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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旧识2.26

作者:泾又 当前章节:15089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17:50

芩青愣了半晌,才含忧带喜的自语,“哎呀,这可怎么好!禅让当日便迎娶,只有三日,哦不,满打满算,也只有两日了。怎么来的及?你身子怎么撑得住?”

“娘亲,”灵霄只得上前将芩青按在椅子上坐了,一面递给她盏茶,一面安慰道,“上次与天宫议婚,大舅母将一应东西都备好了,没什么好操心的。至于我的身体嘛,你不是看着的吗,虽比不得往日,但也顶得上个寻常人。不过是两场典礼么,撑得住的。”

芩青喝了两口温茶,定了定神,才轻轻将灵霄搂进怀里,“唉,娘亲是想周周全全的送你出嫁。帝启他已娶了几名侧妃,你虽占着正妻的名,到底是晚到的。总有为难的时候。——也不知道你大舅母有没有花心思挑陪嫁的媵女,唉,其中学问大着呢,罢了,日后我再替你慢慢留心罢。”因手抚着灵霄的背脊,觉得这几日着实瘦了些,忙命使女去厨下炖补品,一面唬了脸道,“一会得好好喝,不许推三阻四的。”

“好,都听娘亲的。”灵霄窝在芩青怀里,舒服得直眯眼。

大典前夜。灵霄住的小院子里到处都红彤彤一片,喜字贴得满眼都是。芩青第三遍数着堆满院子和厢房的嫁妆抬数,全然听不进灵霄劝阻的话。灵霄无法,只得自己进里屋里生闷气。这都数了一天了,还没数够?!

看满院子喜庆的红色,却少了喜气,灵霄似乎懂了娘亲数嫁妆的执着,她这是不安呐。这两日除了玉堃和随侍的两名使女,就常春佬和东海太子妃,即她大舅母过来过。想必这是残秋他们怕出什么意外,特意吩咐了的。

唉,灵霄叹了一口气,忽然想起栖乌来,也不知他得知这个消息会如何感想。灵霄摇了摇头,她实在顾不了这么多了。听大舅母说,陪嫁的使女挑了十八个,会针线的、会鉴赏器物的、会烹饪的,如此种种都在其中。若觉得缺了人手,再跟她要。这禅让典礼后的婚礼,也算得是场盛大的、引人注目的婚礼了。只是不知道为这两场典礼费尽心机的人,谁,是最后赢家。

“叮”,身后传来一声轻响,似乎是风过帘幕,带着帘幕下垂着的几颗垂珠一阵轻响。

“出来吧。”灵霄动也未动,声音却透着洞悉般的笃定。

一小会,一阵窸窸窣窣的锦绣衣衫响,从帘幕后头阴影里出来一个矮小却挺直的影子。慢慢踱到灵霄跟前,低头唤了声“姐姐”。

“你是来看姐姐的?”灵霄轻轻将如意的小身子抱到自己膝上,嘴角抑制不住露了个敞亮的笑。

如意点点头,在灵霄手掌的蹂躏下,格外乖顺。甚至还主动往灵霄怀里靠了靠,让灵霄觉得心窝一暖。嗅着如意散开的发传来淡淡清香,看他一身便服,衣带也系得松散马虎,知道这大概是他自己偷跑过来的。

“是因为明日的禅让大典睡不着么?”

如意摇头,半晌才低声道,“姐姐,明日真要嫁去天宫了?”

灵霄心里不禁又感动又惊讶,这小家伙是在关心她。于是捧了如意的小脸,正想安慰他,却不想看到小家伙一脸泪光。

“这、这是怎么了?”灵霄一着急,嗓音便都颤了几分,轻轻拍着如意的小背脊,“谁欺负你了?姐姐替你收拾他!”只觉脖子一紧,如意的小胳膊似小铁箍一般圈在她的脖子上,脸上的泪水贴了她一脖子,自己的心也就跟着酸了酸。

如意闷声闷气的哭得好不伤心,灵霄只能吚吚呜呜的哄拍。正苦于无计可施,小家伙倒抬了头起来,伸手将自己松垮垮的衣襟一拉,露出白嫩的小胸脯来。“他们骗你的,我、我的彩甲并没有掉。”

灵霄结了结舌,替如意仔细掩好衣襟,露了个比哭好看不了多少的笑来,“姐姐知道了。”摸了摸如意的小脸,“这话,以后谁都不能再说,知道吗?”

如意目光带些疑惑,还是点了头。

灵霄将他搂进怀里,“以后做了龙主,有的秘密,只能自己知道,不可以告诉别人。哪怕是姐姐、娘亲,或者是残秋、伏波,都不成。”感觉如意的小身子分明抖了抖,灵霄紧了紧手臂,“姐姐,相信如意一定能做到的,是不是?——天不早了,姐姐送你回去睡觉好不好?明日可是大日子,不能没精神哦。”

如意听了,立起小脑袋来,犹豫片刻似下定决心道,“姐姐,你可不可以不嫁去天宫?”

灵霄有些讶然,却含笑问道,“女孩子大了都是要出嫁的,如意是舍不得姐姐?”

如意扭了扭衣带,撅了嘴道,“我听外公他们说,说天帝若知晓姐姐没了彩甲,是不会好好对姐姐的!”

灵霄心下了然,定是伏波他们密谈的时候,让如意听了些去。虽是如意的孩子话,但却也是一语中的。灵霄甚至有些佩服如意小小年纪,竟对重点信息有这样强的提炼能力。

“姐姐会好好的。如意不必为姐姐担心。”灵霄安慰道,看着如意犹疑不信的神情,补道,“我保证!”

“真的?”如意泛着带着水光的大眼睛,认真问道。

“真的!”灵霄点头。

院门响了,传来玉堃略显焦急的声音,“如意可来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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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 新婚1

更新时间2013-3-16 0:23:46 字数:4785

 当灵霄睁开眼时,觉得这是一个与往日没有什么不同的清晨。若一定要寻出特别来的话,便是朝霞的彤辉倒浓了些,不大像清秋的早晨。大概是司日神君知道不周山今日是三界注目之地,特别照顾,多布了些霞光来烘托气氛。

灵霄伸手轻轻抚过心口,当日痛得要紧,没过两日,却也是快好了。如今只缠了层薄纱,免得挣了伤处。想起常春佬昨日来时得意而又骄傲又带着丝神秘的眼神,满不在乎的挥手,“好了,药也不用上了。”然后歪着脖子瞪她,“还疼?——谁在心口处剜块肉去也会疼!忍忍!”

灵霄直觉得这老头儿是在报复,因前些天她将他推出院门,没好好替他嗅臭药瓶子。不过伤处竟好得如此快,心里高兴,灵霄便不与他计较了。

手指透过薄纱触到心口处彩甲,传来点点坚硬触觉。大着胆子提了提丹田灵气,似乎也能自如运行,只是如今还不敢冒然使力,也不知自己的灵力经此一变,到底还剩了多少。体内一点温热之气慢慢游走,灵霄唇角便渐渐挂了笑意,只要还有灵力,她就还不算没依仗。天要下雨,她要嫁人,让该来的都来罢!

外头帘幕一动,是使女进来看她醒了没有。想着今日的两个大典,灵霄轻轻挑了眉,清了清嗓子。外头两名使女便机灵的捧衣传水的进来。

灵霄尚未装扮好,芩青带着胭脂就过来了。上下打量了灵霄身上的装扮,替她整了整衣襟,才些微满意,含泪道:“不想这身龙主华服,你第一穿竟是在禅位大典上······”

“娘亲觉得好看?”灵霄笑,“霄儿倒更想看穿嫁衣的样子。”手轻轻盖在芩亲手上,无声的安慰着。

“还是霄儿明白!”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朗笑,是伏波和残秋两人竟都过来了。“龙主华服再好,也是不适合女儿家的。”伏波过来,芩青和灵霄都俯身见礼。伏波见芩青眼里有些水光,便似严厉实亲昵的道,“今日是灵霄和如意两个的大日子,都是喜事,你这个做娘亲的怎么能这么任性。”顿了顿,见芩青没忍住泪,已滚落下来,便自袖口里掏了自己的手帕递过去,轻轻搂了搂芩亲的肩头,叹一口气,“唉,父王知道,你这是舍不得霄儿出嫁。当日父王啊,也舍不得你······”

“父王——”芩青低低一呼,伏在伏波肩头哭得越发伤心起来。

不过看得出,这几日父女间因给灵霄下软绮罗生出的嫌隙,这下让伏波一条手帕一声叹息便添补回去了。

灵霄迎着伏波投过来带笑的目光,淡然转身,她知道娘亲就是这样的性子,也不会怪她。不过,却是不能指望她似娘亲那样好糊弄,心伤了,纵是愈合也会留疤痕。更何况,他们不是只想取她心头甲,而是要她的命,且在要命的过程中,仍盘算着从她身上榨取最后的好处。她,绝不原谅。顶多,她可以漠视,从此眼中、心中再无伏波、残秋二人。

灵霄寻处椅子将身子自在的放进去。一身龙主华服重得很,金丝银线只看着好看罢了。满足的是别人的眼,受苦的却是自己的身。

“好了,好了。”伏波待芩青哭过一阵,才劝道,“霄儿看着呢,你这个做娘的也不害臊。再说,如意那头,你也该去看看。时候不早了,快过去罢。”

芩青这才抽抽噎噎的收住了泣声,心底也终究放心不下小如意那头,点了点头,再仔细看看灵霄,觉得妥当了,便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回头对胭脂道,“你留在这里,替我照看着霄儿。”

胭脂顿了顿,应了下来。灵霄想推,看着芩青的眼,终而没说出来。

芩青扭身又走了几步,又急急回转来,径直到了伏波身旁,迟疑而又期盼的问,“父王,我昨日跟你说——”

“嗯,”伏波沉吟了下,“你便带他来观礼罢。不过,切莫多言生事。”

芩青脸上多了笑意,欢喜起来,“多谢父王。”闪着眸光冲灵霄笑了笑,脚步轻快,一阵风似的去了。

灵霄呆了呆,大概明白这个“他”恐怕指的就是她那未见过面的爹。心也跟着微微动了动。扫过伏波和残秋的成算在胸的面容,微微一笑,不得不说,这份礼,送的时刻算计得恰是好处。

三人之间已不用寒暄,当灵霄笑意渐收,眉头轻挑,支手摆出打盹的姿态时,伏波就开了口。

“知道你现在心里对我们还是有误会、有怨气,这,我们都能理解。”脸上便是旧时慈爱无奈的模样,“但是,霄儿,你别忘了,你始终是龙族子孙——”

灵霄不耐烦听,便打断道,“想让我做什么,直接说罢。”伏波听她这般口吻,起了些怒气,却又不好发作出来,梗得喉头干涩。

残秋就出来救场,赔笑道,“哪里是这个意思。不过是说如意虽承了龙主之位,毕竟年幼,修为不足。还需要你这个亲姐姐多加看顾。再说许多龙主秘法,也须——”

“你们不用担心,”灵霄垂眉冷笑,“龙主修习密卷我已写好,如意照着慢慢修习就是。昨日已给他了。”

“果真?!”伏波既惊且喜。

“是。”灵霄答,“不过,只写了如意眼下用得上的。等修习完了,我再写下卷。总不能一次吃个胖子,不是?”

伏波脸上的喜色渐次褪去,看了看残秋,眼底云色翻涌。

“如此,也好。”残秋立起身来,往伏波身边走了几步,似在安抚又似在提醒,“等过了今日大典再来细说。——时辰不早了,龙王,咱们该去前头照应了。”

伏波闷声点了点头,倒转身走在了前头。

灵霄默然闭目养神,一脸沉静,沉静中透着隐忍。

禅让大典盛大且肃穆,当然庆贺新任龙王的礼乐也十分喜庆。灵霄多半将视线落在了如意身上,又分神去看立在芩青身旁,挺拔静默的男子。有了一个这样风姿卓然的老爹,灵霄心底平添出一丝踏实来。她也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和如意身上,她和如意便自觉的多了分认真和严肃,将禅让大典完成得堪称完美。虽然,她如今都甚至不清楚他是谁,叫什么,擅长什么,又不擅长什么······可,这些有什么关系呢?他的存在,让她知道茫茫天宇中有这样一个男人,她的娘亲会有所依附,她的幼弟当有人教导,她想起他来,心头微暖,这便足够了。

当然,整个典礼,几乎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到了她的身上。不过她不在意,也就全然不觉得了。只是在偶尔能够抬眼的瞬间,她看到了帝启的身影,不过太远,也只看到一身威严华美的帝装,全不见神色。这便让她想起了栖乌,这家伙的脸色一定不好看罢。于是便偷偷在观礼的人群里寻,栖乌不大可能似帝启那样立于显位,但也不至于淹没在人群里。寻了一圈,怎的不见?灵霄蹙了眉头细细又寻了一圈,仍是未见,只看到栖雪和无痕并立一处,端的是一对璧人,甚为养眼。见她看去,栖雪还冲她一笑。那笑明丽而渺远,不仅有绝艳风华,更带出王后的杀伐决断。果真是与以往不同。

一时礼毕,灵霄在休息茶室里听得外头一些仙家大嗓门的评论她禅让行为,都是一边倒的认为这是理所应当的选择,女儿家,能嫁个好夫家,何苦还自己受苦撑门户。心头一时气难平,不肯给人恭贺道喜的机会,胁迫玉堃引一条小径,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

因走得急,一时也没有唤使女,院子里也没留人,灵霄只好自己动手取了镶珠嵌玉,沉得脖子疼的发冠,又费了一番功夫脱下压得骨头发酸的华服,这才舒服的叹了口气,往椅子上一摊,伸手去解头发,揉一揉绷得发麻的头皮。

这才发现玉堃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听到外头有些响动,便扯着喉咙喊,“唉——,看看有没有热水,泡些茶。”

半晌,才听得外头玉堃怨愤之声。“一进屋子就解衣披发,哪里有点女子样?!”

灵霄愣了愣,翘起嘴角笑了笑,原来不见声息的跑出去是为这个,想也不想就骂道:“你忘了你光屁股让黄豆豆推蓦山那水渊里头,是谁把你捞起来的了?屁孩一个,骨架长了些,就想在我这里划男女之别!我有没有女子样,还论不着你来评说!有本事,你戴着那死沉冠子、套着那身衣服活动半日看看!”

一时骂得爽利,心情都跟着敞亮了些,最后吼道,“还不快拿茶来!都渴死了!”

外头一时没了响动。灵霄正担心那小子羞愧逃遁了呢,就见玉堃气哼哼的沉着脸进来,将茶壶往她身旁的茶几上一顿,自己倒往远处一张椅子坐了不动。

灵霄自己动手倒了茶,喝了半盏,眉目舒泰了些。看着玉堃似乎还在闷气,少不得笑劝,“既要做男子汉,度量就当大些,这样的话都听不了,日后如何能——”

话没说完,玉堃“豁”一声立起身来,神色复杂的看着她,甚至还带着些同情。

同情?灵霄愣了愣神。

就在这愣神的功夫,玉堃寒声带怒地说道:“本来懒得跟你说,看你这么高兴,就告诉你罢。灵山神君昨夜创山,你知道外头都是设了阵法的,他受了伤。伏波龙王收了灵山的观礼请柬,今日也没允他进来。”

灵霄闪了闪眼睫,眼底涌起波澜。

“他走时,嘴里可是嘀咕着要来抢你。”看着灵霄震动的神色,玉堃带着一丝报复的快意,“你可小心,被他抢了去,可做不成天后娘娘了。”

灵霄没理他小孩子般的幸灾乐祸,心头惊动,怪不得,今日,他没来。些微白了面皮,兀自沉思半晌。

“霄儿,你回来怎么也不打个招呼!叫娘亲好找。”芩青略带担心的责备声,将灵霄从自己的沉思中拉了出来。

一抬眼,见使女们已经在准备婚礼的礼服和一会要动用的物件。芩青和那个陌生的老爹就立在自己眼前。芩青正一脸含羞带怯,微微垂了眉,“霄儿,他、他便是你爹爹······”

灵霄转了转眼珠,慢慢起身又慎重的伏跪下去,“灵霄拜见爹爹。”

不等她膝盖沾地,身子便被稳稳的扶住,“霄儿——爹爹,惭愧得紧!”

“明郎,你如何能这么想?不关你的事,是我、我······”芩青泫然欲泣

“青儿,你身子不好,莫哭,伤了身子可不好。”

······

恩爱夫妻是搂成一处了,灵霄却没人搭理。呆看了半晌,这剧情也没有发展和推进,于是便自动退回内室去歇一时半会。

灵霄似乎打了两个盹儿,芩青才羞羞答答的进来,“方才,呃,你爹爹留了这个给你。”说着便递了块黑玉过来,“这是你爹爹自小随身之物,当初可都没舍得给我呢。到仙界来,他什么都没带,就只带了这块玉。——你爹爹是真的心疼你呢!”说着自一旁现成的针线箩里寻了彩线来给这块黑玉佩络子,一面对她道,“你再歇会,我这络子就佩好了,到时候佩戴着出门,也算是我和你爹爹的心意。”

灵霄顺从的点头,复又躺身下去。不时偷眼看看芩青认真结络子的样子,心里一点点从半空里安定下来。

这婚是灵霄自己选的一条退路,没有多大悲戚,也没有多少欢喜。绞面、上妆、着衣、拜别、盖头、上轿,这一径行来,灵霄都是稳重自持,平静无波。就是拜别时听着芩青哭、松开了如意软绵绵的小手,灵霄也都是镇定的自如的。可当她登上迎娶她的八匹神骏的辉煌车架的时候,听了一声细微的清咳,心便忽然欢喜得飞了起来。

借着车架启动时,撩开车帘,往外探看。不周山龙殿外众人都朝她扬手,可她的视线只落在车架旁陪嫁的媵女身上穿行,当触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时,这才悄然一笑,放下帘子。

是绿蒲!她不是在灵山么,怎么来了?灵霄心头飞快转着,脸上却挂着自己都不自觉的大大笑意。

天宫将婚礼办得很是盛大,仪礼也十分繁复。灵霄因着绿蒲的缘故,按捺着兴奋,也一丝不错的应对到了回新房坐帐的环节。

毕竟是天帝大婚,没几个人敢来看新娘、戏新娘,新房里倒也清静,只惜妈妈和四名媵女在左右侍奉。绿蒲便在其中。

惜妈妈先前端茶递水的也十分殷勤,不时还说些应景的俏皮话,灵霄倒没怎样,一旁的媵女们都红了脸。随着外头鼎沸之声渐歇,玉漏声便十分分明,添出一室的凉意。惜妈妈脸上的笑再也留不住了,往外头跑了几趟,最后不得不带着满眼惊诧,尽量面色从容的禀告她,天帝酒醉,怕扰了天后娘娘清静,歇在自己寝殿了。

“多谢惜妈妈告知。今日惜妈妈也辛苦一整日,也去歇着罢。”灵霄在惜妈妈掩不住的惊诧中,笑得坦然自在。绿蒲知机地递给惜妈妈一个鼓囊囊的荷包,推了推发怔的惜妈妈,“惜妈妈辛苦了,这是我们龙主的一点心意。”

惜妈妈晃过神来,接了荷包,行礼下去。少不得私底下要叹,自己活了大半辈子,见人无数,从未走眼。眼前这一对,不好说呐!

灵霄挥手让其他三人自去歇息,只留绿蒲在外间留宿守夜。

绿蒲熟手熟脚的替她散发更衣,引她沐浴。灵霄几次想问她怎么来的,最后只吩咐说以后不能再称“龙主”,就静静闭了眼。

竟是一夜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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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一口气写完这个情节,无奈,太困了。泾又还是先睡觉了,明天继续努力。要结文要结文!

029 新婚2

更新时间2013-3-16 23:01:28 字数:5628

 029新婚2

启元殿寝殿。晨光初露,寝殿里便有了步履之声。外头侍奉的人趋步过来,在门外低声探问:“陛下,您起了?”

待里头传来一声鼻音,“嗯”。侍者赶忙一挥手,一队捧水奉帕的侍者垂首躬身的上前来。先前那个,几将面贴在厚重的雕花木门上,越发恭谨,“陛下,我等进来侍奉了。”

“嗯。”比先前多了一些不耐烦。

那人眉头蹙了蹙,稳了稳神,轻轻推开了木门。这低哑而又沉郁的“吱呀——”响声便这阔大沉寂的院子里回荡。

帝启洗漱毕,在院子里走了走,便叫人摆饭来,少刻,又吩咐人去唤婆娑过来。

婆娑到的时候,帝启的玉筷正在晶透的水晶包和点绿的麻油小花卷上徘徊。婆娑只看了一眼,便垂了眼行礼。

“昨夜,同心院里情形如何?”帝启悬着筷箸问。

“呃,”婆娑顿了顿,不好去看帝启的面色,只垂眉答道,“灵霄······,天后,天后得了消息,并未不快,也未追问。赏赐了左右,便安歇了。”

帝启闻言,半晌没说话,将筷箸放下。白玉做身,裹以黄金嵌头的筷箸碰在玉骨碗碟上,便是一声脆响,“啪”!听得外头侍奉的侍者一阵心慌。

帝启胡乱喝了碗清粥,便唤人撤下碗碟。正要用清茶漱口,却让一旁当值的侍者头目给轻声唤住,“陛下,今晨门上收着三位侧妃娘娘送的醒酒汤三份,陛下要不要用一些?”

帝启手上顿了顿,“三位侧妃娘娘?”

“是!最先送来的是毓秀侧妃,还是侧妃娘娘亲自送来的。那会天都未亮呢。卯时三刻,娟秀侧妃和华绮侧妃的两位随身嬷嬷一起来······”

“再没别的什么人了?”帝启问。

那侍者呆愣了下,摇头,一脸不解,“是,是没别的人了。”

“啪”,帝启放了手上的茶盏,径直出了屋子。

那侍者还想追着问如何处置那三碗金贵的醒酒汤,肩头让婆娑按住,提醒道,“这些汤,就倒了罢。再别提了。”侍者愣了愣,木讷的点了点头,望着帝启远去的身影,似乎咂摸出了一点味道。

启元殿,外书房。天帝大婚,三日不用视朝议事。是以此时案头上也没有往日成堆的奏章,倒显得空落落的。帝启静默一盏茶的功夫,自案桌抽屉里层,掏出个小木匣子来。

却并不着急打开,只对着这匣子愣神。帝启任脑里一幕幕晃过自己当日在天宫夜宴上费尽心机送这方素帕给她的情形。她浑然不觉的接了帕子擦手,他还担心她转眼就丢弃一旁了。当他再去蓦山,问她要素帕的时候,见她竟是从柜子里仔细捧出来洗得干干净净的素帕的时候,他的心就再也忍不住,将她放在了最紧里、最柔软的心尖尖上。可是后来,她将素帕还了他,拒了婚。当然,他也知道,他们都有不得已。只是,他更清楚,她的心,曾靠近过,最后真的起了离意。

帝启叹了口气,伸手打开匣子,从里头拿出一方满是绣纹的帕子,将它渐次展开。这上头的图景是他精心画了让人绣上去的。那时,他想打动她,挽回他们间的婚约,一方面是出于天宫利益的打算,另一方面,或者说,私心里,也是想留住心底爱恋的女人。

可她是怎么做的?帝启回想起来,忍不住闭了闭眼睛。他在蓦山漫山的秋叶里,放下体面尊严,将自己的无助、无奈与真心都给她看,挽留她。而她却仍将这匣子递了回来,说“这方素帕,灵霄不便保留。”

那时候,东海已经下了心意要夺她龙主之位。与他结盟是她最好的选择,而他许她的不仅是帝后之位,还是今生唯一能与他并肩的爱侣,是他唯一的女人。当然,他也不能完全肯定,日后他能完全做到这一点。但是,他许了,至少,他许了!她为什么绝然不应?!

帝启无意将手里的方帕拽紧,回忆带来的受辱感,依然让他心气难平。

帝启唇边一笑,幸而她未应,慢慢睁开眼来,泻出一眸幽光。她未应,他也不会心绪难平醉酒;他不醉酒,便不会幸了小月娘;不亲近月娘和他的另两名侧妃,他不大可能明白女人的好处,也不大可能知晓男人的宠爱对女人的魔力。女人,不过就是情爱和情欲的仆从。男人利用好这两点,她们便会匍匐在你脚下,祈求怜爱。甚至为了能多得一个眼神,都能够在背后刺出淬毒的刀刃。唇边的笑意渐浓,眼底多了一层幽深的精光。

灵霄,你,不过也只是一个女人。

帝启两根指头又自那匣子里捻出一条方帕,迎着光,素帕上渐渐显出字迹。灵霄,你终归求我了。想起当日济北暗地求见他,拿出这方隐着密信的素帕,他心底的讶然和狂喜。

帝启的冰冷而又带了一丝得意的眼光,重新落在这方帕子的字迹上。“······灵霄无奈,求请于君。······婚后三月内,灵霄自当离去,绝不累及君身。亦知此法颇多漏洞,但仓促之间,不及他谋。······”

借他之手出东海、不周山之困,就想一走了之?帝启忍不住冷笑出声,不知是她太天真,还是在她心里,他帝启就该是一个只闷头付出而不求回报的老好人!不,他从来就不是这样的人。想走?没那么容易。他会让她明白,她,与别的那些女人,没有什么不同。

“陛下!”外头传来婆娑的声音,“来朝拜天帝、帝后的仙家神君都到得差不多了,还有两刻就到受贺仪典的时辰。是不是,该派人去请帝后——”

帝启挑了挑眉,半晌,才道:“唤人来更衣,朕要亲自去接帝后。”

春华同心院,一派宁和喜气。灵霄饱睡一夜,精神正好。因先前便托济北与帝启议定,这婚事便是她脱身之壳。是以昨夜帝启托说酒醉未来,她并不奇怪,反添了几分感激,以为这是帝启怕她为难,特意如此行事。心中原先的几分担忧便放了下来,闲来无事,见贺礼堆满了西厢好几间屋子,便唤绿蒲陪她一起点看四海各处的贺礼,消磨时光。

先头还颇有兴致,可看了一会,不过是些金玉器玩、丝帛衣饰等物。好则好已,看多了,也会审美疲劳。不过看了一刻钟,灵霄便自坐了喝茶,剩下绿蒲一人捡看,吩咐使女们按类登记收放。

“哎呀!”绿蒲捧着一个一尺见方的红底描金如意莲纹的匣子惊呼起来。

灵霄抬了抬眼皮,百无聊奈的闲问一声,“怎的了?”

“这,这是渝水水府少君送的礼。”绿蒲仔细瞧了那匣子上的红字条。渝阳当日在蓦山起死回生,住了好几日,灵霄虽未仔细分说,她在一旁侍奉,也早弄明白了他的身份。

“快拿来!”灵霄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等不及绿蒲送来,自己迎上去接了,抱在怀里捂着傻笑一回,这才舍得放在桌上,慢慢打开来看。

摆在上面的是一身碎花细棉布的女裳,上头放了一张鱼皮薄纸,歪歪扭扭几行大字——

杜仲,听渝阳说你要大婚了,我和你嫂子都挺高兴。只是不知道送些什么好,费脑筋。听渝阳说你也是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我想着那些金丝银线的衣裳你肯定穿不惯,就让你嫂嫂给你做了身裙子。家常穿,舒服。

灵霄看着,便笑了。想起当日在军中与英儿嫂嫂相见,英儿愣是不受她的礼。如今肯用心给她做身衣裳,以英儿那泼辣爽利的性子,当是谅解了她罢。灵霄捏着透着一丝凉滑的鱼皮薄纸,思量:如今龙族战事已歇,四海龙族百姓的日子也渐渐恢复正常,日子越过越热乎了,英儿嫂嫂跟庞眉的日子也当是过得顺心合意的罢。那么她,她当初的决定也就不算错。她既选择,便当承受。如今这般处境,也不算太难。

几行大字后头又添了两行小字,看墨迹,并不似一齐写的。

“我琢磨半宿,你那性子如何做得天后娘娘。若是过得不舒心,你就来黑河。捕鱼、狩猎、种地都成,你爱躺着看天就看,我跟你嫂子养活得起。”

灵霄捏着鱼皮纸颤了颤手指,一个没忍住,滑出一滴泪来。赶忙用手掩了,心底却忍不住笑。啥叫同帐弟兄,这便是。没有虚话,什么时候都会有个肩膀借给你。

若不是绿蒲一旁劝着,灵霄当时就要换上那身花布衣裙。思量着新婚头三日里头,还是当着红衣喜服,这才叫绿蒲拿去放在衣柜里,过几日再穿。

灵霄借着再捡看那礼盒子底下一层,里头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的白底桃花粉的小瓶子和一块玉佩。拔开瓶塞,一股熟悉而清冽的味道窜进了鼻息,是“桃花醉”。灵霄不解的蹙了蹙眉,这不是她送过去的,他为何专送这一小瓶子桃花醉来?她去甲的事,他不可能知晓罢。灵霄带着疑思,举着那块圆形镂空的莹润的白色玉佩看。

这是一块双面雕工的玉佩,纹饰细致,造型几近完美。圆环里,一对仙鹤穿梭于繁花枝叶中嬉戏,追逐中互相回望同伴。仙鹤口中衔同心草,正反两面看,两支同心草草心相应相通。

灵霄只觉握玉的掌心一热,忽然想起“桃花醉”的别称,“美人醉”,因满仙界女子都想得,而它又难得,往往要求求聘的男子寻此为聘礼。有了“美人醉”,往往便能抱得美人归,倒成了求娶珍品。

灵霄轻轻抚过那双鹤同心玉环,终究还是放回了匣子。“哒”轻轻扣上锁扣,心底既觉温暖厚实,又有些许怅惘。他竟然挑这个时候表露心迹,唉,看来是跟庞眉一样,算定她不愿意做这天后,也做不好这尊贵荣耀的天后娘娘。灵霄抚过那木匣子,唇角绽出一笑,她以为他永远都不会捅破这一层呢,没想到——不由得想起,那些年他们同帐四人胡天胡地、肆意笑闹的日子。为了那样的情谊,她不敢,也不愿去做一丝变动。更何况,以她目前的境况,也只是给他添麻烦而已。

就这样,知道他是安好,彼此挂念便好。

“龙——呃,小姐,天帝来了,说是要接小姐去受仙家们朝贺。”绿蒲过来禀报。灵霄不让她唤龙主,她便改称了小姐,也不同其他人一样唤娘娘。

唉,知她心意的人,大概比她自己都清楚,她不愿,也不会一直做这个天后娘娘。

“好。你收好着匣子里的东西。”灵霄指了指,这才转身出去。

“哎哟,瞧我,真是老糊涂了。这么大事,竟然忘记跟娘娘说。”惜妈妈迎上来,就要下跪谢罪。灵霄赶忙拉了她的手,携了她一起往屋里去,“妈妈快别这样,昨日千万端事由都靠妈妈打理,偶或忘了一件半件也是常情。我这个样子如何见得人,岂不丢了我天宫脸面。还求妈妈赶紧替我张罗张罗,也省得天帝久等。”

“还是娘娘宽和。”惜妈妈眉眼含笑,口中称谢。一进屋便指使得使女们团团转,非要显出本事,来将灵霄打扮起来。

灵霄进屋子的时候只与坐在外间的帝启点了点头,见惜妈妈如此卖力,也任由她去。她倒想看看帝启为何此时又来演这一番恩爱戏码。

因打扮得精心,少不得要耽搁些时辰。外头礼官已派了两拨人来请,灵霄还未说话,外头帝启便替她挡下了。

“急什么,让司礼官先请来贺拜的仙家用些茶点。我都等得,他们难不成还等不得?”

灵霄只得在里头谢一句,“多谢陛下体谅!”

“我们本是夫妻,理当如此。提谢倒疏远了。——霄儿别急,为夫在外头伴着你。”

一席深情温柔的话,引得众使女惊诧艳羡,少不得将因昨夜天帝未至新房而起的对天后娘娘的同情不恭之意压了下去,越发谨慎小心的侍奉。就是惜妈妈也结了结舌,思量着,近来,自己怎么老看走眼,难不成真是老了!

灵霄浑身麻了麻,乖觉的不再答话。

贺拜典礼上,帝启处处透着温柔小意,一双深目此时也饱含了缱绻之情,泛出浓浓的桃花意。

看着底下仙家们彼此间挤眉弄眼的怪相,她不用想便都知道,不出一日,天帝情迷帝后的八卦当三界皆知。因感激昨夜帝启的不骚扰,灵霄虽一直紧着面皮和身子骨,但还是十分配合的时不时让他搭个小腰、牵个小手,做出含羞带怯的新妇装来。

不过当受三位侧妃娘娘参拜的时候,灵霄便觉得有些不妙。女人的眼波最藏不住心事,帝启越是柔情蜜意的看着她,她便越是能感受到一束束杀气腾腾的眼刀砍在自己身上。伤不着皮肉,但骨头缝却着实觉得寒凉。

灵霄觉得事情似乎那里不对,大着胆子迎着帝启的眸光看了回去,透过他如玉似花的面容笑颜,灵霄只看到一眼冰凉和攫取之意。

灵霄心底一颤,醍醐灌顶。想着自己托济北送出的素帕,始终并未得到帝启明确而肯定的允答。暗自掐了掐指尖,应景的端着笑容应答。心底明镜似地,知道自己这是自作聪明,为出狼窝,自送于虎口。

帝启只觉灵霄的目光看到了心底,眼眸一沉,也没心思做戏,打发三位眷恋他而未舍离去的侧妃走了。看了看沉思的灵霄,一时也未思量好该当如何,只推说有事,让人好生送天后回去。自己再次在整个天宫的意料之外,让天后再守空房。

白日里体贴入微、赏赐不断,晚上却终不踏入同心院一步。天帝这般举动,没过几日,整个天宫八卦风评便分成了两大对立观点。一种是认为天帝敬爱帝后不过是出于礼节,其实了无爱意。更有甚者附会说是天帝思念素心侧妃,白日移情于帝后,到了晚间也明白不过是移情,也就无法与帝后共赴鸳梦。这种观点马上遭到了反对派的有力驳斥。论据一,自帝后大婚,天帝虽未留宿帝后处,却也并未招幸其他妃子。素心侧妃去后,天帝依礼与三位侧妃圆房,并时有宠幸。若是守身,也是天帝为帝后守身。这还不是真爱?!论据二,天帝若对帝后只是出于礼节的敬爱,何必每日必定抽空陪伴左右多时?甚至亲手添茶倒水,铺纸磨墨,做仆役事。天帝也当爱护各位侧妃,怎不见天帝如此待哪位侧妃娘娘?倒是这几天赶着去讨好独寝寂寞的天帝的侧妃娘娘们,都吃了闭门羹。所以,此派总结陈词,申述观点:天帝挚爱帝后,为搏帝后欢心,决心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些天,就是以行动向帝后证明。此派论点一亮,天宫众人心底都开始动摇,观望派迅速壮大。

灵霄当然不清楚这些八卦风云,但心底也越发没底。不是因为帝启每日的柔情缱绻而迷惘,而是因着自己对帝启的了解,越发肯定他不会轻易放自己离开。可帝启的舆论造势影响太大,就是济北有着风音这样强大的信息组织,大概也分析不出来,她已经让帝启软禁起来了。看似荣宠无限,实际是陪猫游戏的可怜老鼠,不知道下一刻是戏谑的抚弄,还是致命的扑咬。

她每日小心的与帝启周旋,可她看得分明,他眼底的狂躁越来越浓,他看她的眼神透着赤裸裸的强霸掠夺。他不着急动手,他隐忍自己的情欲,不过是将她看做穷途的猎物,想看她最后的祈求和软弱,为了让自己最后得到更多、更彻底的胜利和满足。

她一天焦虑过一天,一日憔悴过一日。事到如今,她才知道这世上最难熬的日子,不是伤重在床,而是知道落入虎口,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命运的血盆大口冷峻无情的揉碎自己。她也才明白,一直以来,她和身旁的人都将自己呵护得太好,这便成了弱点。女人的身子本就是弱点,更何况她向来自视珍重。而更可怕的是帝启那个男人,当他将自己的身体都视作筹码和工具,不惜加以出卖和利用之后,他便更深刻的懂得,对于自视珍重的人来说,精神的痛苦尚可忍受,而身体的凌辱,则有可能成为毁灭性的打击。他怎么可能放弃这个可以摧毁她的自尊和骄傲的可能?!他以宠爱为名,让她即使备受凌辱,也无处可申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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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 触怒

更新时间2013-3-17 22:44:30 字数:4240

 030触怒

灵霄的心事,虽然掩藏得好,但绿蒲还是一早便看了出来。通过几次有心的试探,她也渐渐明白,她们被困在这里了。这春华同心院里每日有几只鸟雀出入,大概都叫人数了个清楚。幸而她在这里陪着小姐,幸而,栖乌帝君约定少则三日多则五日便会想办法与她联系。

绿蒲便沉住气,每日想法替灵霄炖滋补凝神的汤水,留心着身旁的一切信息,生怕遗漏了什么,错过与灵山联络的契机。初始三日过去,没有一点动静。绿蒲又又赖着性子等第五日,这次该有人来联络了罢。可是绿蒲从早等到第六日的凌晨,连觉都不敢睡,还是什么都没等到。

栖乌帝君是不会丢开小姐的!绿蒲心底十分肯定,她怎么也忘不了那一晚,栖乌帝君拜托她跟着济北公子去东海,充作小姐陪嫁媵女,能随身看顾小姐的情形。帝君满身伤痕,一边脸红肿不堪,眼里是不遗余力灼热爱意还有焦急,还有作为帝君尊贵和慎重的恳求。看着栖乌帝君的模样,她那一颗草木心,突然一下子就明白了话本子说的“情深不悔”“执着相随”这类字眼的意思。那样的男子,是不会丢下自己心里的女子的。未能在约定时间里联络上,恐怕,只是因为没有办法联络到她们。

绿蒲迎着渐渐明亮的天色,眸光黯了几分,看来是天帝将这院子圈得密不透风了。蹙了蹙秀眉,暗下了决心,纵是不透风,她也要想办法刺出些缝隙来。

这已经是那女人来的第六日了,自打她来,她便没能睡好一晚。小月娘一早醒来,心绪不佳,娇媚的小脸不由得沉了几分,带出一丝尖利之气。了无胃口的用完早饭,挥手让人下去,只留了一名心腹的贴身使女伺候。

小月娘细细看着自己染得艳丽夺魄的指甲,一面看似闲意的问,“昨日,天帝仍是独寝在自己寝殿?”

“是!”那使女点头。

“哼,”小月娘冷哼一声,却是带了七层妒意,艳红的嘴唇轻咬,“也不知道那女人有哪里好,竟将天帝迷成这样。打圆了房,我还没受过这样的冷遇。以往,不出三日,天帝必定召——”说着含了些羞意,用绢帕点了点眼角。“难不成天帝当真是为搏她好感,要替她守身?如今都恨不得将满天宫的好东西都送到那院子,日后,哪里还有我等立足之地!”

那使女上来轻轻替她揉着额边穴位,一面柔声道:“这些都是底下那些没见识的仆役们的传言,侧妃哪能真往心里去!这么多年了,天帝的性子,侧妃还不知道吗?若是以前······”那使女眼波一泛,恰收住话头,“自天帝在内忧外困下继位后,以侧妃看,可还将心思放在儿女之情上?”

小月娘挑了眉角,“你是说——”

那使女悄然一笑,“不过是帝王手段。”旋即在小月娘耳侧轻声道,“婢子斗胆跟娘娘打个赌,不出三日,天帝定会召幸娘娘。娘娘不定能一举得个小殿下呢。”

思及往日缱绻时帝启不知餍足的模样,小月娘脸上飞出一朵红云,低声啐了一口,忍羞道,“小殿下?如今要紧的是子嗣。虽没能争上后位,但天帝长子是一定要争的。”一面打量着自小跟在自己身边,办事也十分得力的使女,笑道:“若真如你所言,我便给你个天大的赏赐。”

那使女按揉的手指顿了顿,柔声道,“婢子不敢。”

小月娘看着她也有几分艳丽的面容和恭顺谦卑的神态,半晌才淡然一笑,轻轻拉了她的手,“我果真孕子,便求天帝将你封了美人,替我照看陛下。咱们姐妹,也好长久相守。”

那使女身子抖了抖,慌忙跪了下去磕头,“婢子万死,也不敢与娘娘姐妹相称。婢子绝无它想,望娘娘恕罪!”

小月娘待她额头沁出点血丝来,才去将她拉起,笑着拍了拍她犹自颤抖的手臂,“傻子!你怕什么,我岂是那等不容人的主子。”说着捏了捏她的脸颊,轻笑,“瞧这可怜模样,怨不得那晚天帝会动心。你已是天帝的人了,有个名分终归是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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