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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旧识2.25

作者:泾又 当前章节:15013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17:50

灵霄摇头,半是无奈半是怨愤,“我哪里想得到你们这么狠心!只是今日起来,便觉气息阻滞,灵气不足,细细辨认了半天,才觉察出来。”说着将自己手腕递过去,“不信,你搭脉看看。”

残秋盯着那节皓腕有些不舍,最后,还是没搭手上去。甩了袖子,冷声道:“这些不过是权宜之计。你若好好配合,我们还是回如以前一般好好待你。”

灵霄收回了手腕,“配合?怎么配合?果真要我的心头彩甲?”

残秋定了定神,冷面道,“嗯,这不也是没有办法么!”

灵霄沉吟半晌,“我的心头赤甲,那次在战场上拔了下来,可还没长全呢!”

“有多少是多少便是,”残秋接得快,“谁让事情这么赶巧呢!”

果然是不肯放过,灵霄心头苦笑。好在她在战场拔甲化龙的事情他们都清楚,而伤好后,她赤甲恢复又新生金甲的事情除了常春佬隐约能知道,并无人知晓,外头皆以为不过剩半片残甲而已。他们连这半片残甲都不放过,怕是要断除后患,绝了她再求龙主之位的可能。

灵霄垂着眼眸,瞬息思量了一回,又问道:“要自己拔么?太疼了,上次也是眼看到了死地,没办法才如此行事。如今,我恐怕下不去手了!”

残秋闻言也是一愣,拔去心甲,其苦痛不亚于剖心。这,谁来拔去呢?灵霄好歹是个女子,他和伏波似乎不大合适。

“我要娘亲来,”灵霄轻轻拉紧衣襟处,半是请求半是娇横的神情,“别人都不成!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若是要损伤,我也要娘亲亲自动手。”

残秋转了转眼珠,蹙眉道:“你娘亲如今还卧床——”

“晚两日就是了,”灵霄瞪眼,“反正如意这两日的药引子也得了,不用急赶着要!”

残秋看灵霄有些耍赖的模样,思量她是打着要见一见芩青,看看去了心头甲究竟是个什么情形的小算盘。心想与其她闹腾不休,不若让她见见芩青,既是个安慰,也是个榜样,到时,也没有了推托之词。于是就点头答应了,“嗯,那就定在后日去甲。你也好将养几日,才好行禅让大典。”

见灵霄不再说话,残秋起身便要走。

“哎,”灵霄追了两步,“我还想去龙冢看看!”见残秋犹疑,又道,“日后,定是不会再去。——也该让我去与伏坤龙主交代一声,毕竟,我这龙主之位是伏坤龙主传下来的。如今要禅位,也该跟他有个交代。”

残秋思量了会,点头,“可你不能这样去。”

灵霄知道他这是担心她来去两趟,就破了阵法,于是笑道,“这是当然。你尽可给我点穴,然后蒙了眼,让玉堃带我过去。”

不周山深处,山寂林密,云翳深重。

待眼上的布巾被揭开,灵霄轻轻吸了口气,才慢慢睁开了眼。矗在眼前的便是烛龙老祖和十代龙主的肃穆碑铭。灵霄一步步走近,细读每一块碑铭上的文字,伸手去抚每块碑铭四角上或左或右的盘绕龙纹。那上面的文字彰显着一个个高贵的灵魂,那盘绕曲折的龙纹则无声的标注着什么是忠贞与信诺。灵霄一面看一面轻轻读出声,偶尔还抚着下角的龙纹,叹一叹这一对主卫的传奇佳话。玉堃默默的跟着灵霄后头,也不知看了多少,听了多少,内心由惊讶到静默,由静默到肃穆,由肃穆到疑惑,由疑惑又发酵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混沌迷惘。

到了最后一块碑铭跟前,灵霄抚过上面没一个字,抚过下角冒堞干瘦的龙形,最后慢慢的跪了下去,既不祝告、也无哭诉,就这样无声的告别。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玉堃快以为她就要这样跪成碑铭的时候,当玉堃仿佛间似乎觉得自己就要快看懂那瘦直且硬的肩线隐含着的劲头的时候,灵霄才动了动,想要起身,却有些起不来。

正脚软倒时,一双带着几分力道和温度的手,扶了过来。灵霄借着玉堃的力道,缓缓起了身。

玉堃稍微呆了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伸了手过去。自从师傅告诉他,那个灵霄姐姐做不成个好龙主的时候,他便理智的与她划割开去。即便是偶尔追念起幼时,她拿糖果来看他的温柔又甜美的笑,他也归结为是自己久处蓦山,许久不见娘亲而不免迷情的缘故。可她,真的是师傅说的那样一无是处、难当大任么?

许是觉察到了玉堃探查的目光,灵霄问道:“是不是觉得我太软弱了?”

玉堃神情一滞,却问:“你一开始便发觉院子里熏了‘软绮罗’吧?”虽是问句,却带了八分笃定。

灵霄侧头看他,慢慢眉角有了笑意,“看来你没长笨呐!”

玉堃却面色白了白,急了三分,“那是为什么还住进去?还要提醒阵法错了?”

灵霄摇头一叹,“这里头的事······你,还不懂。”

“果然如师傅所言,你做不成个好龙主!”玉堃听出她话里的无奈和放弃,不由恨声道,“活该去领取心甲之苦!”

“这没什么不好,没了彩甲、不做龙主,正好做个四海闲人,逍遥度日。”灵霄笑,因脚上无力,身子又歪了一下。

玉堃伸了个肩头来让她靠着,手上也加了几分力,让她更舒服些。看着她一脸畅然,挑了剑眉,厉声道:“你、你、你——是没救了!”

灵霄垂了眼,低声道,“回去罢。”

玉堃扶着灵霄一步步挪动得比方才来的时候还慢,若平日,他会怀疑灵霄在耍手段,可他知道眼下不是。软绮罗,名字妖艳,药效毒辣。灵力越高,身子便酸软得更甚,最后如绮罗一般只能软摊在床上。

待他们到了烛龙老祖的碑铭前,灵霄示意停下来歇一歇。玉堃看了看气喘吁吁面色惨白的灵霄,又看了看肃穆威严的龙冢碑铭,嘴里便滑出一句“你还是嫁去天宫吧!”

迎着灵霄半惊半喜又满是疑惑的眼,静默半晌,才低声道,“他们,他们并没有配‘软绮罗’的解药。”

仅此一句,便足够了。凡中软绮罗,三日内不服用解药,哪怕日后再服用,也仍是灵力消尽,身骨酥软瘫倒的下场。曾抚育她长大的两个亲长,竟已铁了心除去她了。这就是所谓的好好待她?!

“好。”灵霄点头,抹去眼角水光。

“东海济北二公子传信说今日要送两名使女过来照看你,托他想想办法。”玉堃低声在灵霄耳畔飞快说道,手上却多用了几分力,扶着灵霄继续往外走。出了龙冢,便可以用法术,上云头了。

不周山,灵霄现住着的院子里。玉堃守在院门口,灵霄和济北在厅上坐了说话。

两人口里说着家常,灵霄的手指却是在济北的掌心不断的勾画。

济北的神情晦暗不明,最后接过灵霄递过来的一方素白的帕子,紧了紧她的手,点唇做个“放心”的口势,起身来又嘱咐了外头两名使女几句,方才施施然去了。

灵霄眺望的目光与玉堃送过来的目光微微碰触,各自一派冷漠的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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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结局了,要结局了!亲们,别急!

025 取甲

更新时间2013-3-12 9:26:11 字数:4891

 025取甲

第二日,灵霄因软绮罗的缘故,只能勉强走动两步,也就只在院子里与济北送来的两名使女做些女孩子家常的游戏,戏了回茶、斗了回草,也就罢了。到晚间,残秋方过来一趟。

先请灵霄过西厢房说话,又当着灵霄的面嘱咐玉堃带着那两名使女去将灵霄房里的一应物品都换过一回。

灵霄知道这是在告诉她,只要她乖顺听话,软绮罗不会再用。

“多谢残秋了,”灵霄莞尔笑道,“只是这解药······”

残秋眼白稍翻过了一些,却摆出一副慈爱尊长模样安抚,“无妨!待明日取了心头甲,马上就送解药来!”

灵霄看着残秋,眼珠滴流转了半晌,直看得残秋眉头不由得跳了跳,方道,“灵霄稍通医理,也知这软绮罗的解药十分难配。”说着提了嗓子问,“到时候,怎么知道给的是不是?”

残秋脸青了青,胡子因着恼意,也有些抖,面上作出痛心来,“你,竟不信?!霄儿,咱们、何时、如此——”

灵霄自垂了眼皮翻着指头玩,任残秋颤了眼眉表演。

残秋见灵霄恍若不闻不见的模样,心底也是一片清明,到了这一步,还能言说什么旧情。于是也倏忽收了神色,稳了稳嗓子,既冷且硬的问道:“你待要如何?”斜出的眼白,透着训诫,若是闹腾过分,可别怪他们手狠。

灵霄也不去看他,只是将肩背挺直,“明日让常春佬一并过来,他说是解药便就是解药。再说,我心口伤处并未全好,取了心甲,也需他来处置伤口。”

残秋思量片刻,那常春佬虽名头大,却痴好医理,并不问外事。他虽指点过灵霄学医,但常年云游四海,算起来情谊当也不深,该坏不了什么事。于是,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就依你。——霄儿,你要明白,到底,我们也不想为难你。”

“是!灵霄明白!”灵霄飞快接道,怕再听这样虚情假意的话会忍不住去点破,便高声朝外头唤,“玉堃,你们收拾好没?我可困倦了!”

玉堃和那两名使女应声而来,回说已差不多了。只差外头厅上的玉石地面,没用柚子玫瑰水擦洗第三遍了。

“既这样,我先进去歇了。外头你们慢慢收拾,小声点就是。”灵霄闻言,扶着椅子扶手起身,那两个使女也见机过来搀扶。

这样倒将残秋挤到一边去了。“明日之事不可马虎,你就先歇着。我就走了!”残秋只得摆出走的姿态,却又琐琐碎碎的叮嘱了玉堃一回。

灵霄在使女的搀扶下慢慢走远,耳里听着残秋的话,想,若玉堃要照着做,恐怕这一宿都是忙不完的。嗯,残秋,大概就想将玉堃留着守一夜,怕她反悔生出什么事端罢。灵霄气喘吁吁的上了两级台阶,半侧了头望天上那轮残月,只觉月色若霜。

第二日,灵霄是在一阵低泣声中慢慢醒来的。睁眼一看,便是芩青微微红肿的双眼和明显苍白尖瘦的脸。灵霄忙支起身子来,“娘亲!”果然觉得手上多了几丝气力,也能自己撑着坐起来。

“公主卯时便到了,见龙主睡着,不许我们唤。”一旁侍立的一名使女忙过来在灵霄肩上披一条披帛,这两日因着软绮罗的缘故,她这身体畏寒得紧。

灵霄微微点了头,要伸手去握芩青的手,却让芩青一下拥在了怀里。

灵霄身子无力,叫芩青这么一拉,就歪倒过去,软软撞在芩青身上。便觉芩青的身子明显抖了一抖,分明是疼痛难忍的情状。芩青口里却叹:“娘的霄儿!”灵霄眼角滚出些水气,低声问:“娘亲身子可好些了?”

芩青的身骨仍在隐微的抖动,好半晌待平息下去后,芩青才将她从自己怀里扶出来,仍旧让她靠在床头,一手在她脸上摩挲,一面满目心疼的回道,“娘好多了,你不要担心。”

灵霄将芩青的一只手拉进被子里,用指尖细细勾画;一面回芩青一个安慰的笑容,一面朝外头唤玉堃。玉堃果然在外头,听了唤,便过来立在窗前的屏风外头,不肯再往里进。“不知龙主有什么事情吩咐?”

灵霄透过天蚕薄丝做的屏风,打量着玉堃略有些松散的束发,果然是一夜未睡的模样。看来还是将残秋老头的话当真的孩子,心头微微有些犹疑,不知他为何又私下提点自己。且应对过今日之事再论罢,灵霄叹了口气,问道:“常春佬来了没有?”

“常春医圣同芩青公主一齐来的,眼下师傅正陪着在前头用茶。”玉堃道,“师傅说等龙主用过早饭,再见医圣。”

被窝里勾画完后的指尖被芩青轻轻的握了两握,灵霄回眼看着芩青眼底一抹亮光,静声对玉堃道:“知道了。我就起来,外头摆饭罢。”

一时用过早饭,外头晨光才正好落进院子里来。灵霄抬眼看了看外面的天,闭目感受那份天高云阔的自在,心底推演着细节。一阵快剪似的鸟鸣后,霍然睁开的眼底透着一份从容。她虽不能快意恩仇,也要争个自在人生。

“去请常春医官来!”灵霄高声吩咐,迎着芩青有些忧心的目光,回一个宽慰又有着几分自信的笑。

不多时,常春佬跟着残秋后头,进了院门。刚一进门,便被院子里的花草都黏住了眼,生根般立在院子中,一时瞪眼一时捂嘴,摇头摆脑的嗟叹。

残秋唤了好几声,他动都没动。残秋无法,只得又返身去拉他,眉角带了些不满,这老头儿怎生分不清楚轻重。口上却是笑,“医圣果真瞧得上眼,改日尽挖些去!快先进屋子罢!”

“真个任我挖些去?!”常春佬瞪了眼,三分喜七分疑。

“真的!真的!”残秋不肯与他纠缠,胡乱应着就要将他往屋里扯。

“不行、不行!你反悔怎么办?”常春佬缩了胳膊不肯走,“要给现在就给!”

残秋看着这似顽童赖皮的老头子,耐性全无,心道,若不是灵霄非要见了这老头子才肯去甲,早一巴掌了断了他。少不得又硬挤出三分耐心,“眼下还有事,就是现在给你,你也没空挖呀。回头再说罢——”

“这、这,”常春佬眉头一抖,计上心来,指着门口侍立的一名使女,“叫这个女娃娃来挖,挖好摆院子里,我走的时候带上也便利。”

残秋无法,只得应允。常春佬一面急唤“快找竹筐来,越大越好。若小了,就多寻几个来。”一面拖了那使女往山石旁指认草药,也不跟她细说,点指道,“这个、这个,那个、那个,那边上的,这头上的,还有那远处的······”

残秋立等得不耐烦,用了几分力道,半强半扶的将他往屋里带。常春佬不得已只能往里走,一面回头嚷,“小心,别伤着了根,否则就废了!”

灵霄和芩青在屋里听得直笑。

常春佬进了里屋,气哼哼的哼了两声,就又是一幅坦荡安然的模样。不客气的敲了敲灵霄两眼,又伸手摸了把脉,放撇嘴道:“还有力气笑呢!就你如今这身子,一会有得受!”一面又冲残秋道,“老上神这里可有手臂粗的山参?千年上的不顶用,起码要上万年的老货!不然呐——”说着摆了摆头,十分悲悯无奈的指了灵霄叹道,“她恐怕连六日后的禅让大典都撑不到!”

“啊?!”芩青一声惊呼,摇摇晃晃的扑倒过来,还好让一旁的使女扶住了。“怎么会这样?不是说只是身子虚弱一些吗,怎么凶险到这个地步了?!”一手拽着残秋一手拽了常春佬,不肯松开。

残秋有些尴尬,却不好甩开去,便只好那眼去示意常春佬劝解劝解,哪怕是哄哄也行。

常春佬却是回了他一个白眼,径直扯了袖子出来,哼道,“你也是去过心甲的,其中滋味难道就忘了?更何况她上次在重伤下自拔取过一次心甲,伤未养好,如今又要来一次。创上加创,其痛苦险恶岂止是增倍!”说着又气哼哼的去扯灵霄的脸皮,“看看,这脸上有点血色没有?还给她下软绮罗,我看还不如直接给她一刀,爽利些!”

“软、软绮罗?”芩青有些发痴,口中念了一遍,惊得猛退几步,踉跄去问灵霄,“霄儿,霄儿,他们、他们真的给你下软绮罗?”秀指如剑一般透着凌厉的颤指着残秋。

残秋面上先是一黑,再渐次有些发红,最后白了白,又恢复了寻常模样。厚颜笑道,“听老头儿疯话!——芩青,你不要添乱!如意还等着药引子熬药呢!”

这话一出,芩青便有些为难,手指便慢慢放了下来。却握紧了灵霄的手,“霄儿,你跟娘亲说实话,他们有没有给你下药?”

芩青身姿戒备而又紧绷,若是灵霄点了头,恐怕马上便要不管不顾的闹起来。手心手背都是娘的心头肉,伤了哪一个,做娘的都是敢去拼命的。灵霄眼睛有些热,定了定神,反手去抚芩青僵直的手,柔声道:“娘亲,你别担心。常春来了便能配解药。”

芩青神情僵死若枯木,半晌才抖了抖唇,滚落两行泪来。侧身,似举千钧一般抬手去指残秋,指头跟着嗓音一起颤悠,“你、你们,好狠的心——”便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灵霄和常春佬忙着扶了芩青进里间躺下,替她顺气调息。残秋却只叹一声,坐在外头椅上自悔,“这、这下谁来取甲呢!”

里头芩青朦胧间听了进去,又沁出半口血来!

“快取山参来!其他好药材有的,也都取了来!”常春佬见残秋不动,在里头记得跳脚。

玉堃在外头听了,看了一眼残秋,得了许可,飞一般去了。

一阵忙乱,芩青昏睡过去。常春佬擦了擦汗,出来用茶。只说好生调养,三五百年,怕是能够调养好。

“这个,今日,还能醒转否?”残秋满面忧色的问。

“不大可能!”常春佬摆手,看明白残秋所忧,瞪眼道,“就算是醒了,也没力气替人取甲的。”

“这可如何是好?”残秋为难,“这解药可得取甲后才能给灵霄,眼下可是第三日了。”

常春佬脸色少见的一白,却不肯轻易应声。

“就让常春师傅帮我!”灵霄绕出屏风来,声音虽低,心意却是十分坚决。

“这,也好!”残秋起身应道,“常春医圣需要用什么直管吩咐,我一定备好。”

常春佬犹疑的望了望灵霄,才慢慢点头,“东西与前次与芩青公主去甲时一般准备就是。只是这软绮罗的解药——”

“医圣不用担心,需用的药材都是齐备的,只等你来拿捏分量。”

“也罢,”残秋捋须道,“将东西都送过来,我先拣配解药,好慢慢熬煮。——啊,还须支万年的老参!先拿来切两片让灵霄嚼服,才取得成甲。否则到时候她撑不住,倒白费了功夫。”说着拿眼斜看残秋,“老上神不是不知晓,这心头彩甲最具灵识,若龙体昏厥或是死灭,那它便随即化进骨肉里,是寻不着、取不到的了!”

残秋的脸抽了抽,硬撑着应道,“医圣考量得周全!我这就命人取来!”

一时药材齐备,常春佬细细斟酌了番,配好软绮罗的解药,递给方才那名替他在院子里挖草药的使女,“仔细看着,小火,熬足一个时辰。不可多,不可少,否则有损药效。”

那使女老实得紧,答应着捧了药下去。

一面又检视取甲须用的物件和取甲后急用的丸药、膏药,确认无误后,常春佬便要清场。无奈残秋死活不肯出去,两人差点又要锵起来,还是灵霄说了声“由他”,这才罢了。

隔着几层帘幕和屏风,残秋虽看不见里头的情形,还是觉得亲自守在外头妥当。于是也不管常春佬的白眼,自己稳稳在外厅坐了,一面凝神听里头的动静。

玉堃便和另一名使女也都立在厅门口,一脸紧张的候着。

屏风后,灵霄和常春佬都未提出添明珠照明,因放了层层帘幕,更显得幽暗朦胧。灵霄在常春佬手背上划了个“知”字,常春佬顿了顿,缓缓点了头。

灵霄一笑,轻分开衣襟,露出心口来,示意他动手。

常春佬垂眼一看,马上惊诧的抬起头来看她,眼波闪烁,似在问询。灵霄笑着轻轻摇头,神色笃定,轻声道:“请常春师傅动手罢。”

常春佬眼波渐渐平静下来,稳了稳身姿,“龙主可要忍住了!”

灵霄只觉常春的衣衫一下子逼到眼前,心口处便是一钝,然后就是附骨入髓的疼痛,不禁惨呼出声。

“忍住了!”常春佬手下一沉,灵霄牙关紧咬,不肯再出一声。只是那疼痛早已加倍,竟比当初她自己拔取心甲时更添百倍、千倍。灵霄觉得口中沁入的除了方才含在口中的参片的甘苦味,还有温热浓烈的血腥味。额上滴下的汗珠模糊了眼,灵霄竭力让自己去想蓦山的桃花、想与姐姐在人世的时光,好让自己能够好受半分。她觉得自己的骨肉似乎都痛得裂开了,眼神开始涣散起来。

“再坚持一下!”常春佬对着灵霄喊,虽是不舍,手上却也跟着重了几分。若取甲过程昏厥,醒来,也是废人一个了。

“好了!”灵霄朦胧间,听了这一身,浑身一软,便倒了下去。却是落入一个柔软的怀抱,勉强睁眸,不觉笑唤,“娘亲!”声音终带了些委屈。

原来芩青先前被安置在里间床上,残秋给灵霄取甲怕她不支,只肯让她坐在凳子上,让她倒无可倒,靠不可靠,只能靠一股意气强撑住,才好撑过这取甲之痛。

许是母女连心,正当灵霄快支持不住时,芩青醒转来。残秋正好取了甲,灵霄身子一倒,芩青恰好接住。

“医圣,可是得了彩甲?”外头残秋听得动静,几欲闯入里间。

“公主,你将这半片赤甲给上神送出去。”常春佬蹙了蹙眉头,将血淋淋的半片彩甲放到一旁的水晶冰盘里,一面扶过灵霄,掩了掩她心口伤处,“我还得给灵霄包扎。”

芩青见灵霄血糊糊的伤处,不禁又落泪下来,也深知包扎的重要,自己也帮不上忙,便接过盘子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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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肥章奉上!泾又笔头比较钝,写起来吃力啊。亲们,勉力支持吧!

026 解药

更新时间2013-3-13 16:03:06 字数:3664

 026解药

常春佬撒了不知多少药粉、抹了多少膏药在她伤口上,又结实包扎好,又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后,灵霄才觉得渐渐缓过气来。抬眼看看常春,低声问,“那甲、甲······”

常春佬抹了把汗,拍了拍灵霄的手,“甲已经送出去了!”摇头感慨道,“唉,看不出,你还是个慈心长姐。”

灵霄会意一笑,“那便好。”

残秋撩开帘幕进来,一脸慈爱,“霄儿,你先歇着,如意那边你就别记挂了。你娘亲已盯着人熬上药了。”又对常春道,“常春医圣辛苦,外头备了酒宴,还请赏光。”

常春佬却摆手,“那解药该熬好了罢,你快让人送来。等她喝了,我把一会脉,好回去种草药去!”

残秋僵了面皮,“好,这就让人送来。”回头便唤玉堃去厨下看看。

不一会,玉堃沉了面皮回来,“方才熬药的罐子忽然裂了,中间换了罐子,如今,尚未熬足两个时辰。”

常春佬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残秋赶着怒斥了几句。看玉堃也是代人受过,常春佬终究是医者仁心,“罢了,这药什么时候能好?”

“尚需半个时辰。”玉堃道。

“灵霄什么时候中的软绮罗?可赶得及在三日内?”常春佬侧头去问残秋。

残秋蹙眉思量了片刻,抚掌笑道,“虽是三日前,不过算起时辰来,应是赶得及。”

常春佬这才舒了眉,“那就好,这位小哥,烦你去亲自盯着,药好就赶紧送来。可不敢再耽误了!”说着对残秋道,“老上神你且去忙,我再去,嘿嘿,挖些——”说着便挽了袖子,往院子里去。

残秋眯眼看了看,自笑着走了。

一炷香后,常春佬四处瞅了瞅,洗了手,进屋里寻灵霄说话。

“唉,四下里都没人呐!”常春佬压着声息,带着些不解。

“如今我还能翻出天去?他们费不着那个力气。”灵霄低声应。

“唉,真是!”常春佬了悟过来,摇了摇头。复又在灵霄耳畔道,“他们不肯及时给你解药呐!”

灵霄浅笑,眸光一片冷意,也极低声道,“你不是已给我服过了?”又是老参又是各种药粉膏药的往她嘴里灌,当她不知道!

常春佬瞪大了眼,呆了会又笑,带着些许得意,“嗯,不愧是我徒弟。”看看灵霄苍白的脸,可惜道,“你这是何苦?——可惜那半片赤甲······”

灵霄瞪过去一眼,常春佬便闭了口,只仍是一脸痛惜模样。

果然,刚到半个时辰,玉堃就稳稳的端了解药过来。看着灵霄慢慢喝尽,眼底还有些沉郁之色。

“怎么了?”灵霄擦了擦嘴角,问他。

玉堃飞快的瞥一眼外头常春佬的身影,低声道,“也不知,来不来得及——”

“傻小子,”灵霄笑,心里明白玉堃这是担心她,安慰道,“常春医圣说无妨便是无妨罢。”

“可,明明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了!你可是三日前的巳时二刻进的院子,如今可过了午时——”玉堃急道,眼里便有了些不平。

“没事!你切不可在你师傅跟前提这些!”灵霄眉角带了些暖意,语气却有些硬,“这里你呆久了不好,去罢。”

玉堃气愤不过,哼了一声,还是收了药碗出去。

常春佬宝贝他那筐子草药,跟灵霄招呼一声,跟着玉堃,让他赶紧送他出去。

灵霄在一院子静谧中睡了一觉,醒来便听得外头厅上有低低的说话声,一时恍惚,倒没听出是谁。

外头的使女听着动静,忙进来服侍。芩青也跟着进来,母女俩彼此相视一笑,眼底都多了坚毅和决心。

芩青一面吩咐使女找舒适柔软的衣物来给灵霄换上,一面替灵霄松松结了个辫子,自自己头上取了几颗指尖大小的珠子往发辫上嵌了。又用温水替灵霄洗了面,细细抹了一层薄香蜜。这才打量着满意笑道,“好了。可又哪里觉得不舒服?”

“很好。”灵霄笑,“觉得轻松多了,头上也不沉。——外头可是外公?”

芩青眸光黯了黯,点头,“如意也在。”

灵霄眼珠转了转,明白这是来道谢来了,将手伸与一旁的使女,“咱们出去罢。”

芩青赶上来要扶,灵霄不肯,“娘亲你身子尚未好,也要当心些。”这才罢了。

厅上主位上坐着伏波,残秋和如意分坐在他两侧。见她们母女二人进来,如意便从椅子上跳下来,恭敬肃立着。一双黑白明澈的眼珠却忍不住往灵霄身上看,小脸比前两日见添了些红润,只是见了灵霄步履虚浮、摇坠欲倒的虚弱模样吃惊不小。

灵霄借着喘气,并不主动与伏波见礼。

“霄儿来了,快、快坐!”伏波面色如常,十分慈爱体贴。

灵霄便依言坐了,勉强问了好,便垂眉不语。

“如意还不快与你姐姐磕头,谢她再造之恩。”伏波大声道。

如意犹疑了会,迈着小步子到了灵霄跟前,正要依言跪下,灵霄却倾了身子去将他拉近身,轻轻抚了抚柔嫩的小脸,待喘匀了气,才笑道,“哪里用得着如此!”轻轻扶着如意的小肩头,看着他乌溜溜的眼睛,温柔而又认真的说,“如意,我,是你的亲姐姐,灵霄。姐弟之间,就该彼此扶住,相互关爱。你病了,姐姐会想尽办法来救治你。若姐姐病了,你也当会如此。知道吗?”

灵霄说得很慢,如意睁着懵懂的澄澈的眼,似乎懂了,又似乎没懂。隔了好半晌,才点头应道,“嗯,如意知道了。姐姐。”说着小身子往灵霄怀里送了送,半靠在她腰侧,却小心逼过她心口处。

灵霄眼中含笑,忍不住揉了揉他黑亮的发梢,“如意还没给娘亲行礼吧?”

如意闻言便往芩青那边走了几步,快到跟前了,一下子扑了过去,“娘亲!”芩青半含了泪,搂住他,“唉,好孩子。”

灵霄看得也有了半眼泪光,果然,如意与娘亲也是稀少见面。

“好了,好了,”伏波带着笑意劝道,“如今大了,倒越发似小孩子情状。”

如意小身子硬了硬,慢慢离开了芩青的怀抱,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孩儿见过母亲。”

“这样才好!”芩青尚未答话,伏波便赞道,“灵霄这几日安心将养,”说着起了身,“想吃什么要什么,尽管说,即便是这里没有,让你娘亲往东海寻就是。——来,如意,该考校功课去了。”

如意只得跟芩青和灵霄见了礼,微微垂了头,紧跟着去了。

“这几日要备典礼,不能日日过来。”残秋对她们道,“灵霄这里,就请公主多照看。”言毕,也不待芩青客气回话,径直走了。

芩青已在唇边的一句“上神不必挂心”未及吐出,看着残秋的背影,气得身子都有些发颤,“他们、他们······”

“娘亲,不必与他们计较。人心如此,何必自寻烦恼。”灵霄过来轻轻扶着她,劝慰,“咱们养好身子是正经。”

芩青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待与灵霄进了内室,低声道,“······得赶紧办。”

转眼就过了三日,果真如残秋走时所说,前头忙得紧。灵霄也乐得清闲自在。院子外头的阵法也撤了,不知是做给芩青看,还是让她放心。心口虽是痛得紧,咬咬牙也就过去了。因不好在芩青面前露出痛楚,看上去反倒比前一次更轻松些。“桃花醉”都让她叫福全带给渝阳了,难受的时候,她便只能想别的办法。比如调戏调戏两个和善羞涩的使女,比如跟玉堃比着爬棵大树打个赌,如此等等的小把戏。

常春佬倒天天来,除了拿一堆辨不出味道和颜色的糊膏状的药换涂伤口,更多时间则是将一排小瓷瓶子排在她跟前,逼她去嗅一嗅,还非得说出与那已经用尽而他却念念不忘妄想再造的如意膏的差距来。

头一天,灵霄愤怒得直想将瓶子砸常春佬一脸,问他,知不知道她可是重病号?可惜,那会,她没什么力气,连瓶子都抓不起来,都是常春佬捧着往她鼻子跟前凑的。

第二日,有力气砸了,却觉得那膏子似乎有了那么点意思,犹豫了下,想着若真能再寻出如意膏的药方子,也是一件好事,便没舍得下手。

到了今日,对着一排瓷瓶子猛嗅半晌,最后捡了三个扔他怀里,将他推出院门去:“看着办吧,这三瓶我嗅着都差不多!”拒绝再因此伤神。好歹,还是病号不是。常春佬气哼哼又喜滋滋的在门外墨迹半天,见我心意坚决,才扔下一句“明日再来。”走了。

灵霄静坐一会,觉得日头不错,离用午饭的时候还早,还可以跟玉堃去赛着单脚爬一回树,于是招呼了玉堃在后院溜达,寻一颗合适的树。

“咦,好似有管弦声?”灵霄动了动耳朵,听得不是很分明。

玉堃也凝眉听了一回,“好像真有!”

“你师傅这些年倒爱热闹了。这离大典还有三日,他就吹打起来了?”灵霄挑了眉笑。

玉堃有些疑惑,少有的挠了挠头,“管弦班子借的南海的,说是明日才到啊。”

灵霄一下来了兴致,“那前头是哪里来的人?走,咱们去看看热闹去。”

玉堃迟疑了下,见这三天他们爬树捉鸟的师傅也没管,去看个热闹也当没甚关系。于是点了头,听着传来的声息,拉了要胡乱闯的灵霄,指了指一侧道,“往这边,声音是从这头传来的。”

两人寻着丝竹声,渐渐到了外殿。隔着一堵厚实巍峨的石墙,分明听得欢悦的丝竹之声就在外头。

墙外,当是灵霄龙殿正殿对着的玉石铺就的平坦场地,也是重要典礼举行的地方。再往前头便是神圣肃穆的桃木神杖台,如今虽说桃木神杖毁了,但为了不引起非议和麻烦,残秋仍仿了一个模子摆在那里。因此,也不准人轻易到那片地方去。是谁,如此大张旗鼓的在此奏乐?

灵霄和玉堃从彼此眼里都看到急切的探知欲,于是灵霄冲玉堃点了点头,玉堃先飞身骑上石墙,便丢了腰带下来要拉灵霄上去。灵霄正要提身而上,却觉脚上没由来沉了一沉,低头一看,竟是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如意。脸上透出些微刻意的示好,小手却机警地将灵霄的裙角拉得紧紧的。

“怎么了?”玉堃贴身在石墙顶面,一时也不清楚底下状况。

“想跟着去看热闹?”灵霄低头问如意,如意扑扇着眼睫,有一种毛茸茸的可爱,于是灵霄一把将他搂了,手上一使力,也伏身上了墙。因牵扯到心口,不免作痛,只能呲牙咧嘴的喘息。

“啊!好似天宫的人!”玉堃的声息带了点兴奋。

灵霄艰难的将头侧过去看,怀里也钻出个小脑袋跟着侧了面看。

027 许嫁

更新时间2013-3-14 9:29:56 字数:4083

 027许嫁

灵霄眯缝了眼,忍着痛看过去,唇边添了笑意。帝启做了天帝,办事果然比先前老辣了许多。

龙殿正殿前,约莫百来人的乐队正卖力演奏着;后头又跟了百来人抬箱笼的队伍,箱笼上都饰以红绸。最后是一辆八匹神驹牵引的高车,围着几十名衣饰华美的使女。阵阵风过,隔着这老远,都能嗅到隐隐香气。

“姐姐,”怀里的小身子扭了扭,“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灵霄挪了挪身子,让怀里的小人儿更自在些,看着如意一脸戒备紧张,轻轻笑了揉他的小脸,“他们玩呢!”

“玩什么?”如意皱了皱小眉头,十分好脾气的隐忍着灵霄的蹂躏。

“玩求亲呢!”玉堃答,立了脖子望,拉了灵霄的袖子,“唉,能成么,这半天了,怎么没人出来?”

“求亲?——是来娶新娘子么?”如意的眼底也添了兴奋和好奇,“他们想求娶谁?又是替谁来的?”

灵霄还没来得及答他,那边就传来了喊声,带着些弧度,听着就似歌吟一般——“求亲啰——求亲啰——求亲啰——”

就似一圈圈涟漪,荡出不周山,往四海八荒散去。

“他们这是——”玉堃有些不解,这分明就是要闹得满三界皆知,是不是有些过了?

灵霄唇角噙了笑,“且等等看。”又将如意往怀里带了带,“这不好听,咱们别理它。”如意扇了扇睫毛,轻轻往她怀里一靠,等着看下节。

果然,不周山方圆百里的鸟兽都退避走尽之后,龙殿侧殿的门开了,残秋挪着步子现了身。

“走罢!”灵霄扯了扯意犹未尽的玉堃,“小心被抓个现行。”

玉堃恋恋不舍的收了视线,先翻身下去,准备接应他们。

不周山这几天添了些人手,不过大概都被外头的动静吸引去了,他们三人一路回去并未叫人碰着。到了与如意分道的地方,灵霄肥着胆子亲了亲如意的小脸蛋,心满意足的挥手告别。

如意瞪了瞪水灵灵的眼睛,抿了嘴唇,非常规矩的跟灵霄行了礼,带些愤恨和无奈的低声道,“姐姐,如意回去了。”

灵霄又乘机揉了揉他的小脸,心口不一的道,“回去吧,回去吧。”

这次如意便飞快的往后退了三步,擦过灵霄的手指,转身走了。灵霄含笑看着如意小小的身影,似乎还举袖擦了擦她方才亲过的地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明白娘亲和爹爹在这件事上的心情。

灵霄刚回到自己小院里,芩青便迎了上来,“霄儿,你听说了吗?”

灵霄拍了拍她的手,“知道了,方才出去还看了一眼。”见两名使女已经见机出去,又低声道:“不过,残秋并没有开正殿门,想来,不会轻易点头。”

芩青眉头不由一蹙,“那咱们怎么办才好?”

“且等等看。”灵霄笑着安慰,“二哥既答应周全,也会想办法劝说残秋他们同意。更何况天宫今日阵仗闹得大,若是不许,少不得得有个说得出的缘由。满三界都知晓我将禅位,为何放着这样好的姻缘不许?!到时候四海八荒的议论都能叫残秋他们吃不消。——看罢,今日没消息,明日定会有。若真不许,咱们也还有时间想办法。大不了,乘着禅位大典闹一场。残秋他们算计周密,哪里会思量不到这些。再说如今我已去了彩甲,全无争位的可能,他们何必还白费力气来养着我。我瞧着,多半就会答应下来的。”

“听你这么说,我这心倒安慰些。”芩青拍了拍心口道,“来,该喝药了。咱们养好身体是正经。”

灵霄顺从的接过凉好的药来,一口喝尽。却又听芩青自语道:“唉,也不知你嫁去天宫,日子会不会顺心。若是、若是帝启知道你取了心甲,再无做龙主的可能,会不会对你——”

“娘亲,”灵霄唤道,去握芩青的手,“你放心,无论怎样,我都会照顾好自己。今日不替明日忧,你不必太过忧心。”

芩青也知自己担心过度,勉强笑道,“瞧我!娘的霄儿,定然会有安宁和顺的好日子等着呢!”

母女两个各自藏了忧思,彼此说笑一回,才唤人来摆饭吃。

到了晚间,残秋和伏波果真结伴而来。先是细问了番吃药、养病的话,然后才由伏波提道:“今日外头的动静,你们在内院,不知听没听到?”

“听倒听说了些,只是不知做不做得准。”芩青笑得一脸清澈,将捅破窗户的棍子递给了伏波。

“啊,说来也是喜事。”伏波道,“先前霄儿不是与天宫有过婚约,唉,好事多磨难,谁想中间耽搁住了呢!如今天宫又旧事重提,今日天帝派特使来了,言辞颇为恳切。——嗯,这事毕竟是女儿家的大事,所以特来问问你们娘俩的意思,也要回人家一个准信。”

灵霄早将头垂了,微微颔首,一副羞涩女儿态。实际是拿定主意不多话。

“我倒没什么,全看霄儿的心意罢了。”芩青思量了会,才认真道。

灵霄将头更往下垂了些,仍是不开口,恍若未闻。

伏波耐不住,问道:“灵霄,你自己拿个主意罢。”

“灵霄全、全凭外公做主。”灵霄尽量让自己的身姿神情更羞涩扭捏些,一副半喜半羞的模样。

“哈哈哈,”伏波朗笑,却是对芩青夸道:“你在这孩子身边几日,教导得好。不愧是我东海的女子,懂得婚姻大事当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芩青笑,“霄儿本就懂事。——可,父王,你还没说这婚姻是做得还是做不得呢。倒叫我悬心。”

“你放心,我还没老背晦,”伏波笑道,“两个小儿女也堪称良配,霄儿过去也是做正宫娘娘的,不会受委屈。我就做主了,许婚。”

残秋此时才口称“道喜”与芩青和灵霄二人说话。灵霄拧着身子低头坐了,拿定主意不吱声。芩青应答两句后,也没甚话说。

于是伏波立起身来要走,只嘱咐道:“好在先前她舅母给她准备成婚的一应事物都是齐备的,立送过来就是。千万养好身子,看天宫的意思,似想在禅让当天迎娶。说是合了六合八字的,错过了,近十来年都没甚好日子。——若真是这样,就不好推。”一双虎目看到灵霄听了终究有些惊讶,眉眼喜色更添三分,“好了,歇着罢。”便大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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