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特别小组在描述它时断言它在或长或短的时间内会自行完全与有生命的大洋分离它比一切其他的东西都难以被观察到其形迹十分罕见。在首次发现它的碎片时人们曾认为它是栖身在大洋深处的生命的尸体但在很晚以后人们才意识到这一认定完全错了。有时候它们显得像是多翼的鸟在比它跑得更快的象鼻兽的追逐下奔命但这个取自地球的设譬的概念实际上又是在画地为牢自己又把自己套住了。偶尔但这种情况实在是太罕见了人们可以在岛屿的岩石海岸上看到企鹅类的东西像成群结队卧地前行的海豹它们像是宁静地沐浴在阳光下或者懒散地爬向海里然后是一片浑然无物的视野。
就这样人们总是以地球的眼光看问题在人类的概念里转来转去终于第一次亲身接触的经历……。
科考队又把注意力收回到距对称体腹地几百公里的地方并在那里架设了探测记录仪和自动摄像机人造卫星的摄像头记录下了拟态和伸展态成形、成熟和死亡的过程。不断增加的摄像资料使图书馆堆得越来越满档案馆越来越多为此花去的经费也常常是非常惊人的。在各种灾变和事故中共有718人丧生他们通常是没有及时从已经判断出将要沉没的庞然大物中撤出而丧命的其中的一次灾难就有106人丧生这次灾难非常著名因为作为70多岁的白发老人吉斯自己就是在这次灾难中丧生的这种巨型怪物通常只有在对称体走向终结时才会不期而至地出现据此可以清晰地判断出这就是一个反对称体。烂泥一样的浆糊状东西瞬间爆发在几秒钟内把各种机器和仪器以及79位穿着金属防化服的人员吞食殆尽并把正驾驶着飞行器和直升机在其上空进行空间考察的另外27人也拖了下去。这个在地图上标出的纬度为42°、经度为89°的伤心之地被称为“一零六喷发”。但是这个点只是在地图上存在因为对大洋表面来说出事的那个地点与所有其他地方并没有什么不同。
当时在索拉里斯研究的历史中首次流行这样一种观点即用热核炸弹对其进行打击。事实上这种想法源于某种比复仇更为严重和恐怖的动机这实际上是要毁灭那些我们不能把握的东西不能理解的东西就毁了它。吉斯考察队有个预备队它的副头叫腾肯因为阴差阳错他才误打误撞地混入队中由于中继站仪表显示的地点不正确没有准确地指示出发生灾难的地点驾驶着飞机的腾肯也在大洋上迷茫地来回转他飞到了另外一些正在考察其他对称体的队员那里在爆炸发生许多分钟之后他才到达爆炸地点在飞行当中他还在爆炸的地方看见了蘑菇云这个腾肯当时威胁地请求指挥部把他和其他18位仍在那里工作的人员发射升空向出事地点发起热核攻击。即便官方从来都不承认这种自杀式的最后通牒影响了委员会的表决结果但人们一般都认为事情的真实情况就是这样的。
不过继续向这个星球派遣阵容如此强大的考察队的做法已经过时了。太空站本身它的整个构造都由中继站照管这确实是一项了不起的技术成就地球完全可以为此感到自豪只不过大洋在几秒钟之内就能从自身中复制出上百万个比它更宏大的构造是铁饼形状的直径有200米长它的内部结构是四层构造从外观看是两层结构。带消能装置的引力调整器可以让它在大洋上方500米至1500米的高度区间内浮动它不仅配备有其他太空站和中继站上普遍具有的一切装置而且还装备了雷达监视仪在大洋发生变化的第一时间内它的备用装置就迅即启动铁饼状的装置随同流层飘浮而去马上就捕获到新生命形态诞生的最初征兆。
无论如何太空站已然是一副破败的样子。理由有些荒诞不经我至今摸不着头脑通向底部书库的自动门已经被关闭人们只能在走廊的范围内转来转去碰不到任何人如同被盲目地扔到这里的残骸这些残骸的机器目送过占领者的灭绝过程。
当我把吉斯的第九卷书放回原处时我觉得柔软的泡沫涂层下面的金属在脚下颤动着。我定心凝神一动不动地站住然后抖动停止了没有出现反复。图书室与太空站的其他部分相对脱离很好地被隔绝开只有一个可能的原因那就是太空站上出现了什么强振动。一定是太空站上发射了一枚火箭。这个想法把我拉回到了现实。我还没有做出是否应该起飞的最后决定萨多留斯希望我去执行这个任务。如果我做出完全同意他的计划的姿态我就可以最大限度地推迟危机的到来我几乎可以肯定迟早我会与他发生冲突因为我已暗自下了决心我一定要尽一切可能来挽救海若。剩下的问题仅仅是萨多留斯能否有成功的机会。他对我的态度很奇妙作为物理学家他把握这方面问题的能力远胜于我可令人哭笑不得的是偏偏选中了我去执行大洋提供给我们的解决方案。在下面的几个小时里我呆呆地思索着这些微缩胶卷苦思冥想着试图从令我讨厌的数学语言里能够捞点有助于理解中微子过程的什么东西。刚开始时我觉得完全没有希望尤其在演算极其困难的中微子场理论时它的结果是常数5一个十分清楚的信号有关中微子场的研究是不可能获得最终结论的。不过最终我还是找到了很有前景的解决办法。我草草地记下简化的公式因为我听到有人敲门。
我急忙走向门口打开门同时用身体堵住门缝。满脸是汗的斯诺慌慌张张地向里张望。他身后的走廊里空无一人。
“啊是你呀”我一边说着一边把门开得更大一些。
“进来吧。”
“对是我”他回答道。他声音凄厉红红的眼圈下面有个肿胀的眼袋一身臃肿的打扮穿着一身亮闪闪的橡胶做的防辐射服下面穿条旧裤子外面露着几根脏乎乎的管子。他的目光迅速地向周围扫视了一遍大厅的各处都同样是明亮的他的眼神突然愣住了好像看见了海若此时海若正在最后面的沙发旁边站着。我们迅速地交换了一下眼神我使了使眼色斯诺轻轻地躬了躬身为了打破僵局我赶快设计对话并介绍说
“海若这是斯诺博士。斯诺这……这位是我太太。”
“我在……同事中是一个不太爱抛头露面的成员因此……”斯诺吭哧了很长时间时间长得有些危险“……我还没有机会认识您……”海若微笑着把手伸向他他握住她的手有些茫然不知所措我觉得是这样他的眼神不知该落在哪里躲躲闪闪的样子然后站在那里发呆直到我摇了摇他的胳膊。
“请您多多原谅”他似吐似咽地对她说“我想和你谈点事情凯尔文……”
“当然可以”我以一种交际名流的派头故作轻松地回答他我觉得很别扭一切都像是演戏蹩脚的滑稽剧可是这也显得无奈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海若亲爱的不要担惊受怕。我和博士谈一谈没别的全是关于我们工作方面的无聊的工作……”
我抓着他的胳膊把他领向大厅对面的很小的气垫椅旁边。海若坐到我先前坐过的那个沙发上这让斯诺紧张得有些发疯因为如果海若在看书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看到我们。
“你那里又出了什么事”我轻轻地问。
“离婚了”斯诺也同样轻声轻气地耳语着只是声音更加发虚。这要在通常情况下任何时候如果有人用这种姿态对我讲这么一个故事我一定会笑破肚子包括这段对话开端时的样子但在太空站里我的幽默感全都不灵光了。“打从昨天起到现在我觉得是忍受了几年的煎熬凯尔文”斯诺接着说“五味俱全的好几年。你呢”
“没什么可说的……”我拖了很长一会儿才回答他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很想对他说点什么但我感觉到对他我现在必须得留点神或者更准确地说我不得不对他要诱引我的东西留一手。
“没什么可说的”他用与我相同的声音又重复了一句。“你瞧那啊甚至连这种事都……”
“你在扯什么呢”我做出样子好像什么都没听懂。他紧闭起眼睛眼皮周围布满了血线身体向前倾了倾我的脸颊都能感觉到他呼吸的热度他又耳语说
“我们遇到麻烦了凯尔文。我与萨多留斯失去了联系我只知道我写给你的东西我和他进行了富有刺激感的小小磋商之后他还对我说起这个……”
“他关掉了可视电话”我问道。
“不是。他那里有处地方短路了。似乎是他故意搞成短路的或者……”他挥着拳头做了一个动作好像要打碎什么东西似的。我无言地看着他。他左面的嘴角流露出一丝不快的笑容。
“凯尔文我来你这是因为……”斯诺没有说出来“你有何意图”
“你是因为这封信……”我慢条斯理地回答他“我看可以做看不出有什么拒绝的理由正因为如此我才坐在这里我正想着手进行……”
“不是”他打断我“是另外的事情。”
“不是……”我有些惊愕“那你就有话直说。”
“萨多留斯”他嘟哝了好长一会儿才说出来“他相信他找到了一条解决问题的路子你知道……”
他不想正视我的眼睛。我静静地坐着竭力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这件事情首先与放射线有关。这是吉巴里安和他干过的事你一定还记得。这次只要稍做变化就能……”
“什么样的变化”
“他们把一束射线发射向大洋就这么简单只是不断试着调节其强度就行。”
“啊是这样。这种事尼林已经干过了。还有另外一帮人也做过同样的事。”
“不错不过他们用的都是辐射较弱的射线。这次用的是他们能够拥有的辐射最强的射线大洋起火了很有效果。”
“这样做后果不堪想象”我评论了一句“这违反了四国公约也违反了联合国宪章。”
“凯尔文……别装模作样了。现在这种时候搞这种名堂没有意思。吉巴里安已经送命了。”
“好啊难道萨多留斯把自己推得一干二净把什么事情都推到他身上”
“这我不清楚。我没有与他讨论过这件事。不过这无关紧要。萨多留斯认为‘客人’的一再出现很明显地表明它们是大洋派来的在我们睡觉时它们从我们身上提取生产样本如果你清醒过来的话你也会同意的。大洋觉得睡眠的时候是我们最关键的时刻。因此大洋才这样优先潜入我们的睡眠。萨多留斯想向它发送我们清醒时的思想以干扰它对我们睡眠状态的侵袭明白了没有”
“怎么发送通过邮局”
“别再开玩笑了这是在谈正经事。这种射线束要通过我们当中某个人的脑电波调制出来。”
我这才突然间豁然开朗。
“好啊”我说“这个‘某个人’就是指我对不对”
“是的。他首先想到的是你。”
“衷心感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沉默了。斯诺没说什么就把目光缓缓地移向海若此时海若正在专心地阅读然后他又把目光转向我。我觉得我的脸已经变得非常苍白。我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这么说你是……”他说。
我耸了耸肩膀。
“我认为把伟大的人类作为射线的殉道者是非常愚蠢的行为。你也会这么认为。也许你不这么看”
“是吗”
“是的。”
“很好。”他边说边微笑好像我满足了他的愿望似的。“这么说你反对萨多留斯的主意”
我还没有搞明白他是怎样得出这个结论的但我从他的眼神里读明白了他是想把我引向他想到达的地方他试图误导我。我只好沉默我现在能有什么好说的呢
“好极了”他说“接下来还有第二个计划。还要改建洛赫机。”
“什么洛赫机莫非是湮灭机……”
“啊对是的。萨多留斯已经计算过了这个计划是完全可以实现的。工作强度不算太大。机器可以昼夜运转说不定在哪个时刻就能生产出反—场。”
“等等等一下亏你想得出来这怎么可能”
“非常简单。这是专门针对中微子的反—场。常规物质并不发生变化。被毁灭的只有……中微子结构。你懂了没有”
他得意地笑了笑。我半张着嘴呆呆地坐在那儿。慢慢地斯诺停止了那种得意的笑容。他皱起眉头以一种研究的神态看着我并等待着什么。
“第一个计划有关‘思想’的计划我们抛开不管。怎么样这第二个计划呢这是萨多留斯幕后策划的。我们称这个计划是‘自由’计划。”
我闭了一会儿眼睛。突然间我有了主意。斯诺不是物理学家他对物理方面的事也是外行。萨多留斯也把可视电话关掉了或者破坏掉了。很合我意。
“我更愿意称其为‘屠杀’计划”我慢条斯理地说。
“你自己已经是个屠夫。你的行为也许不是只不过是表现的形式完全不同而已。其实无所谓‘客人’也无所谓‘F形体’什么都不存在。就在物质显现的那一刻起它就已经开始衰变了。”
“这是一种误解”我回应说我这样说时一边摇着头一边微笑着像我希望的那样显示出当仁不让的样子。“我的行为与道德顾忌无关而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我不想死斯诺。”
“何以见得”
斯诺一下子愣住了。他用怀疑的目光注视着我。我从兜里掏出上面写有公式的被团得皱皱巴巴的纸条。
“我也想过同样的问题。你感到吃惊吗事实上是我首先提出了中微子假说难道不是吗看看这个。一个反—场被激活了。它对常规物质不构成任何损害。这是毫无疑问的。但在中微子结构发生衰变、出现不稳定的瞬间约束在其结构中的剩余能量会释放出来。如果我们假设每公斤中微子的静质量包含108能量那么我们从每个F形体里将获得5到7倍的108能量。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将意味着在太空站爆炸了一颗小型的铀炸弹。”
“鬼才信你能说出这样的话但是……但是萨多留斯一定早就计算过了……”。
“不见得”我用恶意的微笑反驳道。“你看事情明摆着萨多留斯属于弗拉策尔—卡尤拉斯学派。按他们的意见在衰变的瞬间形体内被约束的全部能量都会被光束释放出来。这相当于一次强闪电也许它不无危险但还不至于是破坏性的。但也存在一些其他的假设存在其他的中微子场理论。按卡亚特的观点阿瓦罗夫的观点按照索尤那的观点放射性波谱比我们了解的实际上要更宽一些它的最大值当属强伽玛射线。萨多留斯很规矩他相信他的先师及其理论但也有另外一些不同的理论斯诺。你知道我在对你说什么吗”我继续说下去因为我发现我的这席话对他产生了影响。“这就意味着我们也要考虑到大洋的行事方式。如果大洋一再地做了它已经做过的事那么它一定是使用了尽善尽美的方法。换句话说我觉得大洋的实际活动有力地支持了第二个学派的观点而对萨多留斯的观点不利。”
“把这张纸给我凯尔文。”
我把纸递给他。他探过头来费劲地辨认着我潦乱的字迹。
“这上面写的什么”斯诺用手指指着问。
我又把纸拿了回来。
“这个这是场辐射张量。”
“把它给我。”
“为什么”我问道。我已经预见到了斯诺会怎样回答。
“我必须把它给萨多留斯看一看。”
“随你怎样”我做出无所谓的样子“我可以把它给你。只是你看还没有谁在实验上验证过它我们还没有完全掌握它的结构。他是相信弗拉策尔理论的人而我是按照索尤那的理论来计算的。萨多留斯必然会对你说我不是物理学家索尤那也不是物理学家无论如何我们都不是他所理解的物理学家他不会同意我们的观点。但这是一个可以充分讨论的题目。但我不希望在讨论中将最终结果暴露出来这样会增加萨多留斯的声望。我可以令你信服但他不可能服气。我也不想做这样的尝试。”
“那你打算怎么办反正他会固执己见。”斯诺说话时已失去了锐气。他坐在那儿耷拉着脑袋他特有的活力已消蚀殆尽。我不知道他是否已经彻底信服但至少我做到了观点的前后一致。
“如果有人面临生命危险这个人该怎么办”我这样答复他。
“我会设法联系他。不过也许他也在寻找某种安全的策略”斯诺嘟哝着说。他突然抬起头看着我“听着如果你……啊这第一个计划。怎么样萨多留斯会表示同意的。一定会。这可是……无论如何……像是一个机会……”
“你会相信这等事”
“不”他马上回答说“不过嘛……也不会有什么害处吧”
我不能对任何事情都很快地表示同意恰恰是这一点对我来说十分重要。在我使用的拖延战术中我需要他成为我的盟友。
“这件事我会考虑一下。”我说。
“那好那我就告辞了”他嘟哝着站起来。当他从椅子上起身时他浑身的骨头都喀喀直响。“这么说你同意做脑电图了”他一边问着一边用手指弹着他的围裙好像他想擦掉那块见不得人的脏地方似的。
“就算吧”我说。他看都没看海若一眼海若把书放在膝盖上默默地注视着他的出现就径直出了门。在斯诺随手将门关上之后我才站起来。我展开一直捏在手里的字条。我演算的公式竟然也一板一眼。我并没有把公式弄错。只是我不清楚索尤那是否也知道了我对他的理论的发展。想必几乎不可能。我颤抖着缩成一团。海若从后面走近我碰了碰我的胳膊。
“克里斯”
“怎么了宝贝”
“这是谁”
“我跟你说过斯诺博士。”
“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对他也没有更深的了解。你为什么问起这个”
“他用那样的眼神盯着看我。”
“他一定对你产生了好感。”
“不对”她摇了摇头“他的眼神不是带有好感的眼神。他盯着我看的样子就像……就像是要……”
她打着寒噤抬眼看了看我马上又垂了下去。
“走我们去别的地方……”
液态氧
我躺在昏暗的房间里什么感觉也没有呆呆地看着手表的数字我不知道就这样呆呆地持续了多长时间。我仔细地听着自己的呼吸对自己不由得感到惊诧不已但所有这一切不管是呆望手表上绿莹莹的数字花环还是对自己无端的惊诧在极度的疲惫感中都变得无所谓了。我翻了个身侧向另一面床出奇地宽隐约感到有什么东西从我这里离开。我屏住呼吸。万籁俱寂。我几近窒息。听不到一丝一毫的声音和响动。海若呢为什么我一点也听不到她呼吸的声音我的双手开始在床上摸来摸去就我一个人。
“海若”正在我想喊出声的时候我听到有脚步声。有人走过来个头很大步伐很沉好像是……
“吉巴里安”我平静地说。
“是的是我。不要开灯。”
“不要开灯”
“不要没必要。这样对我们俩都更好一些。”
“可是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这没关系。你不是能听出来我的声音吗”
“是的。你为什么要死呢”
“我必须得死。你整整晚来了4天如果你早一点飞来的话也许我就没有必要这样做了但你千万别自责。我这样也不错。”
“你真是在这吗”
“噢你是在想你梦到了我就像海若在你的梦境中出现那样”
“她在哪”
“你怎么就认为我知道她在哪”
“这我可以想象得到。”
“那你就这么认为吧。我们说好就全当我顶替了她的位置。”
“可是我希望她也留在这里。”
“这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听好了你也知道实际上你不是你你的位置是我给你的对不对”
“不对。我实际上就是我。如果你想在这个问题上较真的话那你也可以说我是我的化身但无论如何不是你。不过我们还是不要在说废话上浪费时间了。”
“你还会走开吗”
“是的。”
“然后她就又回来啦”
“你就这么在乎她她使你鬼迷心窍”
“这只是我自己的私事。”
“可是你却怕她。”
“不对。”
“要么你就是厌恶……”
“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该可怜的只是你而不是她。她将永葆20岁的青春。你再不要这样折腾自己了好像连这点道理都不懂似的”
不知怎么的我突然一下子变得完全清醒了。我静静地听他说很能听得进去。他似乎站得离我更近了离我的床只有一步之遥但在昏暗中我什么也看不清。
“你想怎么样”我轻轻地问他。我的声调似乎让他受了一惊。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反应。
“萨多留斯已经向斯诺证明你骗了他。现在他们俩要合伙骗你。他们找了一个要安装放射装置的借口而实际上他们是在造湮灭机。”
“湮灭机在什么地方”我问。
“你没听清我对你说的话吗我可是警告过你”
“湮灭机在什么地方”
“这我不知道。你要小心你将需要一件武器。你不能相信任何人。”
“我可以相信海若”我说。我听到一阵既快又轻的啧啧声。他笑了。
“你可以这当然。但要适可而止。到最后你要与我一样任何时候都不要为任何事情所动。”
“你不是吉巴里安。”
“看清楚了。这到底是谁难道你在梦游吗”
“不是梦游。只是木偶戏中的一个木偶。不过跟你说这个没有用你对此一无所知。”
“可是你怎么就知道你是谁呢”
这句话说出了我的心病。我想站起来但就是站不起来。吉巴里安说着什么。他的话我什么都听不懂只能听到他说话的声音我绝望地与我虚弱的身体抗争使尽全身的力气猛地一挣……居然醒过来啦。我的嘴向着空气一张一合的如同一条半死的鱼。周围还是黑洞洞的一片。原来这只是一场梦。一场噩梦。停等一下……“这是一种我们不知道该怎么解决的两难处境。我们自我追逐着。多神论也只不过像是使用了我们思想的可选择的放大器那样把我们的思想放大而已。若要探寻这一现象的动机的话这不过是类人化的神而已。凡是没有人的地方也就不存在人可以把握、可以让人理解的动机。为了使研究计划可以持续下去我们要么就消灭自己的思想要么就消灭思想的物质载体。一个是我们无能为力的而另一个则与杀人相差无几。”
在昏暗中我仔细辨听着从远处传来的均匀有致的声调我一下子听出来了这是吉巴里安在说话。我伸展开胳膊。床是空的。
“我是醒过来啦但又进入了下一个梦境”我心想。
“吉巴里安……”叫完后我就潜心地听反应。就在我喊叫当中声音马上就中断了。有什么东西咔嚓响了一下我的脸上感觉到有一丝微弱的气息。
“哎你知道不吉巴里安”我一边打哈欠一边咕哝着说“一个人从一个梦里被赶到另一个梦里没完没了喂听着没有……”
我旁边有簌簌的响动。
“吉巴里安”我更大声地重复喊道。
床垫的弹簧抖了抖。
“克里斯……我在呢……”有声音紧挨着我耳语道。“是你海若……是海若可是吉巴里安呢”
“克里斯……克里斯……他不是……你自己说的他不是死了……”
“在梦里他还是活着的”我拖拖拉拉地说。其实我根本就不能完全肯定这到底是不是在做梦。“他说了点儿什么。他就在那儿。”我回应说。我困倦得只想睡对说话声很不耐烦。“既然我很想睡那就睡好了管它呢”我气呼呼地想着嘴唇碰到了海若的凉胳膊她正在把我摆放得更舒适些。她回答了我几句话但我昏昏沉沉的已经进入浑然不觉的状态。
清晨在洒满红色阳光的房子里我寻思着这一夜发生的所有事情。与吉巴里安的对话我是在做梦可是可是后来发生的事呢我敢发誓我听到的确实是他的声音当然我已经不能完全准确地记住他都说了些什么。它听上去并不像一次真正的交谈倒更像是做了一场报告。报告……
海若在洗澡。我听见浴室里噼噼啪啪的流水声。于是我往床底下看了看几天前我把收录机扔到了床底下。现在不见了。
“海若”我喊了一声。她湿漉漉的脸从柜子后面探出来张望。
“你有没有在床底下看见一个收录机一个很小的随身听机子”
“所有东西都可能在那里。我把所有的东西都堆在那儿了。”她指了指药箱旁的那个衣柜然后又消失在浴室中。我从床上跳下来按她所指的地方搜了一遍结果还是没有找到。
“想必你一定见到过它”当海若回到房间时我问她。她在镜子前梳头并不回答我。现在我才忽然发现她的脸色苍白她的眼神里流露出某种审视的动机好像她的眼神在镜子里遭遇了我的眼神。
“海若”我开始像头驴子一样朝前拱着喊叫“收录机不在柜子里。”
“难道你有什么比较重要的事瞒着我”
“对不起”我吱吱唔唔地说“你有理我简直是在说昏话。”
一出现这种口气我俩就离吵架不远了
然后我们一块去吃早餐。海若今天的表现与往日迥然不同但我不知道该怎样区分其不同的地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观察周围的环境有些时候像是突然间走了神听不见我对她说的话。有一次当海若抬起头时我发现她的眼神呆滞而空落。
“你怎么啦”我压低声音对她耳语道“你哭了”
“啊别管我没事。这不是真的流泪”她结结巴巴地说。也许是我一向不够泰然自若的缘故所以才手忙脚乱但是说实话没有什么东西能像“正儿八经地谈话”这样更使我害怕的了。况且我还有一些其他方面的忧虑尽管我在梦里已经知道了斯诺和萨多留斯背地里搞的那些阴谋诡计并且我也着手考虑太空站里是不是也能找到一件随身携带的武器可我还是有些顾虑。至于说我要武器具体干什么用我也没多想我的想法很单纯就是要有一件武器。我对海若说我必须要进货舱和贮藏室看一看。她默默地跟在我后面。我把每个箱子翻腾了一遍又把各种容器掀了个底朝天当我搜到底下时我又突发奇想不禁想到冷藏间去看一看。但我又不想让海若也进到那里面去所以我只把门稍稍地推开一道缝探进脑袋把整个空间环视了一遍。黑色的盖尸布被一道一道地捆住一条长长伸展的形状包得严严实实但从我站的那个地方看不清楚那个黑女人是不是还躺在那里。我只是觉得那个位置上好像是空的。
我空忙活了一场没找到任何我想要的东西我就这样漫无目标地乱转心情越来越坏直到我突然间发现怎么看不见海若了。好在她马上就回来啦原来她躲在了走廊里她这样做也只不过是试着与我保持一定距离而已但就是离开这么一小会儿的工夫不仅我就连她也感到很困难而我还会因为这点事而产生疑心。此外我还有一种被伤害的感觉天知道是什么缘故或者什么原因都没有干脆就像个白痴。我的脑袋开始疼起来我也找不到治头疼药片盛怒之下我恨不得把整个药箱里的药都扣到脑袋上。到了治疗间我又不想走了我在这一天里像是被灌了迷魂汤似的还很少出现这样的情况。海若像个影子一样蹑手蹑脚地在房间里来回转悠偶尔也会消失一会儿到了下午当我们进完餐后严格地说海若根本就不吃什么东西而我又没有胃口吃东西因为头疼难忍根本没有吃东西的欲望而她也不设法鼓励我吃点什么完全是漠不关心的样子她突然间一下子坐到我旁边开始拉扯我短衬衣的袖口。
“怎么啦”我嘟哝着问。本来我很想到上面去因为我觉得管道里传来了某种很微弱的敲打的回声这是一个明显的信号萨多留斯正用高压装置制作什么可是转念一想我又失去了兴致因为我一想到要与海若一起过去我就觉得不对头在图书室那种地方她的存在还算是含含糊糊地混过去了可是要到上边去在那些机器当中说不定斯诺会暴露某种玄机的。
“克里斯”海若耳语道“我们的关系处得怎么样”
我不由自主地叹了叹气对当时我曾拥有的幸福的一天我不能认为很好。
“太好了。你怎么现在又提起这个了”
“我想和你谈一谈。”
“那你就谈吧。我听着呢。”
“但不是这么个谈法。”
“怎么个谈法你看我跟你说过我现在头痛得厉害我有一大堆烦恼的事……”
“心态稍微好一点克里斯。”
我强迫自己笑了笑。一副苦不堪言的样子。
“好吧宝贝。你尽管说吧。”
“但你能对我说真话吗”
我的眉毛高高地挑起。这样一种开端我压根儿就不喜欢。
“我为什么要撒谎”
“你会有一大堆的理由。我是认真的。不过如果你愿意的话……你想必已经知道……那你最好不要骗我。”
我无语。
“我说说我的事你也说说你的事好不好这才叫真诚坦白。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心事说出来。”
我没有正视她的眼睛尽管她在搜寻我的眼神但我装成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
“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但也许你知道是怎么回事。等一下我还想说点什么。也许你不知道这个。但如果你知道而且如果你现在不能告诉我的话那你也许可以以后告诉我随便什么时候行吗这样的话一定不会出现最糟糕的情况。无论如何你要给我一个机会。”
我感觉一股寒气漫过了全身。
“看你宝贝你在说什么呢什么机会不机会的……”我吞吞吐吐地说。
“克里斯也包括我是谁这个问题并不是一句宝贝就能打发过去的。你已经许诺过了。说吧。”
当她说“也包括我是谁这个问题”时我的嗓子哽噎着像是被绳子勒住了一样以至于我呆呆地看着海若一切都只能用笨乎乎的摇头来表示否认而做出的样子很容易被误解成我不想听下去了。
“我已经跟你解释了你并不是非说不可。你哪怕承认你不能说我也心领了。”
“我没有向你隐瞒任何事情”我用刺耳的语气回答说。
“好极了”她回答说然后她站了起来。我很想说点什么我感到我并不是不想关心她的事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嗓子眼儿就是说不出来。
“海若……”
她站在窗口背对着我。赤裸裸地天空下横卧着蓝黑色、空荡荡的大洋。
“海若如果你想的话……海若我爱你这你是知道的……”
“爱我”
我向她走过去。我想拥抱她。她挣脱出来把我的胳膊推回去。
“你简直太好了……”她说“你爱我我倒是更喜欢你揍我一顿”
“海若亲爱的”
“不不要这样。你沉默我会更好些”
她走到桌子边把盘子堆放到一起。我则望着这无际的蓝黑色的荒凉。太阳偏了过去太空站巨大的影子有节奏地追逐着波浪运动着。海若手里滑出去一只盘子坠落到地板上。天边掠过铁锈色消失在暗红的金色中。“如果我能毅然决然地了断自己那该多好啊。哎如果我能毅然决然地。”这样就一劳永逸地了结了。海若就贴身地站在我后面。
“可别。千万别转身”她说。她压低声音对着我耳语“你对它一无所知。这不是你的错。克里斯。我知道。你千万不要心烦。”
我把手臂伸向她。她则躲到房间的另一个角落里高高地举起一摞盘子对我说
“可惜呀。如果这些盘子都破碎了该有多好哇啊我要是把它们全打碎多好所有的所有的都打碎”
有好长一会儿我都在想她真的会把它们扔到地板上去但海若向我投来锐利的一瞥然后笑了。
“不要害怕我不会和你吵架的。”
半夜我醒了过来刹那间我高度紧张听觉也特别敏锐我一下子坐到床边上房间里很昏暗从门把手的一道细缝里透过来走廊上微弱的光。有某种类似于释放毒气时的嘶嘶声而且这种声音越来越大同时还有很闷很钝的击打声像是某种巨大的东西在墙对面落地时的砰砰声。“一颗陨星”我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陨星把太空站的金属板穿透了。那里有人”只听见拉得长长的一阵哎哟声……
然后我完全清醒过来。这是太空站不是发射火箭这种可怕的声音是……。
我快速跑到走廊里。一间很小的工作间的门是完全敞开的里面燃烧着火光。我冲了进去。
一股阴森森的刺骨的寒气向我逼来。房子里充满了云雾一样的呵气它能使呼吸立即凝结成霜雪一样的东西我浑身周围都是纯净雪白的絮状物它附在我的浴衣上然后又下落到地板上轻柔地在地板上来回舞动。我几乎已经看不见她在这种浓浓的冰雾中我跌跌撞撞地撞上她抓住她的腰部她燃烧的浴衣烧伤了我的双手她挣扎着发出呼噜噜的声音我跑到走廊里穿过了若干道门以后已经不再有冰冻的感觉她大口大口地往外吐着云团一样的东西她呼出来的这些东西像火焰一样燃烧着我的肩胛骨。
我把她放到桌子上撕开她胸前的衣服看着她结了冰的不断抖动的脸我看了有一秒钟她张着嘴嘴角上挂着已被冰冻的血液嘴唇上被黑盐一样的东西覆盖舌头上有冰晶闪闪发光……
液态氧。工作间里有液态氧装在真空瓶里当我把她抱起来时我感觉到我踏着了一个易碎玻璃瓶。她到底能喝多少呢不去管多少了反正呼吸道、喉咙还有肺全都烧焦了液态氧的腐蚀性要比纯酸的腐蚀性强得多。她的呼吸发出嚓嚓直响的声音就像撕纸时发出的那种声音慢慢地她的呼吸停止了闭上了眼睛。临死前的挣扎。
我环视了一眼一大柜子的瓶瓶罐罐各种器械和药剂。气管切割法用的是外科手术的插管法可是肺已经不见了呀烧没了。用药剂这么多的药剂柜子里放了这么多各种颜色的瓶子、盒子一格一格地摆放着。冰雾笼罩着整个房间她的嘴里还一直不停地往外喷着云雾。
蓄热器……
我开始寻找它们但在找到之前我又改变了主意跑到另一面的柜子把装有安瓿瓶的小盒子乱扔了一通发现了一个注射针剂现在需要灭菌但是我这双冻僵的手就是抓不住它因为手指冻僵了根本无法弯曲。我开始用手对着灭菌器使劲地一顿乱敲我的手没有任何感觉唯一的感觉就是有些轻微的发痒。躺在那儿的躯体突然挣扎得更厉害了。我向她跑过去。她的眼睛又睁开了。
“海若”
我喊了一嗓子但几乎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一张陌生的像是石膏做的面孔横跃在我的面前。惨白的皮肤下布满了肋骨一样的纹络。被融雪弄湿的头发渗透了头枕。她注视着我。
“海若”
更多的话我已经说不出来啦。我直愣愣地站在那儿垂着陌生而又生硬的一双手活像是一根木头桩子火烧火燎一般的感觉从双脚一直爬到嘴唇和眼皮而且越来越厉害但我几乎没什么反应。她的脸颊下方冒出一滴血这滴血随着热度的增加变得越来越稀沿着脸颊拉出一条斜线。她的舌头颤抖着随后抖动的症状又消失了但她还是咕噜咕噜地挣扎着。
我握住她的手腕已经没有了脉搏我从下摆处扯开她的衣服耳朵紧贴着她的胸部下方她的身体已经凉透了没有一丝气息。在一阵像是燃烧般嚓嚓的声音之后我听到她心脏的跳动怦怦怦太快了如骏马疾驰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读秒计数一样。我站起来但深深地弯着腰闭着眼睛。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我的脑袋她的手摸着我的头发。我看了看她的眼睛。
“克里斯”她尖叫道。我握住她的手用紧紧一握作为我的回答这一握之用力几乎把我的手掌压碎了。她那张严重变形的脸令人毛骨悚然吓得我差一点灵魂出窍眼睑之间大大的眼白熠熠发光脖子上还发出咯咯哒哒的响声整个身体颠簸不止呈呕吐抽搐状。她斜靠在桌子边上我几乎扶不住她。她用脑袋朝着瓷瓶口的边使劲地撞来撞去。我扶着她使劲让她贴紧桌子但每当她重新抖起来时她就又挣脱了我的汗水哗哗直流双腿软得像棉花一样。在她抽搐略微轻些时我试图让她的身体平躺着。她猛然地大口吸气在这张可怕的、血迹斑斑的脸上她的眼睛突然一下子有了回光。
“克里斯”她用嘶哑的嗓子呼叫着“还要多……多长时间啊克里斯”
她又开始呕吐嘴角里流出一些沫子痉挛使她又抖动起来。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扶住她。她背朝下跌下去牙齿咬得咯咯直响气喘吁吁地扭动着。
“不要不要不要”她每换一口气时就急忙地喊一声每喊一声都像是临终的呼叫。但随之抽搐又来了又重新在我的怀里挣扎扭动一番换口气停一下然后就又是一番扭斗浑身青筋暴露。折腾了半天她终于半合上了她睁着的瞎眼。消停了。我想这回她算完事了。我看着她嘴上冒出的紫红色沫子压根儿就不想给她擦掉我站在那里在她的上方半躬着身子遥远的鸣钟声在我脑中轰然作响我等着她咽下最后一口气然后跌落到地板上。但她还是一直在喘气而且几乎不再有垂死挣扎的症状呼吸也越来越轻松原本几乎完全停止颤抖的胸脯又出现了快节奏的心脏跳动。我弯着腰站在那儿看她的脸又逐渐地变成玫瑰红色。我真是吓傻了。两只手的手心全是汗我觉得自己的耳朵也不管用了耳朵里像是塞进了什么柔软的、有弹性的东西可是我总还是能听到敲钟的声音只是这种钟声现在听上去更闷了像是用木槌撞击发出的那种声音。
她抬起眼皮我们的目光对视在一起。
“海若”我很想说出来但我的嘴好像没长在自己身上一样脸也仿佛是一张死的、沉重的面具我只能呆呆地傻看着。
海若的眼睛环视了一遍整个房间她的头开始转动。这一切动作都是无声无息的。在我身后的某个地方另外一个陌生的世界有水滴均匀地滴着好像是一个没有关好的水龙头。海若用双肘支撑自己。坐了起来。我朝后退了几步。她观察着我的动作。
“怎么回事”她说“怎么……没有……成功吗为……什么为什么你这……样看我”
突然她用令人恐惧的声调喊起来
“你为什么这样看我”
又恢复了平静。她端详着自己的手。伸展着手指。
“这是……我”她喃喃地说。
“海若”我说话时不敢大声出气只用嘴唇一字一字地挤。她抬起头。
“海……若”她也跟着说。她的脚慢慢地落到地板上站了起来。她打着晃然后又恢复了平衡走动了几步。她的这些动作好像都是在迷迷糊糊中做出来的她看着我但又像并没有真正看到我的样子。
“海若”她又慢慢地重复了一遍。“可是……我不是海若。但是……我是谁呢……海若那你你呢”
她的眼睛突然间张大了而且炯炯有神流露出要笑的迹象显得特别好看脸上也出现阳光明媚的表情。
“兴许你也是克里斯兴许你也是”
我没说一句话后背紧紧地靠着柜子我是在惊吓中趔趔趄趄地撞上柜子的。
她的双手垂了下去。
“不是”她说“不是要不你怎么这么害怕。但是你听好喽我不能。这样不行。我一无所知。我到现在也什么都不理解还是没有理解始终没有搞懂。难道就根本不可能吗我”她用颤抖的、变得苍白的双手紧压着胸口“我什么都不知道作为海若我一无所知也许你在想我是伪装的我不是伪装的我发誓我没有伪装。”
她说最后几个字时语调上悲苦无辜的样子。她摔到地板上啜泣着这一通声嘶力竭让我万箭穿心我一个箭步跨过去抱住她的双肩她反抗着推开我先是无泪的啜泣然后又喊叫起来