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绮面容沉了沉,还是有些迟疑,“那人果真如此沉的心机?”
小月娘甩开手帕,“哎哟,我的好妹妹,就你心善。你当别人也跟咱们一样口硬心软的呢。人家可是刀口上滚过来的,杀的人可比咱们见过的都多。听说,妖王无痕还差点被她给杀了呢。”
华绮果然变了容色,蹙眉沉思起来。小月娘也不说话,自去喝茶。
一刻过后,华绮太抬了头去看小月娘,“姐姐可是有办法?”
小月娘点了点头,幽深了眼眸看过去,“只是不知道妹妹敢不敢?肯不肯!”
华绮一点点捏了手帕,也拿一双幽深的美目看回去,“有大利才能大胆,有大得才能大舍。不知姐姐以为如何?”
小月娘些微怔愣下,对着那略带贪婪的目光,心底闪过一丝不喜,脸上却渐渐笑起来,“若妹妹点头,我愿让妹妹”说着伸出一根纤指,“的时光。”
华绮知她说的是子嗣,隐微思量一会,回笑道,“三年!”
小月娘笑意一顿,心头自然不肯。可要办成事,不得不借助她在天宫隐卫的势力,半冷了声道,“两年。”
“一言为定。”华绮一笑,两年时光,她有足够信心怀上陛下的子嗣。如今鲛人公主娟秀侧妃不怎么受宠,小月娘保证两年内自己不受孕,那么天帝长子便当出自她身了。
小月娘也笑,“一言为定。”心底暗道,待收拾了那女人,再轮到你。且让你得意几日。
谈妥条件,二人才低低切切商议详情。
酉时三刻刻,灵霄已经在惜妈妈的安排下沐浴更衣,严装好了。心底正乱,却听外头使女报,“毓秀侧妃、华绮侧妃、娟秀侧妃求见。”
惜妈妈一脸诧异,似乎也没想到这三位侧妃娘娘一起过来,也不知是来示好还是······
灵霄倒是没所谓,见惜妈妈愣着,便自己做主,“请进来罢。”
待三人给灵霄问好后,惜妈妈领着一干使女跟三位侧妃娘娘问好。
没等惜妈妈开口,小月娘便笑道,“我知道我们过来,妈妈定然会吃惊。不过是我们姊妹想来跟天后娘娘说两句心里话,还望妈妈体谅,给咱们挪个空。”说着就往惜妈妈手里塞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妈妈放心,我们就说几句,耽误不了事。还望妈妈体察。”
小月娘在天宫素来势大,如今话又说得客气,惜妈妈觉得不妥,却也不好一口回绝。
“惜妈妈你带着她们先下去罢,一炷香后,再回来就是。”灵霄开口道。她想不出她们非这个时候见自己的缘由,但,她乐意听听。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事情能让她觉得更糟糕呢!
日影下去,内室还没有放珠子,灵霄对面小月娘的脸便有些模糊不清。华绮和娟秀两名侧妃留在了外头,对着小月娘似笑非笑的眸光,灵霄便明白,这都是她们算定好的。
“有话,就快说罢。”
小月娘看着灵霄算不得倾世的容颜,依旧是淡然从容的模样,心底便忍不住有些好奇。若她不清楚内情,她倒还会以为她一心想要做这天后的。她没着急说话,也是想看看她已处绝境了,为何还能如此镇定自如。难不成,见无法可施,真的就留下来了?
显然,小月娘被自己这么个念头也给吓一跳。这可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于是她忍了心头的嫉恨,半含了笑,低声道,“栖乌帝君在后院外侧等你。”
灵霄依旧是半敛眸子,端坐一侧,只是微微起伏的胸口,透出听到这个消息内心的惊动。
见灵霄不动,小月娘到底没沉住气,径直将栖乌与她的一块玉佩递过去,“不信?喏,看看这个。”
灵霄接过去,细细看了一回,仍是不说话。
“怎么,你不愿意?”小月娘坐不住,起身道。
“一会惜妈妈她们进来,不见了我······”灵霄眉目清透的看过去。天宫这么大,一旦吵嚷开,她和栖乌没有可能走出天宫。
“唤你外头那个使女进来!”小月娘笑得自得。
灵霄眸底闪过一番挣扎,虽知小月娘这是要借绿蒲的身份将灵山扯进来,但眼下也想不出别的办法。只能先提醒她道,“若我出去不成,这天后可还是我。”
小月娘眼底怒气一涌,半晌才压回去。冷笑道,“放心,一定让你顺心如意。”
灵霄看了小月娘半晌,捏了捏手里的玉佩,这才扬声唤在外头伺候着娟秀、华绮两位侧妃的绿蒲进来。
半盏茶后,里间响起送客声。小月娘满面笑意的从内室出来,唤华绮和娟秀两个,“走罢。”华绮拉着娟秀笑了笑,抢在小月娘前头出门。
“绿蒲,送送三位侧妃。”里头又响起一声吩咐。
小月娘身后的使女垂头敛目,恭敬答应了,躬身跟在小月娘后头,将她们往外送。到了同心院门口,娟秀侧妃回头对华绮二人冷笑道,“你们要做什么我不管,也不想知道。日后这种事情别拉扯我!”说着甩了帕子,扭身径直走了。
华绮愣了愣,对小月娘道,“哼,好大脾气!”
小月娘却冲她落了下眉,此时斜道里出来一行人,正是惜妈妈她们。惜妈妈领着使女们躬身行礼,小月娘高傲冷淡应了,一干人等不敢肆意抬头。小月娘点了点身后的使女,“天后娘娘喜我头上的发油的味道,让她跟我去取来罢。”
“凭娘娘吩咐。”惜妈妈垂头躬身作答。
“嗯。”小月娘冷应一声,便领着人走了。惜妈妈记挂屋里,也没着意是谁跟了小月娘去。进得屋子,见外头没人,心底一空,忙去里间看。见灵霄已盖好盖头,端正的坐在榻旁,一颗心这才落了底。
“该给娘娘放两颗大珠,这天也黑了······”
“惜妈妈别忙了,让我就这样坐一会子罢。”灵霄的声息似乎有些鼻音,惜妈妈愣了下,想,那个女儿家这个时候心里不是七上八下的。体谅她此时的心情,便退了下去,只道,“那娘娘宽坐,还有两刻,就到吉时了。到时,再来请娘娘去正房成礼。”
“嗯。”盖头下的人轻轻应一声,不再说话。一双玉手不自觉的绞了手帕。惜妈妈看了一眼,自在外间守着。
正房内室,红烛高照,却满室寒意。惜妈妈和一干使女跪了一地,身子都在微微发颤。帝启捏着一身大红嫁衣的绿蒲的脖子,眼底发狠,“说!人呢?”
绿蒲已经接不上气息来,脸色苍白,却只闭目不言。帝启手上便是一沉。
“陛下,”闻变赶来的婆娑立在门口,“寻人要紧。”
帝启侧头看过来,婆娑都禁不住有些背脊发冷。满地婆子使女越发抖得厉害,有的已经吚吚呜呜的哭了出来。帝启听得烦恼,将手上人随手扔下,喝道,“哭什么!这么多人,连个人都看不住,要你们何用!”抬脚踹倒几个,几步到了门口,“外头有没有发现踪迹?”
婆娑不由得退了半步,才道,“隐卫倒了许多,想是用了极好的迷药。如今,尚未传回有发现。”
“好,很好!”帝启目露戾光,咬牙道,“跟我来!”
婆娑跟着帝启一路到了小月娘的院子,一路迎来的使女都吃了帝启一脚。
小月娘竟也不在!帝启挑了眉,喝问,“你们主子呢?”
满院子都是啜泣声,没人敢答。一个胆子大点的使女哆嗦着说道,“娘娘带了人说是去救天后娘娘,请、请陛下赶紧带人往南天门那边去接应。”
“你,你怎么不早些说?”婆娑心头虽有些纳罕,见帝启眼底怒意正浓,便好心替那女子挡挡。
“婢子见了陛下本、本是要说,但陛下盛怒······”
帝启不待听完,冷哼一声,跃身而去。冷空里吩咐婆娑,“你集合你的人,赶来南天门。”
婆娑愣了一下,心道,今夜无论是谁来,怕都是送命的下场了。
天宫,南天门外。巍峨辉煌的华表如今透着冷意,栖乌将灵霄护在怀里,一面与围上来的四五名女子动手,一面对外侧看热闹的小月娘道,“毓秀侧妃,你既答应帮我带出灵霄,如何现在又来纠缠。”
“哼,”小月娘一声冷笑,“栖乌帝君,你擅自闯入天宫,勾引天后与你私奔。我不过是替天帝缉拿你们这对罔顾伦常的男女!何苦往我身上泼污水!”
“你——”听她忽然全然否定,口径翻转,栖乌气急,一时还真没有证据驳斥她。
灵霄听了小月娘这番话,前后一思量,便明白了几分,贴在栖乌耳畔道,“帝启快到了。”
栖乌一下便明白过来,朗笑道,“毓秀侧妃好剔透的心思!”一面取了怀里的信号弹,拔了引子,幽蓝的夜空里便闪出三道璀璨的光芒来。
正在一路疾行的帝启顿了步子,望了望半天里的光影,眼底狂澜渐起。远远的,就见到那个纤柔的身子隐没在栖乌的怀里。心底的怒意一下子席卷上来,他慢了身形,一步一步的走过去。
“陛下,你可来了!”小月娘留意着四处动静,早见帝启来了,待近了,才迎上去。“陛下,栖乌勾引天后私奔。妾身发觉后,马上着人来拿。无奈栖乌那贼子太过厉害,妾身无能······”看着帝启黑沉的面容,小月娘知机的住了声,冲那几名围攻的女子打了个退下的手势,自己也退到一旁去。
“霄儿,你过来。”帝启盯着栖乌,早动了杀意,却又见灵霄被他搂在怀里,心头一堵,便说出这句话来。
显然,出乎大家意料。
灵霄慢慢抬起头来看他,脸上渐渐添一缕笑意,正要说话,却又让帝启拦住。帝启的声音带了几分怒气,杂着焦急和不甘不舍,“只要你现在过来,霄儿,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灵霄仍是笑。
“绝不再提起。”帝启又道。
灵霄含着笑,慢慢摇头。
“只有你!只有你!”帝启几乎是嘶喊起来,指着小月娘道,“我会将她们都迁走,只有咱们两个,好不好?”
小月娘闻言,脸色一白,人都踉跄起来。
“不必了!帝启!”灵霄止住他,“我不想只呆在一个地方,我想过得自在些。你,没有办法——”
“我没有办法,难道,他,他就有办法给你自在的生活?!”帝启指着栖乌,眼底是狂乱的黑涛。“他更不可能!灵山现在是什么样子?!他今日带你走,不出十日,便得乖乖的把你送回来!——霄儿,你乖,快过来。”
灵霄愣了一下,还是摇头,“不,我不会再回去了。”
“是因为他?”帝启不再纠缠,冷硬的声息里满是愤怒不平和浓郁的杀意。他的身后慢慢聚拢一批身手矫健的黑衣侍卫,那是天宫最精锐的天帝亲卫。
灵霄顺着帝启所指,看了看身旁的栖乌。他始终是带着淡淡笑意,手紧紧的握着灵霄的手,不肯放开。灵霄挣也挣不脱。此时,手上传来一圈暖意和有节奏的紧压,灵霄顺着栖乌的眼神,往他们身后看去,一队精壮的人马正在靠近。
灵霄回过头来,看着帝启,带着许久以来所没有的坦诚,“不,我不愿意留下来,不是因为他,也并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我更爱我自己。天后的位置并不适合我,我也已经帮不了你什么,你还是寻一个能帮你守护住着万里山河的女子做你的天后吧。”
帝启闻言,放声朗笑,半晌才恨道,“好个‘更爱自己!’原来,说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都是假的啊!”声音渐冷,“好,我便成全你。今日,你我离绝!我倒要看看,他能如何待你!”
灵霄怔愣,没想到帝启这么轻易就松了口。
“多谢成全!”栖乌朗声回道。手上一用劲,拥了灵霄,一个纵越便上了一匹通身雪白,身带双翼的神驹。十来名精甲护卫拥上来,挡在前头。双方对峙一阵,栖乌一挥手,这边开始慢慢撤离。
“陛下,就这样放他们去——”小月娘不甘心,慢慢凑上来道。
帝启冷眼扫过她,小月娘心底一抖,帝启已经转身走了。
婆娑上来低声解释道,“那栖乌显然备得有精兵强将,动起手来,未见得占便宜。再说,如今情势,不便与灵山彻底交恶。天宫还战不得。——娘娘,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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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7000的肥章哦,唉,泾又手都酸了。亲们,抛些花花鼓励下嘛!本来想一章写完,后来看,实在没法了,分了两章发。明日别候,不一定有。俺得歇歇啊。
034 选择
更新时间2013-3-23 20:52:12 字数:5410
034选择
幽深夜幕下,一行黑衣精甲往灵山方向疾驰。
栖乌将灵霄深深护在怀里,灵霄觉得自己几乎要被挤进他的肋骨里去了。夜风很凉,她的脸开始发麻,后来渐渐就没了什么知觉。但她什么也没说,眼下赶路要紧。
一袭黑影兜头罩了下来,栖乌将自己披风解了下来反转将她兜了起来。一领柔软的皮毛恰好垄在她的脸颊边,要是稍微缩一缩脖子,整张脸都可以埋在里头。灵霄侧了脸去看栖乌,“你——”
栖乌满眼笑意的迎过来,几乎带着一些莽撞的将自己的脸来贴压她的,一股刚毅生硬的雄性气息强势袭来,将灵霄要问的话都压在了舌尖底下。灵霄想躲开些,可栖乌的身子将她牢牢定在怀里,脸微微收了收,却还是固执的将下颔抵在灵霄光洁的额头上。就是神驹偶尔大幅度的跃动,他都不肯离开分毫。灵霄暗地用了些力,却也是躲不过去,也只好放由他去。心底有些惊诧,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只小狐狸竟已有了这样一副刚硬坚实的身骨。
栖乌觉察到她的顺从,唇边绽出个笑意。
当远远的就能望到灵山的最高峰观霞峰在夜幕里高高矗立的黑影的时候,一行人才渐渐慢下来。
灵霄听着后头那厚实的胸膛里的心跳似乎欢悦了许多,顿了顿,还是低声说道,“方才我说的话是当真的。我离开天宫,是因为我想要离开,而不是因为别的。”
感觉到那心跳似乎慢了半拍。
灵霄坚持说完,“也不是因为你。我不想······”
“好了,”栖乌终于开了口,“我都知道,你不用再说。我······总有一日,你想在哪里,我便陪你在哪里。”
灵霄没有回头去看栖乌的神情,只那低沉无奈又掩抑着执着笃定的声音,便叫她忽然有些感动。耳畔一下子又响起那个晚上在蓦山,他说的话。他说,“霄儿,若是有一天,假如有那么一天,你不再想承担这些,倦了,累了。我愿意,我愿意,也抛下这一身所有,陪你,浪迹天涯!”
灵霄的唇边噙一抹笑意,眼角却闪过晶莹水光。她现在一无所挂,只可浪迹天涯了。而他已是灵山帝君,结好妖族、鲛族,牵制天宫,未来前程锦绣华美,怎能相陪?纵然他愿,她也不敢如此自私。
两人一路静默着,驰过重重宫门,最后在一处宫殿停驻下来。栖乌翻身下马,直接将灵霄从马背上搂下来。殿门忽然开了,泻出莹透的光来,灵霄便看清楚了那殿门上方的匾额,“长安”。跟随栖乌的脚步便顿了顿,这可是灵山历代帝君居处的正殿,日常议事,也是在此。就是帝君妃嫔也不得随意出入。她如今这样身份,怎好冒然进去。
栖乌发觉她的犹疑,正要劝,冷空里却传来了栖雪含忧带喜的声音,“小弟,你可回来了!”
立在层层玉阶上的栖雪,一身淡粉常服,头上也只斜插了一支凤钗。比往日更显丰腴一些,也更多了些尊位养出的贵气。
栖乌依然去拉了灵霄的手,一面携着她一步一步踏过这层层玉阶。待到了栖雪跟前,才道,“阿姐何时来的?姐夫舍得叫你独自回来?”
栖雪神情微微一滞,旋即笑道,“眼看就是你大婚的日子,我放心不下,才特意回来瞧瞧。”眼神扫过两人相携的手,顿了顿,又道,“你姐夫也十分关心你的婚事,叫我索性多住几日,帮你照看照看。他定是得来参加你的婚典的,到时候,再接我回去就是。”
“知道了。”栖乌道,浓眉轻轻蹙了蹙,“夜深了,阿姐快去歇着罢。”说着便引了灵霄往殿内去。
灵霄已听出姐弟俩话里机锋,当然,也十分清楚栖雪为何要当她面提栖乌的婚事。她也能理解,于是便一直垂了眉眼,权当不闻。
“小弟!”栖雪叫住他们。栖乌侧身回顾,眸底涌了一丝不快。
栖雪凌厉的瞪了一眼栖乌,却对灵霄道,“灵霄,你跟我一起去罢。”
灵霄抬眼看了一眼栖雪,正要答应。不想手上被栖乌一拉,人就被栖乌半搂在怀。
“她哪里都不去,就歇在长安殿里!”栖乌语气很轻,但栖雪知道,这是他真正动怒的征兆。一时气结,“你······”
灵霄只觉得他们姐弟为自己起了争执,还真不知如何劝解。便干脆静默不语。“阿姐识得回自己寝殿的路罢,我就不送了。”栖乌说完,见灵霄身子发僵,
显然不喜他如此搂抱,便又只握了她的手,径直往殿内去了。
“你、你别忘了你可是灵山帝君!”栖雪气得跺脚。
栖乌一挥衣袖,让人关了殿门,冷峻的声音从门后传来,“不劳阿姐提醒!”
一路行至后头寝殿,灵霄带着一些好奇略微打量了几眼。寝殿颇为空阔,用雕花月门和宽大屏风隔成了三进。如今他们便在最外头这一进,不过是书房布置,多增了几张椅子,当是偶尔与近臣的议事之地。里头两进就看不大分明,只是设置都十分简素清雅,不见丝毫豪奢之气,颇合灵霄心意。人到了这里,便不自觉稍放松下来。略坐了坐,更觉得有些疲累。
使女上来还要添茶,栖乌止住,“霄儿累了?我先领你进去看看,若是合意便赶紧洗浴歇下。今日也该累了。”
灵霄点头,手上一紧,栖乌十分自然的牵起她的手往里去。
原来第二进不过摆了些花草,临窗一张小巧桌子,上面摆着一局黑白分明的围子棋。另一侧墙上挂了一张三十七弦的古琴。墙底下堆出浅浅一汪浅泉,中有彩色小鱼在游曳。竟有几分野趣。灵霄既惊诧又觉有趣,唇边不觉就带了笑意。跟着栖乌转过那十二扇山水花鸟屏风,就进到了最里一进。
里头帘幕低垂,薄帐轻扬,空间并不很大,就是一方卧室。除了必备的妆台、憩椅和衣架子,并未有多余之物。灵霄看了一眼,有些惊讶,“这真是你平日歇息的地方?”
栖乌此时松开了她的手,“怎么不相信?去看看吧,看有没有藏着什么美人。”
灵霄笑,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哎呀,你以前都是吹牛。这样的地方,哪个美人肯纡尊降贵的来!”
栖乌闪了闪眸子看着她,笑得有九分得意,却并不说话。
灵霄脸不觉有些发热,转头去看使女在忙着将床上的被褥抱走,忍不住问,“这是做什么?”
“婢子替······”顿了顿,看了看灵霄,不知如何称呼,“呃,换新的被褥来。”
“哦!”灵霄点头,心头竟然有、有一丝舍不得。自己都吓一跳,赶忙压下去,赞道,“多谢你们,安排得如此周到。”
“那霄儿当是不嫌弃这里了?”栖乌笑,“那你歇着吧。我去了。”
“那、那你去哪里······”
栖乌有些炙热的目光堵住了灵霄后头的话。灵霄有些不知所措,微微低了头。她是不该问么。还是,她本就不该来这里,又住他的寝殿。灵霄心底有些懊恼自己方才多问这一句,显得太多情了些。
栖乌低头看她,见她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只轻轻叹了一声,“我就在侧面厢房,夜里若是害怕,喊一声,我就能来!”
灵霄听出他话里的戏谑,自己低声一笑,反推他出去。“太晚了,我也累了,你也赶紧去歇着。”
这一觉,灵霄直睡到次日午时。灵霄揉了揉有些发沉的头,心底也有些担心,最近她好似怎么睡都睡不够,莫非是取了甲的缘故?灵霄轻轻抚了抚心头,指尖微动,隐去障眼法,便触到自己心口处三点彩甲,赤甲只剩一半了,金甲旁边有些发痒,灵霄用指尖细细压了压,隐约有些发硬。莫非······
“姑娘醒了?”外头使女听得动静,在外头低声问。
灵霄不好再细看,掩好心口,答应了一声。一时进来两名使女,十分周到细致的替她更衣梳头。收拾好出到外间,栖乌已等在那里。先瞧了瞧她,才笑道,“可睡好了?备的这身衣服可还满意?”
灵霄垂眼看了看身上的衣服,这是一身浅蓝常服,用料并不十分华贵,但触感柔软,式样简单却又有细致处。倒与她在蓦山时,绿蒲她们给她备的衣物有几分相类。“这样就很好。是我睡过头了,也不知天宫那边有没有什么——”
“你不要担心。”栖乌让她坐,又吩咐使女摆饭。见她仍是不放心的模样,才又道,“天宫那头已经给龙族递信,言明离绝之事。虽有几日风波,但迟早会过去的。”
灵霄虽担心娘亲听了这消息怕是得伤心,但也知道她既决心要离绝弃婚,必定有这么一遭。一时又有些惊讶,帝启竟然就这样放了手?有些不放心,问栖乌,“没有寻龙族什么麻烦?也没有对灵山有什么——”
栖乌笑着打断她,“如今三界形式,天宫不复当初气势。也当要学会审时度势,哪里能似往日一般强横。这些,你已不在其位,就不要操心了!”
灵霄让他一句“不在其位”噎得没话说,只能作罢,埋首用饭。
栖乌显然很忙,饭没吃完,便有一名侍者趋步过来。栖乌只冲她一笑,“好好吃饭。”就起身离去。一直到人定十分,灵霄稍有些困倦了,也不见他过来。
这一整日,灵霄便待在寝殿里,心里明白自己这是在逃避,但却反而更放任自己偷得这片刻安宁。她闲坐无聊,便想去寻些书看。见左右使女似并不阻拦,索性坐在栖乌的书桌前,翻看起来。一时大意,将案头一角书卷碰倒,收捡的时候,在里面发现了两本简画册,封面上都斜逸出一支桃花,没写什么字,只标着“一三五五”和“一三五六”的数。灵霄心下一跳,迟疑着要不要打开看,却听得外头传来使女问好的声音。
灵霄眸底清澈,她,总归是来了。放下书卷,让一旁的使女收拾,整了整衣襟,迎了过去。
栖雪是有备而来,与灵霄相对立着,一旁的贴身使女便示意所有人都跟自己退了出去。厚实的殿门轻轻掩上,满室便只剩她们四目相对。
半晌,灵霄才先笑道,“栖雪神女既亲来一趟,不妨坐了说话罢。”
栖雪眸光一动,有些诧异她仍用以前的称呼,婉转思量,也是一笑,依言与灵霄相对坐下。
坐下以后,灵霄倒不再说话,气定神闲的品着半温的茶。半晌,栖雪方轻轻叹口气,面容软了三分。“灵霄,我其实是很喜欢你的。那日要离开天宫,我寻你去茶室,当时已有弃置之心。是听了你一席话,才有了今日。”栖雪抚了抚脸颊上旧日伤痕处,如今已全无痕迹,玉肌胜雪,娇丽无比。“我记得你说——‘事总在人为!你若不想,怎能做到!’”栖雪唇角的笑意绽开瞬间又萎顿下去,“小弟的心事,我那日告知你,便是有一份成全之心。但是,世事变幻,今日——”
“神女还是直说罢。灵霄很感激灵山的帮助,但也不是不知回报的人。”灵霄沉静的打断栖雪的感慨。
栖雪顿了一顿,面上有些意外,还有些愧疚。“我知道,你素来是这样,不愿多拖累别人一分。这事,到底,症结还是在小弟身上。”
灵霄挑眉,并不接话。
栖雪看着她,眼里尽是长姐为母的慈爱与计量,“昨日小弟回来的模样,我就看出来,这是他这些年来最快活的时候。”栖雪见灵霄有些诧异的样子,挑眉道,“有些吃惊?虽然我们贵为灵山帝君的王子公主,但自我们出世,八荒帝君有六荒都被天宫吞并,灵山只能苦力支撑。父君无奈,将我和小弟送往天宫做质子,那些日子哪里能真正快活?后来因我出了那样的事,回了灵山,父君身子又不好,小弟身负重任,日夜为灵山谋虑,哪得半刻轻闲。接着我出嫁,小弟继任,父君崩,三界情势多变······”
“你、你们父君崩逝了?”灵霄有些吃惊?
栖雪满眸忧思的点头,用手帕点了点眼角,“已去了二十来日了。”
“还请神女节哀。”灵霄暗自回想,隐隐明白了那些时日不见栖乌踪迹的缘故。
栖雪轻轻一笑,点头道,“父君是极乐归化,自然是好的。”瞧了瞧灵霄,又道,“小弟钟情于你,我其实也是乐见其成的。但若小弟为了你,拒与鲛族小公主成婚,不仅会开罪鲛族,也会得罪妖族,就是我,也无能为力。再说如今天宫明点出与灵山不两立,一旦拒婚,灵山岂不是孤立无援,哪里还能立足?——”
“天宫与灵山不两立?”灵霄有些疑惑。
栖雪惊讶的看着灵霄,打量她不似装的,“你不知道?!”眼波一转,哂然笑道,“他竟如此护你!”
灵霄心底微微一动,催道,“神女不妨告知灵霄。”
“呵,今日果真得做恶人。”栖雪自嘲,旋即肃了面容对灵霄道,“今日天宫昭告三界,灵山栖乌引诱你私奔,天帝顾念旧情不忍追捕,只昭告三界,夺你封号,与你离绝,从此再无干系。”
灵霄听了,心头一乱,勉力思量了会,问道,“果真是直言‘私奔’?”
栖雪慢慢点头,“从此,灵山的名声便是毁了。”说不得又有人翻出她往日的流言来攻讦。打击灵山,带累妖王族,或者让妖王嫌弃她。无论哪种,灵山都会受钳制。
“不一定!”灵霄摇头,“若灵山马上发出声明,声明毫无私奔一事,而栖乌照常迎娶鲛人公主,慢慢再让人四处放出另一种说辞,说‘天帝逼娶,灵山不过是见证和离。’而我不在灵山出现,日子久了,自然各处便知晓孰真孰假。谣言便不攻自破。灵山声誉不会受影响,说不得会更多盟友。”
“你······”栖雪看着她,诧异得说不出话来。
灵霄立起身来,“打扰一整日了,可否麻烦神女送我离去。”
“可、可,眼下,你能去哪里?”栖雪有些迟疑,但还是跟着立起身来。
“神女不必担心。”灵霄促狭一笑,“若告知神女,神女能担保不会告知栖乌?——有劳神女相送,一会晚了,怕就不好走了。”
栖雪犹疑一瞬,看着她,“你可是想好了!我并不是非要你走,只是委屈你做——”
“灵霄昨日来时并没打算在灵山久留。栖雪神女不必多言。”灵霄打断她。
栖雪从头到脚的打量了她一番,慎重的朝她躬身下去行了个大礼。灵霄没有侧身,稳稳站定,受她一礼。只微微含笑致意。栖雪开了门,引灵霄从侧阶下去。
行了不足百步,灵霄偶尔抬头看见一侧屋前横匾上书三个大字,“思灵阁”,脚步便顿了顿。栖雪也顺着看过去,迟疑一下,低声道,“那是他平日无事画那些画册子的地方,唉,都画了几千册了,满墙书柜都是。——你真就这么走了?”
“走罢!”灵霄深吸口气,吐道。
“我,我是担心小弟他——”
“他会明白的。他做一日灵山帝君便得担一日的责任,半点任性都不行。”灵霄脚步未停,“他若不明白,你就这样告诉他。”栖雪眉目一动,自去携了灵霄的手,“霄儿,我得谢谢你!”
花木深深,只听步履衣裙微响。
灵霄告别了栖雪,回首再望了一眼夜幕下灵山若灵兽蛰伏的轮廓,转身驾云而去。
离去,是她的选择,只是因为自己。不羁绊,不拖累,不遗憾,也不会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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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节!情节!泾又一遍遍提醒自己不要拖沓,总算,一章搞定。虽然,超重了点。嘿嘿。谢谢各位看文推荐的亲亲们。有你们的支持,泾又有了写文的快感!哈哈···
035 记挂
更新时间2013-3-25 10:41:44 字数:5197
035记挂
黑水上游,秋天几乎没有,就到了冬天。刚下了一夜雪,此时河面上已结了一层薄冰,但还立不得人。灵霄和庞眉两个趴在岸边,往冰面上刚敲开的窟窿里丢鱼饵。灵霄揉了揉冻得发红有此微微刺疼的鼻头,然后抖着手里那比缝被子的粗针头还粗了几分的粗糙鱼钩,歪头问庞眉,“就这,真能钓得上鱼?”
“能!”庞眉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有一只胳膊,忙着呢!他如今左手已经非常灵活,嘴里叼着鱼钩,手上捏了个拇指粗的粗粮丸子就挂了上去。然后手一挥,“咚”的一声,鱼钩带着鱼饵就沉了下去。庞眉拽了拽手里的线,放出适当的长度,这才侧脸来看灵霄,“杜仲!我说你磨叽什么,跟娘儿们似的——”顿了顿,看着她一身花布棉袄,咬住了舌尖,“呃,我说能钓上就能钓上。你扔钩子!”一面说,一面就拿断的那处胳膊来推她。
“若是钓不回鱼去,看嫂子怎么骂你!”灵霄恨恨道,也学子庞眉方才的样子将鱼钩挂了鱼饵扔下去。
两人在冰天雪地里趴了一会,灵霄到底沉不住气,“唉,我说,咱们还是套上车,去镇子上买鱼去吧!”
“有了!有了!”庞眉喜得直起身来,手口并用的拉钓绳。灵霄一愣,便想放了手上的线去帮他,没想手里的线忽然一沉,惊得她反射性的扯住,才笑,“我这也有了!”
费了一番功夫,才从冰窟窿里扯出两条大鱼来,每条都超过两尺长,到了岸上,还蹦跳得欢实得不行。
“唉哟,我说,你们这什么水土,长出这又大又憨的鱼!”灵霄坐在雪地上直喘气。
“嘿嘿!黑山黑土深水肥鱼呗。”庞眉一面将鱼往带来的大竹筐子里捡,一面笑得自豪。
“庞眉,你这是生在好地方了。就这两条鱼,可给你省了好些银子呐!”
庞眉一巴掌落在她肩头,压得她直咧嘴。“我这是为了省银子么?是为这口鲜味,知道不!你嫂子说想吃鱼,就是想吃这黑河大鱼的鲜美味儿了!”说着脚就踢了过来,“走,快家去了。”
灵霄不等那脚落下,腾窜出几步,跑在前头,“我告嫂子去,尽欺负我!”
“你去,你去!”庞眉背了筐子笑得得意,“你嫂子拍我两下,我才觉得舒服呢!”
灵霄浑身一抖,大叫,“太恶趣味了!受不了!受不了!”
庞眉看着她乱窜的背影,笑。笑着笑着,眉头又渐渐蹙了起来。
杜仲,他知道她是灵霄,曾是龙主,又嫁了天帝做帝后,但还是习惯也只乐意叫她杜仲,无论她是兄弟,还是妹子。
三天前,当他打开院门,看到一身单衣满头霜凌的杜仲,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他什么也没问,将她当亲妹子一样迎进屋。但是心里明白,当是出事了,还不是小事。黑水本就偏远荒僻,信息并不灵通,他心里虽着急,但见她不愿说,也不好问。只是做好大哥的本分,让她开开心心的。实在放心不下,昨日他还是往渝水送了信,什么都没说,只叫渝阳赶紧来一趟。同帐弟兄这么些年,想必渝阳也该明白为的什么罢。
前头灵霄已经三步两步进了院子,“嫂子!”她敞着喉咙唤,浑然是乡野丫头的做派,“我们回来了!”
厚厚的棉布门帘撩开,英儿立在了门边,因肚子已经有些大了,用手轻轻护住,见后头没有庞眉的影子,笑着问她,“你哥哥呢?”
灵霄回头望了望,一面掸身上的雪花,一面道,“在后头磨叽呢!嫂子,我哥说骨头有些痒,想你捶他几下呢!”一面护着她往屋里去,“外头风冷,嫂子还是上炕上坐。”一面又给她讲起钓鱼的情形来。
庞眉进院子,便听得灵霄噼里啪啦似拨算盘珠子似的说得正起劲。立在屋檐下拍了身上的雪花,正要进去,却听得外头院门响。抬头一看,一时也愣住了。待来人走到了院子里,才撩开手脚迎上去,一下子围抱一处,“好兄弟,可想死我了!”
渝阳紧了紧手臂,又慢慢松了,环顾了院子,拍了拍他肩头,笑道,“你这日子过得不错嘛!”
“你怎么这么快?我想着得晚上,或者路不好走,得明儿上午才到呢!”庞眉憨然一笑,问道。
渝阳的眉头不由得沉了沉,“见你事情急,就赶了赶。”
庞眉回头看了眼垂下不动的厚门帘,他们这番动作,杜仲在里头当是听到了,人却不出来,看来······于是压低了声音,“杜仲在我这里。我估计着出了什么事,又帮不上忙,只好叫你过来。”
渝阳眉角一扬,又点点头,问,“她来多久了?”
“今儿是第四天了。”庞眉道,“先进去说话吧,你这身子好些了?”
渝阳心下核算,就明白灵霄这是一离开灵山便直接到了庞眉这里。这里荒僻,一时,谁也还想不到。一面回道,“好多了!你不必担心。”
这时院门又进来一个青年,肩上还挑了个担子,就似个货郎似的。脸上却全然没有货郎的狡黠,目光坦直。
渝阳见庞眉有些诧异,回头看了看,笑道,“这次出来就带了他,你不认得了?”
“福全啊!好小子,都长壮实了!”庞眉瞅了瞅,朗笑。
“嘿嘿!庞、庞大哥!”福全进了院子,将担子放在屋檐下,立在那里傻笑。
灵霄在屋里听得心头一阵猛跳,面上却强自镇定。英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傻丫头!别怪你庞大哥,他也是心里着急,才想着给渝水送了信。如今你们弟兄聚齐了,也好商议大事。——你坐着,我出去看看。”
灵霄眼眶有些发红,低声唤了声“嫂子······”却又不知道如何说。
英儿回头看看她,笑,“嫂子不懂外事,帮不上忙。一会,你可别使性子,有什么事好好跟他们说说。别自己一个人憋着。”见灵霄点了头,这才放心撩开帘子出去。
“渝阳兄弟来了?快进屋去坐!”一面挽起袖子要去收拾鱼。庞眉拦住,“你歇着去,我来就成。”英儿笑了笑,“那我去厨房烧火,你收拾了鱼就进来做饭!”
庞眉冲渝阳往屋里使个眼色,一面答应着,“好嘞,就听你的。柴火捡劈好的烧,别自己在那费劲弄,小心被闪着腰——”
“啰嗦!”英儿见渝阳和福全两个人脸上都带了笑意,便觉有些不好意思,斜了庞眉一眼,就进了厨房。
庞眉冲渝阳笑,“嘿嘿!过日子嘛,总得心疼媳妇儿不是。——你进屋去跟杜仲好好聊聊。”说着自去收拾鱼。
渝阳让福全给庞眉作帮手,自己才撩开门帘,进了正屋。
灵霄本坐在炕边上,见他进来,便起身一笑,“啊,你和福全都来了啊!”
渝阳差不多是头次见她女装,又是一身乡野风的花布棉袄棉裙,头发也只是编了两条黑亮的辫子垂下来,没一点儿装饰,乍看着就似一般的农家小姑娘,透着水灵灵的鲜活。一时,竟有些看呆住了。
“嘿嘿!是英儿嫂嫂给我做的这一身,怎么,很奇怪么?”灵霄低头看了看身上,些微有些不好意思。
“啊,一时没习惯你着女装而已。这一身,嗯,倒别有风致、别有风致。”渝阳回过神来,一面含笑说,一面也在炕边上坐了。
灵霄看看他,一时不好张口,便借福全来说话。“你把福全留下了?”
“嗯。我想着他若回南海,说不得日子难过,不若留在渝水,有我照看倒还好些。前些日子,将他奶奶也接了过来,就在渝水安家了。你不用再担心。”渝阳显然不给她跑题的机会,三言两语说了清楚。一面定下目光看她,“你就这样躲在这里,可知道外头寻你的人都寻风魔了?这里虽荒僻,但迟早会有人能想起寻过来的。到时,你打算怎么办?”
灵霄在渝阳的逼视下垂了头,“我只是想来看看庞眉,也没打算长呆。原本打算明日一早就是要走的。”
“走哪里去?”渝阳紧着问,声音冷峻。
“还想去洞庭、兰姨那里看看。”灵霄飞了个眼角,见渝阳面色不定,解释道,“我就是不放心,去看看——”
“那,你可打算来渝水看我?”渝阳声音柔和了几分。
灵霄憋了憋嘴,“你那里······人太多,再说,我也一直有你的消息······”忽然想起那块双鹤同心玉佩,更不敢去看渝阳此时有些幽深的眼。
渝阳怔愣愣半晌,才轻轻叹口气,低声道,“你若来,我就算拼却所有,也会护你周全。”
接着便是一阵沉寂,有什么东西在这沉寂里摇曳生花,空气里都有了几分芬芳。忽然一阵寒风,从厚实的门帘边缝透进来,灵霄倏的一下直了肩背,虚空里的那朵妍丽的姣花抵不过刀割般的冷风侵凌,无力的萎顿下去,萎顿下去。
灵霄蓦然叹了口气,问道,“如今,什么人在寻我?你可知道底细?”
渝阳放在两膝上的手暗地用了些力,膝上传来的痛楚,让他神思清明,声息明澈。似往日在军帐中回话一般。
“明面上当然是龙族在四处找寻,我想,是他们害怕你落入别人之手,将龙主秘法外泄。”见灵霄沉眉点头,又道,“私下天宫和灵山,甚至妖王那边都在寻。不过,妖王那边大概是帮着灵山寻,我看妖王无痕不过是摆个姿态罢了,并未怎么用心。灵山倒是下了大功夫,外头都说是为了寻你来证明灵山帝君的清白。”说着渝阳眼角飞出个浅浅笑意看她,“不过灵山帝君,栖乌,真心如何打算,就,不太知道了。——还有就是天宫,”渝阳的声音不由得沉了两分,“天帝昭告里头虽说再不相干,但,他的性子······”渝阳顿了顿,一脸严肃的看着她,“你既从灵山走,怕就是不想拖累栖乌。与其让帝启拿捏住,你,还不若寻求龙族的庇护。”
灵霄转了转眼眸,她与东海已这个情形,渝阳竟还劝她去寻庇护?难道天宫······
“我走后,帝启都做了什么?”灵霄问道,慢慢抬眼去看渝阳。渝阳看着那双黑亮的眼,半晌,才道:“帝启将两毓秀、华绮两名侧妃送往天河行宫思过,万年不得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