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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旧识2.29

作者:泾又 当前章节:15040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17:50

灵霄心下吃惊,大概也明白自己和栖乌能够顺利出天宫,大概离不开这两位的帮忙。毓秀和华绮一个身后是仙家权贵,一个身后是仙界新兴势力,帝启不惜与这两大支持自己的势力翻脸,想来是盛怒之下顾不上思量周全了。

盛怒······灵霄的心头沉了沉,追问,“还有呢?”

“还将一颗心丹送往灵山,听说,是一名叫‘绿蒲’的——”

灵霄心中大恸,那日走,她便知道绿蒲不是那么好脱身。但是,她怎么都没想到帝启竟然会要她的命。一面伤心一面自悔,忽然想起青鸟的事情来。青鸟跟他多年,她虽心下恼怒却也没想过要青鸟的命,而他就直接将青鸟的尸身送了过来。又想起栖雪在送她走的时候,立在灵山帝宫的宫墙下跟她说的一件往事。——

“灵霄,当日你在南海被无痕俘获了去,拍断你心脉的,不是无痕,而是帝启。当然,这也是他们之间的协议和条件。”

“帝启?!当日救我出来的——”

“救你出来的是鲛族王子夏未央,他精通医理,无痕不想要你的命,要他将你送到帝启手上,看着他动的手。”

——自己那会震惊的是半夏的身份,一时没想明白为何栖雪要将此事告诉她。如今回想起来,当是担心她回头去寻帝启,含蓄提醒她小心,帝启的本性非她所想。

“我怎么就没早明白过来,他就是那样的人呢!”灵霄呢喃着,泪决堤而出。

吃完热乎火辣的鱼肉锅子,每个人额头上都冒了些汗。收拾完桌子,英儿将灵霄按坐下去,“你们弟兄好好聊聊,我去煮茶粥来解解油腻。”又扬声招呼福全,“来,这位小兄弟,给嫂子搭把手。”

一时室内就剩下她们弟兄仨。庞眉瞅瞅灵霄,又看看渝阳,脸色也慢慢肃沉下来。半晌,灵霄才开口,“让福全留下,我扮着他跟渝阳走。”

庞眉渝阳一听都愣了愣。

“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是来了个弟兄。前两日闹着玩,才穿了女装。万不可认我曾来过。”灵霄仔细嘱咐庞眉。庞眉眉头飞动,想明白过来,用力点了头。

“我就扮作福全,当可以勉强混两日。”

渝阳点头,“也好。渝水他也没甚相熟的人,倒也遮掩得过去。”

“你想办法联系济北,告诉他,我要彻底的自由,问东海那边要什么条件。让他放手帮我谈。”灵霄也不看渝阳和庞眉一脸的震惊,“天色不早了,渝阳去叫福全进来,我嘱咐他两句。”

“杜、杜仲,‘彻底的自由’是啥意思?你可别吓哥哥!”庞眉有些没明白,苦着脸带挂心问。

渝阳虽未问,但也热切的看过来,看她怎么答。

灵霄轻轻一笑,“你们大概不知道,我一出生便被送去人界,在人界生活了些日子,竟觉得比这仙界都好。如今见你们都过得好,我也就放了心,没什么牵挂,便想着去人界走走。——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们别担心。洞庭兰姨那边就麻烦你们照看了。”

两人听了又是一愣。灵霄也不等他们反应过来,自己倒撩开门帘出去,立在院子里唤,“福全,你过来!”

福全早想跟她说话,正盼着这一声呢,一下便从厨房奔出来,咧嘴冲她笑,“嘿嘿!”却不知如何称呼她才好。

灵霄替他正了正衣襟,就立在屋檐下跟他说话。福全的脸先是热切的微红,后来有些僵直发白,眼底还有些泪光;最后却又一副稳重刚毅的模样,慎重的点头,抹了眼角,又去了厨房。

渝阳在她后头,“你都跟他说什么了?”

“他在蓦山跟绿蒲好得跟亲姐弟似的,我方才将绿蒲的事跟他说了。免得他以后从别人那里听了这消息,反而更伤心。留在这里几日的事情我也跟他交代了。——咱们走罢!”

渝阳点头。灵霄回头对庞眉道,“嫂子那里我就不去了,省得她操心。你晚间好好替我说罢。小侄子出来了,可不许只稀罕孩子!”

庞眉眼眶一红,没敢开口,只用力点头。

“好了,我们走了。你跟嫂子好好过日子。”灵霄也忍不住眼底酸涩,勉强说了一声,跟着渝阳出了院门。

院门“吱呀——”一声长吟,听得里头响起嫂子热切又透着些泼辣的声音,“茶粥好了咧——唉,庞眉,院门响了,看看是谁?······”

灵霄微微仰头,天又飘起了雪花,落在脸上,一片冰凉。温暖,似都被那方简陋的柴门,关在了那方小院子里。

灵霄伸手抹了把脸,催动灵力,一个幻形法,便化作了福全模样,冲渝阳一招手,两人上了云头,往渝水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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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超肥了点。若不出意外,本周可结文!泾又总算摸爬滚打的要写完了!特别感谢一路看文,一路陪伴的亲!热泪盈眶······

036 换取

更新时间2013-3-26 17:04:00 字数:4015

 036换取

渝水,渝阳书房。静夜里满室清辉,映出些寒意。灵霄扮作福全,借着帮渝阳整理旧日书札,这两天都歇在书房里头。此时她正准备要睡,渝阳过来了。

灵霄心头猛跳了跳,还没等她问话,渝阳就低声道,“济北来了,说东海已开出条件。但他坚持要见你才肯说。”

“让他来!”灵霄想了想,一面给自己套上外套,一面道。

渝阳看了看她,转身出去。不一会,果然领着济北进来。渝阳亲去掩好门,搬了个凳子坐在门边,“你们里头说话,我就等在这里。”

济北看了看灵霄如今的模样,他倒认得这是灵霄从军中带回的那个半大少年的模样。当他细细看了那双霜天寒星般的眸子,才肯定,这就是霄儿,他自小看大的小妹。一时没忍住,就道,“这样成什么样子!”却带了七分心疼三分担忧。

灵霄这才撤去法术,以真面目相见。“这也是没有办法。如今,难得寻一处容身之所。”

济北心底刺了刺,想挽留她回东海,思量眼下情势,到底也没说出来,只问道,“你这些天,可还好?”

灵霄点头,却直接问他:“二哥,残秋和外公,他们想要什么?”

济北顿了顿,一时有些不敢去看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心头涌出些悔意,思及灵霄自取甲、禅让,到大婚、出走,这一路行来,他都是知情人,更明白其中苦楚难与人说。当初,若是他选择和晚成一道帮她,说不得就是另一番情势。但,一切都已晚了。济北叹口气,顿了顿,才看着灵霄,眸带犹疑,“霄儿,你、你······”

灵霄看他犹疑,反来劝他。“二哥,你只管说。我晓得,这条件,不会是那么容易就——你说罢!”

“他们应允了许你自由,并保证不让天宫插手进来。总共提了两个条件。”济北顿了顿,看着灵霄眼底希冀的光芒不减,咬牙道,“一,写出剩下的九卷心法秘卷。”

灵霄笑着点头。

“二,要你、要你剖身取珠。”

“啪!”外头一声闷响,灵霄歪了头看去,渝阳似乎从凳子上跌了下去。看她看过去,僵直着慢慢起身,脸上一片灰败。似比当日病卧蓦山的脸色还要苍白。灵霄蹙了蹙眉,才转回来看济北。“怎么个‘剖身取珠’法?”

济北的脸也白了白,哑着嗓子道,“他们这是怕你藏私,要”用手比了个剖腹的动作,“大概是这样。”

灵霄沉吟半晌,似乎明白过来,“他们这是看我吞了伏坤龙主的龙珠,非要逼出我的龙珠给如意呢。——倒也应当!”说着冲一脸惊诧的济北一笑,“若我在他们那个位置上,也会这么做。不过,”灵霄揉了揉鼻头,“取了龙珠,我会怎么样?”

济北的脸更若覆了层白霜,僵着面皮,不知如何答。他从未听说过取了龙珠却还能活过来的。但残秋和祖父都信誓旦旦跟他保证,灵霄不同于寻常龙族,只是消了灵力而已。他着急来见她,并未寻常春佬问个明白,是以也不敢肯定究竟会如何。沉吟半晌,才道,“这,还得寻常春医圣来问问。”

“医圣恰好云游至渝水,我,我这就派人去请?”一旁的渝阳忽然插进话来。

“这么晚,恐怕惹人注意——”济北提醒。

“无妨。我素来用药,夜半招医是常有之事。更何况长春医圣常来渝水,多半也是替我看病来的。”渝阳解释。

“嗯,那就请来罢。”济北点头。

半睡半醒的常春佬进来,瞅见济北和灵霄二人也不见吃惊,只是打着呵欠瞪着眼,只从灵霄道,“说吧,又有什么事要折腾我这把老骨头!”脸上是一副收徒不慎遗恨千年的苦恨表情。

当听了济北所问,脸上竟也是少见的冷肃。沉吟半晌才道,“剖身取珠,我未见有能生者。若只是要龙珠所蕴蓄的灵力,我倒还有个法子可行。”

济北眼前一亮,追问详情。

常春佬扯着胡子,说了许久,他们才明白过来。灵霄琢磨一番,心里总结,大概是个九九归一的内法疏导,只是输出后就再要不回来了。

“别的没甚影响?”灵霄瞪大了眼,十分慎重的问。

“大概,应当,似乎,没有罢。当然,没了灵力,上山下海肯定会累许多。”常春佬又是一副迷糊欲睡的模样。

“嗯,二哥,就麻烦你跟残秋他们说。看这样,他们肯不肯。”灵霄虽然觉得常春佬不很靠谱,但是事到如今,她也想快些结束这一切,远走高飞。

第二日,济北就递来消息,说残秋和东海都应允了。渝阳摆着欢送长春医圣的大阵仗,将一行人招招摇摇又不引人侧目的送去了东海。乘着夜色,一行人又隐秘的到了不周山。需要整整九日的内法疏导当夜就悄然开始了。

虽说内法疏导需九日,但其实也只是每日三个时辰做疏导罢了。前头三天残秋和常春两人一直在一旁盯着,见一直没什么异动,只是灵霄见天苍白一些,如意的小脸每天红涨一些罢了,常春就开始溜出去不知忙什么去了。残秋见只剩下他一个人,似乎显得自己多不放心似的,于是也只是开头来瞅瞅,见两人摆开架势,就自己走了。所以后头几日,灵霄疏导完毕,还能跟如意聊聊天。开始是灵霄自认是长姐,想着自己又要远走高飞了,对这个小弟未免太不负责,就有心问些问题,一来考察,二来好及时做必要的指导。后来,渐渐就成了灵霄休养生息的一种方式。

到了第七日这天,刚疏导完,灵霄只觉一身脱力,软倒下去。如意这几天因为受了灵霄的灵力,生生长了一寸高,有些小小少年的模样了。见灵霄倒了下去,也跟着往软垫子上一躺,还滚了两滚,欢喜道,“哎呀,这样真好玩,阿姐!”

这两天如意开始亲热的唤她“阿姐”了,灵霄心底实在欢喜,昏沉中听到这两个字,也勉力睁开眼来瞧了半眼,又才眯上眼喘气道,“唉,不过是打个滚就这样高兴!要是带你去爬个树,捉个鱼,岂不是要乐疯了去。”

“阿姐,你还能去爬树抓鱼?”如意将小脑袋凑过来,皱了还有些淡黄色的眉,“唉,残秋和外公整日只会让我修习。听娘亲说,阿姐像我这么大的时候一直住在蓦山——阿姐,你是不是在蓦山学会爬树抓鱼的?”

灵霄揉了揉他的脑袋,浑身无力,只能轻轻“嗯”一声应付。却又引出如意一阵感慨。

“我偶尔也听玉堃提起蓦山,说那里春日的桃花是满仙界最漂亮的,秋日里的野果子多得摘都摘不过来,一个个都可甜了。”如意露出神往的神色,最后只能悠悠的叹一口气,“为什么,我就是不能去!”过来摇灵霄的胳膊,“阿姐,等咱们疏导完,你带我去蓦山看看吧。就一天,嗯,半天也成!”

灵霄恢复了一点儿力气,慢慢坐起来。如意索性将脑袋搁在她腿上,汪着明澈的眼睛,可怜巴巴又满怀期待的看着她。

灵霄轻轻一笑,“想去蓦山看看,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如意,你心里是不是不大明白,为什么自己就一定要整日修习?有没有想明白,为什么自己一定要成为一个比一般人想象的优秀还要优秀的人?”

如意闪了闪明澈的眼,认真的思考半晌,才答道,“是因为我是四海龙族的领袖,是龙主,所以必须要比一般优秀还要优秀,这样才能匹配这个身份么?”

灵霄含笑揉了揉他的脑袋,眼底却黯了黯,如意的答案里显然有他人灌输的痕迹。但,这并不能足够解决成长中升腾起的疑惑,也不能足够应对漫长枯燥而又十分艰辛的修习过程中感受到的孤独和躁动。她看着如意,真心希望他在成长中比自己更快乐些更清晰的明白自己使命和责任,这样,他才能真正成为一代英主而非某些人刻意经营下的又一个偶人。

“如意,你有没有想过龙主这个身份到底是怎么来的?是天生的——”

话没说完,如意却有些羞赧的摇头,低声道,“是阿姐让给我的。”

“那最开始呢,为什么仙界要设龙主之位,设天帝之位?”灵霄笑着轻声问。如意一下有些没明白过来。

“那阿姐讲给你听。”灵霄搂过如意,从仙界争权之战讲起,讲到烛龙老祖帮女娲补天,讲到为何设置天帝、龙主,各自司掌的职责。

“那为什么现在不按当初的安排来?”如意听完,闪了明亮的眼睛问。

“那是因为私欲,掌权者有了私心。制衡打破,就必须建立新的平衡。现在的仙界甚至三界,都处在一个破旧立新的阶段。这是一个坏时代,也是一个好时代,你——”灵霄顿住了,不知道该不该跟如意讲这样深沉而她自己都没能把握好的问题,一时怔愣的看着如意。

不想如意歪歪脑袋,吐道,“所以,我必须优秀强大,才能让它成为龙族的好时代而不是坏时代,对吗?”

灵霄琢磨片刻,笑道,“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那我为什么必须为龙族负责?就因为我是龙主么?”如意似乎不打算就这样结束话题。

灵霄忽然想起沉星死的时候,十珠和英儿嫂嫂责问她的话来。顿了顿,便跟如意讲起当时的情形。

“‘为什么挑起战事的是他们那些位高权重的,死的却是我们这些平头百姓?!盛衰兴亡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谁做王做主,咱们还不是过咱们的日子!’”灵霄重复着十珠的话,“如意,你说,那位哥哥说得对么?”

如意黑眼珠提溜转,思量许久,才迟疑道,“似乎有些道理,可又不全是他说的那样。”

“哦,那你说说看。”灵霄有此意外,眼底满是惊喜。

“若高位者真因一己私心发动战争,罔顾百姓死活,当然应当指责。可当日我族与妖族一战,避无可避,牺牲不可避免。若是让妖人亡了我族,龙族百姓虽能偷生,不过是失护之人,何来安宁?——阿姐,那样的话,不过是莽夫之言,你不要一直放心上。”如意方才见她思及旧事,面露憾愧,反倒安慰起她来。

灵霄一面赞叹如意果真是有些帝王心性,一面又有些汗颜,自己都没能做好,如何还想着来教导如意如何做个好君王。于是草草结束话题,牵着如意往外走。

“阿姐,我明白你想说的话,”快到门口,如意顿住脚步,望着她,“你是想我明白龙主之位本事为四海安宁三界安宁而设,要少些私心,多为百姓着想!”

灵霄有些瞠目结舌的看着如意,慢慢涌出一个大大的笑来,夸道,“如意,真是敏慧,日后一定能成为一个好龙主!”

如意瘪瘪嘴,小声道,“我现在就是龙主,也没做坏事!”

守在门外的侍者听着动静,适宜的开了大门,夕阳余晖下,两个人的身影被拉得老长,印在有些空旷冷肃的厅堂地面,彼此相携,浑添暖意。

晚饭的时候常春佬常规的问她有没有什么不适,灵霄心下犹豫,没将自己疏导完累得几乎晕厥的事情告诉常春佬,私下以为没什么要紧。

许多年以后,偶尔回想起当时的选择,灵霄总是含着笑意带一丝酸楚。一面唏嘘,一面又将那些模糊的人和事从回忆里抹去,让他们彻底走出自己的生命。

其实她自己并不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她只是沉沉睡去,这一睡便是万年。

前尘往事已不必再提。

她只愿能早日,寻一处地方,静待春暖,闲看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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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得有些艰难,不是很满意。但泾又已经尽力了,亲么,抱抱,给点力。

037 暗恨

更新时间2013-3-27 10:40:45 字数:5018

 037暗恨

一万年在仙界算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也够发生几番变故,生出几件大事,让四海八荒的小散仙们闲磕牙的了。

眼下又有件喜事,妖族王后栖雪神女怀胎三千年,总算一朝分娩,生下妖王无痕的嫡亲长子,妖王欢喜广邀宾客,大宴三日。因王后产后思归灵山,妖王无痕索性便借了灵山帝宫办自家宴席。一时,三界有头有脸有名号以及并不是那么有头有脸有名号的大大小的仙家神君又都聚到了一处。

宴席办得十分丰盛,佳肴美酒用过之后,满厅堂的神君仙家们各自寻着合心意的小圈子闲话或者作积极地人际开拓。

“唉哟,你们方才看着妖王无痕的神情没有!哎呀,真没想到啊,他那样的人竟对着栖雪神女这般温柔体贴,啧啧,跟老母鸡护小鸡仔似的,生怕让风吹着一丝丝。”一个稍显丰腴的女仙凑到自己熟悉的圈子里去搭话。

“可不是嘛!当初栖雪神女被那小月娘害出天宫的时候多可怜,唉,确是个有后福的。”一个与她熟悉的女仙侧了身,让她站到圈子里来。

另一名女仙伸了脖子过来,“小月娘?天宫的毓秀侧妃么?她如今还在天河行宫,还是出来了?”

“唉,谁知道呢!就是出来了,她哪里还有脸见人。”一名女仙道,接着略带神秘的压低了声音,扫了扫四周才小心道,“再说如今天帝身边妃嫔若云,哪里还有她的地方。”

“天帝果真如此爱美色?原先看着倒不似这样的人——”

这个女仙话没说完就被一个脾气直爽的打断,“爱不爱美色哪里是能看出来的!如今天宫里据说还要扩建几个院子,否则美人都住不下了呢。只是这么多年还没听说哪个娘娘有孕的,也太广种薄收了些。依我说,还不若似妖王这般守着一个,踏踏实实抱儿子的好。”一时又问方才那女子,“杏仙,你跟咱们一样,哪里能见着天帝,你莫不是看岔了人?”

“这也好些年了,万多年前,在东海老龙王的寿宴上偶然碰见的。那会我家那口子说要去参加那宴席,不来寻我,我就厚着脸面求了司花神女,充了她随身的使女也跟着去宴席,还跟他见一面。”已为人妇的杏仙见一圈人都是探寻好奇的看她,眼珠一转就止住了,简单道,“就是寻我那口子说话时,偶然碰到了如今天帝。那会看着倒是个清雅谨慎的,不想如今倒成了风流暴虐的性子。”

“嗨,那会天帝还没长成,性子当然没定。再说老天帝还在,他也不敢太放纵。”一旁一个听了,将手帕子一甩,低声评道。

马上得到了一旁女子的认可,“可不是。想老天帝在的时候,天宫一家独大。如今,灵山和妖族都起来了,龙族的龙主虽年纪小些,可办事倒是非老辣,可是四家制衡了。”

“我怎么听说天帝变成如今这个样儿,是为着废天后,原来龙族那个唤作灵霄的女龙主的缘故!好似为情所伤了。”

“是哦,我也曾听说,说那灵霄跟灵山栖乌私奔了。”因为涉及地主,说话的人声音更低了几分。

“哪里是这样的!当初天帝强娶,那灵霄便要和离,请了灵山帝君去做见证。虽说灵山帝君有意那灵霄,可那灵霄不知怎么就被龙族人剖取了龙珠,万年前就死了。你没见灵山帝君拖着一直不娶妻,逼得鲛族二公主伤心退亲远嫁了么!这么些年也不肯娶妻,就是连个暖床的丫头都不肯收,这是还没缓过来呢。”

“真的吗?太痴情了!太感人了——”

一个年轻点儿的仙子感叹起来,不想一抬眼便见着那灵山帝君栖乌正朝这边来,赶紧压下舌头,朝身边人递眼色。一圈人很快明白过来,马上噤声,在栖乌过来前便非常自然而迅速的各自散开去,又不漏痕迹的加入进别的圈子,反正嘛,什么话题都是可以的。

栖乌其实并不喜宴饮的喧闹,只是远远看着灵山龙主似乎是要走,才赶着穿过半个厅堂过去。

“如意!”

如意转过头来,他如今已是个身姿提拔神容端肃的青年,一般人当称他“思齐龙主”。见贤思齐,这是他阿姐给他起的名号。如意,这个小名,如今唯有娘亲偶尔唤一唤。是以听得栖乌这么叫他,青黑飞扬的眉头轻轻蹙了蹙。不过转头来见了栖乌那张始终欠缺一丝神气而有些苍白的脸,似乎又将那丝不快隐忍了下来,反含笑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你这是要走?”栖乌问道,见他微微点头,便道,“你跟我来。我有事问你。”

如意似乎并不意外,只是脸上有几分无奈,低声吩咐了随来的侍者,只身跟着栖乌拐了几个弯,进到一处静室。

“你要问什么,我知道。”不等栖乌问,如意便直接说道,“但是,这都一万年了,你费了那么深功夫,没有一点消息。你真的还坚持认为阿姐还活着?!”

栖乌张了张口,却没能说出一句话来。只将手捏成拳,往坐褥上无声的砸下。半晌才道,“我就是不信!一日未见到她的尸身,我便一日都不会放弃!”

如意怔愣了一下,带着深沉的哀伤和后悔,艰难而痛楚的慢慢回忆道,“我一直没告诉你,我曾亲眼见过阿姐的尸身。我从来都不想提及,是因为,一想起来,我便觉得是我害死了阿姐······”如意眼底闪过一片水花,深吐一口气,才回忆道,“那已是疏导的第八日,阿姐没来得及做收势,便沁出一口鲜血,歪倒下去。那时我吓坏了,惊慌的叫嚷起来——现在想来,真是······”顿了顿,平抑了起伏的情绪,继续道,“门外的使女通知了残秋,后来伏波(自那件事后,如意再也不称伏波为外公)也来了。他们将阿姐带走了,估计,那时候,他们便起了那样的心思。后来,当我跟着配药回来的常春医圣闯进他们带阿姐去的石室时,就看到阿姐龙形原身,胸腹剖露······已经、已经没了气息。”

如意仰着头,肩头微动,只给栖乌一个背影。栖乌怔怔的,慢慢沁出一滴泪来,低声道,“活体剖珠?!她、她该多疼呐——”半晌才问,“后来呢?”

如意慢慢侧身过来,眉眼发红,“后来,二哥也赶了过来,我当时有些发懵,也没看清他和常春如何做的,又将阿姐化回了人形,带走了。——我后来理事了,也问过二哥,想将阿姐迁葬回不周山龙冢。二哥说阿姐生性烂漫,定不喜龙冢的阴沉单一,他已替阿姐寻了处享春暖,看花开的好地方,就不要去打扰她了。这些年,怕娘亲伤心,才谎说阿姐出去游历了。”

如意顿了顿,看着栖乌越发苍白的脸,劝慰道,“栖乌,阿姐已去,你,还是放下罢。”

栖乌半晌没有回应。

如意叹息一声,转身出了静室。

夜半,灵山帝宫层层檐角勾连的深殿里仍有一处珠辉流光。栖乌独自对着满墙的画册凝神,面上是少有的温柔与鲜活。

栖雪手里端着一盅暖汤,在一旁看得眼底发热,半晌才低声含嗔的道,“这么晚了,还在这里,也不知道爱惜身子。”

栖乌回转身来,面上带着薄怒,看清是她,才勉强换成浅笑,“姐姐怎么还不睡?也累了一天了。”

“就睡了。来给你送盅汤。听使女说,你晚上又没用多少饭?”栖雪一面倒了碗汤递过来,一面含了愧意问,“你是不是心底还怨我当年送了她走?我、我也没想到后来会那样——”

“姐姐!我不怪你。”栖乌接过碗来,声音略有些清冷,“天晚了,姐姐先回去歇息罢。”

栖雪顿了顿,看着他憔悴而坚毅的面容,转身去了,走了两步,转身道,“小弟,若能再来一次,阿姐再不会——”迎着栖乌幽深哀恸的目光,栖雪顿住了,叹息一声,轻轻替他掩好了门。抬头看了看那门上的匾额,“思灵阁”三个字映着清辉,凄寂无声。

栖雪闭了闭眼眸,一声叹息,到底,是她错了。这些年,她过得越是舒心圆满,就越是明白自己当初当真是错了。

自思齐龙主亲政理事后,四海龙王也都各自退位,让子息辈继任,不再过问外事。有人说这是老龙王们急流勇退,十分知机。也有人说,这其实是思齐龙主一手铁腕,说退位不过是全老头们的面子罢了;就是居处不周山十代之久的残秋老上神都让他屏退至北极冰渊,可见这后生豪威,不容他人半点左右他龙主权柄。

无论真相为何,总之四海龙王已不在兼领四海龙兵,王权与军权分离。四海龙军将领都是由思齐龙主亲自委任。

如今,东海戍甲营统领将军便是东海龙王的二公子济北。

济北虽儒雅仁厚,但对军事上也很有自己的主张。在常规军事训练之余,还十分重视情报信息的收集、军备的改良和军医救疗的发展。不仅常常到军医处视察,还常从三界搜罗各种奇门妙方让医官们参悟借鉴。据说在他这样的热切期盼下,好些医官们都钻研白了头发,东海近七八千年来几乎没有人员折损,都让救回来了。当然,东海军医处为了钻研医术,也对外收病患,医术获得了四海八荒仙家们的认可。据说只要送去还有一口气在,东海军医处便都能还回一个活蹦乱跳、胜于当初的人来。

就这样竟然都不能让济北将军满意,生生逼得常春医圣胡子眉毛又白了三层,整个人疯魔了似的,不是满三界寻草药,就是窝在军医处的药田里种草药,或者泡在药房里制药丸。听说哪里有个疑难病症就欢天喜地的背了自己的破旧的草药匣子去,缠着病家试自己的草药或者乌黑的药丸子。结果当然有喜有悲,当然悲不是大悲,不过是麻痹了半边身子或者是昏睡十来天,反正后头都能再救回来。如此大悲大喜,病患家属实在承受不了,是以近些年来,若不是十分严重的病症,都十分低调的就医问药,不敢惊动他老人家。只有渝水的新任水君渝阳因身体不佳,万年来依然坚持每三个月接受一次老医圣的诊脉。逢老医圣在渝水的日子,渝水水府便得休衙。人都说,是渝水水君被老医圣试药试得起不了床。

这一次,常春医圣又来了渝水,水府门口却没有贴出休衙的告示出来。不过知道常春医圣已经来的人并不多,且大都是渝阳水君身旁亲信的人,是以日子也显得风平浪静。

只是在渝水水府深处,一所修来专门给渝阳疗伤的小院子里,却是隐着崩云的期待和忐忑不安。

略有些幽僻寒湿的房间里,常春、济北、渝阳和许久许久未见的容清,都在。此时正一动不动的屏气凝神的盯着床上的人的动静。

这是最后一剂药,已经喂下一刻钟了。万年来,他们的努力有没有成效;万年来,他们的付出有没有结果;就看现在,眼下,这一刻了。

床上的人没在薄薄的锦被里,了无生意。脸还是那么苍白,口鼻间没有一丝气息,唯有四肢肌理不见干瘦萎顿。那是渝阳和容清两人长久以来以自己的心头血滋养的结果,虽然每三个月都要各取一瓯心头血,身体的痛楚和虚弱非常人所想,但他们心里都十分庆幸,幸好,床上的那具身体还能接受他们的血。

最开始的时候,当他们看到常春佬和济北送来的这具身体,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所见。那是怎样的情形?只不过勉强是个人形,骨血已尽,跟纸人一般。常春佬还在慨叹,幸好她曾告诉他,她还藏着一件完好的鲛衣,若没有那件完好的鲛衣,她连个人形都化不成。只能任由骨肉分离烟化而彻底寂灭。

可保住人形又有什么用?龙珠被剖取了,若是在平日,倒还能勉力救一救。但灵霄却是在灵力传导将尽的时候被活体剖取龙珠的,哪里还救得回来。幸好,有如意膏勉强撑住她肉体不腐。

后来如意膏快用尽,常春佬又才尝试用心头血来养,但试过无数人的,而灵霄的身体却只接受渝阳和容清两个人的。常春佬研究半天,认为渝阳是因为服用过如意膏和筋骨复生丸,血液里有了药效,灵霄的身体有求生之欲,便欢喜接受。而常春佬在探寻容清血能被接受的缘故的时候,才发现了容清非同一般的身份。他便是盘古父神用过的桃木神杖,位列上古神祗。他的血灵力充沛,满是生气,乃血中圣品,当然会被接受。

有了心头血勉力养着灵霄的肉身,常春佬才紧着想尽各种办法来恢复她的神识。可无论用哪种办法,都必须要两味已经完全失传的药,一味是如意膏,一味是渝阳曾服过的筋骨复生丸。应该说运气不错,他在不周山灵霄禅让前住的那所小院子里发现的几种草药刚好是配成如意膏的主要用料,反复尝试了三千年,也勉强配了出来。可是筋骨复生丸,他只有一点粉末可供参详。近万年来不断尝试、完善,总算配出十分接近的丸药来。但是,效果,谁也不敢打包票。可灵霄的肉身已经不能再等,如意膏和渝阳容清二人的心头血的滋养作用渐渐变小。要么冒险用药,要么就看着灵霄的肉身萎顿下去,最后一点点寂灭。

不能再等了!

经过反复考量,常春佬最后才定出最后的方案。药分三天用,今日便是最后一天的最后一次用药。结果只有两个,醒来或者再也醒不来。

再过了一刻,床上的人仍是没有一丝气息拂动。屋子里静得出奇,几乎都能听得到围在床边的四个人的心跳声。

又过了一刻,不知道是谁捏紧了拳头,传来清晰的关节折响的声音。有人的鼻息明显沉重阻滞起来,还有的往后踉跄了两步。但谁都没将眼睛挪开,谁都不肯放弃最后哪怕一丝丝隐微的期望。每个人都抿紧了嘴唇,似乎只要他们不说话,不接受这样的结果,那么,这个结果就可能会改变。

一阵风透进来,撩动了床架上轻柔的帐幕。

似一声极细微的轻响,灵霄鼻尖前的薄被边上钩出的一缕丝头似乎在动。四个人霎时瞪大了眼,彼此望了一回,落在常春佬身上。常春佬抖着颤巍巍的手指头,慢慢探身过去,半晌才回转头来,竟是满眼泪光,颤了嗓子跟三人宣布:“有、有了气息。”

————————

算不算又起了波折?呵呵。大概,这是最后一次波浪了。结局、结局,这周要结局!

038 离殇1

更新时间2013-3-29 21:45:34 字数:3083

 灵霄真正醒来,已是九日后了。又过了半个月,她便能下地走一走。

她醒来时,身旁一个人都没有。灵霄还记得非常清楚,她认真的打量着四周,不断追思和判断,像极了大梦一场醒来不知是庄周还是蝴蝶的那种迷幻感。似乎,从此看世界的视角就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后来,常春来了,容清和渝阳来了,济北也来了。她也渐渐了解到,自己这一梦便是万年。隔着悠远的时光,听着超出她预料的世事变化,恩怨情仇已不再那么炽热。当年的事,她再不提及;当年的人,她也只问了如意和芩青。当然,心底还有一个名字瞬间涌出,又倏忽消去,她顿了顿,并不着意求寻。她每日认真的练习走路,静静的听风赏景,等待着、等待着她所期盼的那一刻的到来。

灵霄发觉自己似乎总是弄不清楚季节。渝阳告诉她,现在是渝水的秋季。她总是在午后的静谧时光里微微瞌睡,然后又因着一阵风过、一声虫鸣鸟啼猛然间醒来。在醒来的恍惚间,她总是觉得这是春天,她仍还是蓦山上的那个不知愁的小丫头。

灵霄醒来后并不愿意要使女贴身服侍,一切都要自己亲自打理。渝阳实在拗不过,只好将福全调过来。事先也没跟灵霄商量,直接就领着已经成家立业,任渝水水君亲卫长的福全到了灵霄跟前。福全这许久以来约略大概猜出了这小院子里的人可能是谁,但并不能十分肯定。如今亲见她还活着,偌大个汉子,一下以军姿半跪在她的软榻前,涕泪齐下,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灵霄认了半晌才认出是福全,倒是笑了,一面抬起软软的胳膊去拉他,“快起来说话!”一面对立在一旁的渝阳嗔怪道,“你又让他过来做什么!”

渝阳知道她这是因为绿蒲的事一直自悔自怨,生怕再因自己牵连了他人,拒用使女也保不齐有这个原因在里头。他当然不能说这是特意为治你寻来的,只微微别了脸不与她对视,平声道,“常春医圣说你不能总一个人静呆着,你又不要别人服侍,我想福全原在你身边呆过,过来陪着你倒也合适。或是说说话,或是在院里走一走,都是极妥当的。”说着看了看仍是涕泪不止的福全,叹了口气,“再说,这么些年,他心里也记挂着你。如今你醒了,也当让他来看看。”

灵霄一时语结,不知如何推挡。

福全大概也感觉到了灵霄的犹豫,勉强收了泣声,抱住她的膝盖就不撒手,“龙主身边正是需要人的时候,我哪里都不去,就留在这院里侍奉!”

灵霄抬头去看渝阳,结果看到的是他心满意逞的一抹浅笑。膝盖让福全晃悠得跟不在自己身上似的,直发飘,连带得心都跟着软了一软。于是点头道,“好罢,你就留下。——哎呦,快松手,骨头该散了。”

话音没落,福全就让渝阳给扒拉开去。灵霄瞪了瞪眼,要知道这话有用,她该早点喊。顿了顿,才对福全道,“别再唤‘龙主’了。”

福全先点了点头,然后却是一脸疑问,“那该叫什么好?”

“唤‘姑娘’罢。”渝阳答道。

福全低声唤了一声,含笑点头,“好,就叫‘姑娘’。”

灵霄笑笑,不很在意,“好。”

因灵霄坚持不要使女,生生将福全这个拿刀剑的男儿培养成了可以替她束发铺床的半个得力的丫鬟。不过福全倒乐在其中,甚至还回家跟自己娘子学了几个简单的女子发式,不时在灵霄头上试一试身手。灵霄应一次推三次,勉强任由他折腾,只觉得自己白日里打盹的机会越来越少。

而每日都来的渝阳却乐见其成,说她一天比一天精神好。不过灵霄也发现,随着她每日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渝阳的心事便一天重似一天。他不说,她也不问。其实,心底都明白,一个想挽留,一个早就立下心意定是要走。

当灵霄能够在院子里连续走上个三五圈也不觉得十分累的时候,便让渝阳告诉济北一声,让他近日抽空过来一趟。

话递出去第二日,济北就过来了。

那会儿,月亮刚升起来,许是刚下过一场小雨,望上去周围便有了一圈淡淡的光晕。灵霄半坐半卧在摆在院子空地上的软榻上,不知在想些什么,有些入神。这时候,济北便被福全迎进了院子。

灵霄发觉正要起身迎,济北就三两步过来,就着软榻另一侧坐了,打量她一番才笑道,“果真是好多了。”见她要起来,止道,“那屋子你都躺了这么些年也不嫌闷?就这样罢,风也不凉,就在院子里坐一坐。”

灵霄稍微将身子立起来些,靠在后头的大软枕上。方才福全怕她凉,已经给她加了一件披风,倒也不怕。答应着稍微飞眼看了眼树梢上的月,心里些微有些别扭。

济北见了她的神情,微微哂笑,“怎么?还因着那小月娘待见不得月?”

被他这样一点破,灵霄反倒自笑起来,“呵,自来赏风赏月清雅事,若我因她而弃月,倒是我亏了。——心里其实并没有什么,只是忽然想起旧事有些感慨。”

“嗯,你能这样说笑,倒也是看开了。”济北微笑着看她,眼底满是呵护,又轻轻叹息,低声道,“只是那小月娘也十分可怜······”见灵霄拿眼横他,心底一笑,直接道,“近日的消息,说天河行宫忽然一场无根火,那小月娘化在那场火里了。赶在就要被接回天宫的时候,真是蹊跷······”

灵霄愣了一下,“那行宫里不是还有另一个侧妃——”

“那华绮倒没事,只是受了惊吓。已经被接回天宫休养了。”济北道。

“哦——倒真有运道,”灵霄轻吟一声,浅笑,“罢了,原是别人家的事,咱们就不必闲操心了。”

济北方才见她望月触情,担心她仍未忘旧情,特拿这样的话来说。见灵霄果真不在关心,心里这才踏实下来。“好,咱们不说别的不相干的事。”只欢欢喜喜的问她,“那你说,特意寻我来是为什么?是觉得呆闷了,想出去逛逛?”

灵霄先垂头不语,半晌才慢慢抬头对济北笑道,“是啊,呆闷了,想出去逛逛。不过,这此,想走远一点,走,久一些。”

济北看着她若清泉一样的目光,那样明澈,那样清冷,动了动嘴唇,起了几番心思,终究问道,“真、真的要走?想、想好了?”

灵霄眼底含泪,却笑得欢愉,伸手去握济北紧紧捏着扇柄的手,“是,已经想好了。”

“可、可是你现在的身子还不成——”济北只觉得脑子发钝,半晌才想出这么个理由来阻止。

“眼二哥你别担心,我的身子,我自己明白。眼下虽还不成,但也不用等太久了。”灵霄握着他的手,笑道,“你先前应承我的话可还作数?”

济北看着灵霄,慢慢点了头。

灵霄展眉一笑,将济北的手背轻轻贴在自己有些微凉的脸上,“二哥,谢谢你!”

一点微热的泪落在手背上,炙得济北的心跟着一紧,几欲下泪。忙闭了眼,深吐一口气,缓缓道,“我送你去,须得选好时空地点,且不能任意往返,终究不便。如今,龙玉环在思齐那里,不若——”

“不,不要打扰到他。”灵霄急忙打断。

“灵霄!”济北也有些发急,“思齐不是那等无情意没心胸的人,他因你的事,始终很愧疚······再说你如今就算全好了,也灵力尽失,在人界如何能顾看好自己!若有个好歹,叫我如何自处?龙玉环至少能保你平安,若遇紧急,能随意念催动转换。”见灵霄似不为所动,低了低声息,严肃道,“若你执意不问思齐寻龙玉环,那么,我便不能答应送你去人界。”

灵霄气恼的瞪大了眼,见济北脸上既严肃又关心的神色,知道他是定了主意也并不是能轻易改的人,只能“哼”一声,将他的手自手中用力甩开去。济北倒没甚不妥,她倒被带得身子一歪,牵扯得捂住肚子唤了声“哎呦!”倒在软榻上半天起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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