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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旧识2.30

作者:泾又 当前章节:10778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17:50

济北先一愣,接着抖了肩头闷声笑。

灵霄皱皱眉,正要起身,却觉得小腹一阵绞痛,连带得腿都发软。

“怎么了?”济北也发现她面色发白,有些不对,忙俯身过来扶她。

灵霄在软榻上躺好,觉得有些发凉,将披风紧了紧,“没事,可能许久不敢用力,一下子撑了筋骨。”口上虽这么说,但心底也觉得有些奇怪,明明这两日已经好多了。一面冲济北一笑,依在软榻上歇息。

眼都有些酸涩,她努力挣了挣,抬眼望了下。怎么觉得月色溶溶似水,满院子便似涨潮一般,都虚浮在这月光里了。风移影动,院子里花树摇曳,似随着这潮汐涌动一般。她的身体似乎也浮动在这片月色里,跟着潮汐一起一伏。有一种说不清的满溢和饱胀,似在身体深处慢慢舒展开来。

039 离殇2

更新时间2013-3-30 10:38:25 字数:3098

 这种感觉很微妙,灵霄一面有些迷离于中,一面又觉有些不妥。忽然,小腹一阵轻微的轻扯微痛,涌出一点温热的感触,鼻尖便嗅到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味。这、这是······

灵霄脑袋忽然一紧,清醒过来,这种感觉她在人世曾有十来年每个月都会经历一次。没想到,眼下,竟也会有!

灵霄惊诧的神色早让济北不放心,更何况还有血腥味。济北一把搂了她往屋里去,柔声安慰,“霄儿,没事的,你别怕。”一面大声冲守在院子外头的福全吼,“快、快去请常春佬过来!”

“不用——二哥,我没——”

灵霄几次解释,都被济北给压了下去。一面麻利的将她安置在床,一面竟给她搭起脉来。见灵霄惊讶的神色,解释道,“呃,这些年也少许学了些皮毛。”说着便凝神诊脉起来。

灵霄本来想说清楚,见他煞有介事的样子,索性闭了口,听他如何说。若不让济北搭脉,他还会认为她是诓人的。

济北半晌,又换了个手势搭了半晌,最后睁开眼,却有些迷惑,神情不明的蹙了眉沉吟,“这,这是怎么了,脉象上没有什么不妥啊!”

“我就说没什么事。”灵霄悻悻然收回手,“二哥你先回去罢,替我唤两个使女进来即可。”

没待济北答,外头就传来一阵稍显急促和纷杂的脚步声,渝阳的声音就传来了,“怎么了?方才不是好好的吗?”

“哎哟,好容易清闲两天,又要来折腾我这把老骨头哦!”

灵霄一愣,常春佬没出去采药呐。扯了被子蒙住头,那老头儿肯定会叫嚷出来的,一点保护患者隐私的意识都没有。

果然,常春佬搭了回脉,脸上神色先疑后清再喜,当众慨叹道:“啊呀!怎的把这么件大事给忘了!”

“这是怎么了?您老可是说清楚呐!”渝阳急道。

“哈哈哈!”常春佬看着力求将半边脸都埋进被子里的灵霄笑得格外爽朗,“好事!好事!”一面还算体意的将立在床前的三个男人都往外间带,“外头说,外头说。”

“这是女儿家成年的好事!先着人预备好······”

灵霄在里头听到常春佬仍一副医者仁心毫无避忌的姿态,大嗓门的吩咐人去准备月事来的用品,虽不是羞愤欲死,也是十分无奈的。出了济北算是亲长,其他两个都是外男,唉,有这么张扬的么!正一脸无奈的对着头顶的帐子翻白眼的时候,不想常春佬的一张老脸猛然闯入视野,灵霄变脸不及,只能顺便给了他一记白眼。

“呵呵呵,这么些年,你这丫头,就今日还能有些女娃娃的模样!”常春佬浑然不觉,摸着胡须笑得开怀。一面又扯了她的一截胳膊过去搭一回脉,再沉声嘱咐道,“唉,忙着一门心思的替你补身子,却忘了你这身子虽然虚弱,也沉睡了万年,算算,是早已过了成年的年纪的了。如今日日进补,身子慢慢恢复,葵水也就来了。这是自然的事,你还学过医,怎么自己倒慌了手脚?”

灵霄又翻一记白眼,谁慌了?是济北他们咋呼好不好!只是不说话,懒得跟他争辩。

常春佬见她十分受教,便又拿出了几分尊长的慈爱心肠,细细嘱咐了一回。“你现在的岁数也一万几百岁了,仙界儿女到你这个年纪,差不多都做了爹娘。你却才来葵水,嗯······”常春佬叹一回气,摇一回头,捻了回胡须,又道,“晚是晚了些,不过好好调养,日后,应当也无大碍。”说着拍了大腿立起身来,“不行,我现在就要回去翻翻医书,查看有没有办法补救,省得到时候你养不出孩子跑来跟我哭!”

说着也不管被他这话惊得目瞪口呆的灵霄,甩了袖子自己出去了。

隔着屏风传来渝阳的安慰声,“医圣大概也是虑得过了些,灵霄你不要放在心上,安心静养。”没等灵霄答,又追着常春佬出去了,“唉,医圣,医圣——”

一时,使女进来帮她安顿好,退下去。福全又送了热姜汤来。待她用过姜汤后,济北才进来辞别。

“如今,霄儿都长成大姑娘了!”济北坐在床头,看着她笑。

灵霄瞪了一眼回去,“是啊,成年了,就更要出趟远门,见识见识!”

济北脸上的笑便减了三分。

“二哥,你真觉得告诉如意没有关系?”灵霄问得十分认真。

济北顿了一下,才点头,“其实,这些年他大概一直都疑心。几次都劝我将你的灵柩迁回不周山龙冢去,都让我推辞了。这些年我和常春两个花那么多精力在医药上,思齐是个非常敏锐而缜密的人,不可能没什么想法。与其让他一直疑心,不若就——”

“好,那就照你说的办罢。”灵霄道,“不过,若是他舍不得龙玉环,我,你也要答应我,送我走!”

“不会,思齐不是那样的人。”济北答,见灵霄仍只是看他,不说话。半晌,济北才慎重的应了一声,“好!”

灵霄这才笑了一笑。

济北在心底叹了口气,这丫头,到底被狠狠伤了心,不肯再轻易信任人。

“我累了,你不用守着,忙你的去罢。”灵霄摆出送客的姿态来,想了会,怕济北拖延,又含笑威胁道,“早点给我回消息,十日内若不回,我就偷偷走!”

济北眸底黯了黯,揉了揉她额上的发,似哄似应似骂,“你敢偷跑试试!好好养着,等我消息。”

灵霄清甜一笑,安稳的闭上了眼。

半夜里,灵霄肚子微疼,起来一趟。刚处理好,想要喝些热水,便听见外间有了脚步声。帘幕低回,却是容清。

“喝些热的!”容清自然的换下她手里的半杯凉茶水,一脸的从容,就似他许多次突然而又恰到好处的出现在她面前那样。

“你,怎么过来了?”灵霄有些好奇,她隐约知道容清似乎大概就是那桃木神杖,是自己曾簪在头上的桃木簪,曾拿在手中杀敌的桃木长枪。但始终觉得有些不真实。

直到灵霄喝了水,又上床躺好,容清这才答她的话。

“知道你白日里睡得多,这会该睡不着了,就过来陪你说会话。”

灵霄将脖子窝在被子里,点头。也不问话,就一脸好奇和欢喜的看着他。

容清也任由她打量,许久,才道,“是不是好奇,我为什么要显形出来帮你?”

灵霄先点了两下头,继而又慢慢摇晃起脑袋来。容清笑了笑,望了一回在夜风里轻轻晃荡的帘幕,一面低声道,“这些年掺在俗务里,我也腻了。想要寻一处真正清净的地方,静度这天荒地老。盘古父神留有一处桃林,隐没漂浮的九天之中,无人能扰。你,可愿意与我同去?”

灵霄依然笑着看他,彼此凝视好一阵,灵霄才摇头,“你说的那处地方一定很好,但是,我已经有了想去的地方。”顿了顿,更低了半分嗓音,“我很感谢······”

“可是因为传说中,我神魂不灭,永不衰老?”容清清晰又温和的问,似清泉过青石一般,温柔而又明晰,不舍而又不回。

灵霄轻声低笑,“爱人永远年青并且一定能守候至最后,这当是多大的幸运和幸福!我想,你说的并不是缺点。你这是在向我炫耀,诱之以利么?”

容清的唇角渐渐凝出一点笑意,眸光越发澄澈,“好了,你该休息了。”说着起身关上了照明的珠匣,背影慢慢隐没在层层帘幕后。

灵霄看着那渐远的背影,心底是自在与坦荡。她很感激,但不能相许。他当能明白,也当心甚快慰罢。她总算不再拖拖拉拉、瞻前顾后的应对情惑,她总算学会了要干脆利落、洒脱纯粹。

第二日,灵霄发现妆台上放着一支与她从前的桃木簪一模一样的桃木簪子,捻着手里思量着笑了,然后大大方方的将它簪在了头上。渝阳来看她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那簪子两眼。

“容清走了罢?”灵霄问他。

渝阳怔愣了下,点头,“呃,正要来跟你说这事。他走得急,没来得及辞别——”

“他昨夜晚些时候来过了。”灵霄笑得轻柔而从容,“说了会话,也算是辞别了罢。”点了点头上的簪子,“喏,这就是他留的念想。”

渝阳见她容色清丽大方,口舌一钝,便勉强应了个“嗯”字。

灵霄看他微微有些苍白的脸和稍许紧张的神色,暗自咬了回牙,又道,“你送的桃花醉我喝了,可那块玉佩却不合我的心意。等我走的时候,你若要送我东西,可得拣我喜欢的送来!”

渝阳的脸色又白了七分,半晌才问,“一定要走?”

灵霄透过庭院里的花树望向碧蓝的天,“是,要走!”

渝阳半晌没说话,最后,自己默然离开。

看着渝阳陡然落寞的背影,灵霄叹了一口气,将目光再次投放在碧蓝宽阔的天空上。九霄、九霄,这九霄之上,已无她安身之所。一世心事已成殇,如何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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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明两日放结局啦!

040 人面桃花 (大结局)

更新时间2013-3-30 22:12:53 字数:6080

 人面桃花(大结局)

同样,在一个月色迷离的晚上,济北引着一个戴了兜帽的挺拔男子进了灵霄居处的小院。风过花树,似雨落草木,簌簌作响,又似深婉动情的低泣,听着总叫人心头一阵低徊怅惘。

第二日,碧空如洗。灵霄身上爽利了许多,便爱在院子里花树下半卧了看天。心细的使女发现她的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环白玉手镯。下午,到了渝阳照例又来看她,看到她手上的玉环,眉头更蹙得紧了些。

“放心,我不会莽撞行事。”灵霄安慰他。可渝阳不十分放心,非派人请了常春佬过来,又给她把了一回脉。

常春佬捻了胡须道,“嗯,还需养几日才好。”许是没领会渝阳意图,又道,“也没甚大碍,注意点就差不多了。”又虚指过来,“那三片彩甲······”

灵霄飞快瞥了一眼有些疑惑的渝阳,“早已没甚异常了。”

常春佬朝她瞪了瞪眼,挥手道,“你自己明白就好。”甩了袖子走了。渝阳看了看她,还是跟着去送常春出去。

灵霄轻轻掩住心口,三片彩甲已去,这是换取龙玉环的代价。灵霄回想起如意现今的模样,到底是成一代英主的材料!这样也好,她用这龙玉环便也心无挂碍了。

日光闲闲,灵霄稍好以后,总觉时日漫长,这一天似乎怎么过都过不完似的。终于在一个寂夜里,留下一封书信,催动了龙玉环。室内清光一片,然后就是久久的空寂。

斯人已去,杳若飞鸿。

灵霄先是急迫的回了自己曾在的那个人世,甚至回到自己离开的那一天。只要她愿意,便便能回到原来的生活里去,不过是偶尔上班迟到片刻罢了。但是,当她立在车水马龙的街边,看着步履匆匆的人群,她迟疑了。

她到了姐姐考古作业的现场,看着姐姐因专注而微微红涨的脸,她顿住了脚步。姐姐会过得好,若她回去,反倒让姐姐分心。灵霄回到家,细心的替花园里的花草都浇了一遍水,在姐姐的案头留下了一封信笺,然后掩上门,隐没在黄昏急于归家的人群里。

万丈红尘,她不愿再拖累谁,也不愿再牵扯谁。

转动手腕上的龙玉环,她给自己寻了一个自己没在历史书上读到的一个另时空。仍是九州大地,仍爱江南风情。她给自己寻了一处江南的乡村,民生富庶,民风淳朴。一所小院,一身布裙,两树桃花,便可静度时光。

承平时期,里正相约格外温和包容。她只需杜撰一个过得去的身世,拿出一定银钱,便买地置房的安居下来。

只是每十来年就得搬次家,省得叫人惊讶她岁月的不老。后来渐渐累计了经验,便谎称自己是妇人。先是说丈夫在外经商,后可推说丈夫又在外安置了家业。这样就可以撑个二十来年,毕竟置办一处合心意的房舍不容易呐。再后来眼看就有人起疑心了,她又不愿意将自己整日扮成走路都哆嗦的老婆婆,就只能谎称丈夫来接,一把锁锁了院子走人。等过几年,便又谎称是女儿,青春正好的回乡居住。又说丈夫在外经商······当然,这并不能无限循环使用,保不齐有精心人会发现奥秘。是以灵霄备了三处房舍,自己不断以各种身份和故事来做它们的主人。看邻居家的孩子渐渐长成,娶妻生子,又最终老去。有时候,偶尔会对着那调皮的跳到自己院子里来偷摘桃子的小顽童慨叹,“你呀,可是比你九世以来的祖宗们都调皮!”说完又赶忙咬舌头,摘下半生不熟的青桃来哄,“拿去玩罢,方才的话可不能对别人说哦。否则,没桃吃!”

如此过了不知多少年,朝代都换了两代了,灵霄依然恬然自安,满足于这样的生活中。

只是在一个宁静的夏日午后,她正搭了从隔壁家借来的梯子,摘青中泛红的桃,就听得门扉被叩响,“阿妹在家么?为兄来看你了!”

灵霄以为是隔壁家的动静,仍不停手里动作。直听得隔壁花家大嫂喜滋滋的声音,“哎呀,这位大哥是林家妹子的——”

“长兄!”

“林家妹子!快来开门呐,你家阿兄来了!”

灵霄一阵恍惚,脚下一滑,差点没从竹梯子上直接摔下去。

“小心——”

灵霄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回头一看,却是一个货郎打扮的人,正一面进院子一面侧了脸跟那花大嫂道,“这门原没扣紧呐,这一推就松了。”一面又转回来对她笑,“阿妹,我来看你了!”

灵霄看着容清的脸,还有些发懵。

“林家妹子?”立在外墙上的花大嫂帮着唤,灵霄这才醒悟过来,呐呐的唤了声,“啊,你来了!”

“这是高兴得狠了!”花大嫂一面笑,一面不舍的下了外墙,“你们兄妹好好说话。林家妹子,若缺了菜,我家里还有几块腌肉,你来取!”

“哎,呃,多谢你啊,花大嫂。”灵霄扯了嗓子回,一面冲容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将他往屋里让,“太简陋了,你将就坐罢。”

容清放了肩头那货郎担子,揭下头上的草帽,在竹制的小椅上坐了,四处打量一番,才道,“你这日子······也还不错。”只是见里外只她一人,替她觉得清苦劳累。

容清的担子里装了好些吃食,叫灵霄拿出来置办饭食,一面问她些日常闲话。

灵霄除去初见的惊诧,也就自在了。一面惊诧容清竟然还饿肚子,一面麻利的生活做饭。

“你以为寻你这么容易呢!”容清笑,倒是诧异她生火手法的娴熟。

灵霄微微汗颜,“寻了多久?”

容清笑,“反正无事,当寻着消遣。我与渝阳打赌,看五百年能不能寻到你。结果······”容清苦笑,“这一寻就寻了六百多年。”然后眼底化出一丝狡黠,“他输了,就只能娶了渭水水君的三女儿。”

灵霄一面往灶里添柴火,一面点头笑,“这,很好!”

容清在天黑之前就走了,走之前教会灵霄剪纸成人,勉强替她做一做粗被的活。“过些日子我再来,你这里挺清净!”

灵霄冲他挥手,“告诉他们我很好!”

他们都有谁,她没说,他也并不问。笑应了转身就走。

花家大嫂见了凑过墙头来问,“妹子,你阿兄怎么就走了?”

灵霄递过去一包容清带来的吃食,“他如今常往这一片走,往来的日子多着呢。黑天不回,家里阿嫂会记挂。”

花家嫂子得了好处,笑得越发灿烂,口中夸道,“哎哟,你阿兄一看就是个踏实人!”

自此后,容清三五两月的,不时来一趟,担子里从不放空,直接改善了灵霄的生活水平。就是院子里的那三株桃树,也因为容清来的勤,浇水施肥及时到位,这一年春天,花苞都比往日多了一倍还不止。

灵霄在二月的春风里头数着花苞,思量着,这容清是不是该来了。

正想着,就听得院子门“吱呀”一声响,灵霄扭头一看,怔愣在当场。

来人一袭天青色的长衫,立在她的矮小甚至有些破旧的院门旁,目光灼灼,一步一步似踏在她的心上一般,慢慢向她走来。

“远远就见这院子的桃花开得好。”他立在她跟前,良久,才低声温语。

灵霄攀着花枝的手,不由得一颤,惹得花枝一弹,便落花成阵。透过片片带着晨露的桃花,她颤声问,“你、你如何就来了?”

他并不着急回话,在落花柔风里静静看她,还抬手拈去一片沾在她发鬓上的残瓣。在院子里绕了一圈,里外看了一回,才与她隔着三树桃花远远立着,微微蹙了眉,唇角含笑道,“甚好,甚好!只是,怎么就铺了一张床?我虽许过你,一起浪迹天涯。可,也没打算头一天就滚到一张床上去了呐······”

灵霄歪着头看他,忽然就笑出了声。一面挽袖子往厨房去,一面对他道,“穿成这样怎么干活?还不去换身衣裳。”

栖乌看着她似躲似羞的身影,眼角沁出一点水光。唇角却是抑制不住的笑意,抬脚进了内室,公然翻箱倒柜。

灵霄在厨房里烧火,锅里的水不知滚了几滚,她却仍是在一片水汽蒸腾中发呆。容清偶尔提及仙界的事,她知晓他这些年来一直没有成婚,而灵山在他的经营下更是兴盛不同于往日。他,真的就能放下所有,愿意跟她在这小小一隅安闲乡居?

“霄儿!”栖乌立在厨房门口唤她,身上已经是一身粗布短衣,蓝衣黑裤,一条土黄色的腰带系得十分精神,脚上的鞋都换成了一双圆头浅口的黑布面的布鞋。他伸手展给她看,“怎么样?”眼底却是满满的得意和笃定。

灵霄侧头看过去,他的背后便是散尽朝雾的阳光,纵然一身布衣短打,也让他穿出了王者之气。他随意温和,却又无比的执着坚韧!他来了,就在眼前,她的心是欢愉的不是吗?

那么就这样罢。灵山“思灵阁”里消磨了他多少寂寞又思念成殇的时光?如今他来了,她的心并不想推开。

她看着他的模样,点了点头,有些诧异为何自己做给那个在外经商的丈夫的衣服,于他是如此合身。做衣服的时候,她想的什么?

灵霄没有再想,对他点头,“还不错!这下能干活了。——水缸里水没了,你去院子里的井里打些来。”

“好!”栖乌笑呵呵的进来拎起空木桶,转身往院里去。

吃过并不算早的早饭,灵霄在院子里洗衣服,栖乌就用堆在檐下的木材“叮叮当当”的做起木工活来,说是以后两个人吃饭,得有张像样的桌子才行。

听得这边院子里动静不同往日,隔壁的花家大嫂便踏了垫石,立在墙头一面往这院子张望,一面热切的问道:“林家妹子,你阿兄来了呀?”眼光敏锐的发现院里忙活的男人并不是她那长兄,便尖利而又大声粗气的“咦——”了一声,不住的拿眼去觑,脸上既怀疑又审慎,“妹子——,这是谁呀?”

灵霄对着花大嫂利刃似的目光笑得有些心虚,侧头看了看栖乌,“呃——,嘿嘿······”干笑两声,不知如何答。

栖乌却放了手里活计,往花家隔墙那边走了两步,抹了把汗,对花家大嫂热情招呼道,“是隔壁家的嫂子吧?一看就是个爽利人呢!”

“哎呦,这,这是——”花大嫂上下打量着栖乌,一面惊诧他的人才好,一面认出了他身上的衣服。这是冬日得闲的时候,她和林家妹子一起做针线时见过的,说是做给自己在外头经商的男人的。面上就带了笑,“是林家小哥回家来了?做了这许久邻里,倒还是头次见,不是这身衣服,还差点不认得哩!”

栖乌看了看身上衣服,陪着嘿然一笑,“常年在外头,丢下她一个,多亏邻里照应!这次回来带了些布料,回头给大嫂送去,还请不要嫌弃。”

“哎呦,这多不好意思!”花大嫂笑得更快意了三分,心底实在觉得林家妹子运道好,兄长和丈夫看着都是十分和气的,人才又好。唉,只是丈夫不常在家,一个女人家,着实艰难些。心里这么想,口上就问,“这次回来可得多住些日子吧!多陪陪妹子,平日里就她一个女人家,可是操劳哩!”

“是啊!叫她受苦了。”栖乌满意怜意的看了看灵霄,灵霄让他看得面上飞红,只能垂了头洗衣服。

“呵呵,光说可不成!”花大嫂笑,又叹口气,“唉,以前我家那口子也常年在外头跑,我一个人在家,那滋味······日子苦点倒没什么,就是连个说话的都没有,心里哟,三伏天都是凉嗖嗖的暖不过来。——要我说啊,”花大嫂看看灵霄,“林家妹子,嫂子说句越礼的话,你可别恼。”也不等灵霄答,侧头对栖乌道,“林家小哥这次无论如何多住些日子,给妹子留个娃。有了娃,这女人的心里才踏实!日子也才过得有奔头不是?”

“花家嫂子!”灵霄终究丢下手里的衣物,绯红了脸,对墙头那边似嗔似恼的唤了一声。

“嘿嘿!”栖乌搓了搓手,面上也微微有些泛红,替花家嫂子解围,“嫂子也是真心替我们想。”说着又对花家嫂子道,“这次回来,就不打算走了。就在家里看看能做什么营生,就守着她过日子了。孩子的事么,不急。她身子不好,嘿嘿,多养两年才好。”

灵霄听了面上更红了些,狠狠瞪了栖乌一眼,咬着嘴唇狠命的搓洗着手里的衣物。

“好!好!不走就好,要我说,小夫妻就该相守一处过活。”花大嫂笑道,看灵霄真有些羞恼,便道,“你们忙,等你花大哥跑船回来咱们两家再一处好好乐呵乐呵。”便笑盈盈的从墙头下去。

栖乌含着笑,慢慢走到灵霄身旁,蹲下身,非要与埋头洗衣的灵霄对视。

“跟别人说自己丈夫的时候,给杜撰的那个丈夫做衣服的时候,心里,想着的人,是我吧!”

灵霄先是一慌,但看他却一脸笃定自得的模样,故意沉沉将手里衣物投在盆里,溅了栖乌一脸的水。乘着栖乌眯眼侧头的间隙,自己便从矮凳上跳起来,跑开去。轻灵的笑便撒了一院子。

栖乌慢慢立起身,抹了把脸,目光幽深而炽热的看过去。在灵霄犹疑的顿下脚步的瞬间,箭似的追过去。惊得灵霄又一阵轻笑。

容清隔着院门,看这一院桃花正娇。

一阵风过,落花似雨,又似双双对对缠绵纷飞的粉蝶。

看着花树下,轻轻相拥的身影,容清唇角牵出落寞浅笑,一步又一步,轻轻的不舍的退身而去。

从此这满溢的春光,这灼灼的桃花,和那清丽无二的容颜,都只在深埋在心底,只在万古洪荒漫长时光里的某个短暂瞬间的回忆里慰藉他那苍白的永生不灭的生命。

容清的心理小剧场:

是,他是万古洪荒里的异类,拥有万古不灭的生命之后,就不该再奢望什么。与他同代的上古之神烟化之后,他只觉毫无意趣,只是沉睡。虽承女娲的情,勉强答应做了灵霄龙殿的神器,作为历代龙主继任的权杖和身份认可,只是偶或感应一下罢了。就好比睡觉的时候翻个身,动一下,接着再睡。但是,一万几百年前,来了个小娃娃,奶声奶气的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愣是将他吵醒了。

于是他童心稍起,应了那小娃娃的话化了簪子日夜陪伴。那小娃娃慢慢长大,竟开始叽叽咕咕对着根木头簪子说心事,生生叫他不得安宁,不过偶尔也觉得有趣,以簪子上的花开花谢来回应她。许是寂寞得太久,他竟有些舍不得不去听她的话她的心事。

可听得越久、听得越多,心头就越发的心疼放不下。终于,在那个冷风割脸的寂夜里,在看到利刃划破她的颈项的时候,他再也不能只是做一个器物。他显出了万古以来不曾显现的人形,替她挡住刺来的利刃。他接近她,替她出谋画策,甚至不惜自损原身。也许是化作了人形,便多了欲望。当他发现的时候,他的心已然不能听从自己的决定。他是永生不灭的,如何能让她一个人去承受老病死亡?如何能让她在白发苍苍的时候仍看他身若才俊?如何能明明知道是痛苦,还要拉她一起承受?

于是,他决定转身,离开。甚至狠心解除了与龙族的契约,狠心不去听有关她的消息。可离开并不能够让他的心安宁下来,而是越发执着的想念。当他终于敌不过蚀骨的思念回来寻她的时候,却只见到一具不腐的尸身。他愿意做一切,只要她能醒来。取心头血的痛楚算什么,他甚至不愿意与渝阳轮换。

终于,她醒了。他邀她共隐,可她明白告诉他,她并不爱他。

不爱,他也没有办法。于是他只能应她的心意,看着她走。然后满天满地的寻觅,终于在一处小院闻到了熟悉的气息。她永远也不会明白,他当日叩响那院门的手是多么颤抖。

他爱极与她相处的短暂时光,为了不让她烦扰,每次他都几近苛刻的抑制自己的心,坚持着一天,多过一天,直到足够他认为她不会生厌的间隔。他精心备好她需要的事物,不能奢华,她不喜;也不能过分粗陋,他不忍。不知道要费多少心思。但,时光从未如此让他觉得可爱过,过得如此有企盼。

但,当那个春日上午,他在来到那方矮院,他看到桃花果真开的比往年好,花树下她靠在他的肩头,眼底都是笑意。头上依然簪着他送她的桃木簪。······

她簪着桃木簪,这样就好!

漫长时光里,他总是不断回溯当日的情景,总是在想,若当日出门没有回头去取那支为她重新做的桃花簪,会不会,不一样?

最后,他总是自顾自的缓缓摇头。只要她好,只要她还肯簪他做的桃木簪,于他,便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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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泾又写完了这个故事!一次非常纯粹的讲故事的冲动,动了笔,然后就走到了现在。时间虽然长了些,故事也有很多不足。但敝帚自珍,我非常自豪和庆幸我坚持到了最后,取得了这样一枚算不得完美但饱含心血的成果。我非常感激陪我一路走过来并支持我的cheesej,没有她,我大概可能会放弃;也非常感激一直默默关注,点击并推荐的朋友,真的非常感激,走夜路总归是希望看到灯火的,不是么?最后,还要感谢恒天尺,让故事的结局写作充满动力!

泾又还可能写新故事,三五六个月可以回来看看。

最后,祝各位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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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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