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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旧识2.27

作者:泾又 当前章节:15113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17:50

那使女背脊一冷,又跪身下去,抖了半晌,才低声道,“全凭娘娘做主。”

小月娘无声的笑了笑,端起茶盏来喝了几口,才要她起身。

那使女神魂不定,想起那晚的情形,不由得浑身发紧。她拼命想忘记,却一闭眼,没个细节都那么清晰的刻在了回忆里。

那是天帝第三次到她们这院子来,那日恰好是她在外头守夜。那晚,天帝来得晚,身上有些酒气。她将天帝引进内室,主子便挥手让她出来了。她跟了主子多年,知道这是忌惮她的容色的缘故,也十分见机的垂了头,目不斜视的出去了。然后,不久内室便传来了男女在一处的动静,声响有些大,她在外间呆不住,便偷偷出门守在外头。也不知过了多久,才猛听得里头在唤人,她有些慌张的进去添茶送水。因为屋里漫着让人头昏脸红的气息,她不小心将茶水洒在了天帝的衣衫上。慌乱中,她不知如何是好,大概抬了头,对上了一双热辣透着情欲而又冷漠的眼。

她听到天帝对主子笑,“你说你什么都给我了,如今,我要她,你给不给?”

她几乎吓呆了,说不出话来,也动不了身子。主子怎么答的,她也没听到。当她明白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背后是冰凉的玉石桌子,身子好似被生生撕裂一般。天帝冷着面在她身上起伏,主子却裸着身子贴在天帝身子后头与他唇舌纠缠。

只一眼,她便昏死过去。但那一幕,早已成为灵魂的羞耻刻在了她身上。

事后,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并不代表,她就没有恨。她松开因回忆而拽紧的手,思量片刻,低声道:“婢子这两日发现春华同心院里有名使女举止有些叫人怀疑,也不知是不是太过小心,一时想多了。”

小月娘眼波一动,语态却还平静,“小心些总是没错。谁,什么事?你说来听听。”

那使女在小月娘耳侧低声一阵,最后道,“终究也没发现什么。只是她这两日总爱在外头走动,刻意与人攀谈。”

“你说她叫绿蒲?”小月娘沉思一阵,忽的一喜,将手帕都甩了出来,“哎呀,我说这名字这么耳熟。这丫头是蓦山就跟着她的,当年——对了,她、她是灵山的人。”小月娘脸上的笑意加深,低声道,“你吩咐下去,动用咱们的关系,让他们对绿蒲那丫头不要看太紧。”

“这、这不是如了她的意?”使女一副不解的模样。

“你知道什么!”小月娘得意一笑,“满三界都在传天帝和帝后青梅竹马、情深意重,其实还有一个人,也对灵霄那女人痴心得紧,只是外头人不知道罢了。”

“娘娘是说灵山帝君?”使女恍悟,“娘娘这是要——”

“咱们看着罢。天帝越是看得紧,灵霄那小贱人就越是想逃。如今她已没了龙主之尊,龙族人大概是不会伸手帮她。她能依仗的,也就只有栖乌那傻子了。咱们松松套子,他们才能勾搭上。哼,到时候,咱们再去抓个现行,看灵霄那小贱人还得意不得意。”

“娘娘高见。婢子这就去着人安排。”

“慢着,”小月娘唤道,“龙族那边也派人着紧打探,看看有什么猫腻。我就不信东海那老头子就能这么大方体面的送她出嫁。”

春华同心院里,午后一片静谧。灵霄因无事可做,这几日都借着午睡,自己偷偷行修炼之实。满院子的使女侍从也都知道她这个午睡的习惯,也都各自寻了地方休憩。是以当帝启首次在午后来到同心院的时候,一路行来,竟无一人发觉通报。当然,外头隐藏的护卫知道,但并不会越职通禀。

当守在外间的绿蒲看到帝启的时候,要进去通禀已经来不及了。帝启摆手不让她进去,自己带着莫测的笑意进了内室。

绿蒲急得跺脚,要是帝启起了歪心,扰了灵霄修习,弄不好就岔了精气,散了灵力了。

“陛、陛下,”绿蒲想从后头赶上去拦,帝启却顿住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绿蒲强笑道,“想问陛下喝、喝什么茶。”

帝启眼光若利刃,寒光一闪,绿蒲就白了脸。看着帝启隐没在层层纱帘后的身影,绿蒲抹了把额头冷汗,抬脚将外头一张玉石镶面的凳子踹倒。落在厚密的地毯上,也是一声沉重的闷响。原本立在门外的婆娑进来,单手将凳子扶起,看了看绿蒲,眼神渐渐软了软,低声道,“出来!”便用自己的身子将绿蒲拦了出来,引至外头游廊底下的花阴处。

绿蒲与他站了站,记挂着屋里的灵霄,就想回去,“屋里没人伺候,这,不大好罢。”说着就要走。

婆娑将粗壮的身子挡在她前头,居高临下的看得绿蒲心底发慌,这才轻声叹了口气,“你怎么还那么傻!不是去了灵山么,怎么又跟了她来?”

绿蒲听了婆娑这颇念旧情的口气,想着自己曾也送过他荷包鞋袜,也算是勾搭未成情意在,便带了几分无赖和委屈道,“你当我乐意!只是,我们家小姐也太可怜了······身边也没什么信得过的人,孤零零的。我若也不跟来,还似个人么!”

“唉——”婆娑知道她是个简单又认死理的人,听她这么说,也只能叹一口气。

绿蒲见婆娑不肯让开,听着屋里没什么动静,便思量着打听些消息。于是面色添了几分笑,“哎,这都好些天了,陛下怎么都是白日里过来?”

迎着婆娑微微诧异的目光,不自在的咳了咳,也觉得孤男寡女的讨论这个问题,还是有些过界了。

“主子的事情,不要瞎打听。做好本分就好。”婆娑看着绿蒲脸上有了丝尴尬,这才冷哼一声,答道。

绿蒲讪笑一下,又问,“近来天宫戒严么,怎么惜妈妈连院子门都不让我们随便出。你以前不是说天宫里的市集十分热闹么,能不能带我去看看?”

婆娑瞥了她一眼,冷声道,“以后再说。”

绿蒲正欲再接再厉,却听得屋里传来,“咣”的一声猛响。这可不是寻常动静,脸白了白,撩起裙子就往屋里跑。婆娑想拦,怔愣下,就没拦住。

绿蒲刚跑到房门口,便逢着帝启黑沉着脸出来,嘴角似乎有些红肿。绿蒲勉强行了一礼,没顾得上等帝启走远,便拔脚冲进内室里去了。

内室里床榻上一片狼藉,灵霄半伏了身子在薄被下颤抖。绿蒲扑过去,连被带人的搂住灵霄,手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待觉得被里的人抖得不那么厉害了,这才略松开手,扶过灵霄的身子查看。

“啊!”绿蒲见灵霄额头上一团青紫夹着血痕,粉颈上一道明显的青色掐痕,中衣半敞,衣带断裂。禁不住低呼出声,泪花便涌了出来,手也抖,声也颤,“小姐,你怎么了?怎么了?”

灵霄白着一张脸,用力的吸气吐气,才艰难开口道,“没事!我没事!”又反过来安慰她,“方才醒得猛,一时没顺过气息来,没力气罢了。”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丢小姐一个人在屋里。”绿蒲哭道,一面又去看灵霄还有没有别的伤处,又恨声道,“还说是有情谊呢,怎么就下得这样的狠手!”

“呵!也怪我识人不清,自送虎口。”灵霄苦笑,抚了抚额头,“这次,我拼命相抗,恐怕是已经触怒了他。日后——”

“咱不怕他!日后我一刻都不离开小姐,谁想欺负小姐,除非从我尸身上踏过去!”绿蒲搂着她,露出少有的狠戾来。

灵霄默默的回搂着绿蒲,接受她的安慰,也安慰着她。

“小姐,栖乌帝君会想办法带咱们走的!”绿蒲毫无征兆的在灵霄耳畔呢喃道,“说不定这两日就会派人来联系咱们。你放心,我们一定能出了这牢笼子,再不用见那等口蜜腹剑的小人!”

灵霄愣了愣,方浅浅笑道,“好!”

她就知道,那只小狐狸是个难缠的家伙,不会就这样罢休的。方才所受的惊吓与侮辱,因着这一念,便似乎轻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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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些发烧呢!泾又先休息了!乍暖还寒之际,各位,也要注意身体哦。

031 联络

更新时间2013-3-19 11:36:33 字数:3392

 031联络

灵霄嫁至天宫的第九日,按礼,新嫁娘该回门省亲。但自来帝王仪礼与寻常百姓就不尽同,这一天,不过只是济北代表东海到天宫来拜谒问候罢了。

因灵霄向来于这些俗仪不上心,并不清楚有这么一节。只在那日帝启走后,提心吊胆的小心度日,还纳闷帝启怎么就丝毫不见后招。这日早晨,见惜妈妈带了一堆物品进来请她严装,吃惊之余问起来,才知道有这么回事。心底既喜且忧。怨不得帝启这两日没响动,也是怕她厮闹起来,这一日不好见东海人。心底忽紧了紧,那过了这一日,恐怕,他便不会客气了。想起那日情景,灵霄猛起了一后脖子冷疙瘩。他现在太看重自己位份之尊,丝毫容不得轻慢,尤其是女人对他的轻慢和不屑。她看得出来,他其实对她的身体并不是那么满意和感兴趣,但也一定不会放开她,让她顺心如意。

果然,在打扮好,等候礼官来请的空挡,惜妈妈含笑贴着她的耳侧道,“给娘娘道喜。天帝今儿还特吩咐老妪悄悄备好喜房,说是明日就要跟娘娘圆房成礼呢!”

灵霄耳边似炸了惊雷似地,嗡嗡作响。惜妈妈继续道,“唉,娘娘好福气。天帝对娘娘的心意可是十成十的足呐。”

惜妈妈见灵霄垂眸不语,脸上胭脂桃红,以为是害了羞,于是自笑了笑,退了下去。

灵霄将手里帕子绞了成一团,抬头瞧了瞧院里的草木,唤绿蒲来嘱咐她去院里折枝木槿回来。绿蒲捧了朵堆叠粉白的木槿过来,灵霄将它簪在鬓边。外头礼官来请,一行人迤逦而去。

大殿之上,按外礼参拜毕,帝启体谅他们兄妹情谊,特请济北到侧殿的雅室相谈。

灵霄面上带着感激,被一群使女簇拥着转去了雅室。不出所料,帝启也跟着施施然踱步过来。灵霄默默的饮着茶,看着一屋子的使女侍者,再看着帝启笑意不及眉梢眼角的虚情假笑,心里便明白,他便是要自己尝尝这有口却说不得的滋味。纵便是她不顾体面的说了,且不说周遭人难信,就是济北信,也不敢就此当真,就龙族目前须与天宫交好的情势,也只能当做小夫妻吵嘴,劝和劝和罢了。事后就是想帮手,帝启有了防备,就更难了。

当二人各怀心事,彼此打量时候,济北进来了。

“二哥!”灵霄见了济北,径直就奔过去,扑在济北怀里。

济北微微怔愣一下,一面轻轻抚着她的背,一面调笑道,“都嫁人了,还这么孩子气呢!”一面又对帝启笑,“倒让天帝笑话。”

帝启含笑不语,满眼宠溺。

济北又将灵霄送回帝启身旁的座位上,折身要去落座,觉得袖角一紧,让灵霄死死拽住。济北挑了眉,看着灵霄一幅小儿女情态,一丝疑惑划过,却马上笑谑道,“若是霄儿真舍不得二哥,那二哥可要将你带回家去了。”

灵霄这才将那袖角一扔,自取帕子擦了擦眼角,嘟囔道,“才不回去呢!哪里有嫁出去的女儿就这样回去的。”

济北闻言一笑,对着帝启道,“瞧,还是知道做新妇的规矩。”一面悠然落座,一面道,“霄儿脾气是娇纵了些,不比一般女儿家柔顺。但总是一片赤子情怀,不会做伪。还请天帝包涵体谅着些。”

灵霄闻言,气恼的撇了撇嘴,侧了身子,那背去对济北。这一转,脸便朝了帝启。

帝启看着她眼波含嗔,半恼还娇的情态,一下子便想起当日夜宴晚上撞到她酒醉跌池的情形。那时,她以为自己是她三哥,跟小兔子一样窝在他怀里,一面嚷着渴,一面自在当然的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寻个舒服的角度,窝着打盹,时不时还抱怨说头晕。这几日他总是不断问自己,为何不就放了她去?脸面声名都是假的,他就是舍不得放开手。因着他的身份,从未有哪个女子会以这样一幅娇纵安然又信赖依靠的模样对他。自那晚之后,他便没能放开过,也不想放开了。

灵霄抬眼与帝启看过来的目光一碰,一时心惊,又将身子扭正。那是怎样的目光?深情的?攫取的?笃定的?灵霄收住神思,不让自己再想。

茶添三回,实没有机会递出消息。灵霄揉了揉额角,露出困倦模样。济北便起身来告辞。帝启打算留饭,而灵霄一幅兴致缺缺的反常情态,济北便有些迟疑。此时帝启便将灵霄的软腰扣了扣,让她往自己怀里靠,一面对济北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带着些羞涩和得意。济北便露出恍悟和理解的神情来,直说姑妈还等着他回去听消息,便坚定的辞谢了留宴。

灵霄却又慎重的托他替东海亲长和自己爹娘问安。这才将济北送至殿外告别。如今快至深秋,天宫虽日头布得好,也偶有凉风袭过。挥别之际,灵霄鬓边的簪的那朵木槿花便落了下来。风正好往济北那面送,济北伸手便接了起来,正要递回去,灵霄却道,“此花知情,便替我送哥哥回去罢。”

济北朗然一笑,竟将花直簪在束发旁,登车而去。

帝启压了压眉头,含笑送别,没有他话。灵霄待车架走远,径直转身回院。帝启望着灵霄渐远的背影,暗压住身体里窜起的一股火气,吩咐旁人,“传毓秀侧妃”。

车架里,济北俊美的面上堆起阴云,手里拿着那朵木槿花反复打量。心头苦思不得其意。

霄儿知他讲修仪,不喜他人拉扯。为何今日着意拽了他的袖子,她想说什么?济北闭目,细细将先前见面的场景分割成一个个特写,以求窥察一二。不对,他们二人之间的情形不对。哪里不对呢?济北抚额,对眼神!济北睁开了眼睛,将木槿花放在手心里。是,眼神不对。帝启的眼多是宠爱,那后头总还隐着一丝幽光,是什么?是什么?了然,还有防备。对就是这样,就似猎人紧盯着猎物的眼神。

济北再低头去看木槿花,手掌,木槿。济北凝神半晌,慢慢将那木槿花瓣片片扯落,露出光秃的枝桠来。花朵之下,是个双头枝桠。济北将那双头枝桠倒放在掌心,渐渐握紧。

原来,霄儿这是被“困”起来了,被“囚”起来了!

想起灵霄托自己转递给帝启的手帕,济北叹了一口气。是他未及察觉帝启的私心,是他将霄儿带入这样困顿的境地。他,一定会将霄儿带出来!这才明白方才霄儿的泪,满是心酸无奈,哪里还有半分做戏的意态。

春华同心院。灵霄卸妆准备午休憩,使女尽退,只留绿蒲替她散发。见绿蒲面有些微恍惚之色,便道,“怎的,还在生气,我没让你跟着我去见二哥?”

绿蒲闻言,顿了顿手上的梳子,低声道,“知道小姐这是为我好。”面上果真少了几分幽愤之气。

“这是我们唯一能传递信息的机会。日后他必定会知道,虽不会对我如何,也会迁怒左右。你可要好好的!”灵霄看着镜子里的人影,低低分说。

“我都明白。”绿蒲低声答,一面继续替她顺发。手上动作迟缓了几次,这才挨着灵霄的耳畔,含了欢喜道,“今日,灵山的人与我联系上了。”也不顾灵霄瞪眼,径直道,“他是跟着济北公子来的。说这些日子帝君派了好些人来,都没能接近得了这院子。帝君觉察得不对劲,知道济北公子要来贺拜,就派人混在随从里头跟来了。似乎,济北公子还不知道呢。若是今日还联络不上,帝君已做了闯宫的打算。”

灵霄暗压住心头的激荡,握紧绿蒲的手,“真、真的?”

看绿蒲无比笃定的点了头,灵霄的心反而沉了下来。闯宫!这可是诛仙散神的大罪。虽说天宫不必往日势力,但也不是小小灵山可以任意妄行的地方。

“不、不行!不能胡来!”灵霄急道,思及济北已走,来人想来也是跟着走了,这时节,还上哪里寻人去。面色一点点白下来,颓然道,“这可怎么办!”

绿蒲美目含笑,心道,这便是关心则乱罢。想她家帝君凄风冷雨的在蓦山外头不知立了多少夜,哪怕是小姐不在蓦山也照来不误,这下,可算是快达成心愿了。低声提醒道,“小姐,咱们今日已经联络上了。”

“哦!”灵霄晃过神来,脸上稍添了红晕,低声不语。半晌,才问,“那来人如何说?”

“他说没想到情况是这样,还得回去禀告帝君。说帝君大概会动用一切留在天宫里的人,让我时时留心暗记。”

“时时留心?”灵霄有些惊讶。

绿蒲微微低了头,“我、我告知明夜天帝要胁迫小姐圆房······”

傍晚,小月娘洗浴完,揉着酸软的腰肢,忍着身上的酸痛,半卧在美人榻上,就着使女的手,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滋补的汤水。待喝了半碗,便轻摆玉手,叫收了碗去。一面接过帕子点点唇边,一面泛了春意扫过那使女低笑,“倒叫你这张嘴说准了。”

那使女跪在地毯上给她轻轻捶着腿,低头道,“哪里是婢子说得准,实在是陛下心头疼爱娘娘得紧。”

小月娘笑了笑,闭目休憩起来。半晌,才问道,“你说的那个叫绿蒲的,可有动静没有?”

“婢子正要上禀呢,见娘娘累了,就没提。”那使女陪着笑,又压低了两分声息,“盯着的暗卫说上午有跟着东海来的人去那院子边与她说了一阵话。”

小月娘美目微睁,眼波横斜,思量半晌,才道,“嗯,再看看。带话下去,松着些。谁要能替我盯到有用的,赏明珠十斛。”

使女的手顿了顿,才恭敬着答应。

“你也别眼红,办好了这事,你的好在后头呢!”小月娘余光扫过使女,又闭了眼,低声许诺道。

“谢娘娘!婢子一定尽心。”那使女越发恭敬。

好半会,小月娘才挥手,“赶着去办罢。”

032 离绝1

更新时间2013-3-21 18:46:05 字数:4544

 032离绝1

月上中天,透过层层帘幕,在帐上落下参差斑驳的影子。灵霄听着玉漏的点点声息,一丝睡意都没有。外头一阵风起,窗边的纱帘动得流荡了些,空气里也传来一点凉意。灵霄蹙了蹙眉,觉察到空气里似乎有了别的气息,有人进来了。心底暗自叹了口气,自那天修习被帝启打扰,一直气息不畅,不想,如今连个人近身,也都不大察觉得出来了。

这样想着,却是轻轻撑起了身子,迎着那正被撩开的床帐的空隙看过去,一时有些怔愣。那撩帐的手也顿了顿,然后才渐渐拉开了些。

四目相对,彼此无言。眼波相触,灵霄忽然觉得有些心慌,不由得半垂了眼睑。那眼底就化出一点笑意,然后漾开,许久以来悬着的心一下子妥帖的安放下来。栖乌挥手在帐外结了个障眼结界,一面将丝被提高,掩至灵霄的脖子,像裹一枚蚕蛹一般。灵霄一面让他裹,一面将身往床头靠了靠,拉开些距离。然后才闪着惊喜又疑惑的眼波问,“你怎么来了?”

栖乌坐在床沿上,侧着身看她,含笑不语。见她等得有些心急,这才道,“想你了,就来看看。”

灵霄听了,瞪了瞪眼。好似这戒备森严的天宫和这所被看守得密不透风的院落就似他家后园子一般,好不轻巧!正待要说他几句,见他一双毫不遮掩关切和柔情的眼睛底下是一片浅青色,忽然就明白过来。想是这些日子,他都在替自己挂心罢。这样想着,灵霄心底又是一乱,不知是什么滋味。只垂了头,低声道,“这些日子,你、你可还好?”话一出口,灵霄就想咬舌头,这不是明摆着的么。也暗骂自己这副小儿女情态,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赶紧说正事!

看着她咬唇懊恼羞涩的样子,栖乌心底就一阵莫名的欢愉。含了笑,坦诚而直白的答她,“不好!霄儿,我一点儿都不好!”

灵霄有些吃惊,抬头来看他。待看到他毫不遮掩的热辣辣的眼波,又慌忙垂了眼下去。

“我今日与济北见了面,”栖乌看出灵霄有一丝吃惊,但也不解释,继续道,“霄儿,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当初,你想寻求退路的时候,你想寻人帮助的时候,你,没有找我?”

灵霄没想到他在意这个,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怎么说,当时,太紧急不及他想,还是她根本没想到他,或者只想了那么一下,便从脑里滑过去了?——说什么都没有意义,现在。但她看得出,栖乌真的,有些伤心。济北去见他,说明二哥已经明白了她的处境,而要让她出去必得要栖乌的支持罢。也是,栖乌和栖雪当初在天宫羁留的时间那么长,多少都会有些交情,怎样都会留下些人。

灵霄兀自思量时,栖乌看了她半晌,才叹一口气,“罢了。到底也是我栖乌无能,不能叫你放心。”

“并不是这样。我只是······只是觉得与帝启自幼相识,之前又有婚约,这样办起来······方便些······”灵霄断续而凌乱的解释,但越说自己都觉得无力,于是也就隐没了声息,静默不语。半晌,才闷声问道:“你,你要什么?”

栖乌闻言一愣,反冷声发笑,垂头逼向灵霄,心底是压不住的怒气。他费心将绿蒲送至她身旁来,她还不明白他要什么吗?!他要的不过是是她一生顺遂喜乐。他在天宫羁留上千年,深知帝启不是良人,但若帝启是她心仪之人,他会成全。日后,哪怕与帝启有兵刃相对的那么一天,他也因着她而不取其性命。待她大婚后,果然情形不对,他不惜动用了自己在天宫布下的所有暗棋,她竟然似商贾一般,问他所求。

“我要什么,你都给?”栖乌将鼻尖都逼到了灵霄眼前,平静的语调却掩不住心底泼天的愤怒。

灵霄将身子尽力往被子里缩,半侧了脸,斜看了一眼栖乌,头越发埋得低。“我······”

栖乌看着灵霄微微有些发颤的身子,和因埋首而露出的白皙得诱人的脖颈,衬着黑发红唇,在这绣帐之中更是撩人。紧了紧喉咙,却越发的急怒,将灵霄从被子里拉出来,抓了她的胳膊让她对着自己,恨道:“你如今还有什么?还有什么能拿出来?难不成,就你这身子?!是不是不论是谁,你都能将自己卖了?”

话刚脱口,栖乌自己便愣了。他怎么说出这样不堪的话来。

灵霄先是一惊,再是急怒,再后竟是冷清清一笑,狠狠将栖乌的手甩开。身上只着中衣,但也不急着拿东西掩,气度从容,言辞冷峻。

“是。我如今什么也没有。无权位名分,无产业军队,不过是一个被本族舍弃的废王,被丈夫囚困的女人。唯一属于我自己的,不过也就这副身子。”

“霄儿,我,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栖乌白了脸,想解释。

灵霄一声轻笑,止住了他。“不过,敝帚自珍。我这副残破之躯,自己倒看重得很。——我这里实在没有什么能给你的。栖乌帝君你,也不用再替我费什么心思了。”说着面上便是一片寒意,便要催动灵力去破那结界。

“霄儿,是我说错了话,你别往心里去。”栖乌自然看出灵霄是认真的,一面觑拦,一面越发急着劝解和解释,“如今济北也没有办法,龙族安插在天宫的人因着前任天帝的死,彻底被帝启清理了个干净。他今日跟我看了那木槿枝,霄儿,我······我不能见你过这样的日子,我能带你出去!”

灵霄冷眸一笑,“我为了从伏波残秋他们那里出来,到了这里;若要从这里出去,便只有跟你走,是吗?”

栖乌愣了愣,不知是该点头还是摇头。看着灵霄眼底的清光,他知道,她是不肯走的了。

“你觉得,这有区别吗?我便是再愚蠢,同样的错误也不会犯第二回。”灵霄道,“你要的,我不想给,也给不起。”看着栖乌张口欲言,灵霄止住,粉面含笑,声音清冷若霜,“你想说,情?”灵霄摇头,“天下的情爱,有海枯石烂磐石不移的。但是,我灵霄何德何能,能够逢到?”全力挥出灵气去撞击那结界。栖乌一时晃神,也不及阻拦。轻微震动之后,那结界慢慢裂散。方才栖乌只是防备外头值守的使女听了动静去,是以结界并不是那么牢固。

“霄儿,你听我说!”栖乌拽紧灵霄的手,“咱们只是出去。之后,你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我绝不拦着你。今日这样的话,我再不会说了。你信我!”

又是“你信我”,灵霄犹疑后还是果断的甩开他的手,“我自己都不能相信,如何还能去信别人!”

外头传来使女下榻的声息,两人都不由得敛了气息。

“若你想留在这里,我不拦你。若你想走,我会一直等你,直到明日黄昏。”栖乌压过身来,贴耳道。灵霄看不到他的脸,只听到满耳的坚持和莽撞。

灵霄慢慢撤出身子来,看着他的眼,她知道他说到,便会做到。但,在天宫里滞留这么长时间,太危险,更何况他如今的身份······

栖乌听了听外头使女的动静,就撤身要走。觉得衣角一扯,回首看灵霄。

“只用,明日未时留心后院。若我不至,便不用再等。”灵霄说完,便放了手。

栖乌先是一怔,又闪出笑意,低声道,“放心。”

第二日起来,灵霄本还想寻昨日当值的使女来闲话几句,看看她昨夜有没有察觉什么。寻了几次,都不见人。只得吩咐绿蒲悄悄去看看,不想绿蒲回来说那使女好似被派到外头送东西去了,尚未回来。

灵霄听了,心底不免“咯噔”一下。但也不能肯定,只能静观其变。惜妈妈要布置房间,她便去了厢房。是静不下心来看书了,便唤使女拿了花样子来,自己照着描画着打发时辰。心底一面暗自琢磨,未时,自己是走,还是不走。

快到摆午饭的时辰,那使女还不见回来。灵霄的心便悬了起来,唤惜妈妈来,假称那使女身上有个好看的花样子,想寻来照着画一个,日后好绣荷包用。惜妈妈见她神情安然,想着今日圆房便当顺遂,一心要讨她开心。便爽利应了,派人去看看,那使女如何还没回来。

灵霄看惜妈妈坦然的模样,猜想她当不知底情。又安慰自己,或者并没有什么事,只是她想多了。不想,没过多会,方才出去寻人的使女粉面含泪的回来了,一脸委屈,“婢子刚出院门,便被不知哪里斜刺出来的莽夫给拦住了。婢子给他看腰牌也不成,说有要紧差使要出去办,也不成。只黑了面皮,恶声恶气将婢子拦回院子。还说——”

“还说什么?”惜妈妈微微带了些恼意,问道。她是老天帝身边的人,自来有几分体面,满天宫里的使女侍卫都要给她几分脸面,还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的情形。

“还说,就是惜妈妈亲自去,也是不能让的。今儿这院子,就是一只鸟都别想飞出去。”那使女半忍了泪,半看着惜妈妈的脸色,低声说了出来。

“什么!”惜妈妈气得一愣。

灵霄手不由一抖,茶盖轻轻碰着茶盏沿子,一声脆响。稳稳放了茶盏,灵霄笑道,“你也婢子好不懂事。底下护卫的粗话也值得说给惜妈妈听,没得将老人家气出个好歹来。”说着,对惜妈妈道,“我想,许是天帝太过着紧······方才如此······”意态羞涩,粉面桃红。

惜妈妈此时也回转过来,虽不是十分信灵霄的话,不过借着这个梯子,也自己慢慢捋顺气下来。笑道,“娘娘说的是。倒是老婆子不懂事体了。”说着又上来扶她,“娘娘描了这半天花样子,该是累了,也该到院里走动走动。我这就唤人传饭来,用了饭,娘娘也好早点歇下养足精神。”

灵霄笑着点头,任她扶着望院子里走走。抬眼见正房里一片火红,竟是十分刺目。忙别过眼去。惜妈妈见她如此模样,当她是含羞,也含了笑自吩咐人传饭去了。

用过饭,灵霄借着午睡,只留了绿蒲在厢房伺候。

灵霄也不让绿蒲替她散发,只怔怔的坐在窗边,望着半掩了窗子透来的明媚天光出神。

“小姐,怎么还没有动静?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要是走不了,这可怎么办呐?”绿蒲耐不住,自己在屋里转了几圈,低声在灵霄耳旁念叨。

灵霄并没有将昨夜的事告诉绿蒲,如今,也不打算告诉她。她都没定心意,如何说呢!只是方才那刺眼的一片红,让她多了几分偏重。看到身上一身艳丽绯红,竟也是一阵烦心,想起庞眉送来的那身布裙,便唤绿蒲去将那匣子取来。

换上那身布裙,通体都觉得一阵轻松。匣子里还有渝阳送来的一小壶桃花醉和那块双鹤同心白玉佩。灵霄轻轻抚着那块玉佩,心底一暖一酸。她何德何能,得这样的弟兄手足!心头微微一动,想起自己昨夜对栖乌的话。

放在正房的玉石更漏,即便是隔着这些层门窗帘幕,灵霄也听得清清楚楚。点点滴滴都似在心头敲打。未时已过二刻······

心意难定,美酒在前,灵霄只想痛饮一场。也不唤外间绿蒲取酒杯,径直将茶盏里的冷茶自窗边泼进外头的花圃里,借来倒酒。那小小一个瓷壶,不过满倒出一茶盏来。灵霄看着那轻荡潋滟的酒晕,心似乎也跟着越发不定起来。

便饮完此盏,再来计议罢!灵霄端了茶盏,先浅浅尝了一口,清冽酒香窜入唇舌,慢慢淌进心底。灵霄眸色迷蒙起来,接连喝了第二口、第三口,直至饮尽。她第一次喝桃花醉是在什么时候?沉星战死,庞眉归乡,而后六千龙骧军······

灵霄放了茶盏,眼底一片清明。

她纵然不能做个令四海景仰三界折服的龙主,也当做一个纵性自主的女子,这样才不负那些肯为她豁出命去的军中弟兄。倘若他们九泉得知自己搏命护佑的女子,竟自甘困束,任人捏弄,一定会自悔当初自己错付了性命与她!灵霄抚了抚心口,沉星的龙珠还在她的体内,她似乎都能听得见沉星的声音,他要去看八荒河山、看千里暮雪、驰万倾碧波,他要去人间烟火处,听姑娘们清丽的山歌,去建一所木屋起一处房舍,逢着一个花朵般美丽善良的姑娘,养一群可爱又顽皮的孩子······

这一切,她都未能替他完成一二,怎可就如此放弃。灵霄,她在心底对自己道,你的性命、你的生活不仅仅得对自己负责,还得对得住那几千条热血性命。

“今儿是好日子,霄儿想喝酒,怎么不叫为夫?”

灵霄的肩头不可察的颤了一分,轻轻侧了脸过去。就见帝启立在雕花屏风旁,绿蒲一脸敢怒而不敢言的模样紧跟在后,张口欲言,却吐不出一个音来。

灵霄眉头蹙了蹙,抬眼去看帝启。帝启一笑,在绿蒲肩后点了一指,绿蒲揉着肩膀,包含委屈和忧心的唤了声“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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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3 离绝2

更新时间2013-3-21 22:12:01 字数:7152

 033离绝2

“没什么事了,你下去罢。”灵霄冲她摆手。绿蒲顿了顿,应了下去。

见灵霄不打算说话,帝启一面笑,一面慢慢走近。“今日,没心思午睡,想着来看看你。果然,你也没睡。”情态温柔,好似那日的争执从未发生过一样。

灵霄唇角含笑,眼底却是宁静淡漠,半垂了眼眸,并不答话。

帝启轻笑一声,立在她身侧,细细打量她一番,“霄儿穿这身花布衣裙,倒别有风致。书上说‘荆钗布裙难掩国色’,果真如此。”顿了半晌,冷了半分,“只是,如今霄儿贵为天宫帝后,再着这样衣裙恐怕不妥当。还是换下来罢。”一只手便已朝着裙腰处探过来。

灵霄诧异他竟如此鲁莽,一时未及多想,闪腰支手去拦。没想帝启的手却突然反转,袭向她的衣襟处。

灵霄回避不及,眼底一沉,已大概明白他这是想瞧什么。手也就慢了半拍才去掩被扯开的衣襟,倒是一派沉静的问:“可看清楚了?”

帝启微微挪开了些眼波,方才虽是惊鸿一瞥,却也瞧得明白,那玉白的肌肤上果真只有粉红的指甲大小的痕迹。听灵霄这样一问,脸上到底有些发讪,一时倒不好接话。

灵霄冷声道,“我心口处的彩甲已经拔去,若是天帝以为有不妥,大可休离。灵霄绝无怨言。”

帝启慢慢将她环拥住,渐渐收紧。灵霄那手轻轻按住衣襟,始终搁梗在两人之间。帝启的力道有些大,压得她的手都有些疼,但她始终垂了眉,一声不发。

帝启在她发上落下一吻,在她耳侧低声道,“霄儿幼时曾说要陪着我,难道忘了?”灵霄眉头微动,竟是想不起自己何时曾说过这样的话来。

“你倒是一心想走。可这偌大天宫,实在太过寂寞,我既迎你进来,就没打算着要放你走。”帝启含着笑,一手轻轻滑过她的脸,眸光更现幽深。他的手指在她的唇边摩挲,眼底透出点点炙热的欲火,灵霄抿了唇,侧过脸避开。帝启无声的笑,又将她更深更紧的圈进怀里,哑着声在她耳畔吐气,“怎么办,我竟有些等不得了。”手渐渐在她后背游走,引得灵霄背脊僵直一片。帝启侧了头,鼻尖在她的发边颈侧游走,唇齿一动,就似舔触到了她圆润白皙的耳垂,“我见过霄儿几乎所有的模样,常服、男装、甲衣、嫁衣,哦,还有布裙,就是霄儿沐浴也撞见过几回。只是瞧得不真切,今夜,便好。你,便完全是我的了。”

灵霄终于起了怒气,提了气,要挣开去。帝启又加了几分力,“霄儿害羞?还是担心什么人来坏了咱们的好日子?”一双凤眼似笑似谑的看着她,一字一顿吐道,“放心!今日,若没我的话,一只飞虫都别想飞进这院子。当然,也别想飞出去。”

灵霄对着那幽深又冷厉的目光,心底一点点凉透。她知道,帝启说的是真的。他应当没能抓住栖乌,否则,不会只是说这样几句话而已。栖乌怎么样了?她,真的走不了了?

先前的犹疑,在帝启靠近她的时候,便已经有了决定。可惜,已经晚了。

灵霄尽力让自己沉静自若些,连僵直的脊背都在意志的强力作用下一点点放松下来,眼底甚至涌出一丝笑意,“你安排妥帖,没有乱子就好。”轻轻抚了额,“这会儿倒有些头疼,可否容我躺一躺。”

帝启打量她片刻,才笑道,“定是方才酒喝得急了。”一面体贴的要扶她去床上。灵霄顺着他的手走了两步,却又顿住,半是羞怯半是犹疑的,“今日,本就不当相见,你,你还是先回去罢。”

帝启笑了笑,却是不动。

“你,你方才都那样,我,我怎么放心······”灵霄咬唇低声飞快说道,脸上飞出一片绯红。

帝启笑意加深,才点头道,“那好罢,现在先不闹你。你好生歇着,我就先出去了。”

灵霄冲他嫣然一笑,又含羞的垂了眼,口里唤,“绿蒲,送陛下。”

绿蒲应声进来,恭敬的打起帘子,请帝启出去。帝启出来,回头看了看那晃动的帘幕,眼底现出三分得意,复又转为难测幽深。果真去了心甲,东海那老头子也真能狠得下心。唉,日后,龙族的事,她可起不了什么用了!

小月娘粉面带怒的凝神坐着,贴身的使女小心的收拾着地上摔碎的茶盏碎片和水渍。

“你去请华绮侧妃来。就说我刚得了好茶,请她来品一品。”小月娘清冷的声音里又带出些沉稳。

那使女看了看手里收拾到一半的碎片,顿了顿,忙轻轻放下,答应着转身飞快去了。

一会一名身段窈窕,遍体风流的华服女子含笑进来,“姐姐今日倒好兴致,是知晓妹妹心头不爽,特意唤妹妹来安慰的罢。”语音柔媚,却透着精明。

“华绮妹妹来了?快进来!”小月娘起身迎上去,携了那女子的手,一并往内室去。“哪里来的好兴致,不过是想跟妹妹聊聊贴心话罢了。偌大个天宫,亏得有妹妹这么个知心人,否则,可憋闷死我了。”

华绮父族母族都是人界修仙飞升的,于人情世故颇为通透。见小月娘今日似乎没了往日高高在上的疏离,听出她语带讽刺,却还顺着她的话说,难道真是因着今日陛下与帝后圆房,心绪不佳,才寻人相伴的?心下迟疑,面上却笑得越发动人,“能做姐姐的知心人,才是华绮的福气呢。”

“妹妹快坐!”一面吩咐使女泡新茶来,一面含笑道,“几日不见,倒有好些话要跟妹妹说。”

华绮美目轮转,回首对跟来的使女道,“我在这里坐会子,你乘这功夫去园子里替我收些菊花,回头我自回去就是。”

小月娘见华绮打发走了使女,暗叹,也是个水晶心肝剔透人。也摆手让使女出去,一面亲自与她斟茶,一面含笑看着她。

华绮被看得有些别扭,含笑抹了抹两腮,“姐姐看什么?莫不是几日不见,不认得人了?”

小月娘犹自含笑半晌,才幽幽道,“我是想看妹妹有没有容人之量,让爱之量。”

华绮眉头轻挑,却摆出不明白的模样,“姐姐这是说什么?”

小月娘打量她一刻,正色道,“我素来与妹妹相知,往日虽也有一些不快,终究不损大情。今日是什么日子,我不说,妹妹难道就不知道,心里难道就真认了?”

华绮心头暗笑,果然是急了。却将手里帕子扭成了花,为难道,“唉,不认还能如何呢。只求陛下能记着往日情分,能给我留个安身的地方罢了。”又带着艳羡的看了看小月娘,“比不得姐姐,纵然宠爱帝后,也还是记得姐姐的。”

小月娘眼底飞过一丝得意,马上掩住了,沉了面容,换了戚色,低声道,“妹妹是说前头那日陛下召我的事?”

见那华绮只是不动声色的瞅她,暗自思量一回,人界飞升来的仙家乘着帝启清洗龙族和妖族布置在天宫的暗桩,天宫一时缺人手的时机,借着给天宫选派侍卫,安插了许多人手进来。帝启体谅她孤身在天宫,有些人手总要放心气足些,也就默许了。那日的事,就算她不说,保不定她早已知道。何况今日还需借她的势······

于是半咬贝齿,半含心酸,呜咽道,“也不瞒妹妹,当日陛下哪里是想着我。不过是在那女人那里上了火,寻我,寻我去火的。”说着拿手绢点了点眼角,又将一角袖口微微拉起,露出手腕子上方几点淡青色的淤痕,“喏,你瞧!——平日里陛下就算纵性,也会顾忌咱们身子娇柔。那日······那日······陛下哪里还思及我半分······”说着又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华绮瞧了那几点印迹,心里也是发紧。一面替小月娘拉下袖子,一面劝道,“姐姐别往心里去,许是陛下一时忘情——”

“妹妹也别劝我了。这种事情,哪里有自己不清楚的。”小月娘渐渐收了泪,“我只恨那个女人。既是温柔淑静的,何必去挑弄陛下,让我等受苦。借着缘故,先钓着陛下十几日,引得陛下将我等都抛在脑后。如今见火候差不多了,又要圆房争子嗣。你就看罢,日后,等她空出手来,咱们这些人,只怕站都没地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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