要出去闯荡一番才甘心的。这我也知道。不过,你弟弟还小,你总归是要略留一留,待他慢慢入了大道,你再走也不迟。——我虽说也懂一些,毕竟没亲身修习,总是隔了一层。你当年可是有伏坤龙主的龙珠和幻影辅助的。——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灵霄见残秋神色变了,也略收了收火气,坐在那里,也不点头,也没推拒。残秋哂然一笑,转瞬却又是一副忧心模样,劝道,“日子不会太久,蓦山你也只管住下去。除了‘龙主’这个名号,其他的跟以前没什么不同。霄儿,伏波龙王是你的亲外公,新龙主是你的亲弟弟,论起来,你的辈分倒还高了半阶。”

灵霄不想听他啰嗦,直问道,“你今日还取不取桃木杖去?”

“嗯,取来也罢。禅让典礼的日子还在看,霄儿,你说是挑近些的日子好,还是往远里挑?”

灵霄冷眼看他,直觉残秋并非真心要听她的意思,于是只哼道,“你们自己定罢,定了告诉我就是。”再次强调,“我只要禅让后的自由。”说毕,转身去去桃木杖去了。

残秋看着灵霄带了气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冷厉,脸上却添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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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们,泾又真是抱歉,太忙了,没有太多时间来写文。不过泾又会坚持的。估计十章左右就能进入结局了。

021 匕现2

更新时间2013-3-6 17:09:37 字数:3277

 021匕现2

灵霄看着残秋捧了桃木杖离去,心里也跟着空了一角。这些年来的日夜相伴,那桃木杖化的桃木簪或是战场上用的长枪,都成了她心里的依仗。寂静长夜里,唯有桃木簪可倾诉心事;困厄沙场上,也是那桃木柄的长枪给她信心。但,当她不舍而又慎重的将桃木簪交给残秋的时候,残秋说的什么?——“簪子?我要的是桃木杖。”

灵霄知道,他这是不相信她,是逼她将桃木杖本形化出来看呢。看着残秋扛着高大的桃木杖上了云头,才发现,自己信任和尊重了这么多年的这个老头儿,竟是这样的滑稽卑微。

灵霄抚过心口,隔着衣衫触到彩甲的硬度。秀眉微蹙,如意身上有银甲,又生了半片赤甲,这倒是奇了。娘亲身上的是片金甲,而她身上也有两片彩甲。这依靠彩甲来定龙主身份的由头怕是要乱了。

也不知在院子里立了多久,听到黄豆豆热切的呼声,才发现白芷她们带着满筐满篮的果子、草药回来了。迎上去看了一回,将心头思虑先放到一旁。只是隐隐觉得残秋和伏波如今行事颇为果决,定然不会轻易如了她的意。

午饭后,灵霄颇觉神思疲累,少不得上床躺一躺。将睡未睡时,耳畔竟朦胧听到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公主,这蓦山没怎么变呢,还跟咱们在的时候一样。这房舍,哎呀,瞧那后头,又盖了两间,还围出了个院子!”

灵霄睁开了眼,身子却没动。是胭脂姨的声音。那么,娘亲,她总算露面了!

灵霄躺在床上,听到绿蒲和胭脂的问询声,待弄明白后,略微有些仓促激动的脚步声,以及来唤她时,忍不住的颤音。她将手举在从窗户缝里透来的秋阳里,看着微微有些秀明的粉红的骨肉,轻轻一叹,还是起了身。

她不知道如何该拿怎样的心情去见芩青,在妆镜前慢慢梳着发,不觉思及幼时。

“我的霄儿果真有了一头好秀发。”

灵霄的背脊不觉一僵,手上的梳子已让人接了过去,头上传来的温热的触感,似能透过天灵,沿着脊背一点点让她的身子软了下来。便不由自主的将头侧了过去,慢慢靠进一个柔软甜馨的怀里,闭了眼,轻轻唤了声“娘亲”。

那声音十分轻,又闷在衣衫里头,灵霄脸红了红,却又以为芩青当是没听到罢。

不想,半晌,头上传来一声哽咽着带着颤音的答应,“唉,”一双手温柔的将她搂紧,沿着头顶至背脊,一下下将她慢慢抚慰揉搓,“这些年,可苦了娘的霄儿了!”接着便是低低的泣声。

灵霄心头积聚的质疑、委屈、不甘,便在这一下下的抚慰中,在这断断续续隐忍的哭泣中,一点点变轻,又慢慢飞扬出去,最后只剩下一腔子说不清道不明的伤怀怅惘。

胭脂进来好容易劝住母女二人,帮着芩青亲手给灵霄梳了发髻,母女二人这才坐下来好好叙话。

芩青一直握着灵霄的手,似怎么看她都看不够似的。就连胭脂端了茶来,也不去接。灵霄便垂了眉眼,任她看,心里头也说不去是什么滋味,只觉酸酸的,又软软的,也狠不下心去拒绝。于是一室静默,二人便任由日光渐渐的斜下去、斜下去。

“公主,晚上还得回东海呢。”胭脂轻轻进来提醒一句,又掩了门出去。

芩青少有的凌厉的看了胭脂一眼,又将灵霄的手握紧了两分,眼里便起了三分泪光。

灵霄轻轻反手握了回去,“娘亲若是有话说,直说也无妨。”

“霄儿,”芩青含泪唤了一声,满是不舍和无奈。

灵霄扯出个笑来,冲她点点头,“娘亲,栖乌和二哥多少都跟我提了些。事情,我都知道了。”看着芩青,还是唤了伏波一声“外公”,“残秋和外公他们要辅助小弟做龙主,也是替龙族长远考量。——我能理解。”

看着芩青已是满目泪痕,便用自己的素帕轻轻替她拭泪,那泪越发成串的往下滚落。灵霄轻轻搂了芩青的肩头,“娘亲,你也别担心,我如今大了,即便是不做龙主,也能照顾好自己的。只要你和、和爹爹,好好的,便好了。”

芩青听出灵霄提到“爹爹”两个字的时候的生硬,哽咽道,“霄儿,你别怨你外公他们,也别怨你爹爹。你爹爹虽未见过你,听说要你让位,也是不同意的。还因为此事与你外公起了争执,如今,他、他出不了门······”一时吞吐,不好再说,只哀叹一声,哭道,“我们也是没有办法——”

灵霄便学着方才芩青的样子,一下下在她背上抚慰,心里倒对素未见面的那个爹爹有了几分好感。想起听来的爹爹和娘亲的故事,便觉自己的爹爹定然是一个侠肝义胆的磊落君子。他放弃人世一切,跟着娘亲至仙界,又让残秋和伏波隐匿灵山,几近禁锢。一个能仗剑侠游天下的豪气男儿,能为妻子牺牲至如此,也是重情重信的。那么,他也一定是真心心疼她这个未曾谋面的女儿的罢。如此想着,心底便有了一丝暖意,于是对芩青柔声劝道,“娘亲,外公让你来跟我说什么?你便说罢。省得回去,白招外公气一场。外公的脾气,仍是会让人来与我提的。与其外人来没轻没重的跟我说,不若你径直告诉了我好。”

芩青闪着眸子看着灵霄,这才惊觉如今的霄儿真不似以往那个在她怀里撒娇的小灵霄了,身上有了她陌生而又欣慰的坚毅成熟。稍稍怔愣了下,又回手覆在灵霄搭过来的手背上摩挲,这才开了口。

“霄儿,龙族这么重的担子,如今能放下,我看也是好的。你别介怀,你外公答应过娘亲,也会好好照顾你。不论怎么说,你外公他们、也、也是有难处——”

灵霄一笑,抽手出来,拍了拍芩青的手,却去端了茶盏。“娘亲,你不用多说,我明白。”

芩青笑得有些僵硬,勉强道,“你明白就好。”又垂了垂眼睑,将眼错过灵霄的脸,落在她的裙角上,“这次我来,是听你外公说,天帝,就是帝启钟情于你——”

听到此处,灵霄便不由得“嗤”的哂笑出声。

芩青些微诧异的抬眼看她,便有些迟疑,“霄儿许是不乐意?”见灵霄静默不语,便又伸手去握灵霄的手,“霄儿,你听娘亲说。别任性使气,好不好?”

灵霄心头微微有些火起,但手让芩青轻柔握着,心底就忍不住泛起柔顺之意。

“好孩子。”芩青轻轻揉搓着她的手指,一面细细道,“你外公虽叫我来劝你,可我毕竟是你的亲娘亲,若是觉得不妥当,断然不会来跟你提此事。——娘亲左思右想,觉得这婚事真还成。来,你坐着,听娘亲慢慢说。”说着将灵霄拉了,在自己身旁坐下。

“打小帝启就对你好,听你外公说,当初你在初生劫阵里头怕还有他做帮手。这么多年了,你们也算彼此相知。再说,在娘的眼里,能配得上霄儿的,除了他,大概也难数出别的什么人。这是其一。其次,就是——霄儿,你可认真想过禅位后的难处?嫁与帝启,不失为一个万全之策。帝启迎你为后,地位尊崇,无人能有意为难你。这样禅让之事更有了个冠冕的理由,你已出嫁不便再理龙族之事,任谁都不能挑你的不是。”说到此处,芩青眼底露出少见的精光,更带了一分无奈和忧心。

灵霄看着芩青的模样,心底暖了一暖。芩青的话虽说得隐晦含糊,但她是明白的。这分明就是担心残秋他们拿出的禅让理由,怕是不离自己的言辞,甚至不惜往她身上泼莫须有的脏水。

“这样,即便是你出嫁之后,整个龙族都是你的后盾。日后,若是帝启他变了心意,顾忌你的身后的龙族,也不敢为难你。日子,也当是能过得顺遂的。”芩青见灵霄似并未深解,话便说得有些急,“霄儿,你外公的性子你大概不深知,你一身龙主秘法、更何况伏坤龙主的龙珠也在你身上,你当真能四海逍遥了去?!”

灵霄闻言不由得一震,强忍住眼底的泪,默默握紧芩青的手。这就是她的娘亲啊,是能够为她计量长远的娘亲。看着芩青有些苍白的脸,灵霄看出了先前并未留意到的娘亲眼角眉梢的憔悴和沉郁,思及外公的为人,想来娘亲的日子也并不是那么顺心欢愉罢。抖了抖唇,问道,“娘亲,你这些年果真还好?”

芩青微微一怔,眼低划过一丝黯淡,也不十分掩饰,笑着抿了抿她额角的碎发,“只要你们好,我跟你爹爹怎么样都好。”

灵霄只觉得眼底一烫,忙别过脸去,任一滴滚热的泪自眼角滑下。她一直固执的以为他们是只要如意,早不要她的了。如今一句“你们”,让她知道,他们并未忘记过她,虽然,她并不是最重要的那一个、最疼爱的那一个。她心底的委屈不甘,随着那滴泪,真真消落了去。

这样,于她,已是足够。

“娘亲,我知道了,会好好思量的。”灵霄含泪道,“你和爹爹不用过于忧心我。”顿了顿,又道,“如今,也没法与如意相见。娘亲,你若有空,便说与他知晓,他的姐姐是什么样的。”

芩青也跟着落下泪来,哽咽着应了。

外头天已沉了下来,胭脂已催了三遍。芩青这才一步三回头的挥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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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 散众

更新时间2013-3-8 10:06:15 字数:3557

 散众

晚饭后,灵霄唤了福全来,推给他一个准备好的两个包裹。打量着已长成个挺拔青年的福全,微沉的眼角,也带了丝笑意。

“原有别的打算,将你留在这里。现在看来,倒是白耽误了你。不过蓦山山水好,这身量放在军中也算不输人了!”说着拍了拍福全的肩头,“如今,你再替我办最后一趟差,便自回南海去罢。”

话没完,袖子便让福全扯住,一脸哀怨,“龙主,你不要我了?!是不是因我老跟黄豆豆他们玩?我再不去玩了,还不成么!龙主,可不能赶我走哇!”

灵霄让他陡然而起的高音给惊了惊,见他半是焦急半是赖皮的样子,不由一笑,轻轻踹了一脚,“去!大老爷们的,还哭哭啼啼!”

果然,福全便收了半真半假的哭号声。

灵霄这才跟他说道理:“你一个八尺汉子,整日在蓦山闲着就好?让你回南海,不过是希望你做出番事业来!莫非是让妖兵的铁骑刀枪吓怕了,不肯回去?”

福全经不得激,一时涨红了脸,“回去就回去!”

“好,”灵霄推一个包裹过来,“你连夜走,这包裹你替我跑一趟渝水,将这些东西交给渝阳。”又指一个土色的包裹道,“这个是给你的。里头有给裕盛将军的信,他会看顾你的。还有一些珠子,拿回去孝敬你阿婆。——到了军中,谨言慎行,不要跟人随意吹嘘自己。最好不要轻易提及你跟过我。”

福全听了,有些不解,最后还是点头慎重答应了。

“你以后便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要堂堂正正的,俯仰无愧于天地间。”灵霄最后嘱咐了句,挥手让他去,“走罢”。

福全定了定,迎着灵霄催促而坚定的目光,“咚”的一声跪着,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伸手狠狠地抹了一把脸,头也不回的去了。

灵霄立在院子里望了半天,直到看不见一点影子了,这才幽幽的叹了口气。听得有隐隐的悲泣声,侧身一看,绿蒲、白芷、黄豆豆及妞妞和胖墩不知什么时候都来了,眼中皆有水泽。

这些日子,人来人往,她虽未对他们明说,估计也都能觉察到风云激变。也真是为难他们了!这样想着,灵霄便露个笑颜来安慰他们。谁想看着绿蒲她们眼里,这笑竟比哭,还叫人心酸千倍。

“龙主姐姐,你真的不要我们了,要把我们都送走么?”小妞妞哭着扑进她怀里,也不听她答,早已“哇”的一声,嚎啕开去。

“呜哇——我,我不要走!”小胖墩也扑了过来。

灵霄蹲下来,将他们小小的身子搂在怀里,轻轻的拍慰着,强忍着心酸和眼泪。

半晌,等两个宝贝哭泪了,绿蒲和白芷才上来一人抱一个,将他们勉强带开。灵霄扶着酸软的膝盖立起来,示意都进厅里说话。

除了两个宝贝断续的抽噎,满室似压了沉沉的云翳一般,静得吓人。而谁都不肯打破这让人难以承受的哀寂,害怕听到那注定离散的结局。

灵霄抖了抖嗓子,开口道,“有的事情,我也不能说的太细致。蓦山这里,是不需留人了。我已跟栖乌打了招呼,绿蒲,你明日就都带了他们去罢。”

“我不去,我哪里都不去。我就守着蓦山,守着你!”

话音未落,黄豆豆就嚷了起来,瞪着一双微红的小眼睛,一双翅膀将她围得紧紧的。灵霄感觉到肩头那密实的压力,忽然就想起出关那天傍晚,与黄豆豆在夕阳暖热的余辉里勾肩搭背的情形来。看着眼前这些亲切的脸,她冷了冷自己的情绪,抬手缓慢而坚决的将黄豆豆的翅膀掰开,侧开头,不去看黄豆豆坚持着而吃疼的表情。最后黄豆豆力竭,无奈的垂下早已酸软的双翅,早已泪痕阑干。

“都走!”灵霄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冷硬些,“院子里那两棵桃树也迁走。”

众人是一惊,却谁也没再说话。小妞妞瞪着一双迷惑而又有些惊恐的黑白分明的眼,也不敢哭出声,憋得眼眉处通红通红的。灵霄自己看着都不忍心,抬脚便自回了房,怕晚一步,自己就会坚持不住。留下他们,却是害了他们呐。

第二日一早,灵霄便催着绿蒲动身。众人见灵霄心意坚决,个个都跟霜后的花草般,蔫了精神,默默听了绿蒲的指派自去收拾包裹。绿蒲则亲自动手,用绵密的草藤遍好了两个一臂宽的圆深筐,小心将小妞妞和小胖墩的元身,院子里的那两棵桃树连根带泥的挪进去。待她收拾好,其他人的东西也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灵霄早在绿蒲动手挪树的时候,便躲进了自己屋子,闷声不出。

绿蒲过去轻轻敲了敲门,灵霄也只在里头应了声“嗯”。

绿蒲见灵霄没有出来的意思,大概也知道她怕离别时徒增伤感,于是静待一会,便整顿了衣裳,肃敛了容颜,恭敬的在门前深深福了福,轻声道:“龙主,我们这就去灵山了。日后身旁无人照看,还请龙主善自珍重。若是得空了,别忘了来看看我们。”轻轻抹了泪,退到一旁去。

白芷接着上来,也恭肃的行了个大礼,含泪道:“厨房的米面不很多了,若是不够,龙主就去蓦山老仙那里取,咱们在他那里还存着三石粮呢。柜子里的各色干果都留了一半,龙主可别忘了吃。后院那块菜畦每三日要浇一次水,龙主若是不耐烦浇,便唤老仙洞府里的童子过来打理也成,不过多给他们些果菜就是。我和绿蒲屋子里放着前些日子东海太子妃送来的各色物品,都归类放的,龙主要寻什么,看那上头贴的注笺就知道了。昨夜与绿蒲连夜替龙主赶做了两套家常衣物,洗好晾在后院了,龙主日暮时可要记得收。······”

白芷一壁说一壁哭。屋里头,灵霄也早已红了眼圈,只是强忍着,不肯放声。

“白芷,你啰嗦什么!她如今都不要咱们了,咱们留的东西,自然也不会上心的。何必操那么多闲心!”黄豆豆恨恨的拉过白芷,脸上虽是恨色,眉眼却是带了水光。他张翅叉腰,做出骄横态来,朝屋里喊道:“知道你不待见咱们,咱们这就走了!”

喊完后便伸长脖子,细细听着屋里动静,半晌没见人出来,便又是急又是气,狠命跺了跺脚,去拽绿蒲和白芷,“走,咱们走!看离了咱们,她能好过了?!”却又扭头去看灵霄的房门,似乎灵霄马上就能从那门后奔出来拦住他们。

无奈那门纹丝未动。黄豆豆便红了脸,扯了绿蒲白芷就要上云头,口里却嚷嚷:“后头河沟里的鱼可不许人动!小爷不定什么时候还会回来的!”

绿蒲让白芷和黄豆豆在云头上等着,自己带着小妞妞和小胖墩也朝屋里行了礼,告了别,这才牵着两个豆丁离去。

灵霄将自己裹进被子里,外头的丝毫动静仍是听得一清二楚。就连黄豆豆气极嚷嚷时溅出的唾沫星子落在尘土里的细微动静,都听在了耳里。灵霄不自觉的拽紧被子,咬住嘴唇,生怕一个忍不住,便跳了起来、追了出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灵霄觉得手上有些酸疼时,才慢慢松开手,暗自放松了紧张的身骨,才从被窝里钻出来。外头虫鸣叶落的声息不断,但灵霄却觉得一片死寂。这里,终归就只有她一人了。

到了院里,看着虽被绿蒲细心填平却又痕迹宛然的迁树痕迹,灵霄叹了一口,不觉又发了一阵呆。醒过神来的时候,日头已过了正午。灵霄并不觉得肚饿,却还是去了厨房,自己生火做饭。也许是许久没有自己动手了,光生火,她都费了七八个火引子才好。一顿饭做下来,天就快黑了,也差不多成了晚饭。

吃了饭,灵霄又忍不住挨个房间和角落都走了走,又收了白芷晾在后院的两身衣服。当她抱着那两身衣服躺在床上的时候,心底猛然一紧,然后涌出始料未及的绵密哀痛。她在心底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有时候,珍惜就是别离;他们会好好的,一定都会好好的!

果然到了第二日,灵霄便觉得习惯了独处;待去老枯松的洞府里告诉他,绿蒲她们走了,得派童子来料理菜畦,又顺便打劫了好山货回来,灵霄便觉得自己完全喜欢上了独居的生活。

这样过了三日,灵山递来了消息,是绿蒲的手书。细细的说了她们在灵山是如何安顿。看得出,她们在灵山得到了妥当的照顾。灵霄将信细读了两遍,才轻轻舒了口气,心头却是疑心,栖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怎么不来。又或者,伏波为了促成她与帝启的婚事,有意断绝她与栖乌的联系?

正想着,就听得外头院门响。快步出去一看,却是济北翩然立在院子里,正带着少许的疑惑四处打量。听见她急切的脚步和尔后怅然的神情,笑道:“怎么,等的人没来?”然后用折扇点了点四处,“你院子里的人真的都挪走了?”

灵霄瞥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径直往厅上坐了,“如今也没人服侍,我看你也不渴,茶就免了罢。”

济北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扇,风流不减的踱步过来坐了,一面遥指着院里填土的痕迹,笑:“你也太小心了,连棵树都不肯留下。——谁又能真的怎么样呢?”微微敛了笑意,在她耳侧道,“霄儿,事情不会像你想的那么糟。”

灵霄抬起眼皮瞥了济北一眼,见他神色倒不似作探子,倒有劝慰之心,一时没忍住,冷哼一声,反问道:“二哥替他办事也有些时日,如何还看不清!”

济北听她竟称“伏波”为“他”,先是一恼,接着微微吃惊,最后却化成了一声无奈的叹息。他也明白,经了这样的事情,任谁也不会记得彼此间还有血缘之亲的。思及这些年来祖父的所作所为,济北暗自摇头,他不得不承认,灵霄说得对。只是他不愿意承认罢了。是以,只能沉沉一叹,不再多言。

灵霄捻过盘子里一枚青果慢慢啃起来。待啃完之后,扯过济北的袖口细细擦了手,这才问道:“说吧,你今日来是为什么?”

济北竟没去管自己的袖口,还扯了自己雪白幽香的手帕,替她擦了擦嘴角。“你这个样子,怎么能一个人住。唉,回头,我打发两个人来。”

灵霄大喇喇的点头,“也好!”

023 逼迫

更新时间2013-3-9 20:54:11 字数:4332

 逼迫

济北看着她笑了笑,这才开口道:“霄儿,你究竟是如何打算的?听姑姑说,你并不想答应与帝启的婚事?这事,你可真得想清楚——”

灵霄笑着打断,“你别说了,娘亲都跟我说得很明白。”灵霄顿了顿,很认真的看着济北道:“我只是不希望自己的婚事是场算计,哪怕这场算计是自己占了大便宜。”

济北稍稍一怔,眉头一舒又是一蹙,“虽然帝启联姻的目的不可能那么单纯,但是,你们终归是有情——”

“二哥!”灵霄声音略有些尖锐,“你不要再说。我说了,我是不会答应的。”脸上就带了些孩子气的坚决和气愤。

济北“唰”一声抖开折扇,用力的扇了扇,似要将腾起的火气扇灭下去。半晌,才慢慢停了摇扇,勉强道:“霄儿,一些事我如今本不该跟你提。但你这倔脾气,怎么就听不进去话呢!”说着悠悠叹了一声,问:“这几日姑姑没再来,你可担心?”

灵霄挑了眉,终究没忍住,“娘亲怎么了?他不让我娘亲来?!”不由带了些怒气,“困了几百年了,还不够么!我都答应了禅位,他还想要什么!”

济北起身,在屋里踱了两个来回,这才低声道:“他们让如意去取桃木神杖,桃木神杖不肯易主,他们便用了蛮力。”

“什么?!”灵霄忍不住跳起身来,“他们把桃木杖怎么了?”

“似乎是毁了”,济北摇头,“这事我也没亲见,知道得也不确切。——如意也受了重创。”

灵霄知道济北掌握着风音,几乎没有他不知道的消息,她的桃木,真的就这样没了?!灵霄气得直咬牙,早知如此,她就不该将桃木交出去。好容易调息平了气息,才冷声问,“如意怎么了?娘亲可是因要照顾他,才不得来?”说着刺了一眼济北,这样的事情也值当慎重其事的拿出来说?!

济北看灵霄哂笑的神情,暗地里犹疑了会,才道:“如意受伤后,昏迷一天一夜才醒。”

“醒了便好。”灵霄气定神闲的坐了,又拿了枚果子要啃。

“可是,他身上的那半片赤甲却枯落了。”

“什么?!”灵霄手里的果子落到了地上,滚了一圈,隐没到门后的阴影里。灵霄也顾不上去捡,只盯着济北,瞪眼。“真的?!那、那又与娘亲有什么关联?”

济北眼底闪过一丝质疑和无奈,“不是有个‘以形补形’的法子么?”

“啊!”灵霄只觉背心发凉,“他们、他们,如何、如何能······”已是颤不成句。

“他们已是孤注一掷,怎能容忍有变!就是要龙肝凤髓,他们都是不惜的。”济北叹道,觉得跟着灵霄用了“他们”这样的疏离称呼代替,心底真觉得顺气一些。

“他们将娘亲如何了?”灵霄抓紧了济北的胳膊,不觉用了几分力。济北微微吃痛,却也并不避开。

“要了姑姑的彩甲,入药。”济北沉声道,又一叹,“也不知道救不救得过来。若是不成,霄儿,恐怕,他们会把主意打到你的头上。”

要去心头彩甲,灵霄知道那彻骨入髓的痛。心头早已愤恨,又听得济北如此一说,自冷笑道:“哼!娘亲是弱女子,我可不是!”

济北看她半晌,微微摇头,“霄儿,力能胜一时,唯有势才可助一世。——你若是嫁给帝启,便能借天宫的势,这样才能护得自己周全。——我这次来,是姑姑拜托的。姑姑一片慈母心肠,你可不要辜负了。”

灵霄动了动嘴,却说不出话来,半天才问,“娘亲,可还好?”

济北神情莫测的倏忽浅笑,“说好便是还好,三界里精贵的药材堆了一屋子。若说不好,嗬,谁又肯以己身去换呢!”

“咚”,院里传来一声闷响。二人在彼此眼里都看到了一丝疑惑,旋即起身出去看个究竟。

外头,一个着了玉色长衫的青年男子正带些懊恼的看着自己脚面上的泥痕,衣角处也溅了些明显的泥点,平白便多了几分滑稽狼狈。侧边,新填好的地面刚好陷出一个半尺的洞来。想是这人落云头的时候,脚步太僵直,又正好落在上头,脚踏上去,就成了这个样子。

那人听着有人出来,只得放了衣襟来遮掩,微微扬了半面脸来,行了一礼,“见过灵霄龙主、二公子。”

灵霄这才认出来,此人竟是玉堃,换了一身衣服,倒真出落成大小伙了。于是不同于济北只冷冷的应了一声,还算温和的点头,指了指厨房,好意道:“先去收拾下罢。”

玉堃躬身一礼,人却是不动。济北扯了扇子,“你来做什么?”

玉堃稍抬眼看了看二人,略作迟疑,垂眉朗声道:“奉师傅之命,前来请灵霄龙主移居不周山龙殿,以备大典。”

灵霄和济北闻言,皆有些怔愣。不过灵霄很快明白过来,满眼复杂的看了济北一眼,才道:“正合了我的意思。想残秋什么都预备齐全的罢,还用我带什么不?”

玉堃显然没料到灵霄会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愣,“师傅嘱咐说若龙主有什么喜好的尽管带着,若没有,龙殿里,也什么都是齐全的。只是——”

“只是什么?”济北问。

玉堃垂了头,“只是跟的人不宜过多。”

“嗬,”灵霄笑,对济北道:“二哥,你若要送我几个使女,还是先跟残秋打个招呼才好。”转头又对玉堃道:“你在这里候着,我怕龙殿里的华服穿不惯,还得收拾几件家常的衣物。”说毕,转身进了自己屋子,拿块包袱布,果真开始收拾起衣物来。

济北跟在她后头,静静看她收拾了会,半晌,才唤道,“霄儿,你、你······”却又无可言说。

“二哥,事情到了这地步,没有别的转圜。你今日跟我说的,我记在心里,那件事,我答应你,我会再考量。”灵霄一面结包袱结,一面道,“若他们逼迫太甚,我也会想法子。——你告诉我娘亲,让她好好与爹爹过日子,不要太挂记我,千万保养身子。”一面拎起包袱往外去,笑道:“灵霄龙殿出了残秋他们两师徒怕也没别人,二哥既答应借我几个人,尽早送来才是。再跟舅母说,往后要送好东西,可得往不周山送了。”

也不待济北说话,自己便上了云头径直去了。玉堃后脚也忙追了去。

“你替我嘱咐声老枯松,让他替我照看好院子!少了一根草,我都要他赔的!”灵霄立在云头上冲济北喊,挥了挥手,一下子就远了。

济北待再看不到她的影子,才沉沉叹息一声,想来灵霄早已明白,这一去,怕是再难有这蓦山时光了。看着院子一侧木桶里尚未来得及倒入水池的大半桶清水,济北挽起袖口,掬了往口里送。那水是山泉水,入口清甜还带着一丝凉意。蓦山泉水的滋味几百年来丝毫未变,可······济北立起身来,细心关好各处房门,掩好院门,再次四顾一番,这才怅然而去。

不周山·龙殿一隅,灵霄一面品茶,一面打量残秋给自己预备的屋子。这是一个独立的小院落,并不很大,四合而成,中间堆了些山石,草木幽香,倒有些宁静悠远的味道。残秋怎么说的?——“这是伏坤龙主爱妻,欣柔夫人闲暇无事布置的院落,当年常喜在此休憩。灵霄既然喜静,就住这里可好?”

灵霄放了茶盏,牵唇一笑。她当然知道,残秋必不会为了让她住几日龙主的正殿就大费周章,禅位后,她最好是不要出来见人。是以,这个偏居一隅的小院落,当然最为合适。

灵霄望了望院子里的花木,只觉得这些花木似隐隐的透着些——让人说不出却又能倏忽感触的奇怪之处。细看了一回,竟然能认识叫出名头来的就两三样。灵霄一面自悔辨识草药的时候不够用心,纵然背下基本草药书,实物却对不上;一面又惊诧,说不得这些草木是些珍稀品种也不一定。忽然便想起当日,半夏教习自己辨识草药的情形,午后的阳光透过帐帘落在他的长衫上,似绣在衣衫上的婉转藤蔓,添出些风流来。她便总忍不住笑,他却浑然不觉,只臭着脸训:“用心些!日后战场上,知道方子却不认得药,岂不是害命!”倏忽一下,眼前又闪过半夏举剑自后背刺向自己的情形,心头一凛,忙闭了眼,定回神思。世事多变,她又有什么好感叹的!

“吱呀”一声,院门被推开,残秋手里牵着一个四尺多高的着粉色直衫,腰束水蓝玉带的男孩子。眉眼似芩青,一张方脸透着坚毅的神色。他也看见了灵霄,眼光并没有躲开,而是坦然迎着灵霄的目光,把她略做打量,才慢慢垂了些眼睑。身姿却是更为挺拔了些。

果然不同寻常孩子,灵霄暗想,见残秋也不说话,便微微带了些笑意,“是如意罢?果然长得清俊可爱,只是、瘦了些。”

如意听了,掀起眼皮迅速的扫了她一眼,灵霄明显感觉到他因“可爱”二字不满,心头不禁失笑。

如意摆的是乖顺样,听了灵霄的话更显出一丝委屈来,小肩头隐隐微微的抖了抖,将一张小嘴紧紧抿着。

残秋这才微微弯腰似劝似哄的,“如意,这是你灵霄姐姐,去见个礼。”又直了身,对灵霄道,“如意身子壮实着呢,只是这两日······唉,屋里说去罢。”

进了正厅,待灵霄坐定,如意便规规矩矩地朝灵霄行了个稽首大礼,声音不高也不低,“如意,拜见灵霄姐姐。”

灵霄待他结实跪拜下去,才弯了眉笑道,“快起来罢,虽是亲姐弟,但从未见面,倒似生疏得紧。”

如意小小的身子便有些抖。

残秋也是一惊,没想到灵霄这么大喇喇地便捅破了两人间若有似无的温情。如意方才不冷不热的态度,是听了他们的主意。残秋眉头微微一抖,恐怕要开口说的事,难办呐!见如意微抖着身子仍倔强的伏在地上,便过去扶他,“傻孩子,你姐姐不过是说玩话,何苦当真呢!她是你亲姐姐,哪里会为难你!”

小如意身子偏了偏,躲过残秋的手,仍是不肯起。残秋也不见恼,却拿眼来望灵霄,甚至还挑了眉角。灵霄心里好笑,这老头还怨她了。

她也看出来如意身上该是不妥当,小小的身子伏了好一会,该有些坚持不住了。但那小身子骨却努力支撑着。的确是个有主意的,残秋他们眼里的龙主大概就当有如此脾性。她性子太过柔顺,临大事,确是不足以定大计。她是不如他!眼看着如意的身子渐渐歪倒了,灵霄这才叹道:“成大事者,就当能屈伸。你,是不错。起来罢!”

“谢姐姐教谕!”如意挣扎着起来,却是一个趔趄。残秋忙就势扶了他,扬声唤院门外头候着的玉堃进来,“将如意送回去,好好照看。”

“如意,这是怎么了?”隔了一炷香,灵霄见残秋眼里起了急色,这才问道。

残秋等的便是这句,摆出预备好的凄惶神情倾诉起来。

残秋的话当然是经过处理修饰的,不过灵霄也大概明白了。如意取桃木杖时,桃木杖不肯易主,自毁元身,如意也受了内伤。内伤后,如意胸口的银甲和那新生出的半片赤甲竟出现萎顿之态,整个人也跟着灵力消散得厉害。

“还有九日就是禅让大典,如意恐怕支撑不了整个典礼。届时四海八荒的嘉宾上神看在眼里,岂有不疑心的!妖王无痕知道了,恐怕又不知要生出什么心思来。”残秋竟然用袖口擦了擦眼角,遮这半张脸问她,“灵霄,你说怎么办?”

灵霄心头只冷笑,这是把她当傻子呢。面上却应道:“我哪里知道。赶紧想办法将如意的身子调理好罢!”

“嗯,正该如此!”残秋又有些为难,“前两日好容易查出个上古方子,说得复杂玄奥的很,不过就是‘以形补形’的法子。可是心头彩甲,有几个人有?”接着一叹,“还好,芩青怜子心切,竟去了心头那片金甲给如意入药。这不,用了两日,便可出来稍走动走动了。只是——”说着便去看灵霄。

“残秋可是想要我心头的彩甲?”灵霄笑,眼底却似冰渊般清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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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 另谋

更新时间2013-3-11 10:45:58 字数:3499

 另谋

残秋想笑,却似被灵霄那异常清冽的眼光给抑制住,眉眼便有些怪异。半晌,才不得已道,“这、这不是没办法么!既然你都同意禅位,那如意就半点差错都不能出。”

灵霄将目光投向虚空,缓缓问道:“若是我不愿意呢?!”

残秋静默半晌,一字一顿的冷声吐道:“我和伏波龙王都认为,你,是个懂得照顾大局的!”

灵霄心下了然,白着脸浅笑,将手往外一指,“外头布的可是‘玲珑八阵’?”

闻言,残秋“腾”站了起来,脸上既惊又恨,瞪了眼颤声道:“你、你早已看了出来?!”人已紧张的拦在门口,生怕灵霄此时抢步出去。

灵霄却纹丝不动,冷眼看了残秋半晌,才道:“东南角,‘幻形移影’摆错了一步。”然后伸出二根手指,“若不改过来,我二刻钟内便能从东南角出去。”

残秋一脸灰败,如今不周山没什么人手,他与伏波才费心布下这三界最险难的“玲珑八阵”阵法来困住灵霄。不想一眼就被她瞧破了。虽弄不清她所言是真是假,但他也不敢大意。便跺脚咬牙道,“灵霄,现在耍花招,撕破了脸面,最后受苦的可是自己。”

“你不记前情,我可还不能忘。如今告诉你,不过是报答你以前的恩情。若是不信,等我走了,残秋,你恐怕不好交代罢。”灵霄慢声细语的回道,看着残秋惊疑不定的神色,毫不掩饰的勾了嘴角笑。

残秋终究不放心,只怕灵霄修习龙主秘法,对这类神妙精细的阵法更为熟悉,而东南角正好是伏波布的,他虽信得过伏波的人,却也拿不准他是否真的谙熟“玲珑八阵”。于是用传音秘法,急唤了玉堃过来。

残秋吩咐玉堃好好“侍奉”灵霄,自己急匆匆往东南角查看去了。灵霄闻言似毫不在意,只对玉堃笑了笑,自己捧着茶盏发呆。

玉堃若笔直一杆翠竹,立在门侧。看灵霄发呆,竟是大胆的打量起她来,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不多会,残秋轻哼哼的擦着额上的汗回来了。一进来,便七分狠三分恼的看着灵霄,身上颇有些“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杀气。就连守在门侧的玉堃都有些扛不住,莫不是灵霄故意哄弄了师傅?一时看灵霄的眼神便带了几分同情。

灵霄恍若不觉残秋的戾气,挑眉笑问,“如何?可改过来了?”

残秋对着灵霄自若的笑面,对峙好一会,脸色才渐渐平和了些,却也并不答话。只端了自己方才用过的茶盏,将里头大半盏冷茶一饮而尽。

“这满屋子‘软绮罗’的药味,喝了冷茶,可是不好!”

“嗤——”残秋猛听得灵霄的话,喷出半口没来得及咽下的茶来,“你、你、你都知道?!”此时心底才觉得,方才挪了那一步阵法,是妥当的。这女子果然聪敏过人,只是心肠太软,没什么谋算。竟是都说了出来,唉,可惜!一叹未平,马上又起了疑心,厉声问:“既然知道有‘软绮罗’,你如何还要住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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